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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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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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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美国末日AU
Stats:
Published:
2018-03-02
Words:
9,689
Chapters:
1/1
Kudos:
14
Hits:
327

【瞳沈】重逢

Summary:

* 最后的生还者(美国末日)AU
沈夜带着沈曦,与瞳分散三个月后,误闯入一片猎人的领地。

Work Text:

  沈夜带着沈曦,藏在一辆侧翻的焦黑卡车背后。沈夜右手握着他们还剩最后三发子弹的手枪,左手按在妹妹肩膀上,集中精神听远处的枪声。有时零散,有时密集,似乎离得比较远了,或许这伙猎人追踪无果,选择了放弃?沈夜只是想想,并不对此抱有什么希望。自从疫病爆发,活的Omega越来越少,如今这片区域恐怕已经不剩多少了。
  意外途径猎人基地的沈夜和妹妹,说不定是他们一年、甚至两年内见到的唯二两个Omega了,怎么可能放过。
  又有枪声响起,离得很近,恐怕不到二百米,验证了沈夜的想法。四面八方传来时近时远的人声,他们早已被包围了,只是还没被发现。沈夜昏沉的大脑拼命转动,他舔舔干涩的嘴唇,觉得喉咙都要冒烟了。此时,小腹再次袭来灼烧感,短暂又激烈地痉挛。沈夜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发情期快到了,这并不意外,他们和大部队分开三个月了,再节省,补给也有用完的一天。在他把最后一管抑制剂推入小曦的静脉后,已经过去了三十五天,其实这段日子他的热潮随时可能来临。沈夜只是有点绝望,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他皱着眉,努力镇定心神,注意力集中的话,总能挨得久一点。
  他将背包卸下,取出没有子弹、却一直保留着的步枪,拿出半壶酒精、一小瓶双氧水,丢在一边。想了一下,又将双氧水塞回去,迅速拉好拉链,给小曦背上。小曦睁大眼睛看着哥哥,不发一言。沈夜又皱眉思考两秒钟,把手中这柄枪也放入小曦手中。沈曦会用枪,知道保险栓在哪儿,他们教过她。做完这一切,沈夜尽量严肃起面孔,对沈曦说话。
  “我出去之后,如果外面人声多了,枪声混乱起来,你就往那个方向跑,不要出声,不要被发现。”沈夜指了指一个方向,那是他们原本目的地所在的方位,尽头是一座小山丘,翻过去会有一条不算宽的河,涉水而过就是一片郊区。他们原打算在那里稍作休整,再考虑之后的路程。沈夜看着沈曦的鼻尖越来越红,眼睛变得又亮又湿,他想伸手抚摸一下妹妹的脑袋,但是忍住了,反而一副很讲道理的样子对她说,“我们的目的地不变,所以别担心,你先去,哥哥比你晚到一点。”
  面对沈夜催促的目光,沈曦一动也不动,蹲在沈夜身边,娇小的一团,只有不断蹭在泥土里的脚尖暴露了她的紧张。沈曦从记事起,就从未和哥哥分开过,也不想和哥哥分开。面对沈夜皱起来的硬邦邦的眉头,沈曦鼻子一抽,掉了几颗豆大的眼泪。
  沈夜从未对她说过一句严厉的话。所以,沈曦在沈夜面前,也不懂得逞强。
  而对沈夜来说,世界上或许也没有比“妹妹的眼泪”杀伤力更大的武器了。也不知道是发情期还是别的原因,沈夜只觉得哪里都疼,他像是深陷沼泽,爬不出来,不断没顶的愧疚、痛苦像是滚烫的水和淤泥,烫得他也差点掉下泪来。他感到万分的歉意,他怎么能丢下小曦,让她一个人走呢?小曦埋着头,小心地哭。沈夜眨眨眼,喉头一阵哽咽。但他没有收回自己说过的话。沈夜伸出颤抖的手臂,捧着小曦的脸,打算软话硬话一起说。沈曦却挣脱了他不怎么稳当的禁锢,紧紧地抱住他,沈夜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沈曦纤细的手臂抱着他,一点点收紧,脑袋埋在沈夜的肩窝,热乎乎的眼泪蹭在他的脖子上。
