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Touch （PG）
第一次发生在一条河边，有湍急的水流和乱七八糟的石头，那个水鬼把Sam的脑袋按在水面以下将近五分钟，直到Dean终于炸掉了最后一点遗骨，顺带还毁了那座年久失修的木板桥后才消失不见。
Sam从水面下浮上来，脸色青紫，头发贴满了半张脸，换成其他任何时候Dean都会大笑那娘娘腔的头发，但不是此刻，永远不会是Sam没有呼吸的时候。
Dean给他做人工呼吸，抬高下巴朝嘴里吹气，大力按压胸腔，差点压断两根肋骨——做了大概一分钟Sam才吐出了积水，咳得像得了哮喘一样翻身躲开Dean的拍打。
“Sam？Sam？Sammy？”Dean大声问，声音粗糙，双手拍打着他的后背。Sam好不容易咳出所有的水，挥着手隔开Dean没用的拍拍。
“咳……Dude！你亲我？！”Sam抱怨，抹掉嘴边味道糟糕的河水。Dean一把把他从河滩上拽起来，手臂撑在他的胳膊下面，让他们尽快离开那座已经毁掉的桥和河流。
“你以为我想亲？Sam，你被那水鬼溺了十分钟！”Dean连眉毛上都沾着河滩上面的泥浆，拖着他们两个朝Impala停靠的位置移动。
“没那么久！”Sam反驳，喉咙疼得死去活来，他忍不住又开始咳嗽。
Dean一边拽着他撑着他朝车子那里小跑（跑！）一边拍打着Sam的后背，手就没停，Sam一手挥过去，手背拍在Dean胸口上，Dean咳了一声，显然很疼。
“肋骨？”Sam问，现在连讲话都困难，嘶嘶地像恐怖片烂音效。
Dean瞪他一眼，拍打他后背的动作变成慢一点的安抚。Sam拉开自己这边的车门，Dean钻进驾驶座，低声抱怨着座位会潮得一塌糊涂，“抱歉，宝贝。”他拍打着方向盘，启动车子。Sam拽过后座上的行李袋，翻出一件还没洗的衬衫胡乱抹了把脸，Dean看了眼后视镜，用手擦了擦脸上向下淌的泥水，他们正在远离那条河，那起爆炸肯定能在半小时内把全镇的警察招来。
Sam抓起衬衫上比较干净的部分，伸手照着Dean的脑门擦了一把，Dean抢过衬衫自己又撸了一遍脸，把脏衣服扔向后座。
Sam打开一瓶水灌下一半，剩下半瓶递给了Dean。
第二回是在一个半完工的建筑物里，Dean正被个鬼魂揍得半死。Sam被警卫绊住了没能及时烧掉遗物。等他终于搞定的时候Dean正好被狠敲了一下后脑勺，就这么朝他掉下来，没错，从脚手架上摔下来。Dean的下巴磕到了Sam的颧骨，他们俩摔成乱七八糟的一团，而且都被对方脸上的胡渣扎疼了。
Sam的牙龈在随后几天一直都有点流血，Dean抱怨他差点磕到了门牙。他们都没再提起这事儿半个字。隔了一天Dean就在酒吧泡上了个辣妹，Sam用笔记本无聊地搜索一些可能的案子，擦掉嘴上沾着的啤酒泡沫。
和胡渣比起来嘴唇柔软多了，不过洋葱的味儿能把你熏死。Sam对着谷歌叹气，刚想再叫一杯啤酒，Dean搂着那个大胸的妞晃过来了，把一杯啤酒放在Sam眼前。
Sam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姑娘就弯下身来，双手抓住Sam的脸给他来了个深吻。Sam的双手悬在空中，五秒钟的长吻里一直不确定该放在那姑娘肩膀上推开还是抓住站在旁边幸灾乐祸的Dean抽他一下。
“你说的没错，帅哥。”姑娘最终放开了Sam，Sam怀疑地瞪着她又瞪着Dean，Dean对他提提眉毛。
“没错，尝起来就像温吐司。没你的嘴唇感觉好。”姑娘对Dean眨眼，一手摸着Sam的肩膀。“不过他的肌肉真赞……”
“你告诉她了？那是个意外！”Sam一边被姑娘上下其手一边瞪着Dean，见鬼的他老哥正笑得快断气。
“抱歉，伙计，二选一。而且我的吻技本来就更好。”Dean坏笑，姑娘放开了Sam，舔着嘴唇上下打量他：“如果你也想一起……”
“呃，我还有事情得做。”Sam指向电脑，“就……你们去放松就好。”
姑娘大笑着回去和她的朋友们道别。Dean把车钥匙扔给他，Sam对他伸出中指，换来Dean在他后背上的一下猛拍。
“我恨你。”Sam咕哝。
Dean大笑，那只手温暖地上下摩挲Sam的颈背。“她的朋友也很不错，Sammy。”
Sam摆出自己最有威胁力的表情。
Dean拍拍他，大笑着和那姑娘离开酒吧。
Sam用力擦了擦嘴唇，喝了一大口啤酒，又擦了一遍。温热的吐司？他要在Dean的汉堡里塞满所有能加进去的辣酱。
第三回……好吧没有第三回。
有那么一回他们搞完一通活计，窝在Bobby那里。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划伤和灼伤，连Impala的一侧都撞凹了不少，Dean对此纠结得要命。
冷水倒在Sam背后最大那个伤口上面，Sam嘶了一声，接着Dean动作迅速地把它给缝了起来，然后拍拍Sam示意他让开位置，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抓过水猛喝了两口，漱了几下吐在地上，里面带着点血，Dean又漱了一次再吐掉，还是有血丝。
“给我看看。”Sam把那些绷带伤药收拾起来，他们身上的伤都处理得差不多了。Dean翻了个白眼张开嘴巴，Sam坐到他对面，手指稍稍抬高他的下巴，观察口腔内部的状况。
“别动。”Sam在医疗用品里找了个棉签，伸进去清洁了一下那个划口，紧紧皱着眉。“应该是那个怪物一拳揍在你脸上的时候被牙齿划伤了，伤口不小。”
Dean想扭过脑袋挣脱Sam的手，Sam抓着他的下颚没松开。
“嘿！”Dean张着嘴，在Sam刚把沾满血的棉签拿走时就开始抗议。“只是小麻烦，大不了几天里不吃墨西哥辣椒。”
“你不喜欢墨西哥辣椒。”Sam又拿了一根棉签伸过来。“张嘴。”
Dean用鼻子大声叹气，Sam挪得近了一点儿，膝盖都擦过了Dean的大腿。棉签正戳着里面那个伤口。为了保持平衡，Dean的一只手按在他的大腿上。
“得弄点消炎药，dude。”Sam扳着Dean的下巴，拇指按在他柔软的下唇上，触到下排牙齿的边缘。Dean朝下看了一眼，Sam的脑门都挤出了一点小皱纹，眼睛旁边也有淤青。Sam抬起视线看回来，榛绿色的眼睛回敬了一个烦闷的表情。
“等你吃辣酱薯条的时候就知道了。”Sam把棉签扔进垃圾桶，一手把Dean的下巴合上，Dean想伸只手指进去戳一戳伤口，被他弟弟拍掉。
“别碰，也不准舔。”Sam的手指差点戳到Dean鼻子上。
“好吧，好吧，Dr.Samantha。”Dean把Sam的手拍回去，然后戳向Sam的肋骨下面，他们坐得有点太近。Sam朝后躲了一下，Dean很清楚Sam哪儿最怕痒，他又戳了一下。
“停！”Sam喷笑，朝后缩着，都快掉下那张椅子了。
Dean大笑，继续戳他，Sam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两个人为了处理伤口都光着上半身，天气又热，身上薄薄的一层汗水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四周都是汽油味儿，还有汽车零件的金属味儿，在强烈的光线下反光得刺人眼睛。
