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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丹尼尔以赖冠霖兄长的身份,第一次参加赖冠霖的家长会。
对于二十八岁的他来说,体验这种事还是过于早了,即便其中充满新鲜感。他进入赖冠霖每天都会来上课的教室,坐在他的弟弟的座椅上,面前的桌屉里盛装着摆放整齐的课本和卷纸夹。和他一起身处这间教室的,比他要大上十岁甚至二十岁的人,用加以遮掩的新奇目光偷偷打探他,其中不乏有赖冠霖的班主任。
他的可爱弟弟偶尔会在餐桌上吐槽这位即将退休的女士,抱怨她的音色低沉,像是在多年以前的变声期没有保护声带。姜丹尼尔为这位未曾谋面的女士好意解释,她的沙哑嗓音只是岁月推移的结果,或许曾经也很好听。
他的弟弟有点不服气,撒娇般撅起嘴巴反驳,说她的语文课过于乏味,内容总是冗长又无趣。
姜丹尼尔苦笑回道,那只好允许冠霖可以上课走神一小会儿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为他的弟弟打造一个乌托邦,在这里,他可以满足赖冠霖所有的愿望。
这位因为声音而不被允许进入乌托邦的女士,在他正在专心观看赖冠霖的月考作文的时候,叫住了他。
“是赖冠霖的家长吗?一会儿家长会结束后请留下来,我有事情要说。”
他礼貌地向上了年纪的班主任女士点点头应了声好,又目送她走到另一位与其年龄相仿的家长身边。等再回过头来已经找不到被打扰前所读的位置,他只好耐心地再读一遍。
作文纸上的字体清秀,版式整齐没有一丝杂乱,可是上面的分数却低得只有满分的一半。
姜丹尼尔对着完全跑题的作文苦笑。
只有他的弟弟敢把以社会现象为题的议论文,写成《失乐园》的读后感。
姜丹尼尔是被留在教室的最后一个家长。赖冠霖在他等待的期间给他发了短讯,告诉他晚上想吃火锅,他正打算回复,另一条短讯又传进手机。
赖冠霖说他正在来学校的车上,和他班的班长一起。
学校的窗子装得很矮,姜丹尼尔能够看清站在教室外廊道的赖冠霖和另一个女生。走廊的声音轻易顺着敞开的门口传进教室,姜丹尼尔无意偷听,但赖冠霖清脆的声音毫不费力便清楚地传进耳朵里。女生的声音细弱,没等说完就被赖冠霖“不可以”的否定声给打断掉。
看到女生吃瘪的模样,赖冠霖脸上扬起掩不住的得意笑容。
这小子,对女生要温柔一点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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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把他留了下来的原因是因为赖冠霖没有填志愿表。
其实只是学校要求学生试填的一个无关紧要的表格,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学生们只需按照模拟考的分数估量自己所在分数线简单填写即可。然而全班只有赖冠霖一个人交了张空白的表。
这件事情是要怪他的。填表格前赖冠霖其实给他打过电话,只是通话中赖冠霖讲得模糊,并没有提及内容,话尾又说这表没多重要,只是问姜丹尼尔他忙不忙。那晚他公司季度结算数据出了问题,员工全部加班,他作为新任老板无法早退,于是坦率地说了他有事情要处理。
当晚他直接在办公室睡下,赖冠霖那边自然被他开了天窗。
姜丹尼尔拿着老师塞给他的一张全新的表,赖冠霖走在他的旁边,听他说过要再填一次表的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以示回答,之后再没更多反应。
“冠霖心里有想好的学校吗?总要和我商量的吧。”
“所以我交了张空表上去。”他的弟弟倒是直率。
“知道了。父母那边总要打个电话吧?”
“不要。”赖冠霖抗拒,湿润的双眸闪烁,像是被触犯到娇嫩花蕊的玫瑰般,倏然竖起坚硬且锋利的刺。
“那就等定下学校再通知他们。这算大事,总要告知他们的。”姜丹尼尔降低条件,自甘做那个被玫瑰硬刺伤害的园丁。
哥哥先软下态度,赖冠霖只好妥协,一脚踢开路面上并不碍事的小小石子,语气低沉:“知道了。”
其实他们两个和父母相处向来和谐。只是在一年前父母决定搬去英国,未和赖冠霖商量,便私下从他正就读的学校拿走赖冠霖的学生档案,替他申请了英国当地的学校,等事情即将定板才告知他。
一向温顺乖巧的赖冠霖知晓事情的当日勃然大怒。姜丹尼尔回家时见到的,就是和父母吵红脸的赖冠霖,父母一时也没想到平日里最听话的小儿子会如此抗拒,看到姜丹尼尔回家后竟然露出一副如获大赦般的神情。
“我要和丹尼尔一起留下来!”
