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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多没想到自己会跑来这个地方当做“避难所”用。
他十分不情愿地推开温室的门,一阵植物特有的清香和泥土潮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这和杰多跟随人偶搜寻任务点时在黑森林里闻到的腐臭味不一样,他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反复做着吞咽的动作才跨过温室的门槛,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不知道这个时间那位橘发的军人在不在这里,杰多想。他并不讨厌那个总是皱着眉、但为人又十分温和的年轻军人,只是有些事情让杰多觉得自己不是很想——准确的说是不太敢和他直接交流。温室里没有什么声响,偶尔会听见外边传来的月光鸟的鸣叫声(那似乎是人偶的恶趣味,凡是在搜寻任务时发现的攻击性不太大的生物,都被她带回洋馆圈养起来了),杰多放松有点紧绷的神经转过一个拐角,却被蹲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吓得轻叫了一声。
“啊!抱歉,吓到你了吗……?”这个名为库鲁托的军人连忙在褐色的围裙上擦了擦沾满泥土的手,就着蹲下的姿势转过头,面向杰多的脸上满是歉意。
啊,就是这个感觉,真是让人不好描述。杰多想。】
用人偶的话来讲就是,杰多属于“慢热”型的人,虽然当事人认为这样的一个词放在自己身上一点都不合适,或者说不准确。硬要讲的话,杰多觉得自己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尽可能和别人保持距离——他可不想又发生一些让他觉得讨厌的事情,受伤无所谓,变得麻烦了的感觉很是恶心。刚来到星幽界的洋馆时,杰多得知这个宅子的人大部分都是死去了以后才来到这里,所以当他看到那几个眼熟的家伙(他记得那个女人叫玛格丽特,杰多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这样想。和她一伙的人叫什么他不太清楚,但是也不想去了解)也出现在洋馆时,第一反应是你们的命运果然还是这样,之后才是对于和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反感心理。刻板印象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许是因为玛格丽特等人对杰多所做的事,他下意识也对工程师一派毫无好感,虽然好像有点对不起他们,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心理阴影这种东西谁没有呢?
于是连带的效应就是,杰多对谁都有些小心翼翼。第一个打破这种隔阂的是史普拉多,就他们在洋馆出现的姿态来说,可能算得上是年龄相仿的人,让杰多在史普拉多的多次尝试交流后终于有所退让,好歹是多了一个能够放心对话的聊天对象。对于其他人杰多仍旧无法用完全信任的心态去交往,史普拉多说,也许你需要找些什么来放松一下,这里还是蛮有趣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们一样。杰多很怀疑:这种灰暗得要死的地方还有乐趣可言?还不如我和大家在一起时的贫民窟来得五光十色。于是史普拉多往屋子的南边指了指,不如你也跟我一起去那里看看吧。
好像就是自从库鲁托来到洋馆之后,人偶就在馆邸后边建了一个植物园,后来还改造成了一个温室,史普拉多指的就是这里。
“哪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和外边一样的花花草草而已,照那个引导者人偶的品味说不定还是些会咬你的植物。”
“你要自己去过才知道那里多好玩,如果地面上没有受到涡的伤害也会是这个样子的。”史普拉多的语气很是诚挚,“库鲁托先生他很好,如果你想有谁解答你关于温室里的所有问题,他会毫不耐烦地教给你——用你绝对不会感到无聊的方式。”
杰多也不是没有正面接触过库鲁托。好吧,应该说是打过招呼,那是在人偶把他从三侍僧神秘的暗房里带出来时,库鲁托对每一个在他视线里出现过的人点头致意过,包括杰多,但是也一如既往的,杰多没有更多了解过这个新来的家伙,所以也不明白为什么人偶会大咧咧地把那个说不定妖魔草放肆挥舞花鞭的温室交给这位看上去总在为什么事情头疼的军人。
“那个人看起来不会笑。”
“啊……不不,只是看起来而已,可能是习惯了独处的时候思考点什么吧?”史普拉多把一把黄铜钥匙拍在杰多手里,“去嘛,实在不行的话过几天我带你去也可以哦。”
杰多把钥匙揣在兜里当做是默认,不可置否地耸耸肩。“再说呗。”