“混蛋！”Sam大叫，他得努力反击，但Dean已经先一步跳开了，差点撞翻Bobby用来放一些小零件的一张工作台。所以Sam抓起一把螺丝朝Dean砸过去，Dean怪叫着躲开了，抓起什么东西扔回来。等Sam终于抓住Dean的时候，差点把他们两个都带倒在地。
Bobby就站在修车场门边对他们两个抬高眉毛，晃了晃手里两瓶啤酒，水滴从瓶身上坠到尘土里。
“噢，嘿，Bobby。”Dean在Sam抓住他肩膀和皮带的时候露出一个坏笑。
Sam有点不好意思地稍微往Dean背后站了一点，Bobby显然在那儿等他们闹完等了好一会儿了。“呃，”Sam尽量让自己别喘得太厉害。“有什么发现？”
“我在一本神话里找到了点儿东西。”Bobby的白眼完全表达出了“你们两个都只有五岁”，把两瓶啤酒塞到Dean手里。“如果你们再在我面前上演断背山的话，我就照着你们脑袋用书砸下去。”
“恶。”Dean夸张地缩缩肩膀，将一瓶啤酒塞给Sam，顺手把手上的机油蹭到Sam肚子上。
“嘿！”Sam抱怨着用手指蹭着那一块污渍，用啤酒瓶身上融化的水擦着皮肤。Dean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背后，又温暖又潮湿，朝前轻推着Sam跨进Bobby书房的门。
“穿上衣服。”Bobby拿起一本又大又厚的旧书。“只能看着我的啤酒肚就够惨了。”
“喔，Bobby，你可还英俊着哪。”Dean随随便便地说，Sam把沙发上的干净T恤扔到Dean头上，捡起自己的衬衫。
2. Cello （PG）
这次的案子来自老爸的一个熟人，只是平常的喧闹鬼，恶作剧把那家人折腾得够呛。而他们俩除了身上多了点淤青外一切完好。
结果那家伙送了他们两张门票，是个小型演奏会，有无限量供应的酒精和一些乐队演奏。Dean对无限量酒精充满好感，Sam对乐队挺感兴趣，所以他们换了两件干净而且不那么皱巴巴的衬衫去了。
先是一支不怎么样的乐队唱了两首民谣，水准普通，下面的掌声稀稀落落。Dean四肢摊开半躺在软沙发里，Sam喝了一口啤酒，看了眼手表。
“干嘛？”Dean看他一眼，他们所在的角落是个很好的位置，圆圈沙发和暗一些的灯光，既没人会注意到他们也能看清舞台上的表演。“你现在就想走了？”
“再呆一会儿。”Sam回答，“你无聊了？”
“这种水准？”Dean抓过自己的酒瓶，“搞不懂那家伙为什么请我们来，而且这儿没几个姑娘！”
“他们穿得更正式。”Sam低声说。客人大多都穿着西装和衬衫，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女士穿着相对更端庄的裙子。侍者居然都打上领结，连女侍者都穿长裤，那对Dean来说可没劲透了。
“来吧，我们可以偷偷溜走。”Dean轻轻拍了一下Sam袖子卷起的手臂。“去找个真正的酒吧，还能赌上一局。”
“我们才来了不到二十分钟。”Sam在Dean偷拿他的花生时把盘子挪到自己面前一点，Dean毫不在意地继续偷。“至少得等正式开场十分钟。”
乐队退场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秃顶男人拿着把大提琴走上舞台，对下面的客人微笑鞠躬。Dean在旁边翻白眼，Sam捅了他一胳膊肘让他坐直。
“这可不是我的菜。”Dean低声说。
“十分钟。”Sam把一瓶新开的啤酒推过去。Dean耸耸肩膀，抓起瓶子。
Sam只在大学时期和Jess还有其他朋友去听过演奏，会乐器的几个学生自己搞了一场小型演奏会，伴随着很多啤酒还有Jess的吻。曲子很熟悉，演奏水准也不错。
Dean在旁边蠕动了一下，“感动了？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些古典玩意儿。”他咕哝。
“嘘。”Sam示意他安静，“十分钟。”
“他拉的是什么？让我有点想睡觉。”Dean打了个克制点的哈欠。一个侍者路过他们时投来不赞同的目光。Sam勉强保持着尴尬的微笑，Dean又在沙发里蠕动，往下滑了一点。
“你如果想睡就睡，”Sam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到十分钟我叫你。”
“十五分钟。”Dean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Sam朝Dean旁边坐得近了一点，Dean的膝盖靠在他腿边，身体更深地陷进软垫里去。
Sam把手里的酒瓶放在桌上，靠回沙发垫子里。弦乐让他放松下来，和Dean一起干活就意味着永远只有老摇滚，还有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品味。
Sam的Ipod还在他的包里，里面塞了些其他的音乐甚至还有几首大自然录音，在Dean从地狱回来后就再没用过，一直塞在包里的夹层。失去灵魂那段时间他重新开始听Ipod，试着表现出原来的Sam，没有灵魂也就等于没有感觉，里面的音乐也完全不能帮助他入睡。
酒吧挺安静，Sam也更深地陷进沙发垫里，缓速低音的大提琴让他也开始困了，不是那音乐不好，只是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Dean的肩膀靠过来了，Sam扭头去看他哥，Dean闭着眼睛，睫毛投下阴影，头发乱七八糟地蹭过沙发顶端。Sam动了动肩膀，Dean没反应。
“如果口水流到衬衫上我就在你咖啡里倒盐。”Sam低声说，试着将那一边手臂绕过Dean背后，被这动作干扰的Dean稍微皱了皱眉，再次蠕动了一下，更紧地靠向了Sam。
Sam把手绕过Dean，放在他另外一边手臂上。等会儿Dean一定会倒在他肩膀上，小时候Dean困得要死的时候就这么干过，Sam在沙发边睡着了，Dean坐在沙发上看信号不好的电视，醒来时Sam总是枕着Dean的肩膀或者大腿；在Sam长到十岁之后，偶尔Dean也会这么干，这时Sam就会搞点恶作剧，当然后面又会遭到更猛烈的反击。
现在Dean的脑袋倒在Sam肩膀上了，Sam朝沙发里滑得更下一些，Dean睡着了他可不能睡。通常Dean都是更警惕的那个，但Sam不会现在睡着，现在并没有鬼魂也没有天启，尽管他们还有一堆烂摊子，天使恶魔炼狱怪物都得一步步处理下去，但仍然有这样短暂的时间可以休息。
大提琴手在拉一首无伴奏组曲。侍者收走了他们面前的一个空瓶，Sam对她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那个中年女侍者微笑着点点头走开了。
Sam低头看着Dean，完全放松地靠着Sam的肩膀，表情平和，身体沉重。任何一个认识Winchester兄弟的人都知道，只要带着敌意靠近他们十尺之内，Dean马上就会摸出枪来。
如果不是Dean，就是Sam。
Sam有点儿想把Dean的头发弄得更乱点，抬起手又放下了，恶作剧可以等会儿。
大提琴拉完最后一个音符，Sam推推他：“Dean.”
