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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集(中年篇)

Summary:

时间设定:Lestrade和Mycroft同级,和查理韦斯莱是同学,其他人物年龄以此类推。

摘要:Mycroft和Lestrade是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同学加朋友,他们的友情简单又特别。突如其来的一场变故让Mycroft和Lestrade的友情走到了岔路口,让Holmes兄弟反目成仇,也让Sherlock拥有了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John。年轻是人生最好的财富,一切美好和伤害,都源于此。

Notes:

SY总抽风,我就想到了伟大的AO3,于是决定把这个坑放到一个更稳定的平台上,也算留一份电子纪念吧!

感谢SY 上的@懒画眉 妹子执着的催更+身体力行自己平坑的激励,拖延症晚期患者我终于决定着手平坑。

谢诸位先后入坑,但至今还在执着等待的同好~
我依然爱坑内的你们如初哟!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七年后,苏格兰场,总督察办公室。

“那么,”带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扫了一眼面前的履历,“Gregory Lestrade?”

“是的,长官。”

“又是一个从城市大学来的小鬼*。”督察的手指在表格上戳来戳去,站在他对面的Lestrade非常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

“哦,你的实习成绩很不错嘛,那么……按照教官的推荐,你就到刑事部去吧。”

“是,长官。”Lestrade点了一下头,飞快地转身离开了督察的办公室。

每年毕业时节,都会有很多刚刚离开学校的大孩子们走到各行各业里去,警察行业也不例外。通常这些新来的年轻人们会被分配到各个部门,总督察只会在他们刚来那天的欢迎会上去草草讲个话,但,特别总是存在的。在这些新人中,总有一些人,极少数人,档案上会打上记号,总警督就要亲自接待一下他们,以他专业的眼光评估一下这些优等生。

不幸地是,很多警督都对这些年轻人有点偏见,要么觉得他们大多是纸上谈兵的毛孩子,要么就是从前混迹脏乱差街区的小混混,于是被警督单独叫去问话就变成了小警员们进入警察队伍之后的第一个下马威。 显然Lestrade现在头上的总警督Gregson就是这么个主儿,他今早已经用他那张肥头大耳的官僚脸鄙视了五个警员了,真是新生代执法力量的噩梦。

不过Lestrade不吃他那一套,虽然Gregson让他不太舒服,但他跟同期进苏格兰场的同事们可有所不同,Gregson那点虚张声势的纸老虎招数对付几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年轻人还行,对付他就没用了。

Lestrade是前年又回到伦敦的,当然这次不是回家过暑假,而是去了位于北伦敦伊斯灵顿区的伦敦城市大学。

此前,他成功通过了傲罗办公室的考核,进入了培训班。整整三年,他都待在苏格兰,伴着高地上的疾风骤雨,蜗居在培训中心的小庄园里,没有回过家。一来是培训强度很大,保密要求又很高,于是学员们的探亲假总是少得可怜; 二来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后,他彻底和父亲撕破了脸皮,那个家他是不想再回了。三年的培训结束之后,他正式成为了一名傲罗,但随后就被派回了伦敦,马不停蹄地到城市大学去赶入职培训资格证的考试。

不得不说,这是着险棋。如果他不能通过考试,那么就不得不留在城市大学等着进行九月开始的新一轮培训,要在家门口再读三个月的书,才能参加下一次考试。三个月,想想吧,这可不是每天缩在宿舍里就能瞒得过家人的事了。一旦他们知道他不仅当了傲罗还被屈尊安插进麻瓜警察局,那恐怕无论是家里的麻瓜还是巫师都要和他好好谈谈了。

万幸地是,傲罗培训中心帮了不少忙,不仅给他伪造了在城市大学上课的记录,还发了考试题库给他。考试刚结束没两周,Lestrade就收到了资格证,沿着魔法部设计的轨道进入了苏格兰场,又当了两年学员警。

维护正义的职业培训一个接一个,直念得Lestrade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爆掉了,才终于熬到了现在。

说起来,这还真的不能怨Lestrade的接受能力不足,事实上,和他同期的傲罗们十有八九都在培训结束之后被安插进了麻瓜世界。

当然,大家去的地方各有不同,政府机关啦,家族企业啦,还有像Lestrade这样到执法机构的。比起来,自然是去当警察的傲罗们更辛苦,因为政府机关和大型企业的上岗培训可不需要学近身搏斗和远程射击。在魔法部接受培训时,他们学的是潜行和伪装,附加一些心理战术和黑魔法的使用;为了掩人耳目,回到伦敦之后的Lestrade又不得不丢掉魔法,学习那些他丝毫没有兴趣的交通管理、跨国犯罪、电子监控,乃至如何处理流浪狗这种鸡毛蒜皮,还要时刻小心不要说错话、做错事,以防暴露身份。