  枪声越来越近了,他们运气很好,一直没有被发现,可运气总会用完的。沈夜抱着妹妹,抚摸她的背脊,比倔的话,沈夜其实不大比得过沈曦,从小就这样。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靠、轻松,像以前那个爱逗妹妹、不怎么耐烦、但从来不撒谎的少年。他说,往西边走,过了河,就能找到瞳瞳。哥哥随后来,去找小曦和瞳瞳。
  沈曦抱着他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慢慢松开一点,手指仍紧紧抓住沈夜的衣服,紧巴巴的。沈曦慢慢眨眼,有点委屈又有些期待地小声说,可是,可是我们很久没有见过瞳瞳了。
  沈夜松了一口气,顺着往下说。对,所以我们快要找到他了。我们找了这么久。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夜又舔了舔嘴唇,后知后觉尝到了一点血的味道。他必须一鼓作气完成这件事。他再一次捧着小曦的脸,平和的嗓音笃定地对她说,瞳也在找我们,他就在河那边,就他一个人,要应付那么多的坏人。小曦先去帮他,好不好。
  沈曦眨了眨眼,很慢地点点头,她的小脑袋瓜其实并没有想清楚眼前的形势,但已被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抓住了。沈夜抚摸她的头,滑下来一点,摸摸她的鬓发。
  “如果暂时没有找到瞳瞳,就先藏起来,不要被坏人找到了。无论是我还是瞳,都会去找你的。”说完这句话,沈夜没再嘱咐,他们没有时间了。他将弹簧刀别在腰带扣上,握住之前找到的空酒瓶瓶颈,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最后再一次为沈曦指明脱逃方向,对沈曦微笑。他希望是微笑,尽管脸部肌肉都快不听使唤了,也不知道有多难看。在沈曦反应过来之前,闪身离开了卡车的掩护。
  没过多久,哥哥所说的人声和枪声渐次响了起来,而他所指的方向静悄悄的,只有破败的建筑、碎石和郁郁生长的灌木和松树,温柔而安全。沈曦仔仔细细听那些声音,她知道哥哥没有枪,枪在自己手上,所以那些散乱而刺耳的枪声没有一声是哥哥发出来的。除此之外,只有听不清楚的咒骂和呼喊,离她越来越远。差不多听不见了,沈曦猫着腰,轻巧迅速地往那个没人的方向跑去。
  她脚步不停,抬手擦擦眼泪,又有新的流出来。沈夜对她说话的时候,无论是皱着眉,还是耐心又专心地看着她,抱着她,仿佛他是无所不能的,只要听哥哥的话,就什么也不必害怕。哥哥身后永远是安全的。可沈曦就是不安,就是难过。她不是不相信沈夜,但她也有很多话想说的。她想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再也不想拖累哥哥了。
  沈曦擦干眼泪,强迫自己不要再哭。眼泪模糊视线,会看不清楚坏人的痕迹。她一直跑,一直跑。
  
  瞳牵着一匹栗色的马,谨慎地走在稀疏树林之间。他刚刚穿过一片庄园的残迹,那里早已被人搜刮殆尽,什么补给也没能找到。但建筑内外都很干净,除了陈年累积的尘埃,就只剩从窗口探进屋里的树木枝干,既没有屠戮痕迹,也没有感染者,原本的居民或许是在瘟疫爆发前已经集体转移。猎人是一定光顾过了的,没有选择这片区域作为基地,可能是地形原因——遭遇袭击,四面开阔,难以抵挡。
  瞳背着背包,马背上一边插着一杆成色比较新的霰弹枪,另一边挂着一副老旧弓箭,箭筒里装了数十支箭矢。头顶参天针叶木,深秋也绿意盎然,在这个脏兮兮的世界里自由自在、干干净净。瞳忽然想起了瘟疫爆发以前他和沈夜在家里养的绿色植物,沈夜很上心,打理的很好。他对很多东西都上心。忽然,瞳停下脚步,训练有素的马匹也在同一时间静止,连鼻息都没打一个。瞳将斜跨在身的猎枪取下,抬起,透过瞄准镜往前方望去。