Dean马上就睁开眼睛，全身紧绷，手放在腰后的枪上，看到Sam才放松了肩膀：“干嘛？”声音有点太大。
Sam只是对他抬高眉毛，示意舞台上大提琴手正在接受掌声。“快点，该走了。”
Dean一脸无聊：“我就说这不是我的菜，他拉的是什么？”
“巴赫。”Sam解释，推着Dean朝门口开溜。“我和Jess听过。”
“噢。”Dean回答，马上转移话题。“我的宝贝里可不能放这个，我会睡着的。”
Sam翻了个大白眼回去，Dean快步走向Impala。
3. Silence（PG）
大部分时候，总是沉默着。
其他内容的话语填充车内的空间，旅馆房间的空间，案情，音乐，资料，线索，零食和酒，姑娘们，和Bobby打电话，和其他人打交道，撒谎套讯息，点餐，加油……没有交谈，没有娘娘腔的唧唧歪歪，没有“嘿我们来分享秘密吧”这种青春期少女爱干的事儿。
沉默塞满了周围的空气。Sam在副驾驶座上打瞌睡，Dean嚼着糖果，偶尔喝一口咖啡，开八小时车找到一家便宜旅馆，登记入住。然后Sam去买几份当地报纸，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可能的案子，Dean洗澡，倒在床上睡八小时，Sam搜索两小时后也去洗澡，接着睡觉。第二天Dean先爬起来，刷牙，看Sam有没有留下关于可疑案子的潦草笔记，如果没有就出门买早餐，灌满咖啡，回来把Sam从床上踢起来，继续搜索案子，调查各种稀奇古怪的怪物。
有案子时就会多点讨论，受害人干过什么坏事或者只是倒霉路过，鬼魂生前发生了什么，怪物的习性和致命弱点。有些案子触及过去，Sam会试着谈起或者避开，Dean总是转移话题。
有些事则是不能分享的细节。Jess，Cassie，Medsion，Lisa和Ben，Amy。Bobby，Castiel，Anna，Adam，Benny，Dad。地狱，牢笼，炼狱。回到过去，看了一眼未来。
救回了一些人，害死了一些人。
至今他们还没提起Adam，Adam还和Michael关在Lucifer的牢笼里，Sam心知肚明，Dean也是。
在地狱里见过什么，在牢笼里遭受过什么……除非和案子有关并且影响到他们的状态，否则永远都不会提起。
地狱那四十年噩梦折磨Dean的时候，Sam试图让他谈谈，毫无悬念地失败了。Sam脑内的墙被Cas推倒，幻觉出现的时候，Dean也这么干，Sam只讲了能让Dean的担心维持在最小程度的部分。
有几回他们惹上警察或者FBI或者某些怪物追杀，不得不暂时躲起来的那些时间里。常常睡在车里，窝在不够大的座位上裹着毯子，没法睡上一整夜。或者是糟糕的小旅馆，吱嘎响动的床和有虫爬过的地毯。有几次他们不得不呆在废弃的小屋或者破破烂烂的地方，甚至连张床都没有，睡袋隔不开冰冷潮湿的地面，糟糕的食物和时断时续的网络。冬季来临时更糟糕，水管结了冰，呼吸中吐出鬼魂靠近时才有的白雾，盐总是用得比平时都多。
有时候有点酗酒，更多的是沉默。
有一回他们呆在一间偏僻的旧屋子里，只有一张硬钢丝床和一个不怎么舒服的沙发，Dean霸占了电视顺带霸占了沙发，Sam对此相当无奈，只好把自己的睡袋铺在床上，再将车里的毯子铺开，给屋子里设下盐线和恶魔陷阱。
他们开着车去搜刮了一大堆零食，包括Dean抱怨了好几天的派，Sam在这儿几乎找不着网络，只好放弃用电脑，恢复到老式的看报纸听广播上。
晚上很冷，森林边缘的声音比都市里小很多，但仍然存在。屋子里有壁炉，他们清理了半天，勉强生起火，还把床和沙发都挪得靠近火源，只是还是冷。Dean开了瓶威士忌，在喝到大醉之前就把瓶子塞到沙发底下，Sam翻看笔记，给电脑充电，看电脑里存着的案子与资料。
没有交谈。Sam偶尔抬头，Dean清理着枪，整个身体面对着炉火，光线在他脸上跳跃，绿眼睛染上金色。Dean意识到Sam的视线，转过来对他挑起一边眉毛，Sam摇摇头，没有案子，没什么可聊的。Dean就回去继续清理枪支，Sam跟着他看向炉火，想着火焰会让自己的脸变成什么样子，更明亮，头发的颜色变浅，想着自己这几年猎魔变了多少，Dean变了多少。
Dean拆开另一支枪，Sam关上笔记本放在两人床铺之间的小桌子上，躺下去用毯子裹住自己，毯子不够大，而且还是有点冷，但Sam闭上眼睛。
Dean继续清理枪，然后打磨那些小刀，回头看向Sam，Sam没睡着，只是在试着去睡，这种地方的床铺总是不够舒服，他们俩已经对此习惯。
收拾好枪，放在枕头下面，检查盐线和恶魔陷阱，确保所有东西触手可及。Dean回到沙发那儿，弹簧早就坏了，一坐下去就响，他尽量不去吵Sam已经少得可怜的睡眠。
Dean在沙发上半躺了一会儿，炉火早已封好，他试着闭上眼睛，身体很累却没什么睡意，刚才倒下之前应该再来点儿威士忌。Sam呼吸平稳，在毯子下面蜷成好大一团。夜晚在流逝，Dean躺了一会儿，周围足够安静，睡意一直不肯造访。
“嘿。”过了很长时间，Dean听到Sam声音细小的挪动，低声说。
Sam马上睁开了眼睛，看向Dean。
“没睡着？”Dean揉了一把脸。
Sam在毯子下蠕动，Dean看着他困倦的表情，Sam坐了起来，动作缓慢，弯起膝盖，手臂搭在膝盖顶端，头发睡得乱翘。
“你在想什么？”Dean问，这种时候Sam常常会试图让他们聊聊那些通常被压制的事情，Dean差不多形成了条件反射。
“没有，我很好。”Sam低声回答，疲倦地。
Dean耸了下肩，不聊更好，如果Sam强迫他说点什么，Dean就得给他灌酒了。
“脑袋状态还行？”Dean问。
Sam回了个“你真无聊”的表情，那让Dean想给他头上来一下，伸手才发现够不着，于是他裹着毯子直接跨过中间的矮桌，一屁股坐到Sam床边，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嗷。”Sam低声抱怨，揉了揉脑门。
“明天我得弄点真正的牛肉汉堡来吃。”Dean说，一胳膊搭在Sam放在自己弯起的膝盖上，盖在他的手臂上面。Sam放下揉脑门的那只手，推了下Dean的脑袋。
“嘿！”Dean跟着抱怨，然后把下巴也搁在了自己胳膊上，也就是Sam的膝盖上面。Sam都能数出Dean脸上每一个雀斑了。