魔法法律执行司早在招收他们这一批学员的时候就做足了保密工作,只是对外宣称招聘普通职员,似乎在一开始就打定了要往麻瓜高层渗透的主意。起初,这大概是Rufus Scrimgeour(鲁弗斯•斯克林杰)**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的计谋,但很快,魔法文明的再次陷落就会让他这些穷兵黩武的新标准变成正义的先见之明。

在苏格兰场实习的那两年对Lestrade来说轻松多了,跟傲罗培训比起来简直是小菜一碟,勉强通过了乏味的理论考试之后,他在实训中简直称得上是如鱼得水。他无法揣测教官在他的档案上写的推荐到底是Scrimgeour(斯克林杰)的小把戏,还是发自肺腑的欣赏,但无论如何,这条路既然已经走到今天,就全然没道理中途退出了。

在苏格兰场的第二年,他跟着带他的长官被分配到了泰晤士河南岸巡逻。就在那里,他和一位昔日的恋人异地重逢了。那位前女友家远英格兰北的谢菲尔德,他们相遇之时,也正是姑娘只身前往伦敦,进入魔法部工作的第二个年头。初到大城市的新奇和刚入职场的兴奋早已过去,她的生活变成了乏味的朝九晚五。学生时代的朋友散落在全国各地,操心着各自的生活,而孤独则让她日益思念远方的家人。

学员警的生活很轻松,Lestrade就常百无聊赖地出去闲逛,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伦敦人,领着以为年纪相仿的姑娘去找他熟悉的街头小吃倒也给他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于是一来二去,他们两个就无比烂俗地旧情复燃了。要说旧情复燃也多少有点牵强,无非是他一直很感激她在学校的时候给他的安慰和支持,而那位姑娘之后虽然也跟别的小伙子交往过,但始终对他念念不忘,于是他也就欣然接受了她。

Leanne Hook在和Lestrade共同庆祝他终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警察的那天,提到了结婚。Lestrade很惊讶,一时根本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对他说,她爱了他很多年,而且早婚一向是魔法世界的传统,所以她并不是草率,只是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Lestrade无言以对,只得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让我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两三个月,Leanne总是旁敲侧击,顺便还把Lestrade正式介绍给了她的父母家人——趁着他们到伦敦来游玩的时候——当然还有Leanne在魔法部的同事们,Lestrade无一例外地很讨Leanne身边人的喜爱。

Leanne毕业后虽然进了魔法部,不过她的N.E.W.T.s成绩很一般,所以只被分到了实验咒语委员会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每天跟咒语拼写打交道的文员。当然,由于保密需要,她也只是知道Lestrade是魔法法律执行司的一位职员,后被派到苏格兰场参与刑事调查工作。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毫无新意。

Lestrade和她重新在一起也两年多了,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原因,他也不可能甩了她。而且她总是要把十多年前的背叛拿出来向Lestrade道歉,三番五次之后,Lestrade就更无法离开这个急于悔过的姑娘了。老实说,跟她结婚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她是魔法世界的人,Lestrade不用担心夫妻差异巨大这样的风险。毕竟,能够像他的父母那样的跨界还长久的结合,真的是太难了。他只是不想现在结婚,他才23岁,即使他的好多同学朋友们都结了婚,他也还是不想那么早就步入围城。

就在此时,一个惊天阴谋浮出了水面,Voldemort复活了。

魔法世界一夜之间又回到了黑魔王统治的时代,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世界突然之间失去了原有的平衡,魔法部在极力否认伏地魔复活的事实,可是食死徒的罪恶在步步升级。

仇恨,杀戮,贪婪,背叛,仿佛所有人性的阴暗都被魔王带了回来。每个人都在忙着逃命,忙着藏匿,忙着出卖亲友来换取一时苟安。可是就像黑暗无法完全退散一样,光明也无法被完全遮蔽。战友,同盟,爱人,人类所有美好的财富也在逆境中无声地传递着。