  他快要走到这片林地的尽头了,越往边缘走,林木越稀疏,黄褐色的泥土延伸至远处一条小河,河对岸是与瞳目前所在位置同样的丛林,只是更茂密一些。但是——他没有看错,河边有一个人影,一个活动的,人影。似乎是刚刚从河对岸涉水过来,衣服灰扑扑的,像是摔倒过,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走。瞳紧抿的嘴唇忽然张开,下意识想要呼喊,但他当然没有喊。而是放下枪,翻身上马,迅速往河边赶去。
  他原以为会是猎人,或者一个落单的感染者,也可能是只鹿,或者其他什么小动物。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沈曦。
  孤零零的沈曦,背着一个不适合她身形的老旧结实的背包。
  也许是马蹄声太大,在寂静的林地里分外刺耳,视野中属于沈曦的那个小点忽然定住了,随着距离不断拉近,瞳看见沈曦在四面环顾,抖抖索索地掏出手枪,但她并没有开枪的打算,而折过身,想往更茂密些、能提供遮挡的树丛中跑,试图寻找隐蔽处。瞳出声喊他。
  沈曦往瞳的方向看来,握着手枪的手不自觉垂下了。她大睁着眼睛,直到两人离得很近了,沈曦的眼中还是写满不可置信。她抬起头看着瞳,苍白的小脸上有些脏污和泥土,混着一道道的泪痕。瞳在她面前蹲下身,拿走沈曦握在手里的手枪,拨保险栓,放进沈曦的背包里。他叫着沈曦的名字,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擦掉沈曦脸上的泥土痕迹。靠近沈曦,能闻到强烈的Omega信息素气味,属于两个人的。沈曦还没满十四岁,自己的味道很淡。另一个人的信息素则甘美而浓厚。瞳感觉自己的胃袋痉挛了一下,无名的钝痛像一把把钳子,捏住他的五脏六腑。
  这股信息素并不正常,瞳感觉得出来。不止是没打抑制剂那么简单。
  他从马背上的口袋拿出一瓶干净的水,拧开盖子,递给沈曦。瞳的冷静逐渐安抚了沈曦,她终于开始喘气,喘到脸色都红了,却没有哭。瞳半抱着她,有力的手掌按着沈曦的后背,一下下给她顺气。沈曦拿着水瓶,没喝。瞳从自己背包里拿出双氧水、注射器和一管无色的液体,准备给沈曦注射抑制剂的时候,沈曦终于开口,艰难地说话。
  真的找到瞳瞳了,哥哥原来没有骗我。
  
  听完沈曦断断续续的描述,瞳大致理清了情况。他将沈曦带到附近的一个狭窄的天然岩洞口,想了想,将马拴在十几米远的树干上。他让沈曦就窝在这处岩洞里等着,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三千,再从三千数到一,如果那时他和沈夜还没有回来,就骑上马继续往西边走。他将背包里的地图给沈曦展开,帮助她大致辨认目的地所在方向。先指出他和大部队分离的位置,再将大部队原定目的地划给沈曦看。
  “迷路的话,或许小呆也可以带你找到他们。”瞳指了指马。
  沈曦不管不顾,使劲摇摇头,好不容易找到瞳瞳,她只想和瞳瞳一起去找哥哥。
  瞳整理好自己的背包,把接下来要用的武器和弹药全部安置好,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沈曦,平静地说,“可你会拖慢我和你哥哥的速度,因为我们要分心照顾你。”
  沈曦咬着嘴唇,咬得红红的。对于沈夜所说的话,沈曦有着奇妙的直觉,即使她想不清楚,也总能辨别真伪,她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说的不是真的,只是在安慰她,只是在骗她。对于瞳,这就行不通了。可她不需要直觉,沈曦从小就明白瞳不会骗她。
  见沈曦没有再反对,瞳继续叮嘱,“如果小呆突然刨蹄子、打响鼻,就骑上它,让它带着你走。”动物对感染者有着天生的警觉。
  “我走了。”他最后干巴巴地说,却又一次蹲下来,很迅速地抱了沈曦一下,还揉了揉她的头顶。干燥、清爽的气息笼罩了沈曦。就这么一下,沈曦又差点掉眼泪,她哽咽着说,“我就在这等着你们。”
  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沈夜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也没数自己干掉了几个人,他现在躲在一个曾经的商场超市柜台后面,不断喘息,深呼吸。他没有武器,连唯一的一把折叠刀都给了小曦。手臂因用力过多而疼痛不已,右上臂中了一枪,好在没有打中骨头,但也没有时间做任何处理,还在汨汨流血,令他头晕目眩。每一个安全点都不能多待,沈夜知道自己流泻而出的信息素有多明显,可能就像黑暗里的灯塔那样吸引着这些Alpha,还吸引了感染者。对此他倒是有点庆幸,如果不是这样,他一个人也干不了那么多的猎人。
