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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哪。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的冰箱塞满了10袋冻豆子?这一整周的购物可都是夏洛克负责的,结果他就只带回来这个?
心情沉重。
约翰甩上柜门拉开冷藏室,绝望地祈祷上苍至少给他剩些能勾起食欲的东西。哈,一根蔫头蔫脑的莴苣,一颗鲜亮明黄的柠檬,一瓶番茄酱。还有一板不怎么新鲜的鸡蛋和帕玛森干酪。
不锈钢的冰箱门光洁坚毅,约翰合上它,垂下头,手还攥在门把上。他深吸一口气。“夏洛克。”他在用陈述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为什么有那么多豆子。”
夏洛克从笔记本电脑上有些懊恼地抬头。“我要检验植物类在特定黏土环境下的腐烂速度。不过别在意,现在我还不需要它。”他向约翰轻挥手腕,表示不屑致辞。“以及别担心。它们都是打折商品。”夏洛克又回到了屏幕前。
约翰长叹一声,心里默念着蠢豆子,开始翻箱倒柜:鹰嘴豆罐头,蔬菜浓汤,过期饼干,还有米。哦,说得更准确些,意大利圆稻米。
啊,是的,他想起来了。这些东西都是他一周前为了招待诊所新的前台姑娘买的。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一起消磨了几顿午餐,几次下班后的小酌。当晚,约翰以为夏洛克不会在家,于是邀请她来贝克街感受他的手艺。然而他估计错了,后果相当严重。
夏洛克那晚表现出色,粗鲁、蛮横、无礼三位一体,成功地在酒瓶开盖之前气走了约翰的女伴。
而那瓶为了约会特意购买的白葡萄酒正在他手里。起子深深陷进木塞,拔出来,发出丰盈饱满一声“啵”。
夏洛克闻声抬起头来,但是约翰无视了他,只为自己倒满一杯。那么,他现在可以做这意大利烩饭了。用柠檬,还有那些鬼豆子。
夏洛克用眼角余光看着约翰搜罗出锅碗瓢盆,长铲木勺,还从碗橱深埋的角落里翻出了擦菜板。蔬菜高汤在炉上加热,约翰量出一些米,向小碗里磨进柠檬屑,把柠檬一切两半。一用完菜板,他就马上把它冲干净,晾在一边。冻豆子也被拿出来放在了桌上,等着解冻。
约翰悠闲地抿了一口酒,刷起了手机。一缕意式唱腔很快从那小小的扬声器飞了出来,在厨房内外扬起了微微的回响。
他回过身去照顾炉火,他的脚裹在褪色的黑色袜船里,贴着厨房地面安静滑行。一块黄油被丢进平底锅,融化后和米翻拌在一起。新鲜的胡椒伴着一小撮香草撒下,大概是百里香。
几分钟后,约翰把半个柠檬的汁液都压榨进锅里,又直接从瓶里倒了一大口酒,开始搅拌。
夏洛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兴味盎然。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约翰回头看着他。
“抱歉,是音乐吵到你了吗?”
夏洛克摇头。“没有,挺好的。”
“我妈妈在做菜的时候总爱放音乐,我可能是从她那儿学来的。”约翰翻着米,让它们充分吸收汤汁。
夏洛克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你从不烧饭。”
“但我能烧。”约翰舀出一勺高汤,缓缓地倾成细流,汇进锅里。他继续搅拌着。
黄油,高汤和柠檬的温暖香气冉冉飘来。他不情愿地感到唾液在舌下分泌。他站起来,装作随意地走到厨房间,为自己斟了一瓶酒。站在约翰身后,他的视线越过约翰的肩膀,看他将更多高汤舀进锅,然后开始不停地搅拌。
约翰瞄了一眼夏洛克。“这叫意大利烩饭。”
“我知道。”他沉默一了会。“是因为那些青豆吗?”