现在他膝盖上的位置被Dean的脑袋占据，Sam有点想把Dean推开让自己的脑袋可以放上去，但这会儿又不用说些什么，Dean总是很暖和，所以他把脸靠过去，额头抵着Dean的额头。“下去。”
“困。”Dean的眼睛半睁半闭，Sam的头发滑下来，有点痒。
“回你的沙发去。”Sam用额头推他的脑袋，再加上鼻子，Dean皱皱鼻子，现在Sam的鼻子痒痒了。这有点好笑，所以Sam咧开嘴，喷笑时的呼吸吐到Dean嘴唇上。
“你还是要沙拉？”Dean低声问，声音里带出困倦。Sam能感觉到他们都放松了，睡意已经悄悄钻了进来。Sam点点头，额头在Dean脑门上滑动。Dean扯出个小小的微笑。“女孩才爱吃那个。”
Sam直接皱眉，Dean的额头能感觉到那个皱眉的幅度，接着Sam就用了点力，Dean的脑袋都被他抵疼了。
“小混蛋。”Dean抱怨。Sam的眼睛也闭上了一半，光线晃动着，所有艰难的线条都柔和起来。那该死的长腿靠着挺爽，Dean有点懒得挪位。
“你才是。”Sam反驳，呼吸再次落在Dean的嘴唇上，声音里浓重的睡意，连带着顶Dean脑门的力道都变轻了。Dean稍微动动，想起来爬回沙发上睡，Sam的鼻尖和嘴唇都擦过他的，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大概是困得有点过，Sam一直放在身侧的那只手爬上来，揉了揉Dean耳边的头发。这一次他们的脸再一次紧贴，能够确切感觉到鼻侧的触碰和一点点嘴唇的柔软，还有一点没剃干净的胡渣。Dean能闻到酒味儿，还有一点血的味道。Sam小时候会靠在Dean身边，当老爸好久不回来的时候，Sam就会紧紧贴着Dean寻求一点小小的安慰，这没什么不对，本来就没什么不对。
Dean用鼻子蹭蹭Sam的脸，嘴唇擦过的面积更大了一点，Sam轻声叹气，放开了手。Dean也把另一只手伸过来，揉揉Sam的脖子，卷曲的头发擦过指关节。
“躺一会儿？”Dean轻声说。Sam再次点头，再一次擦过Dean的嘴唇。Dean忍住想闭上眼睛的本能，朝后想让Sam躺下来。Sam放在他耳边的手没动，Dean给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就再一会儿。”Sam同样轻声说，额头靠着Dean的额头，闭上眼睛。Dean也很想睡，他都能趴在Sam膝盖上睡着了。Sam的拇指一次次地滑过他的耳廓，轻柔而不自知。
没有交谈，第二天早晨他们在各自的睡铺上醒来，寻找新案子，调查线索。Dean把这些时刻扔到脑子里上锁，Sam也不再提起其中任何一秒。
他们开车上路。
4. Teenage （PG）
[提示：这篇是看了703后的巨大脑洞，青春期小Sammy和狐女Amy的初恋，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他的回忆剧集：118（小Dean出门打电动，Sammy差点被吸走灵魂），308（圣诞节+项链），413（校园暴力，Dean泡妞被甩，Sammy打架赢了）。
为数不多的几集透露了兄弟俩的成长经历还有过去。703可以说补完了我一直想知道的脑洞细节，也可以说703促使了这个短篇集的诞生哈哈哈哈。
这篇可看做703的衍生，Sam和Dean视角交替的回忆，没记错的话剧中是98年，Dean十九岁，Sam十五岁。]
John把行李袋扔进Impala的后车厢，Dean在老爸检查那些枪支弹药数量的同时回到临时租住的那个小屋门口，Sam一脸烦闷。
“Okay，Dean，我没事。”Sam已经长得很高了，反正比Dean十五岁时要高。
这小混蛋。Dean掏着口袋，将一把零钞塞进Sam外套口袋里。
“有事就打电话，好么？”Dean拍拍Sam的肩膀，“避开那些好管闲事的人，嗯？”
“我知道，我能单独活两天，Dean。”Sam拍开Dean想揉一把他头发的手。“快去。”
“照顾好自己，小子。”Dean又说了一遍。John打开车门坐了进去，Dean跟着进去，Impala立刻滑出车道，Dean从副驾驶座上回头，Sam不情愿地挥手，又一次。
“Sammy能搞定。”John开着车。“找点线索出来。”
“是啊，老爸。”Dean咕哝，检查了一下电量才把手机塞回裤袋，开始翻看这次的案子资料。
Sam上了一天课，课间没人和他说话，晚上回到那临时的小屋里写作业，通常Dean都会在，热点晚饭或者看那台旧电视，Dean不在的时候就有点安静过头。
第二天是周六，除了电视也没什么消遣。如果Dean还在就会拖着Sam训练，带他去看电影，如果Sam需要买衣服，Dean会给点钱或者和他一起去。Sam自己倒更愿意去图书馆弄点儿资料，而且图书馆里没人注意他来自哪里，穿着什么。
再过几年Sam就会长到十八岁。Dean高中毕业就跟着老爸继续猎魔，全无疑问，而Sam不，Sam不想一直这样下去，但他还有时间考虑这问题。Dean在家族事业上对Sam全无帮助，没法谈。
“嘿，Sammy。”Dean说，肩膀夹着手机。“你在干嘛？”
“在去图书馆的路上。”Sam回答，声音仍然有点不高兴。青春期小屁孩儿，Dean憋回去一句玩笑。“我这儿需要你查点资料。”
“没错，这就是我们租了个离图书馆两条街的屋子的原因。”Sam回答。Dean都能想象出小鬼叹气的表情了：“一切都还好？”
“还好，你在查什么？”Sam回答，Dean报出那些案件发生的坐标，听着Sam那边纸张摩擦的声响。“我找到了，等会打给你。”
John递过来一瓶啤酒。“Sammy怎么样？”
“老样子。”Dean回答，把手机放在手边，翻看那一堆剪报。“Sammy可是青春期小鬼。”
“麻烦的年纪。”John心不在焉地回答，拨着号码问其他猎人问题。
过了会儿Sam打来了电话，和Dean讨论怎么解决那个怪物。John示意要听手机，Dean听见Sammy说“不，别给他”但John正等着，而且正瞪着他，Dean把手机递过去，John接过，几句话解决了问题，用的是那种“你得听我的”口吻，Sammy这几年对那个腔调越来越不满，Dean忍住一声叹气。
John结束通话，把手机扔回Dean手里：“效率，Dean。”
“Yes Sir.”Dean回答，想着回去后Sammy一定会是那张蠢脸，生着John的闷气，他得安抚一下那个臭小子。