Voldermort刚复活的那个月,Lestrade被傲罗办公室紧急召回,接受了长达十天的隔离审查。这是每个傲罗都要经历的,为了打叛徒一个措手不 及,他们没有时间通知亲友。因此当Lestrade疲惫不堪地回到家时,迎接他的是近乎绝望的Leanne。她抱着他,哭了很久,她以为他遇害了,她想不 通他一个小小的警察,或者说一个小小的法律执行司职员,有什么理由被食死徒盯上。

Lestrade依然不能告诉她他的行踪,他只是含糊其辞地说魔法部招他们这些外派人员回去紧急培训,培训强度很大他没有时间联络她。Leanne当时正 处于大悲大喜的交替之间,也顾不上逻辑思维,只要他回来就好。Lestrade就是在那时被她的眼泪打动的,这个世界上有人为他担惊受怕到这种程度,让他 十分惶恐,感到自己配不上她的深情,同时又因为她的深情动容。

于是他们很快就结了婚,婚礼很简单,在谢菲尔德的一个小教堂里举行。Emma和妈妈来了,Jenny和Ewan没有来,当然,父亲更不会来。离开家之 后,Lestrade和家人的联络就少了,偶尔打电话还要挑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很麻烦;他培训一直也很忙,没有多少时间,于是只是会不停收到母亲寄来的 信。Emma已经21岁了,正在念大学,虽然食死徒们迷上了攻击公共交通,但是她还是陪着妈妈来了。Jenny还在念高中,要准备她的A-Level考 试,Ewan年纪还小不能冒那个风险,于是他们两个留在了家里,托妈妈把他们的礼物带来了。

他们的婚礼没有请多少人,阵势大了难免会吸引丧心病狂的食死徒。食死徒最可恶的地方就是他们热爱扰乱社会秩序。哪里人多,他们就偏要往哪凑,凑上去就杀 人,有时还会用几个钻心咒给婚礼这样的场合助兴。Lestrade可不想让自己的婚礼成了来宾的葬礼,于是他只请了几个学生时代特别好的朋友。

乱世让人们变得草率和浮躁,来宾们一个个都心不在焉,勉强熬过了神父的废话,之后的派对上,人明显就少了许多。Leanne对此很不满,但 Lestrade劝住了她,毕竟和生命安全相比,一个婚礼算什么呢?这也都是人之常情了。况且,他们已经结婚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相信那些提前离席 的人,和更多没能到场的人,都会默默地祝福他们的。

Lestrade没有休婚假,又被派回了苏格兰场。按理说,魔法部应该留着他们这些傲罗镇守大本营,但是Cornelius Fudge(康奈利 福吉)那个老顽固死活不肯承认魔王复活,非得坚守魔法部的日常秩序,不肯为总部添加一丁点防备措施。

在苏格兰场的工作其实并不轻松,Lestrade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谋杀是食死徒的功绩,但他对此无能为力。有一次他们从一个现场刚摸索到一点线索,匆忙 赶到下一个现场,正赶上一个食死徒的屠杀。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把阿瓦达索命咒当诗歌念,每念一次就杀掉一个人。惊慌失措的麻瓜在剧院里尖叫着躲避,可是他 早就锁上了出口的门,他就是要享受这个缓慢屠杀的过程。Lestrade不得不把魔杖藏到袖子里,带头冲了进去,单枪匹马和这个Voldermort的死 忠粉战斗了足有半个多小时。

那天,Lestrade没能保住几条人命,他要一边躲避那个食死徒的死亡咒,一边寻找可以躲避的东西,向对方反击。他自己都差点小命不保,更别提别人的性 命了。最终,那个疯子玩腻了,一阵旋风似的刮走了,Lestrade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当天晚上,他赶回魔法部,得知自己白天面对的那位就是食 死徒里鼎鼎有名的Antonin Dolohov(安东宁 多洛霍夫)。

他没有休假,第二天仍然照常去苏格兰场上班,好在逆转偶发事件小组的工作效率够快,前一天幸存的所有麻瓜和在场的所有警官的记忆都被清除过了。想必小组是 连夜赶到这些麻瓜的家里才勉强完成了他们的工作任务,但今天一早,Lestrade就跟着刑事部的探长又赶往西区一所小学,那里发生了爆炸,又是食死徒的 杰作。Lestrade不知道专门负责追捕像Dolohov这样的亡命徒的傲罗都去了哪,好像一夜之间全世界就只剩了他一个傲罗。