约翰吸了口气,开始念叨着“不能浪费”之类的话,然后停了下来。“是的。”一锤定音,然后继续搅拌。夏洛克跟他一起看着那锅汤汁一点一点吮进米饭里。
“这本该是我和劳拉的晚餐的。”他还是说出来了。
“谁?”
“劳拉,诊所的那个。你吓走了她,一如既往。”
夏洛克拨起一个半冻着的青豆塞进嘴里。“金发?”
“棕的。”又是一勺高汤进锅。“现在好了,没有和劳拉的浪漫晚餐,只有和你在一起的周五之夜。”
夏洛克抿了一口酒。“有问题吗?”他问,真诚地渴望着那个答案。
约翰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夏洛克的迟钝还是让他惊奇,可他一贯对他没辙。“还不错吧。”他搅拌着,看着那些含蓄地吐露身体里的淀粉。“不过至少让自己派点用处,可以吗?把奶酪刮进盘子里。我还得在这边搅拌。”
十分钟后,米饭成了丝滑的糊质。约翰把青豆,柠檬屑,和帕玛森末倒进去加热混合均匀,让它们融化在米里。他盛出两份闪闪发光的烩饭,轻轻放在餐桌上,然后拉开凳子,和夏洛克相对而坐。
他为夏洛克和自己的杯中加满了葡萄酒。“那么……bon appétit.”这氛围突然与约会诡异地相像。他有些尴尬。
夏洛克咬了一口,品味着鲜咸的烩饭在舌尖滑过的丰厚触感。青豆在齿间迸发出新鲜生气,柠檬屑风味明亮。
约翰低头看向自己的盘子,轻轻地笑了起来。
今晚或许真的不错。
2
又一个周五的晚上,夏洛克楼梯上到一半,就受到了来自黄油炖红葱的芳香致意。他从门口望去,又看见约翰脱了鞋站在厨房里。他的袖子高高撩起,正抓着一把干意面丢进滚水里。音乐轻响,这次是爵士。查特·贝克。
夏洛克脱下自己的围巾和大衣,约翰抬头。“嘿。”他说。
“嘿。”夏洛克踏进厨房,显得小心翼翼。“你邀请什么人了吗?”
约翰在转回桌前瞥了他一眼。“啊?哦不不,只是随意做些晚饭。青豆熏火腿配意式宽面,想来点吗?白汁的,一点胡椒碎,顶上撒帕玛森。”
“那真是……太好了。”夏洛克站在一边,看约翰在切菜板上娴熟地片着火腿。刀刃在灯下闪光,约翰的头发也同样随着他的移动闪着光。他喜欢看约翰切菜,片肉,搅拌。医生天生一双妙手,使手术刀的精准与天赋的浪漫都能在他指尖完美平衡。
约翰又去照看炉火,同时留意着意面在水中升腾的情况。他踮着脚尖倾向灶台,白衬衫短暂地张扬着他肩胛的轮廓。
夏洛克无法移开视线。他曾经有没有好好欣赏过约翰的肩膀?那么宽阔……还有,在这个角度,他的下颌线条显得格外硬朗。水沸了,仿佛带动了一个房间的暖流,连同夏洛克周身也温暖了起来。“我……出去走走,顺便买瓶葡萄酒。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要快点,饭10分钟以内就好了。”
夏洛克抓起大衣飞奔下楼,急让晚风冷静自己发红的脸颊。刚踏进家门时看到一幕还印在他的脑海里。约翰在他们的厨房间里忙碌,一阵温馨的居家感沐浴着他,紧接着惊扰起一股他从未意识到的渴望。
这股欲望不仅仅是友情……那么到底是什么?