Sam在书架间搜寻，离找出那个怪物的位置还差一点线索，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孩，金发，单纯的眼睛。他们短暂地对视又移开视线。
回到书桌前检查案件地点，打电话给Dean，听着Dean在那边做记录。Sam扭头看向那个女孩的座位，压低声音：“嘿，Dean……”
“什么？”Dean那边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
“……要怎么和女孩说话？”Sam低声问。Dean泡女孩早就是把老手，如果Sam没法和她说话就一定会后悔的。
“喔，真的？”Dean在那边开始调侃。“漂亮不？等等，就走过去，别紧张，对她微笑，打个招呼就行。就这么简单。”
“真的？”Sam不太确信，Dean的脸能吸引各种各样的女孩，他自己可不一定。
“真的。”Dean的回答挺正经。“Sammy，女孩儿们肯定喜欢你，就走过去打个招呼。得去干活了，回来告诉我。”
Sam挂了电话，紧张地朝那个女孩走过去。
Dean把手机塞回裤袋。John的枪垂在身侧，狐疑地看着他。Dean把自己那副严肃表情放回脸上，John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朝另一个方向移动。
眼前的怪物有三只，铁子弹就能解决问题。等他们晚上开车回去就能解决那只朝Sam那个区域移动的连环杀手怪物。
John干净利落地开枪，Dean善后，配合默契，除了老爸总是会瞪他并且摆出对Sammy的那副“你得听我的”表情外，一切都还不错。杀掉怪物没问题，拯救生命也没问题，等Sammy再长大一点，就能加入他们，小鬼会成为他的好搭档。
不过Sammy终于开始泡女孩儿了，回去之后Dean可以好好嘲笑他一回，不晓得今晚Sammy会不会上三垒——但就Sammy那个样儿，能上二垒就不错了。
John再次打了个手势，Dean点点头，保持安静地跟上。
Sam从坏小子手里救下了Amy，跟着她到了她家里。位置非常靠近那个怪物可能呆着的区域，但Amy理解他，Amy理解Sam所说的大部分，到处搬家，没有朋友，不知方向，Dean甚至不理解那个想要离开的念头。
但Amy的妈妈回来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Sam听到了Impala的声音，知道老爸和Dean根据他的调查追踪到了这里，Amy努力想让妈妈放过Sam，但她妈妈就是目标。
“我们可以一起逃走，”Amy握着那把刀。“我们可以做一对小怪物，没人知道我们是谁，Sam？”
“快跑。”Sam说。“我来处理。”
John对妖怪的尸体有点意外，Sam擦掉了刀上的指纹，躲在暗处看着John和Dean处理掉尸体，确保没人会发现。
接着Sam跑了回去，赶在尸体烧完之前回到小屋，先确认窗户和门框的盐线，飞快地洗澡换掉身上汗臭的衣服，摆开作业纸和书籍。大概半小时之后Impala的灯光才穿透窗户，Sam假装写作业。
靴子踏在门前地板上的声音，钥匙插进锁孔，John揉着肩膀打开门，看到Sam窝在桌子前写作业，对他点点头。
“Sammy！”Dean跟着进来，身上不少脏污和血迹，一脚踢上门。“嘿，kiddo，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Sam双手按在纸张上，紧张地睁大眼睛。John把行李袋扔到地板上，钻进浴室。
“当然是女孩儿，她怎么样？”Dean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开盖。
Sam转了转眼睛，示意了一下浴室门。“案子怎么样？”他可不想在老爸附近说这个。
Dean理解地露出一个坏笑。“没问题，顺利解决，就多了点淤青。”
“哪儿？”Sam立刻看向Dean的外套，Dean在他脑袋上戳了一下。“等会儿再说，嘿，后面那个案子里的怪物死了。”
“真的？”Sam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辜。Amy，Amy，别被抓住。
“真的，可能有别的猎人也在跟这个案子。”Dean不在意地说，喝了一口啤酒。“我饿死了，有吃的没？”
“没，叫披萨？”Sam伸出手指，蹭掉Dean皮衣袖子上的一块脏东西。
“我想可以，不过还得问老爸。”Dean微笑，眼睛明亮，看起来很快活，Sam的心脏在下沉，看看面前写完的作业，把旁边两本参考书合上。
披萨显然没人讨厌，John自己对付一整个，窝在小客厅的长沙发里盯着电视新闻，一口接一口地给自己灌酒。Sam把作业收进书包里，Dean在浴室洗澡。
带着他和Dean的那个披萨盒回房间的时候，Sam回头看了一眼John，电视屏幕的色彩有点失真，John看起来有点憔悴，没注意Sam在干什么，甚至可以说他把Sam丢给Dean之后，除了训练他们就忽略了其他所有。
Sam想说晚安来着，但John看起来不需要，所以他回到了房间，坐在唯一的那张床上。他们手头上的钱只够租得起这个小窝，一个小客厅，一个房间，一张沙发，一张双人床。Dean抱怨过这样他就不能带女孩儿回来了，但Sam从没真的看到Dean带姑娘回来过，他哥甚至都没有一次夜不归宿。
反正也只有这几个月。Sam对着那个披萨盒发呆。Dean时常打零工，他的脸能骗到足够多的小费，下一回大概能找个有三张床的屋子了，直到再下一次为止。
只穿着条牛仔裤的Dean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推门进来，上半身有大面积的淤青，显然在浴室处理过了，他关上房间门，看到Sam在发呆就露出个疑惑的表情：“Sammy？”
Sam的鞋底在床边来回蹭着地板。Dean抓起一件干净T恤套在头上，肌肉刚刚成型，头发也在乱翘。Sam看着Dean抓着他湿湿的头发，Dean怎么能这么确定？确定他们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怪物中也有像Sam一样不想要这种生活的家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但如果这么对老爸说，只会得到一通愤怒的指责还有加倍的训练。