当然,他猜得到,那些在其他麻瓜社会机构里的傲罗,日子也一样不比他好过。食死徒除了喜欢人多的地方,还喜欢摧毁一个国家的象征,比方说政府机关。全英国 懂魔法的人本来是少数,但是莫名其妙的,食死徒的数量还是无休无止地增长,再加上魔王复活后倒戈的人,整个魔法世界都日益摇摇欲坠。

今天总算没有在下班之前再发生命案,刑事部的警察们终于可以不用再加班。大家连道别都顾不上,就纷纷匆匆忙忙背上包离开了苏格兰场大楼。Lestrade出了地铁站,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围的街道比从前冷清了很多,大概照这个样子下去,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宵禁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走到了自家门前。他和Leanne现在住在一栋二层小楼里,这房子算是他们暂住。Leanne妈妈的一位闺中密友早在 Voldermort刚复活的时候就跑到美国避难去了,她的房子就正好借给了Lestrade小夫妻两个,也算是送了个人情。

Leanne见到他准时回家,很高兴,甚至偷偷松了口气。Lestrade感到有点愧疚,即使是他作为一位警察,工作都越来越危险,完全可以想象得到Leanne每晚是怎样焦虑地等待他的归来的。如果Leanne知道他其实是个傲罗,一定会吓得发疯的吧。

饭后,Leanne见Lestrade很累,就给他放了热水让他去洗洗澡,解解乏。Lestrade在浴缸里泡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感觉的确轻松了许多。Leanne在楼上的卧室里大概已经睡着了,他穿上睡衣,最后检查一下门窗,再布几个防御咒,也打算早早去睡。

在走到楼下走廊尽头的一个卧室门外时,Lestrade听到门里隐约传来声响。他立刻转身,返回楼上主卧室去取魔杖。

“怎么了?”Leanne迷迷糊糊地被吵醒,不高兴地问。

“没事,”Lestrade走到她的头边,俯身给了她一个吻,“我去楼下看看窗户关好没有。”

Leanne对他露出一个笑,翻了个身又睡了。Lestrade握着魔杖小心地下了楼梯,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终于走到了那个很少有人去的卧室门外。

卧室里的声音消失了,Lestrade把耳朵贴到门上,努力捕捉着里面细微的响动。很快,他听出了一点噪音,衣物在木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还有不均匀的喘息。

Lestrade猛地推开门,卧室里没有人,但窗户开着,他迅速用魔杖指向被床挡住的那一块盲区,“除你武器!”

躲在床脚的人闷哼了一声,但并没有魔杖落地的声音。Lestrade警惕地走上前,绕过那张华而不实的双人床,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一股甜腥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

地上的人痛苦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大概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短促地吸气,勉强支起头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颤抖着说: “Gregory。”

“Mycroft!”Lestrade迅速认出了躺在地上的人,赶忙跑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Mycroft没有回答,只是挣扎着要坐起来。Lestrade伸手把他按了回去,“别动,你受伤了,不能随便动。”

Lestrade低头飞快地开始检查Mycroft身上的伤口,腹部中弹,子弹差点打穿防弹衣,血不停地从伤口涌出,把他的衬衫下摆染得鲜红。

“上帝啊,你怎么弄成这样?”Lestrade伸手架起Mycroft的胳膊,要把他扶起来,但Mycroft制止了他。

“窗户。”

Lestrade站起来,把头探出窗外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才关上了窗,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好,打开了床头灯。Mycroft的脸色苍白,头发乱作一 团,身上穿着黑西装,西装和皮鞋上满是各种各样来历不明的污渍,他咬着牙,额头渗出了汗,脆弱得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夺去他的生命。

Lestrade小心地架着Mycroft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你等一下,我去拿药,不要动。”说完,Lestrade就匆匆离开,跑进了厨房,翻箱倒柜地找到了医药箱。

Lestrade帮Mycroft脱下了西装外套和防弹衣,衬衫上的血迹更加触目惊心。Lestrade皱着眉头剪开了Mycroft的衬衫,“你这个伤情应该去医院的。”

Mycroft无力地看了他一眼,Lestrade只得无奈地叹气,“好吧,你不能去。算了,还是我来吧。”

傲罗的魔法技艺一般都十分精湛,但他们也有不太擅长的地方,比方说,疗伤。对于魔法造成的伤害,傲罗们有得是应急的手段,但是对于麻瓜的武器造成的伤害, 傲罗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好在Lestrade还是个警察,急救方法他会的不少。万幸的是,Mycroft的防弹衣为他挡住了那颗子弹,他的腹部受到冲击, 可能震裂了一根肋骨,但没有生命危险。