  可感染者毕竟没有智商,很快就被猎人收拾殆尽。他必须马上换地方待着,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如果落在这些猎人手中,会有什么下场,他是明白的。沈夜也没有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从小他就是个悲观的人,如今也不例外。让沈曦先走,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沈夜喘着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棱角锋利的酒瓶渣。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折射着破碎光亮的深绿色玻璃,想着如果直接插进喉咙,需要多久才能完事。气管断裂的话,恐怕不到一分钟吧。
  只是……不知道小曦能走多远。如果小曦知道的话,会恨自己吗?
  一旦略微放松下来,意识就开始模糊,沈夜想起了他哄沈曦的那些话,他想,自己最终还是没能再见他一面。也不知道瞳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麻烦。
  如果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思绪被一颗子弹击碎,沈夜张开嘴,却没有痛呼出声,冷汗顺着侧脸往下流。“他在这!”“总算他妈的给逮着了!”四面八方的声音汇聚而来,沈夜想站起来,两腿不听使唤,他皱起眉,这才发现右腿小腿中弹,血流如注。他捏紧碎玻璃,想立即解决了自己,但已经来不及了。背后袭来的猎人一枪托击打在沈夜的太阳穴上,他一瞬间意识消散,晕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又醒了过来。视线昏暗不清,沈夜不知道是光线太暗了,还是血遮在了眼睛上,他想伸手抹一把,可双手好像都不听大脑使唤了。
  他尽力睁开眼睛,面前杵着两三个人影,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混蛋”、“婊子”之类的。他察觉自己是在室内,手腕捆在一起,被吊起来了。头无力地垂着,只能看清这些人穿着的类似工装材质的深褐色长裤和沾满泥土的鞋。“哟,醒了。”他听见有人说。
  接着六只脚里有一只抬了起来,膝盖狠狠往沈夜小腹上一顶。听见他难以抑制的闷哼,猎人们十分解气似的笑了起来。有人钳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昂起头来。是个姜黄色头发的Alpha,房子里的人除了自己之外全是Alpha,气味熏得沈夜头昏脑涨。他可能咬破嘴唇了,有血顺着嘴角往下流。这味道刺激了身边的Alpha,姜黄头捏着他下巴的手慢慢往下移,停在他的脖颈上,手指用力地摩挲。他的眼神也从痛恨、鄙夷逐渐转为疯狂的贪婪与渴求,这个Omega身上的味道太诱人了。他靠近沈夜,像是嗅着他的气味就被爽到了一样,低声说,“老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给劲的Omega,要不是发情了,还以为是个Alpha。”
  沈夜哼了一声,无比冷静地接了一句,“显然还不够给劲。”
  然后,他弓起没受伤的那条腿,对着快要贴上自己的姜黄头胯部来了一下。姜黄头瞬间惨叫,跪在地上,用手捂着要害部位。但猎人毕竟是猎人,沈夜也没指望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更何况他的同伙就站在旁边。另一个Alpha骂骂咧咧地,揪着沈夜的头发,把他的头重重往墙上撞去,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响声。