Dean坐在床边，床垫起伏了一下，膝盖碰碰Sam的。“嘿，伙计，怎么了？”
Sam打开披萨盒子，抓起一块。“没什么。”
“那姑娘不喜欢你？”Dean皱眉，也抓起一块披萨。
“……还行？”Sam想了想，“Dean？”
Dean嚼着披萨，绿眼睛里透出关心。
“女孩都是那样吗？”Sam问，咬了一口。
“女孩有不同的类型。”Dean想了想，“快，给我说说那姑娘。”他笑嘻嘻地戳一戳Sam的肩膀。
“她很聪明，也很勇敢，而且……”Sam想起那个吻，舔舔嘴唇。Dean的视线落下来，那笑容变成了大笑。“你亲她了？”
Sam脸红了，又咬了一大口披萨。
“不愧是我弟弟。”Dean显然兴奋过度。“后来呢？别一开始就摸女孩的胸，她们会给你一巴掌的。”
“Dean。”Sam抱怨。
Dean收敛了点，“但她不喜欢你？”
“没。”Sam垂头丧气地回答，“就是……我觉得我没法谈恋爱，Dean，再过几个月我们又得搬家，我甚至都没时间了解一个女孩。”
Dean歪着头想了一下，“你想十五岁就结婚？Sammy，十五岁的恋爱就是几个月，除非你打算结婚，然后再考虑长一点儿的时间。”
“好吧。”Sam闷闷地咬着披萨，Dean朝床里蹭了蹭，几口解决掉第一块，抓起了第二块。
“别把碎屑掉进去。”Sam抱怨。Dean冲他坏笑，继续大吃，一嘴食物地嘟囔：“喔喔，小Sammy不高兴了，别为个姑娘这么伤感，你都快变成女孩儿了。”
“你才是女孩。”Sam反驳，吃自己那块披萨。Dean塞完肚子，滚下床去刷牙。
Sam慢慢地吃，如果老爸知道Amy逃跑，一定会开车追捕她，Dean可能不会，但他最好还是别冒险了。这件事他铁定得烂在肚子里，希望Amy能顺利过上她想要的生活，他自己也一样。
Dean刷完牙，光着脚走回来，检查了窗户上的盐线后直接扑倒在床上。“今天真是累死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磨蹭。Sam把披萨盒放到旁边，去浴室刷牙。Dean在床上滚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等着Sammy搞定再爬回来。
小屁孩今天心情不好，幸好有个女孩分散注意力。Dean顺手把Sam那边的枕头拍松。只要Sam别和老爸吵架，日子就能顺利点，鬼才知道叛逆期的Sammy有多难搞，Dean夹在他们中间劝架简直精疲力竭。
Sam慢吞吞地刷完牙，关掉浴室的灯挪回来。Dean给他让开位置，看着Sam一脸不高兴地爬到床单下面，窝成一团。
Dean关掉床头灯，Sam蠕动着钻到他胳膊下面，在他们小时候这就成了个固定睡姿。Dean的手臂搭在Sam瘦瘦的肩膀背后，Sammy那长长了的头发挠着他的下巴。
Sam的呼吸吐在他的脖子旁边，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放松下来。“Dean？”
“嗯？”Dean在枕头上找着最舒服的位置，摩擦得有点响。
如果Dean像爸爸那样呢？Sam想着。如果Dean知道后会追捕Amy呢？
“没什么。”Sam低声回答，碰碰Dean身上的那些瘀伤。“怎么样了？”
“过几天就好了。”Dean不在乎地回答，Sam正枕着他的枕头呢，他把一只手臂伸进枕头下面，摸到那把枪。
“好吧。”Sam回答，情绪仍然不高，只是更紧地缩进Dean手臂里，Dean跟着收紧胳膊，感觉Sammy暖暖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
“你会碰到好女孩儿的，小家伙。”Dean伸过一条腿压在Sam腿上，Sam不客气地把一条腿插进Dean两腿间抗议。
“我不小了。”Sam抱怨，在Dean手臂里抬头。房间里很暗，外面街道上偶尔驶过一辆车，灯光打在薄薄的窗帘上。
Dean看不到Sammy的表情，不过肯定是不高兴的那一堆表情中的一个，于是他亲了亲Sammy的脑门，Sammy抱怨得更大声了。
“嘘。”别吵醒老爸。Dean轻声制止。
“从我六岁起你就不这么干了。”Sam的手滑进Dean的T恤下面，找到熟悉的腰侧然后抱住。那么就让Dean永远不知道，永远不会知道。
“那就别表现得像六岁。”Dean说。Sam的手指有握枪造成的老茧，在他背后的淤青上轻轻碰触，那并不疼。
Sam哼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到Dean的脖子里，呼吸开始放缓。Dean稍稍挪动四肢，感觉着Sammy手脚的位置，然后竭尽所能地把Sammy圈在自己的身体触及范围里，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5. Water （R）
Dean把Sam推进浴室的时候再一次发现旅馆浴室的空间太小了。
“我绝对没给你喝太多牛奶。”Dean抱怨。
光着上半身的Sam一只手窘迫地按在裤腰上，另一只手推着Dean。“嘿！别拽我裤子！我能搞定！”
“你够得到吗？”Dean镇定地把Sam那条裤子朝下扯，被撕开的裤腰带一下子就坠到地上，Sam尴尬地努力朝后缩，Dean只扔过来一个“你好烦”的眼神。
Sam回了个白眼，他要够到那伤口就得把自己拧成某种高难度瑜伽姿势，被带爪子的怪物伤在后背和臀侧是够惨的，一路得拎着裤子溜回旅馆更别提多丢脸，更惨的是你老哥还得动手给你的屁股缝针。
用淋浴喷头冲掉伤口附近的血和污渍，Dean把他弟弟按在浴缸里，Sam不情愿地侧对着他，显然不想暴露后背。Dean一巴掌拍在Sam胸前，Sam抱怨了一声，接着Dean用力扳着他的肩膀，Sam挣扎着咕哝抗议，直到Dean松开手：“难道你想去医院？”
Sam瞪他：“用不着缝针！这只是小伤！”
Dean直接用淋浴喷头对着他的脸攻击，Sam挥手挡开那些水。“Dean！”
“给我他妈的转过来。”Dean举着喷头，就像拿着把枪。“你还有什么地方我没看过？”
Sam僵持了一会儿，瘪嘴做了个鬼脸。“你以为我怕被你看？”