亲昵。
他搜肠刮肚,终于吐出这字眼。走进家,看到沸水咕嘟咕嘟冒泡,木勺一遍一遍转圈,约翰的手指在食材间舞动,爱抚着食物。亲昵。他为这一切感到亲昵。
他们住在一起一年多了,越来越熟悉对方的生活方式:他知道约翰在收纳衣服前会仔细叠好,他在看电视新闻会嘟嘟囔囔,他还会按规律在门边摆鞋。看书的时候,他会整齐地夹好书签,从不折角。
他看过约翰吃东西,喝茶,打瞌睡,剃胡子,上厕所(那扇几乎半透明的浴室门可真是帮了大忙),看书,打字,却从未观察过约翰烹饪,起码从未以这样细致,这样感性的角度观察过。哈,感性这个词,令最平常的琐事也让他捉摸不透。
他突然想起,刚刚在火炉边他有一瞬冲动想要紧紧站在约翰身后。当缱绻水汽将他们温柔笼罩,他就贴进约翰的背脊,俯下身去,唇在他的后颈停留……
葡萄酒,要买酒,赶快。约翰喜欢气味清新的白葡萄酒。
3
周日的黄昏,冬雨冷冷打着窗。约翰今天放假在家,却在早上夏洛克离家后再没见过他。
他在厨房里无所事事,清洗晾干收纳。烤鸡被洋葱、胡萝卜、柠檬和百里香塞满了肚子,正在炉内烘烤。下一步,他要做青豆土豆泥。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近来做菜频率激增。当然,一方面是要用掉那些该死的豆子,但另一方面,冬季白天缩短,气温降低,他也越来越难抵挡厨房提供的温暖和安逸。烹饪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享受——料理的色泽、香气、质感,还有自己动手的满足。在一天漫长的工作结束或者和夏洛克破案后,烹饪总能让他身心舒畅。
说到夏洛克,他到底在哪儿呢?约翰看了眼表,盘算着完成所有工作还要多久。当他埋头在音乐列表里找着妮娜·西蒙时,他想:好吧,夏洛克一定会后悔错过这个的。他才不会等他。
*********
“你不必等我。”夏洛克说着,滑进约翰对面的座椅里。
“没等你。反正就一小会儿。”约翰撒了个谎。他等了30分钟,还担心烤鸡变得太干。直到出炉时,他才发现它火候正好。鸡肉湿润可口,闪着金棕色的诱人光芒。土豆泥蓬松芬芳,散发着黄油的香气,豆子和鲜薄荷点缀其间。这样一顿大餐最该与他人分享。
夏洛克欣赏着面前的盛宴。“你怎么学会做这些的?”
约翰耸肩。“妈妈教了我一些基本功。在上大学之前的暑假我在一家餐馆打工,虽然没待久,但也学了几招。”他叉起一块土豆。“你从没学过做菜吧?”
“没有。我从不在意食物。它们似乎都是凭空出现的。”
约翰大笑。“那一定很幸福。”他抿了一口酒,是夏洛克前几天带回来的黑皮诺红葡萄。“难怪我第一次见你时那么瘦。”
“面包、茶和香烟,滋养我多年。”
“没错。膳食均衡,营养丰富。”约翰嘲讽道。他用餐刀指着夏洛克:“吃你的豆子。”
夏洛克没能忍住他上弯的嘴角。妮娜·西蒙的歌声在房间回响,他们在音乐里安详进食。
当夏洛克摆弄起酒杯时,他突然一个闪念。“你没必要做这些。”他觉得自己可能利用了约翰的慷慨。
“我不介意。”隔着一张桌子,约翰直直望向他的双眼。
他真的不介意。他喜欢呆在家里,喜欢与夏洛克对坐,不用急,只要悠闲地分享彼此的时光。他喜欢和跟他拌嘴,也喜欢注视他明亮的双眼,更喜欢看他脸上的笑容。当笑容缓慢地爬过夏洛克的嘴角时,约翰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是整个世界最重要的人。他突然变得贪婪,愿意用所有的奔跑打斗枪击争吵烹饪,离开所有的劳拉或者萨拉,换取夏洛克坦诚的笑。
但谁能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夏洛克可能毫无感觉。又或许有些什么,在他身心深处血液温热的隐秘地方。
音乐声中,他们目光交缠,相持,延长。夏洛克的头发因为淋了雨依然湿漉漉地贴在鬓角。那黑沉的发卷引得约翰心上微痒,想用手指去触碰去纠缠,想将那两瓣丰润的唇引向自己的唇……
我在你身上刻下咒语
因为你是我的
你属于我
夏洛克先移开了目光。又或者是约翰先。
“薄荷。”夏洛克心不在焉地提道。他依然低着头,寻找着话题。“我很喜欢。”
约翰悄悄放松了紧握着餐叉的手,重新记起来该怎么呼吸。“我也很喜欢。”
4
两天后,夏洛克喉咙干痛,嗓音嘶哑。他裹着蓝色睡袍陷在椅子里,膝盖紧紧抱在胸前,看上去惨兮兮。
约翰路过。“确定不用我帮忙?”