Lestrade递给Mycroft一卷纱布,“咬着,等一下可能有点疼。”

Mycroft接了过来,没有放到嘴里,只是对他扯了扯嘴角。

Lestrade费了好大力气才止住血,伤口不浅,简单的急救措施撑不了多久,但眼下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包扎好伤口,Lestrade操起剪刀把Mycroft的衬衫干脆大卸八块,又喂他吃了一点药,就给他盖上了被子。

没过多久,Mycroft开始发烧,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本就很难看,高烧让他的头脑开始混乱。Lestrade此时已经没有近一步的抢救措施可以做了,只能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的Mycroft。

又过了几个小时,Mycroft似乎开始好转,表情不再那么痛苦了,疼痛唤回了他的神智,他睁开眼看到Lestrade,愣了一下。

“你受伤了,我刚给你处理过伤口。”Lestrade简要地解释道。

Mycroft点了点头,皱着眉头看着坐在床边的人,眼里的蓝色变得很深。

“想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吗?”

Mycroft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Lestrade忙端起水喂给他,他呛了几口,咳嗽了好几声,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咬紧了牙关。折腾了好一阵,他才又恢复了平静,缓缓开口,声音还是很沙哑,“我被人追杀,中弹了,没有地方躲,就找到了你这里。”

“你知道我住在这儿?”Lestrade惊讶地看着床上虚弱的人。

Mycroft点了点头,Lestrade脸上的迷惑丝毫未减,“你怎么知道的?”

Mycroft没有理他,又闭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会被追杀?”Lestrade迟疑地问,Mycroft没有动,Lestrade只得心领神会地对自己点了一下头,“不能说?”

Mycroft睁开眼,点头。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Mycroft摇了摇头,“也不能说?”

Mycroft露出一个微笑,“不是不能说,是不知道。”

“医院都不能去?”Mycroft摇头,“那……回你工作的地方?”Mycroft还是摇头,“那回家总行吧?你家地方那么偏,一般人找不到的。”

不过,Mycroft只是摇头,头发蹭着枕头发出轻柔的声音,像是在轻轻地说不。

“所以,我这里是安全的?”Lestrade不由得把身体前倾,担心地看着Mycroft。

“暂时是。”

“那你就在这儿住着吧,正好你需要养伤,不能活动。”Lestrade摊开两只手,认真地说,Mycroft却不置可否,“嘿,你得静养,反正这又不是我的房子,多你一个也没关系——要是我的房子,就更没关系了。“

Mycroft笑了,无奈地看了一眼Lestrade,“我不能,那样会连累你们的。“

Lestrade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不会,你分量哪有那么重啊,在我家住几天就能连累我?“

Mycroft没再接话,移开了目光。

“嘿,我突然想起来我家还有点药水,“Lestrade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往外走,”我去给你拿来,魔法药水比麻瓜的玩意儿强多啦。“

“不!Gregory,不!“Mycroft突然大喊出声,嘶哑的嗓音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打到Lestrade的耳膜上,吓了他一跳。

“为什么?“Lestrade转过身,不解地看着Mycroft。

“不,Gregory,不行。我的……身体,我对很多药水过敏,不能随便喝药。“Mycroft把头靠回枕头上,一边努力深呼吸,一边艰难地解释。

“这样啊,“Lestrade点了点头,又转身走回来,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那光靠这点家庭常备药,也太慢了,太难熬了。“

Mycroft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Mycroft,“床上的人静静地看着Lestrade,等待着下文,”你受伤了之后,说话可比平时简练多了。“

Mycroft发出几声轻笑,“那也许我该多在人前中几枪,好让我讨喜一点。“

“别,千万别,乱世当头,人心难测。“Lestrade夸张地大幅度摇头。

Mycroft笑出了声,Lestrade跟着也笑了,“怎么样,你的咬文嚼字,我学得挺好吧?“

Mycroft笑着闭上了眼睛,点头,嘴角弯起了更大的弧度,又摇头。

“好吧,好吧,我还没学到精髓,是这样吧?“Lestrade咯咯地笑着,为了Mycroft脸上泛起的血色感到由衷地开心。

“抱歉,弄脏了你家地板和床单。“

“没事,反正打扫卫生的不是我。尽管糟蹋,要我帮忙吗?“Lestrade大度地摇了摇头,还展开双臂一副乐意效劳的样子。

Mycroft又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笑得伤口都抗议了,还是停不下来。Lestrade只得伸手拍了拍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好啦,我不能再搅和你了,不然我还得给你再包扎一次。需要我帮你擦擦脸吗?“