Dean皱眉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那又为什么？Sammy Girl？”
Sam稍微蜷起两条腿，皱眉的程度和Dean不相上下。他伸手把淋湿的长发撸向脑后，Dean对那个Bitch face挑高眉毛。
“好吧！”Sam放弃了，“……我那里比较敏感。”
“敏感？”Dean眯眼，继续用水冲他。“敏感？那个‘敏感’？”
Sam的Bitch face又升高了等级，在Dean用水淋他脑袋的时候甩了甩头发，像只金毛犬甩掉水珠那样晃脑袋。
“所以？”Dean又淋了Sam一脸水，看着Sam抹了把脸。“你以为我会干嘛？”
“我确定你会嘲笑我至少一个月，可能还包括剩下的人生。”Sam垮下了肩膀，长长地叹了口气。“Dean，我们能不能就把这事儿搞定然后永远不再提了？”
Dean挑起一边眉毛，确定这事儿他肯定能嘲笑不止一个月，然后示意Sam在浴缸里转过去。Sam仍然有点不情愿，Dean又在他胸前拍了拍让他把伤口完全暴露出来，在他老弟失去灵魂的一年里，Sam把自己锻炼得很好，Dean低头瞧了一眼自己不够紧实的腹肌……这小变态需要一顿好揍。
Dean用淋浴喷头冲掉Sam后背的血迹和粘在皮肤上的一些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残留物，为了保险起见他又拿圣水冲了一遍，Sam在冷水下一动没动，后背到臀部再到大腿线条流畅，而且居然还晒得不错，只有老穿着短裤的那截皮肤相对苍白。
Dean把手放在Sam腰侧，Sam颤抖了一下，Dean脸上立刻出现了个坏笑，开始对那附近的皮肤戳来戳去。Sam没动，但是扭过头来用怀疑的眼神瞥向Dean，Dean直接那喷头招呼上去。
“是得缝几针。”Dean宣布，手指从Sam腰侧的皮肤朝下滑了一点点，Sam又抖了一下，Dean内心笑得死去活来，Sam又一次扭头瞪他：“就——快点，行不？”
Dean一手把喷头架回墙上，从浴缸旁边抓起他们的急救包翻出针线。Sam伸手关了喷头，水珠从他的皮肤上往下滚落，浴缸边搭着的毛巾已经湿透了，还有大量血迹在上面晕开。
Dean给针穿线。之前他们俩都吞了点止痛药但只能减缓一点点痛感，在Dean按着伤口附近的皮肤给他缝合时尽量保持不动，伤口周围仅仅涂了点麻醉剂，但那还是疼。等Dean缝完第一个伤口，Sam的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嘿，撑着点。”Dean的手再次滑过Sam腰侧，拇指擦去一层冷汗。Sam哼了一声，保持不动。“还得缝两道，你屁股上可是三条爪印。”
“好极了。”Sam憋出一句。
Dean再次在伤口周围涂了麻醉剂，穿线缝合。Sam咬紧牙齿，缝线拉拽皮肤的时间漫长得让人抓狂，更难忍受的是……Dean按在他腰和臀之间的手指，用力固定住Sam，拇指撑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在他刚刚失血的皮肤附近明显更温暖。Sam转而咬着自己的手臂，Dean在后面随口扯着些别的，像是Sam失血过多得来上一大块牛排或者是下回他们得再买点其他磁带了反正现在也没人听它们所以绝对便宜。
即使有麻醉剂这仍然疼得难以忍受，但他们都不是第一次了，Sam保持着不动，Dean动作很快，不过有些生理反应很难掩饰，Sam对着自己不听话的阴茎无声叹气。
等纱布被贴上伤痕，Sam就知道结束了。Dean又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的血迹，一直按着他腰侧的手就松开了，好笑地拍拍他：“小混蛋。”
“闭嘴。”Sam稍微弯起腿，但一动就牵扯到缝线，立刻嘶嘶吸凉气。“给我块毛巾。”
“我可不想知道女孩们对你做过什么。”Dean啪地扔过来一块干净毛巾，Sam努力在浴缸里坐起来，尽量不碰到伤口，用毛巾遮住站起来的小弟弟。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脸红得要命，Dean倒是一脸正经，眼睛死盯着淋浴喷头。
Sam的头发刚才只弄湿了，肮脏和泥泞还粘在上面。Dean撑着他的肩膀帮他坐直一点，将淋浴调到热水，Sam伸手按住Dean去拿洗发水的手臂：“我可以自己洗。”
Dean拍开他的手，挤了一手香波一下子拍在了他满头长发上。Sam抱怨了一声，继续保持不动。Dean粗糙的手指开始搓揉他那头卷毛，泡泡从发丝间冒出来。
Sam闭上眼睛，身体背对着Dean，随便他老哥摆弄脑袋。Dean搓洗掉那些脏污，让Sam仰起脸，用喷头冲掉头发上的泡沫，手指梳理着打结的长发。“为什么你就非得留这么个姑娘发型，Sammy？”他哼哼着抱怨。
Sam咕哝了一句，Dean没听清，把头发洗干净之后就把他弄出了浴缸，Sam用那块小毛巾尽量裹住自己，没错他还硬着——慢慢挪到马桶上坐下。Dean三两下把自己剥光，血迹把T恤牢牢粘在他皮肤上，费了点劲儿才弄下来。Sam把他按进浴缸里，拿着喷头照着他胸前后背都冲了一遍，淡淡的血迹顺着他的后背流下来。
“冷水就行了。”Dean说着要去调温度，Sam拿喷头对着他的脸来了一下。
“嘿！”Dean抹掉脸上的水。
“别动。”Sam没笑，嬉皮笑脸的一直都是Dean，Sam才是那个忧心忡忡的。他冲掉Dean胸前的脏污，有道爪印横过了他的肩膀。Sam让他抬胳膊，确定那爪印的深度和手臂运动造成的肌肉变化后就知道该怎么缝了，伤口不深，但还是很糟糕。
Dean已经挤了点洗发水在脑袋上一通乱揉，泡沫正沿着他的脖子向下朝伤口前进。Sam不得不按住他，但动作稍大就牵扯到刚缝合的伤口，忍不住僵硬了一两秒。
“我自己能搞定。”Dean立刻说。
Sam继续按着他，手指移到Dean的颈侧让他偏头，冲掉那些泡沫并避免让它们沾到伤口上。Dean照做了，还翻了个大白眼。
他看着Sam，头发还湿着，水渍已经弄湿了他整个肩膀。Sam的手很大（都因为那见鬼的身高）小心地梳理他短短的头发，眼神专注得像小时候埋在书里那样盯着他的头顶。冲掉那些洗发泡沫后，Sam给针穿上线，涂点麻醉剂，第一针下去的时候Dean痛得差点跳起来，但他硬扛着没动，只是表情扭曲了两秒。