赖冠霖用这句话迎接了刚刚踏入家门的哥哥。
赖母刚刚在争吵中被赖冠霖一路打压,这时难得说句在理的话:“冠霖,不得无礼。”
“没事的,”姜丹尼尔笑笑,走到赖冠霖身旁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丝,他的弟弟升入高中后个头肆长,现在已经快同他一般高,姜丹尼尔想要再像小时候摸摸他的头,都要抬起手来。
赖冠霖叫他丹尼尔,并不算件过分的事。毕竟姜丹尼尔与赖冠霖,只有一半相同的血统。
姜丹尼尔的生母在他幼时因病逝去,姜父在痛失爱妻的几年后迎娶了另一位善良美丽的女人,同第二任妻子产下子嗣。而这时姜丹尼尔已经十岁了。
他到了明理的年龄,知道自己拥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就读的私人学校有姜父的背景,没人敢讲姜家的闲话,即使那个姜家的小儿子最后冠以母亲的姓氏。
而姜丹尼尔无暇顾及这些。突然多出个弟弟令他觉得新鲜极了,偏偏这个弟弟又生得十分漂亮,像极了他的母亲。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睫毛如同黑羽般茂密,小小的樱粉色嘴巴透露着丝丝奶气。小小的赖冠霖太乖了,平时哭闹都极少,见了人只会咯咯地笑,脸上毫不吝啬地浮出甜甜的酒窝。
幸福降生的赖冠霖获得了全家人的宠爱,包括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姜丹尼尔不愿被司机接送,平日都是骑单车自己上学,可那日在放学时,他看见站在校门口等待他放学的赖母和赖冠霖。姜丹尼尔顿时撇下单车,如同离弦的箭般冲到他们面前,蹲身抱起见到他已经会叫他尼尔哥哥的三岁的赖冠霖。
待赖冠霖再长大一点,父母已经无暇分心专宠赖冠霖这个逐渐懂事的孩子了。只有姜丹尼尔一如往常地宠爱这个可爱又乖巧的弟弟。明明是到了青春期应该叛逆的少年,却在一个又一个夜晚心甘情愿地被弟弟缠着读睡前故事。赖冠霖的床头灯总是开着,只待洗漱过后的哥哥来到他的卧室替他关掉,等待落到额头上的轻柔的吻,然后他再顽皮地回以哥哥一个黏糊糊的脸颊吻。
直到到了理解性别的年纪,赖冠霖才在他落下额头吻时开始犹豫,并且不肯再回给他一个脸颊吻。他的弟弟脱离了玻璃罩子,不打算再做待在温室的小玫瑰,开始变身成为一个小男子汉。
而那时的小男子汉,伴随着一年又一年抽条发芽,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决定脱离父母安排的少年。
“你们不能这样随意规划我的人生!我有自己的想法与目标!我要在这里读书!而不是英国!”