夏洛克摇头,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
“去躺着。”约翰建议他,“休息一会。”
“不要。”夏洛克粗声答。他吸了吸鼻子,又叹一口气。五分钟过去,他终于决定放弃挣扎。步履虚浮,他一点一点挪回卧室,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喉咙难受,甚至咽口水也疼。眼睛也是,火辣辣的。醒着实在太痛苦了。他昏昏沉沉向睡眠王国漂去。
当他醒来时,鼻子奇迹般地嗅到了一股香味。他抬起头,正看见约翰探头进来。
“醒了?”约翰边问边用肩膀把门顶开,一手捧茶一手捧碗。
夏洛克撑着坐起身来,背靠着床头板。
“之前剩的鸡肉做了汤,对喉咙有好处。”约翰把碗递给他,茶杯放在床头柜上。
夏洛克直直盯着碗。“豆子。”
“当然。我们还剩好几袋呢。”
夏洛克把勺子举到唇边,含进第一勺。汤的咸味刺烫舌尖,他畏缩了一下。接下来的第二勺相对而言轻松了一些,液体随着浅浅的吞咽进入身体,释放出浓浓的暖意。喝到第三勺时,鸡汤沿着食道滑下,全方位滋润着喉咙。他几乎觉得痊愈了。
约翰满意地看着他,弯下身来用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夏洛克紧闭了双眼,约翰手上的温度清凉,他不禁微颤。
“你还在发低烧,”约翰说,“多喝水,多休息。我去拿点扑热息痛。马上回来。”转身欲离。
“别走,约翰。”
夏洛克的嗓音暗哑,比平时更为低沉,带来听觉上的享受。一阵颤栗抖上约翰的脊椎,他回过身来。
夏洛克说:“谢谢你。”
夏洛克抬头望他,身下床铺的巨大衬得他有些凌乱无助。他脸颊绯红,目光因低烧而发亮。
约翰回以同样的目光。“别客气。我愿意帮你,随时随地。”他凝视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所以,我现在就去拿……”他突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扑热息痛。”
“对,扑热息痛。”离开卧室时,他几乎绊倒。
5
香料交杂出一股粗犷奔放的气味,扫荡过楼梯,直冲入前厅。夏洛克为这香气驻足,深吸一口气,纯然的享受。他的感冒痊愈,除声音依然有些粗沉外,喉咙和鼻子恢复如常。
他爬上楼梯,把大衣挂在门后钩子上,蹬掉鞋子。约翰笑着抬头看他一眼,又回头照看着炖锅。“今晚吃素咖喱。”他说,“当然,还是有豆子。”
夏洛克勾起嘴角,转身脱掉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卧室椅背上。当他走回厨房时,一晚滚烫的咖喱饭和一瓶冰镇啤酒已然呈在他的常座上了。
“所以说,”约翰一边舀着饭一边挑起话来“信箱里有什么有趣的吗?”