生前的手艺没有丢掉,杰多常常会用这个方式来观察新认识的人——这很有意思,顺手摸走他们口袋里的物品,过一两天再悄悄放回去。没有人发现过是杰多在对他们进行“测试”。杰多对于拥有这些摸来的东西没有兴趣,比起“战利品”他更愿意称之为“线索”:他们的随身物品、是否发现有什么丢失了、发现丢失和莫名找回的反应都能让杰多大致上读懂这些人是什么样的——或者说至少表面上是什么样的。他乐此不疲,偶尔也会默默记下摸到手的“线索”,比如说史普拉多口袋里的紫色水晶石,或者音乐家的口琴,甚至从跛脚工程师那个酷似水壶的瓶子里摸出一只淡蓝色的机械蝴蝶(这个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搞懂瓶子怎么重新盖上,险些就被发现了)。这很有意思,所有的“线索”勾勒出他们在杰多心里的第一印象。
所以在史普拉多提出了建议之后的第二天,杰多在去往餐厅的路上偶遇了库鲁托先生,当时库鲁托正好已经就餐完毕,准备去后院里的温室工作。下意识要给对方让路的两人还是不小心相互擦到了肩膀,一番礼节性的道歉后库鲁托匆匆说了句“再见,祝你日安”便朝馆邸南部一路小跑而去了。
啪嗒。杰多抛了抛手里的新“线索”,这是一个做工有些粗糙但结实的牛皮拉绳袋,巴掌大小,里头似乎装了点硬硬的小颗粒,他拉开口袋倒出来一些在掌心,很快认出来是一些植物种子。
“什么,随身带着种子吗?”
果不其然库鲁托很快就跑了回来,一路上还死死盯着地面,眉头又拧成一块。杰多弯下腰后把牛皮袋递了过去:是在找这个吗?刚刚的地面上捡到的。
“啊!就是这个……引导者花了些钱才从路德先生那里买回来的,要是我真弄丢了就太对不起她了……非常感谢你。”
库鲁托紧张地问杰多,如果午饭给他做家乡特有的炖菜,他是否接受这份谢礼,杰多摆出平常的微笑婉拒了,“况且也是我刚才撞到你才会弄丢的吧?不要紧的。”这样的话在杰多的印象里很少会说出来,更别说是在这个他时刻竖起壁垒的地方了。库鲁托有些过意不去:“那么如果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请一定告诉我,我会尽力的。”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杰多看着军人离去的身影这么想。
那群工程师又聚在大厅里头搞什么辩论会或者是别的什么聚会,杰多听他们说的数据和专业名词听得头痛无比;可能论题和他们的最新发明有关,那些仿佛萤火虫一样的金色光点飘得满洋馆都是,据说是为了解决星幽界光线不足造成部分人员心情压抑的问题,这些机器颗粒可以根据不同位置的战士们的不同情绪状态进行光线调节——或者别的什么鬼玩意儿,反正杰多不懂也不想懂。他逃也似的离开大厅,可是不管跑到哪里都有烦人的光点,晃得他焦躁不安:那可是工程师那群怪胎做出来的东西,仿佛缩小版的漂浮球球,讨厌至极。可是屋外从远处黑森林里飘出的枝叶腐烂气味又让他不想出门,晃悠了一阵后他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后院的温室门前。这附近可没有什么光点在飞。
杰多掏出了史普拉多送给他的钥匙,看上去可以打开温室门上的黄铜锁。咔嚓,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大门应声而开。
他没想到自己会跑来这个地方当做“避难所”用。
他十分不情愿地推开温室的门,一阵植物特有的清香和泥土潮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这和杰多跟随人偶搜寻任务点时在黑森林里闻到的腐臭味不一样,他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反复做着吞咽的动作才跨过温室的门槛,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不知道这个时间那位橘发的军人在不在这里,杰多想。他并不讨厌那个总是皱着眉、但为人又十分温和的年轻军人,只是有些事情让杰多觉得自己不是很想——准确的说是不太敢和他直接交流。温室里没有什么声响,偶尔会听见外边传来的月光鸟的鸣叫声(那似乎是人偶的恶趣味,凡是在搜寻任务时发现的攻击性不太大的生物,都被她带回洋馆圈养起来了),杰多放松有点紧绷的神经转过一个拐角,却被蹲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吓得轻叫了一声。
“啊!抱歉,吓到你了吗……?”库鲁托连忙在褐色的围裙上擦了擦沾满泥土的手,就着蹲下的姿势转过头,面向杰多的脸上满是歉意。
啊,就是这个感觉,真是让人不好描述。杰多想。
“不,就是没想到午睡时间你还会待在这里。”
“哎……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吗?”