  “好了。”
  离他们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从容不迫的身影。穿着深褐色的夹克,把玩着手枪,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夜。他长着一副南欧人的面孔,大概五十几岁了,深邃的五官轮廓镶嵌在刻着一道道皱纹的脸上,表情似笑非笑,黄褐色的眼睛令人难以看出喜怒。他只是轻声吩咐了一句,那些围绕在沈夜身边疯狗一样的Alpha立即乖顺了不少,像是被铁链拴了起来。他没有像手下这几个人那样靠近沈夜,只是专注地打量了他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埃德加说得对,这么给劲的Omega真不多见。
  他发情了,发情的Omega他见过很多,无一不是渴求地望着他,张着闭不上似的嘴,发出难耐的呻吟,半点理智都没有了。而眼前这个呢,不光清醒得很,还杀了他们不少人,现在要是放了他,估计他还能再杀那么多。Alpha头目叫手下的几个出去,然后耐心又仔细地端详沈夜。这个Omega像是不知道自己处境多么危险一样,或者说他并不在意。不在乎自己的表情或是言语会挑衅、触怒他的捕猎者,就像身体所受的再大的痛苦对他而言也是不值一提的事。
  他像一朵鲜红的玫瑰,散发芬芳香气,长着尖锐的刺;也像一块上等的纹理致密的大理石,捏不烂摔不碎,永远冷冰冰的。
  黄褐色的眼睛渐渐变化,他看着面前Omega俘虏染血的脸,淡漠的眼睛,显示出一丝不屑的嘴角,他想看他融化,臣服于本能的欲望。他现在就想日这个Omega,想看他在自己身下扭动肢体,大腿紧紧缠在自己的腰上,想看这漂亮的眼睛散神,变得虚空,或盛满情欲和哀求,想一下下不留情面地玩弄他炙热的体内,品尝他短促又急迫的哭叫。Alpha舔舔嘴唇,他很久没有这样被吸引过了。
  他也想看他究竟能在伤痛和热潮的折磨下坚持多久。或许这样更有意思。
  
  瞳悄无声息地趴匐在猎人基地中心建筑群外围的一堵矮墙后,说是矮墙,其实是用各种碎渣、废金属和石块垒起来的。面前的建筑则都是面积较大的平房,或许曾是商场的仓库。猎人守备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从他们彼此间通讯可以听出,似乎是防御工事被什么人破坏了,原本用来引诱路人的感染者几乎被全灭,因此,大部分猎人离开基地重建防御圈去了。这些人的套路无非是故意在基地四周布下感染者,以一二级居多,偶尔也有三级的大块头,三两路人遇到感染者,必然逃亡唯一的生路——猎人设伏之处。事实上,瞳并不关心他们去了哪里,要做什么。用折叠刀暗杀了巡逻的猎人后,他迅速靠近前方那座疑似仓库的平房,里头没有声音。仓库的门没锁,瞳推开一条缝,钻了进去。果然没有人,但沉重的血腥气和信息素交杂的味道告诉他,不久前这里肯定发生过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捏紧手中的刀,循着气味的方向走。仓库的另一头还有一个房间,打开后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瞳没有犹豫,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几乎一进地下室,他就听到了交谈的人声。
  “对,就是被那个Omega给踹了老二。”
  瞳藏身在一处货架后,埋伏在靠近边缘的位置,没发出任何声响。
  “不过那家伙也差不多了,起码中了两枪吧,还在发情,要死不活的。就这样还能踹埃德加的老二。别提了,还把东线那圈感染者全他妈放进来了,还好我们的人还能应付。结果老大还叫我们注意别让他死了。”
  “那当然了,难不成你以为老大想操一具死尸吗。”另一个声音响起。
  通过货架的缝隙能看见那两个人,一个黑头发的高个子,另一个比较矮,脸上有一道疤。刚才的反问就是出自矮个子的嘴。他们走走停停,慢慢靠近瞳所在的位置。
  “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就这么算了?”