Sam抬起视线瞄他一眼，继续缝针。Dean忍着疼，老天啊Sammy那狗狗眼又开始了，他只想照着他脑袋揍上一两下。
Sam干活时总是很安静，手也很稳，另一只手像刚才那样按着皮肤固定住，先前冲洗伤口的热水渐渐从皮肤上蒸发。Sam的手指擦过他的喉结，Dean忍不住吞咽了一下，Sam瞟他一眼，继续缝针，呼吸一直吹在Dean潮湿的头发上，直到剪断线头贴上纱布，手指轻轻推着Dean的锁骨，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Dean试着动动胳膊，还是疼，但这种伤一礼拜就没问题。Sam收起那些急救工具，扶着浴缸边缘慢慢站起来。Dean瞥到他还硬着，这也太搞笑了，Sam注意到他的视线，恼怒地抓紧毛巾按着勃起，朝浴室门外挪去。Dean顺带给自己搓洗了一回，他腿上还有些擦伤，但用不着缝针。
等Dean磨磨蹭蹭估计Sam在外面已经来了一发之后他才出去，开玩笑，他才不要看他老弟打飞机，Sam已经在离浴室较远的那张床上背对着他窝成巨大的一团，薄薄的床单贴在身上，显示他下面什么也没穿。Dean好心情地直接扑到自己的床上，小心着别压到缝针的肩膀，关了灯就睡着了。
止疼药药效就几小时，大概凌晨四点的时候Dean就给疼醒了，床单擦过他刚缝上的那块皮肤，就算有纱布阻隔还是很痛，他把床单扯开点，在床上蠕动了个更舒服的侧卧姿势，看向Sam的床——Sam不在，床单居然也不在，只有被大块头蹂躏过的烂床垫。但Dean听到浴室的水声，所以他闭上眼睛，等那阵疼过去再睡。
Sam轻手轻脚而且动作缓慢地从浴室挪了出来，却没有Dean预料中的倒床那声嘎吱响。房间里比起半夜稍稍有点晨光，Dean又困又疼，正打算睁开眼瞧瞧那小混蛋磨蹭什么，床边一侧有点陷了下去。
噢~Sammy想要抱抱？Dean内心坏笑。或者就是Sam想瞧瞧他的伤口。他们小时候老干这事儿，有几回Dean受伤之后，Sam整夜都睡不安稳，时不时就要过来看看他有没有发烧或者伤口疼，直到Dean给他几下让他不要再那么娘娘腔。随着Sam年龄增长这种小毛病总算变少了，那让Dean松了好大一口气，老爹可不会希望Sam长成个娘炮。
Dean半睁开眼，Sam卷裹着那床单坐在他床边的地毯上，脑袋搁在他蜷起的腹部那儿，困得脑袋直往下坠，眼睛都没睁开。Sam的头发还没干透，潮湿又乱翘，Dean隔着床单都能感觉到那家伙脑袋的体表温度。
“Dean.”Sam迷迷糊糊地低声说，声音很轻。Dean无声地叹气，朝床边挪了挪。Sam显然并不清醒，估计是止疼药的药效残留，Dean也觉得自己不太清醒。Sam继续把脑袋朝Dean肚子附近的床垫上蹭，像是在找睡得更舒服的姿势。
“Dean.”Sam的嗓音在昏暗中模糊不清。“梦到你快死了。”
Dean绷紧了身体，如果是个预示——Sam的脑袋这次蹭到了他的肚子上，暖暖和和地搁在那儿，下一句嘟囔让Dean放松下来。“你差点把自己给电死……”
那回是他们正式猎魔时不久，Dean犯了个错误，得了一段时间的严重心脏病，然后那个捆了死神的神迹老婆把他给救了。Sam打电话给John，开着车带Dean四处求医，直到那莫名其妙的奇迹让他活了下来，与此同时又有一个健康的人死了。
“别死。”Sam轻声说，头顶挨着Dean呼吸缓慢起伏的腹部，隔着薄薄一层床单。“……任何事都行。”Sam说，语调模糊，显然又要睡过去了。“任何事。”他固执地重复，声音更低了一些，尾音很快消散。
Dean从床单里伸出手，触到Sam半湿的头发，手指插进发间感觉Sam后脑勺的弧度。Sam没动，但Dean感觉他放松下来，而且就这么睡着了。
就像Sam三岁时那样，John不得不照顾他，因为Dean必须开始上学。上学头一天他就担心得要死，老爸忙着调查妈妈的死因，大部分时候都是Dean照顾Sammy，如果老爸喝太多酒怎么办？
Dean在学校里度过了不安稳的一天，回家时匆匆忙忙地跑进他们临时租住的小屋。老爸确实在照顾Sammy，也只是让他呆在自己眼皮低下翻些画册，而他自己在一旁翻看大量的剪报和书籍，酒瓶半空。Sammy坐在地板上，一看到Dean回来就尖叫着朝他摇摇晃晃地扑过来，大大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Dean一把抱住Sam，Sam大叫着他的名字，紧紧钻到他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肚子上。Dean摸着他脑袋上的小卷毛，拉着他胖乎乎的小手坐下来给他讲学校里发生的各种各样好玩儿的事，很快Sam就不哭了，开始对Dean露出笑容，就像以前每一天那样。
但第二天Dean又得去上学，John不得不严肃地告诉Sam他哥哥过段时间就回来，Sam被吓住了，没有再哭。John告诉Dean那是男子汉的行为，Dean严肃地接受并且这么教Sam，Sam跟着严肃地点头，但是从Dean开始上学那一天起，每天放学后，Sam的第一件事都是冲过来扑到Dean怀里，脑袋贴在他的肚子上，并且非得Dean也抱紧他，摸摸他的小卷毛才能安静下来，直到Sam自己也开始上学为止，他们会一起上下学，那让Sam好过很多。
“不要走，Dean。”三岁的Sammy每天早上都对去上学的Dean这么说，一直说了好几个星期，Dean才让他接受上学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现在Sam的脑袋再次贴在他肚子上，Dean摸着他的头发。Sam表现得就像三岁，那见鬼的让人脑子发晕的止疼药。Dean对药效磨牙。Sam睡着了，而且睡得根本没法就这么叫醒，几小时后他一定会因为坐着睡着而浑身僵硬。
Sam在Dean抚摸他头发的举动下在床垫上蹭了蹭脸颊，Dean长长地，缓慢地呼吸着，倦意再一次袭来，Sam的后脑勺在他手中的重量亲密而熟悉，Dean的手指滑到他的后颈，感觉那里温暖的肌肤触感，Sam发出无意识的一声叹息，听起来很像“Dean”。
“任何事，Sammy。”Dean回答，困得就要睁不开眼睛了，天空已经开始变亮，百叶窗外透进一条条的光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