孜然、椰奶、辣椒、姜黄,夏洛克沉醉在香料的气息中。“嗯?”他心不在焉。
“我说案子。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吗?我们有一阵没有好案子了。”
“呃,没,没有一个在四级以上。”夏洛克并没有实话实说。近来他专挑商业案或者是家庭纠纷那种简单的案子,这样他就能在约翰烧饭的那几天尽早结束,及时回家。他很快就会接一些有意思的案子的。但是这个——他吮了一口咖喱,感受辣椒在舌尖和面颊上尽情燃烧的热度——暂时就足够了。
他们边吃边聊,交换着一天下来的见闻。约翰提到他的一个病人,他在令人尴尬的地方一直发痒。随后话题便向有关难言之隐的幼稚玩笑方向一泻千里,让约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第二轮啤酒开了盖,夏洛克随口将一起家庭纠纷的淫趣细节抖了出来:一群欠下了数不清风流债的老牌贵族,一桩迫近的离婚丑闻,还有一位英俊倜傥的年青园丁。
“老婆正好撞见他们在花园凉棚里?”约翰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感染得夏洛克也扬起了嘴角。
“正撅着屁股趴在盆栽台上呢。”
“哦天哪。”约翰重重呼出一口气,却依然停不住笑。他把啤酒瓶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降温,“我为什么没有为嘲笑别人的隐私而羞愧。”
“马上就不是隐私了。”夏洛克指出来。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精在口腔里留下令人愉悦的灼烧感。“小报很快就会曝光他们。”
“真相总会大白的。”约翰充满哲理地引用道。他后仰在椅子里,伸展着,无意间碰上了夏洛克的膝盖。
电流一刹传遍全身。
他们本可以各自后退,喃喃几句抱歉,转向下个话题。然而没有人这么做。他们的双腿围绕着彼此徘徊,以最小的程度试探相接。他们的触碰像一道小而稳定的热流,背叛了他们共享的秘密。
目光隔着一张餐桌相遇,牢牢缠绕彼此。他们的脸庞发着光。胺多酚随着辛香与酒气蒸腾。低响在背景里的音乐突然清晰可闻,依然是复古的格调,旋律渐强,埃塔·詹姆斯深情地歌唱。
终于,我的爱来到我身边
我孤单的日子宣告结束
夏洛克低下头来,拇指不确定地绕着酒瓶口转圈。约翰看到他的犹豫,缓缓抽回了自己的腿。他把自己推离桌前,试着不要感到失望。
“呃,我去打扫了。”约翰站起来,开始收碟子,又转身调弄着水池,背对着夏洛克。
失去了与约翰身体的接触让夏洛克猛地抬起头来,他在心里踹了自己一脚,暗恨自己白白放走良机。于是他也站起来,笨拙地用一只手捡起所有空瓶。
他像失了目光的盲人,全凭直觉牵引,木然走到水池边,想搁酒瓶在台上。他伸出手去,却碰上约翰猛然转身。他没看见他,于是撞了满怀,胸膛贴着胸膛。夏洛克一手的瓶子被撞得叮当作响,几乎落下。
约翰轻轻地发出了“噢”的一声,警觉自己竟贴着那一件他总是注意到的紫色衬衫上。那些紧缚着夏洛克胸膛的纽扣就近在咫尺,几乎吸走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但是夏洛克闻起来也该死得棒,他就站在他昂贵的古龙水和发制品散发的香味里,身上人的脉搏将那温热的气息随着一波一波送向他。