  “可惜没找到那个小姑娘……否则,还能玩儿点别的。”
  瞳站在原地等待时机,只能被迫听猎人们聊天。听矮个子说那个Omega个子真他妈高,埃德加脑袋顶才够到他下巴。听高个子说抓到他的时候就想给就地碎尸万段了,害惨了大家伙,操他都是便宜他了。矮个子嘟囔了两句,突然说,不过那Omega是够奇怪的,我还真没见过这么能耐的Omega,不知是疯还是傻,不怕疼也不怕威胁,发情了还一副自给自足,自生自灭的德性,老大不如成全他算了。算了算了,等回头老大完事,咱们想干什么都行。
  两人距离够近了。隐藏在货架后的瞳无声无息,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一个猎人的背后,一半面目在阴影中。凉凉的刀刃瞬间割断了高个子的喉管,新鲜血液喷溅出来,洒了矮个子一头一脸。被割喉的高个子还站在原地没倒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矮个子大睁着眼,一瞬间的迷茫后是惊慌失措,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瞳的刀口已经指在他脖子上了。
  “你们说的人在哪。”
  高个子终于软倒在自己的血泊中。矮个子浑身颤抖,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感到这般恐惧。他什么也没看清,眼前只有一片白色闪过,这个突然侵入的人影像鬼一样。
  “……你是谁。”在瞳问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已不自觉瞟向仓库的另一边。喉头抖动,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沾着黏腻鲜血的刀刃几乎切入他脖颈上脆弱的皮肤。
  “回答问题。”瞳在他耳边命令。
  他呼出的气息似乎都是冷的。猎人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横了心,“我不会告诉你的,反正我就算告诉了你——”
  话没说完,刀口已经刺入他的脖子,猎人全身抽搐起来。瞳拔出刀,在猎人衣服上擦掉血迹。他松开手,矮个子猎人身体一歪,倒在高个子身边。
  他其实不需要他们引路。
  瞳在两具尸体上摸了一圈,除了手枪、子弹之外,还找到了一个金属制的钥匙串,上面挂着六把大小各异的钥匙。他将枪和子弹放进背包,握着钥匙串,往仓库另一边走。昏暗的空间里,除了瞳的脚步,什么声音也没有。
  仓库尽头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座座凌乱的货架,东倒西歪地放着几个纸箱。里面没有东西。瞳打开别在胸口的手电,目光逡巡在货架之间。地下室的地面不算干净,不知多久没有清洗过,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瞳的脚步停在两座货架之间,低头看的话,就能发现此处地面颜色比旁边要浅,镶嵌着一道道经年累月的划痕。瞳以双手扶住货架,向前方推去。
  原本货架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扇厚重、铁质的活板门。瞳蹲下身,从刚才搜到的钥匙上找出一把,顺利插入板门上的挂锁,拧动。“咔”一声,锁开了。
  
  地下室第二层的入口出现在他面前,漆黑一片。
  从中而喷涌而出的Omega气息几乎令瞳后退一步。很难形容这是种什么样的味道——因为无论过去,还是疫病爆发之后,他都从没逛过窑子之类的地方。
  不知有多少Omega的气味混同一处,浓郁、黏稠、如有实质,无论是否发情,是否打了催情剂或人造Omega信息素,因集中在一起,几乎闻不出彼此的区别。瞳的感官非常灵敏,所以略觉不适,但不至于影响他的心绪理智。作为一个成年Alpha,他也受信息素影响,但从未对伴侣之外的Omega产生过欲望。
  楼梯之下有一条狭窄的走道,瞳借着手电的光,查看了一下四周。这间不算大的地下室里没有灯,这不奇怪,猎人们即使有发电的能力,也不会分给俘虏用。走道两边堆放着大小不一的方形铁笼,关着或坐或立、衣不蔽体的Omega。有的笼子能容纳三个人,有的却连一个站着的人都装不下。看见瞳,这些Omega的表情并没有显露出惊讶,像是见惯了陌生的Alpha从楼梯上走下来,来到这个逼仄、黑暗、混沌不堪却也无风无浪的世界。没有戾气,也毫无生气。不知道这些人在这关了多久,但瞳没有仔细看他们,他感到有一点呼吸困难,不是因为扑面而来潮水般的异性气息,而是因为他闻到了最熟悉的味道,飘忽不定,若隐若现。