库鲁托这才站起身,拭干额头上的汗水:“不过现在已经弄好了,可以休息一会儿。”他又对杰多笑了笑,“不过想想好像你是第一次来这里,我听史普拉多说过钥匙已经给了你,不知道之前你有没有来看过?”
什么呀,那孩子和他关系原来这么好。“没,确实是第一次。”
“想看看吗?”
反正没事做,杰多说,那我随便看看好了。
和室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不一样,温室里有着柔和的光照,天花板似乎是有什么发光体,估计又是工程师的杰作了,不过杰多这次没有反感——如果不是这样仿太阳的装置,温室里绝不会有这般繁花似锦的样貌。神奇的是,这个温室只有洋馆一半占地面积大小,却生长着本应属于不同季节的植物(又是工程师,大概,杰多很不情愿地猜测),而且看得出来它们都得到了悉心的照顾。这里种植的大多数是杰多没见过的花花草草,到底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他这里摸摸那里嗅嗅,不知觉间问了库鲁托很多,那片淡青的小花叫什么,角落里那从又黄又蓝像鸟儿一样的花又是什么,为什么那些和含羞草长得很像的树叶被触摸的时候不会合拢叶子,等等等等。
确实和史普拉多说的一样,库鲁托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甚至有些陶醉其中,眉毛不再拧成一团,笑容比温室里的人造阳光还要令人暖和。
“唔,刚刚你弄的那些花又叫啥?”
库鲁托正好洗净了手,甩了一地的水珠。“那个叫木槿花,是生命力很强的一种花,不需要太用心打理也能长得很好。刚刚是给她们施肥去了。”
“为什么说生命力很强?”
“唔,怎么说呢,除了她们确实很好养以外,你很难看到木槿花长势稀疏的时候。虽然每朵花只开一天,但是旧的脱落了,新的在第二天又很快就能长出来。”
就像是太阳每天升起和降落一样,杰多说道。他试探性地摸了摸最靠里头的一株,选择了“在凋谢之前就恢复到前天刚开放时的模样”的可能性。手指移开植株的时候,紫红色的花瓣应允似的摇曳着。
“我做个试验,不知道这可不可能。”
“是和你的能力有关系的吗?”
“大概吧。”杰多努努嘴,从腰带的流苏上扯下一段系在这株木槿花的茎上,“我认得这几朵花长什么样,每天都来看看好了。”
一周过去了,做了标记的木槿花依旧是七天前杰多看到的那副模样;其他木槿花照常脱落又生长,落下的花朵已经被路德拾走入药或是制成花茶,残留的花瓣则慢慢融入到泥土当中,再次成为新生木槿花的养分。而唯一特殊的那一株的地面,在杰多看来空虚得扎眼。试验成功了,却完全没有高兴的意味,他修正了这株试验品本该有的正常命运,第二天再看的时候瞧见落到地上的花儿,才松了口气。
杰多罕见的随同史普拉多频繁进出温室,甚至和库鲁托提出要求:这一丛的木槿让他来打理,并让库鲁托教会他怎么去做——不是用他的能力,而是正常的种植方式。做点生前和来到星幽界到现在为止没做过的事情好像也挺有趣,杰多举起库鲁托借给他的小铲子时想。如果不是工程师的话温室想要种起这些植物都难,说不定工程师并不都像玛格丽特那样怪异;他也很好奇,对命运一无所知、甚至不会知道什么叫命运的木槿花,不受她们自己和杰多的刻意而为会如何生长,不过时间好像有点长,还是慢慢来吧。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