“谢谢,不过我想不必了,我想睡了。“Mycroft勾了勾嘴角,眼皮开始打架了。

“好,你睡吧,我就在这儿陪你,感觉哪不对就叫我。“Lestrade握了握Mycroft冰凉的手,靠回椅背上,认真地看着床上的病人。

Mycroft张嘴想说什么,但疲倦席卷了他的身体,没等发声,他就坠入了昏睡。Lestrade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最终又皱起了眉,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好些年没见过Mycroft了,这些年里,他们都走向了各自的未来。正如Mycroft所说,他们成了两条背道而驰的直线。

Lestrade上一次见Mycroft,还是五年前,他从霍格沃茨毕业的那天。

六年级的时候,随着Mycroft的离去,霍格沃茨一度陷入混乱和恐慌。三强争霸赛被迫停止,先是霍格沃茨的勇士在比赛中身负重伤,后是Mycroft失 踪,Dumbledore教授申请叫停了比赛。乘兴而来,败兴而去的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很快就离开了霍格沃茨。经历了一个学期的热闹,霍格沃茨人一时 难以适应冷清的圣诞节假期,但大家也都别无选择。

Lestrade知道Snape了解Mycroft的去向,但他没再去找过Snape。Snape从那天之后就开始仇视他,不仅在N.E.W.Ts课上对 他百般刁难,平时更是要给格兰芬多不停地扣分,总是能从他身上找出一百个错。Lestrade没法跟Snape理论,事实上,他也不想跟Snape理论。 他在课上的状态的确一落千丈,任教授们怎么谆谆教导,他都提不起精神。

Mycroft的离开,似乎带走了霍格沃茨的欢乐,也带走了Lestrade的欢乐。他没有再试图找过Mycroft,因为他明白,Mycroft不想再 见到他。Leanne就是在那时重回他身边的,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缠着他,就只是陪他一起坐着发呆,偶尔听他说一说他和Mycroft吵的那一架。但 Lestrade没有告诉过任何人Mycroft的那封信,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Mycroft对他的感情。因为Mycroft在信里没有提,他放弃了这 段感情,无论是友情也好,爱情也罢,他都不再需要它了。

后来,Mycroft就那样渐渐淡出了Lestrade的生活,而他的生活也变得乏味了起来。他又开始和朋友一起弄各种各样的烈酒来喝,又开始和各种各样 的姑娘约会,但醉酒总是不能让他痛快,约会也不能。所以到了七年级,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学业上。他的N.E.W.Ts成绩和O.W.Ls成绩差不多,总之 他拿到了参加傲罗选拔的入场券,也成功地过五关斩六将,最终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傲罗。

毕业那天,他最后一次坐上了霍格沃茨特快,回到了伦敦。和老朋友们的关系在三强争霸赛无疾而终之后也渐渐缓和,毕业的分别让所有的恩怨都化为了不舍。他们一起去了破釜酒吧,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直坐到很晚,才在酒吧门口拥抱道别。

Lestrade在冷静的伦敦街头走了很久,才走回家。但他不想进去,父亲如果得知他一个星期之后就要到魔法部参加傲罗培训,一定会破口大骂。而妈妈,她 不懂傲罗,父亲一定早就跟她讲了太多傲罗的坏话,她也会为大儿子担心上好久。上一个暑假,他就回家待了一个多星期,最后对父亲的强硬实在忍无可忍,就提着 行李去了Gary家,在那儿度过了他学生时代最后一个暑假。

于是他在走到离自家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停了下来。马路对面的路灯下,一个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Mycroft还是穿着他标志性的西装,修身剪裁,黑色的西装配白色的衬衫,细长的时装款领带,还有领带上镶着蓝宝石的领带夹,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着微光。他双手插着裤子口袋,站在冷清的街头,笑了。

“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Lestrade想起他那时,曾这样问他的朋友。

Mycroft对他来说一直都是个特别的存在,这人既不像Charlie那样能够与之狼狈为奸,也不像Bill那样会给你前辈的指导,不像John那样贴心的陪伴,也不像Sherlock那样不许除了他之外的人找你的茬,Mycroft就是个特例。
甚至,有的时候,Lestrade无法定义Mycroft与他的关系。