  瞳沿着走道一直往里走,他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清晰可闻的声音。
  走道的尽头,右手边,摆放着一个只有成人半身高的方形笼,沈夜就歪在里面,手腕被绳索捆在一起,垂在地上,他蜷缩着,无声无息。
  瞳蹲下身,伸手进笼,覆在沈夜的脸颊上。还是温暖的。
  拇指小心地擦过沈夜紧闭的右眼,那里有抹不掉的血迹,越往上越厚重,被黑发遮住了。他将手略微下移,覆在沈夜的脖颈上,感觉到他滚烫的脉搏。除了额头,沈夜脸上还有几处擦伤,身上则四处是血迹,瞳一眼发现了两个中弹的位置,小腿上的弹孔虽然草草处理了,但还在渗血。衣服倒是乱七八糟地穿在身上,可能是那些猎人知道他受了伤,不打算让他直接冻死在这里。
  “阿夜。”瞳的手很稳,始终波澜不惊的声音里却有一丝颤抖。沈夜并没有因此醒转,眉骨下阴影厚重,连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
  瞳收回手,卸下他那个百宝箱一样的背包,迅速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把袖珍钢筋钳。黄色的塑料把手还很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夹住插销细长的部分,用力一钳,插销应声而断。金属断裂的清脆响声终于吸引了旁边几个Omega的注意,他们看着瞳拆锁,拉开铁门。
  “你要带走他吗?”突然有人问他,离得很近。
  这个Omega听声音很年轻。瞳没有看他,动作不停,但好脾气地“嗯”了一声,一边将捆住沈夜手腕和脚踝的绳索剪断。
  “你要带他去哪里呢?”Omega继续问他,声音透出坦诚的惊讶和不经世事的好奇。瞳放下钳子,左手放在沈夜曲起的膝盖下方,右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停顿了一下,平静地说,“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他把这具身体一点点收拢在怀里,抱了出来。
  年轻的Omega还在说话,瞳其实懒得理他。但他也没想到Omega会突然说,“你不该带走他。”
  “我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活着的Omega,但我被抓到这里来的时候就不剩几个了。外面是吃人的世界。但至少在这里还能活下去。发情了也……也有人照顾你。”
  瞳转头看了他一眼,手电的光照亮了这个年轻Omega的脸,他长了一双晶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看不分明。他或许是头一次反驳一个Alpha的意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可能是瞳气质特别,没有让他觉得受到威胁。但是,突然之间对上瞳隐匿在黑暗中的目光,他还是有点怵,但没有向后缩——也没什么空间供他往后缩。只看了一眼,瞳不置可否,他让沈夜靠在铁笼外围,开始为他腿上的伤口消毒,缠绕绷带。这时,他感到手掌之下的身体挣动了一下。
  
  沈夜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迷茫。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热潮早已将他的脑子烧成了一团浆糊。他只觉得疼,很疼,疼得他不受控制地急促喘气。而且冷,明明身体很烫,却觉得很冷。有那么一幅幅光怪陆离的印象残留在眼底,几个陌生的Alpha,黄褐色蜥蜴一样的眼睛,自己满手凝固的血,小曦布满泪痕的脸,委屈难言的目光。他忽然挣扎起来,手肘凝聚力量往身旁撞去。
  瞳抱着他,生受了这一下,不觉得疼,沈夜其实没有多少力气了。他在沈夜耳边轻声叫他的名字,两人贴得很近,瞳能感到沈夜狂跳的心脏,像是响在自己的胸腔里。
  过了一会儿,沈夜慢慢安静下来,意识回流之际,他首先做的便是控制自己。强行压抑住喘息,身体也不抖了,就这么静止着。
  一片沉寂中,他终于感觉到身边安稳环绕着的Alpha气息,这是——
  “瞳……?”沈夜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尾音不大确定,像是怀疑自己仍在梦中。