夏洛克俯下头来,注视着约翰头顶一小揪一小揪银棕色的短发,注视着他想要用手抚平的刘海,注视着他可以毫不厌烦永远研究的鼻子和下巴线条,注视着那对蔚蓝如深海的双眼上长长的睫毛。那两扇金色的睫毛现在向上翻起,约翰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音乐已经放完,他们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不知哪里响起了一串警笛,窗外楼下车水马龙。各种无言的感觉升温并逼近临界点,危险悬在空气里将要倾倒,摇摇欲坠。而夏洛克却丧失了他傲人的语言能力,想不出一句俏皮话来打岔。
所以他没有说话。他不再犹豫。
他倾倒了。
他倾向约翰,脖颈缓缓弯下,嘴唇慢慢接近他。暖意辐射,从皮肤爬到神经末梢。短短的几秒无尽地绵长。突然一阵颤抖,没来由地恐慌,幽禁的欲望在微启的唇间抽丝剥茧,在狭小的缝隙里闪光。
约翰的左手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它自己升起,用指尖托起夏洛克的下巴,拇指轻抚过他的下唇,停留在唇肉丰满的中段,引着夏洛克的下颌向下又向偏。
夏洛克心如擂鼓,身体几乎被约翰半阖的目光催眠。这一秒太过强烈,他闭上了眼,融化进了他们双唇相触的地方,一个温柔的、试探性的吻。
唇瓣微微分开,接受更多,容纳更多,品尝、探索。饿,不满足,贪婪欲望。芳香的辛料。苦味的啤酒花。木系的古龙水。手掌滑到颈背。有人叹息,有人颤抖着吸气。
他们分开,眼神上移,视线相交、相合,嘴唇重又粘合在一起,向更深处探去。体位悄变,向后一步,约翰的后部装上流水台的边沿。空瓶子碰在一起,响起来。
呼吸灼热,谁的下唇上留下了湿湿的齿痕,夏洛克释放出一缕呻吟——一声轻软的mmmm——急迫之情一瞬百倍。
夏洛克长长的手指覆着约翰的面颊,指尖紧着他的发根。
可真是一只大手啊……约翰迷迷糊糊地想着,眷恋着那只手在他头上带来的沉重感。他的舌尖袭进夏洛克的嘴里,他的拇指来回抚着夏洛克耳后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肤。
Mmmm.
一小部分夏洛克的大脑隐隐地为自己正在呻吟的事实懊恼,剩下的绝大部分却早已在约翰的嘴和手下停止了运转。想想那双娴熟的,能干的手……
夏洛克突然贴得更紧了,他们的下体撞在一起。呼吸急促,嘴唇贪婪地寻求更多,手掌在对方的身体上漫游流浪。动作间他带动了瓶子,碰得它们咕噜咕噜滚进了水池——
玻璃碎裂的声音惊了他们一跳。他们猛地抬起头来,肌肉紧张着,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寻求下一步行动的暗号。肾上腺素渐退,他们忽然一阵羞涩,于是相视一笑。
“好吧,见鬼。”约翰终于挤出一句话,打破尴尬的僵持。他的手掌渐渐靠着夏洛克的肩膀放松下来,但又不太确定该不该放开手。他无法忍住不看夏洛克唇边那圈粉色,那是他自己粗糙的胡茬留下的印记。
夏洛克瞪着那些恼人的空瓶子,快速地处理掉了它们。他转向约翰。“沙发。”
约翰皱起眉头,没听懂他的意思。
“我们可以移到沙发那。那里宽敞、舒服……如果你想要的话。”
约翰又笑了,高兴夏洛克愿意继续刚才未尽的事。“我想要。”
目光闪动而雀跃,约翰将他们推离流理台,推进一个被袜子柔软地包裹着的、散漫的华尔兹里,轻柔地推向起居室去。
他们栽进沙发的一角,甚至还没坐定,嘴唇便已继续互相探索起来。
“明天,”夏洛克埋在约翰的肩窝里满足地叹气,手掌来回抚摸,丈量着鸭蛋青色衬衫下约翰肩胛的宽度,“我要请你吃饭。”
约翰的唇掠过他的颧骨。“点心吗?”
“无论什么,只要是你想的,只要没有豆子。”
“吃完之后呢?”约翰亲昵地蹭着夏洛克的耳垂,挑逗他。
夏洛克靠着沙发扶手滑下去,沉溺在约翰温暖的重量下。他的身体在哼鸣,期待着一双手,一张嘴能落在赤裸的身体上。
“然后……无论是什么,只要你想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