同学吗?可是他们要比一般同学亲近,和Mycroft坐在一起总是让Lestrade很轻松。朋友吗?可是Mycroft不是个损友也不是个诤友,甚至不 是个益友,从朋友的层面来说,似乎又有点冷淡了。家人吗?这让Lestrade想起John和Harriet,互相看不顺眼,但关键时刻还是会为了你挺身 而出——可是似乎又不是,Mycroft会出手相助,但从来都做得不留痕迹,似乎不希望别人知道。

Mycroft整个人,对Lestrade来说,就是个错综复杂的谜,Lestrade从没搞懂过他。

然而Lestrade总是把他看得很重要,至于到底有多重要,Lestrade没法像Holmes们那样用华丽的辞藻去描绘,他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比 方说,他希望Mycroft来参加他的婚礼。他甚至说不出来为什么,就只是希望Mycroft能见证他人生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光是想想Mycroft穿着 西装站在他身后当他的伴郎,就觉得再小的教堂都蓬荜生辉。

“是的,当然,”Mycroft当时这样回答他。

他们坐在深夜的伦敦街头,坐在一盏闪烁的路灯下。Mycroft低头看了看他自己交叉的手指,然后抬头对Lestrade笑了,久违的,真诚的笑。他说:“当然,我亲爱的,亲爱的朋友,当然。”

他轻轻点头配合着口中说出的理所应当,特地重复了一次对朋友的称呼。昏黄的灯光投射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太过梦幻。

可是他的语气,却是那样斩钉截铁,仿佛参加Lestrade的婚礼和照顾他的弟弟一样,是他誓死守卫的宣言。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Lestrade后来曾无数次地经过那个路灯,气喘吁吁地追捕罪犯,精疲力竭地下班回家,兴高采烈地奔向他喜欢的餐厅,以及现在失魂落魄地看着房间里拉得 严严实实的窗帘,仿佛透过那厚重的布料能看到曾经游荡在街头的两个少年。他经过那个地方太多次了。在一个地点上发生的事情太多,记忆就会堆积,最终,我们 会失去我们最想保留的那一部分。

许诺会来参加他婚礼的Mycroft终究是没有来,他的朋友终究又变回Sherlock嘴里尖刻讽刺的对象。即使他这些年里生死未卜,Sherlock也仍然不原谅他。

谁说Holmes没有心呢?

没有心的人,怎么会有仇恨呢?

Lestrade想起那天他和Mycroft坐在这个地方,他对Mycroft说,“Sherlock一直给你捣乱,是因为看不惯你对那些人的曲意奉承,他毕竟是你弟弟。”

可是Mycroft看着马路对面黑漆漆的橱窗说:“不再是了。”

Lestrade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纠正Mycroft的话,也许是被他眼底的迷茫感染,也跟着他一起迷茫地沉默了起来。

“我突然不知道当一个傲罗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他记得他当时,睁着疲惫的双眼,目无焦距地盯着柏油马路上的斑马线,轻声说。

“为什么?”Mycroft的声音也很小,在微凉的夏夜里透着熟悉的味道。

“我为了它失去了很多,可是万一我当不了傲罗呢?万一傲罗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呢?万一食死徒都被送进阿兹卡班,傲罗只能拿着遣散费退休回家呢?”Lestrade不安地说,夜风吹醒了他的酒,酒醒后的世界总是加倍地残酷。

“你会是个好傲罗的。”

Lestrade转头看向Mycroft,对方抿着嘴,嘴角有一点温柔的弧度,蓝色的眼睛传递着信任。Lestrade对他笑了笑,这句话很耳熟,上次他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傲罗的重任时,Mycroft就这么说,简单的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床上的Mycroft转了一下头,伤口的疼痛让他睡不安稳。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坐在床边的Lestrade,又转回头,睡着了。

Lestrade想起有一次,那时他们还在念书,不知怎么的就聊起了Cordelia Black。

“该不会你结婚的时候只许纯种去吧?”Lestrade这样调侃Mycroft。

Mycroft低头继续吃了一口他的甜点,才不紧不慢地说,“可是我还没想好是否要踏入围城。”

“当然要!为什么不结婚呢?每个人都会结的。”Lestrade惊讶地叫了起来。

当时,Mycroft和Black在所有霍格沃茨眼里都是金童玉女的一对,而且照他们当时的出身和发展趋势,当然会毕业就结婚的。不管是在麻瓜世界,还是在魔法世界,婚姻总是维系权势家族间微妙关系的纽带。