  两人稍微分开了一点,瞳的双手仍然握在沈夜的肩上,避开他受伤的位置。瞳凝视着他,瞳孔中最轻微的情绪也一览无余。沈夜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就直直地看进瞳的眼底。“是我。”他说。在沈夜难以聚焦的视线中凑近,吻了一下他沾着暗色血迹的眉骨,慢慢顺着鼻梁向下,描摹他最熟悉的轮廓,安抚的意味大于情欲。最后落在沈夜微张的嘴角,停顿了一下,瞳吻住他,温柔地舔舐沈夜饱经折磨的嘴唇,用舌尖抚慰柔软唇瓣上粗糙的伤痕。一呼一吸,瞳的气息侵入沈夜的口腔和鼻腔,徘徊萦绕。
  沈夜吸了吸鼻子,仿佛手足无措。随着这个吻的加深,他发出一声呜咽。砸不烂、勒不碎的大理石露出裂缝,里面是柔软脆弱又滚烫的核心。
  “你……你怎么来了……”这个吻结束后,沈夜哑着嗓子问。他终于清醒过来了,因严父不近人情的教育,忍耐可能是沈夜最擅长的事。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他用力回忆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东西,试图搞清楚——“门口有两个守卫。”
  “都死了。”瞳言简意赅地接上话。周围传来一两个Omega吸气的声音,但绝大部分似乎无动于衷。
  沈夜皱眉,因为突如其来的生气而双眼发亮,话也说得顺畅起来,“你为什么来,他们人太多了,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为什么不能来?”瞳平静地回答,“你在这里。”
  沈夜怔了一下,沉默了。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的已经积攒三个多月了。可他深深浅浅地呼吸着,握住拳,最后偏过头,对瞳说了一句,“对不起。”
  就好像遇到猎人,身陷险境,受伤中弹动弹不得都是他自己的错似的。
  沈夜拿起放在一边的钢筋钳,瞳简直能听见他大脑转动的声音。
  “你先……”
  “不行。”瞳直接打断他,“我们一起走。”
  他知道沈夜在想什么,他也不是不相信他。沈夜现在不能走动,他们一起逃出去,成功率不如他一个人逃出去。把工具留给沈夜,或许他真有办法能自己逃出去。瞳相信他真的能做到。只是他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哪怕只是多留一秒钟。
  “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瞳补充了一句,语气仍然是干巴巴的,像是说一句常识。
  沈夜摇摇欲坠的气焰突然就灭了,心脏像是灌了一壶滚烫的茶水,血液在心房里沸腾,涌向四肢百骸。不久以前他还拿着酒瓶渣,准备刺进自己喉管,想的却是再见瞳一面。这个想法像一双温暖的手,比他的决心更固执,拽着他,怎么都不放开。
  
  沈曦窝在石头洞里,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小呆的影子又拉长了一些,越过了一棵不起眼的蔫巴巴的草。沈曦盯着那棵小草,头脑里一片空白。
  她不再默数了,因为一数到三千,三千数到一,她早就数完了,一开始还因为紧张,数错了好几遍,不得不从头开始。数完了数,她就开始胡思乱想,想瞳抚摸在他头顶的那只手,想沈夜说的话。瞳瞳没有遇到麻烦,小曦也帮不了他。沈曦委屈地默念,哥哥大骗子,哥哥大坏蛋。
  不知道念到第几遍,小呆忽然有了动静,它大了一声响鼻,前蹄在草地上刮了两下。
  沈曦浑身一震,清楚地记起瞳留下的话,如果小呆惊惶不安,就骑上它跑。沈曦蹭着岩壁艰难地爬出来,小腿肚麻了,害得她差点摔倒,跌跌撞撞地跑到小呆身边。
  马镫太高了,她得让小呆蹲下来。“小呆,小呆,坐下来。”可小呆不听她的话,绕着树转了一圈,沈曦便也跟着它转了一圈。小呆似乎也发现树上的缠结不但没有解开,绕在脖子上的那段反而变短了。它又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沈曦灵机一动,对它说,“你坐下来,我就帮你解开。”
  栗色的母马也不知是否听懂沈曦所说的话,但它忽然低下头,在沈曦侧脸上温柔地蹭了蹭。很温暖,有点痒。沈曦伸手抚摸它的耳朵,小呆的耳朵一动一动,软软的。沈曦顺着它的视线看向前方,然后睁大了眼。
  原来小呆刨蹄子不是因为它惊慌。
  远处能看到夕阳下一线波光粼粼的河面,岸边有一个人影,背着另一个人,缓缓向她的方向走来。隔得这么远,可沈曦知道那是谁。
  眼泪簌簌往下掉,啪嗒啪嗒落入深秋枯黄绵软的草地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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