而且想象一下Mycroft穿起新郎西装的样子吧,顺滑柔软的面料裁剪出合体庄严的黑色上衣,双翼领、硬胸衬、白色衬衫和白色领结,再配上麻质白色方领三 粒扣背心、白色手套、黑色大礼帽、晚装漆皮皮鞋和球柄手杖,或者再加上白色的袋巾或者是西装外套上的钻石胸针,典型的老派贵族。嘴角温柔的弧度,眼底闪烁 的光芒,微微抬起的下巴,挺起的胸膛,并拢的双腿,插进西裤口袋里的左手和扶着手杖的右手,真是个让所有女宾都倾倒的新郎——或者也可以俘获不少男宾的 心。

Mycroft对着他的盘子笑了笑,让坐在他旁边的Lestrade有点无奈,“只是吃完了一块蛋糕,有必要这么惋惜吗?不然我的也给你?”

Mycroft摇了摇头,恋恋不舍地看了看Lestrade面前还没动过的蛋糕,拉出他惯用的假笑看向Lestrade,“不了,谢谢,我在节食。”

“嘿,你不胖,Mycroft,”Lestrade受不了Mycroft对外形的在意,我们生来就这个样子,再怎么折腾不还是在这副坯子上弄吗?要按 Lestrade说,小胖子时代的Mycroft还挺可爱的,至少像个滑稽的小大人,而不是现在这个早熟,甚至是早衰的青年,“你这样刚刚好,再瘦你就要 皮包骨了。”

Lestrade伸手重重地拍了拍Mycroft的肩头,拍得Mycroft一个没支撑住差点撞上面前的餐盘,“Gregory!”

“抱歉!抱歉,Mycroft,下手重了。所以说你不能减那什么狗屁的肥,你连我一巴掌都受不住!”Lestrade嬉皮笑脸地说。Mycroft脸上的 嫌弃更明显了,Lestrade要再说一句,优雅的斯莱特林都要翻白眼了。“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走力量型路线,你走谋略路线,你是智慧女神,行了吧?”

Mycroft这个女神却全没了女神的优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五年级时候的事了,大概是某天的晚饭时间。Lestrade前一天溜到霍格莫德和几个朋友喝了一晚上的酒,睡到晚饭快结束的时候才醒来,匆匆跑进礼 堂,就看到长桌上正在消失的餐点。他忙扑上去夺下两盘,他面前的那一小块食物留了下来,大概又是某种魔法,只要有人吃,食物就不会完全消失。

就在这时,Mycroft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礼堂里所剩无几的人,发现了Lestrade。Mycroft坐到了Lestrade身边,格兰芬多级长抬头看了一眼蛇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嘟囔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你吃着东西的时候,可以只对我点头问候就好。”Mycroft端起一盘土豆泥,忍不住指正Lestrade的餐桌礼仪。

“那你吃饭的时候,也可以不要只挑人少的时候才坐我旁边。”Lestrade咽下了一口土司,又抓起了一只鸡腿,嘴上还不忘毫不留情地反击。

“鉴于狮子和蛇的关系一向不太和睦,我想我们有必要低调一点,我以为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早就达成了共识。”Mycroft对刚吃了一口的土豆泥皱了一下眉,把盘子推到了一边,端起一杯橙汁喝了一口,转头看着Lestrade。

“我也只是为了围观群众的身心健康着想,我怕他们以为我们四个人里,有三对儿。”Lestrade举着啃了一半的鸡腿,回望着Mycroft,真诚无比地说。

Mycroft明显呛了一口,连咳了好几声,刚顺过气来就笑得停不下来,差点洒了手里的橙汁。Lestrade也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张嘴咬掉了鸡腿上最后一块肉,把骨头扔进了盘子里。

“说不定到最后,我们两个才是真爱。”Mycroft皱起一点眉,认真地说,还强调似的点了点头。

“啊,我们当然是,蛇和狮子,跨越种族偏见,可不就是真爱吗?”Lestrade也跟着点头,夸张地睁大眼睛。

他们两个又一起爆发出了响亮的笑声,让旁边长桌上的两个七年级学生对他们投来无比嫌弃的注视。不过,他们两个倒霉的小鬼反倒是笑得更大声了。

那时多好啊,他们还能肆无忌惮地说话,变着花样的瞎扯,就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

曙光照进了从卧室外的走廊,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传递着希望。可Lestrade却突然觉得,有时候,光明也不一定好。比方说现在,朝阳意味着他,或者Mycroft,又要回到他们各自的生活,扮演他们各自的角色。反倒是深夜的混沌里,他们能够分享短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