他的语气坚决且不容反驳,但眼圈却诚实地开始泛红。
没人舍得让这个裹着蜜糖长大的小儿子承受一丝委屈。
父母很快向小儿子妥协,又和姜丹尼尔商量一番。姜丹尼尔接手公司不久,事业刚刚起步,但他愿意分出心思照顾赖冠霖。
他的父母把事情处理妥当后搬去了英国,这个家只剩下他和赖冠霖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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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丹尼尔的大学是于万里之外的南方城市就读的,后来又以优异的成绩回到北城优秀的财经学府读了硕士。他大学期间回家的次数不多,寒暑假都忙着做项目积攒经验。女朋友谈了几任,谈的时间最长的一任带回家过,父母看着都很满意。可在这过后,每个月都会往寄好几封信的给他的弟弟突然断了联系。
赖冠霖以拒绝与父母联系的赌气方式同那时如出一辙。
即使没了睡前故事与晚安吻,小小的赖冠霖和姜丹尼尔还是很亲的。来姜丹尼尔家做过客的朋友都知道,他有个可爱又懂事的弟弟,若是想拜托姜丹尼尔什么事,先去讨好那个惹人喜爱的小朋友准没错。
等他上大学时,同一学院一起上课的亲近朋友都知道姜丹尼尔是全校里往传达室跑得最勤的人,也有同学会好心帮他带回寄给他的信件。暗恋他的姑娘们以为是与他异地恋的女友寄来的,只有熟知他的人才知道,信里所夹带的照片上,明明是个抱着两只猫咪的男孩子。
他的弟弟后来开始接触书法,寄来的信件由青涩稚嫩的字体慢慢变得清秀。赖冠霖在信里写着家里的猫最近被他喂胖了,写着他最近他有学习钢琴,老师很严厉,要他挺直腰背,又要他绷紧指尖。
姜丹尼尔在信里回复写道,冠霖不要给猫吃得太多,又说等他回家替他“报仇”,辞到那个老古板,然后答应亲自教他钢琴。
只是还没等他回家,他的承诺已经变成了空头支票。
赖冠霖不再给他写信了。他不再给姜丹尼尔分享日常琐事,也不再给他寄照片。他们的关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冰封期。
姜丹尼尔再次回家时,赖冠霖已经早不是当初的小豆丁了。赖冠霖长高了不少,连卧室的床也换掉了。他不会再缠着自己甜甜的喊尼尔哥哥,替代于此的是冰冷又疏离的尊称。
哥。
赖冠霖这样叫着。
——看来赖冠霖已经不需要他亲手教钢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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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丹尼尔在读研时期回到本地,于是再次搬回姜宅。血脉相连的两兄弟总是很难有隔阂,他们的关系很快进入冰释期。但赖冠霖像是真的成长为十足的男子汉,再也不愿意像小时候那般亲昵地喊他尼尔哥哥。他像所有的普通弟弟一样,摒弃粘腻的昵称,以称谓直唤对方。
直到赖冠霖见到姜丹尼尔的朋友。
那朋友名叫邕圣祐,是姜丹尼尔的老相识。当晚姜家司机请了假,姜丹尼尔与邕圣祐正于外面用餐时,姜父的电话打了进来,要他去接刚升高中不久的弟弟。
邕圣祐听着觉得好笑,他同姜丹尼尔说话时从不忌讳,直言赖冠霖和姜丹尼尔太过不同,当初姜丹尼尔上高中可都是抛去少爷脾气自己骑单车上学的。姜丹尼尔解释道接冠霖是因为学校离姜宅太远,即使开车还要费上几十分钟。
邕圣祐不理会他无力的解释,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也有一个比自己小上十岁的漂亮弟弟,自然也是要同姜丹尼尔这样宠他。
赖冠霖出来的很晚。高中部的社团正在筹备迎新晚会,他气质不凡,又弹得一手好钢琴,社团老师见过他后,安排她同一个擅长演奏小提琴的女生一起演出合奏节目。距演出日子越来越近,他们的排练也被安排到日程上。
姜丹尼尔的车子停在等待区很长时间。邕圣祐不像姜丹尼尔还有个上高中的弟弟,他脱离高中校园生活很多年,坐在副驾驶百无聊赖看着学生放学也觉得有趣。赖冠霖外形实在出众,长得又白,一套简简单单的学生制服被他穿得超凡脱俗,橘色的夕阳余晖笼罩着的少年,看起来像是西洋油画中误入凡间的天使。
邕圣祐眼睛尖,先看到赖冠霖从校门出来,于是放下车窗,右臂搭上窗沿,故作矜持地朝赖冠霖微笑,哪知赖冠霖根本没人出他,远远瞥过一眼车子就绕道了。
赖冠霖把整个等待区都找遍,才发现今天来接他的不是司机,而是姜丹尼尔。副驾驶另有其主,他乖乖坐进后排,位置恰巧是姜丹尼尔透过后视镜无法看见的盲区。
最尴尬的当然是邕圣祐了,赖冠霖不太认得出来他,他只好干巴巴地做自我介绍。赖冠霖与他礼貌点头问好,又解释自己和搭档排练的事,麻烦姜丹尼尔带着朋友久等了。
邕圣祐成功捕捉到可以调戏小孩的信息,一脸八卦地问赖冠霖与搭档相处如何。
赖冠霖有点语结的尴尬回答,排练时有老师在旁边指导,他同小提琴手只是普通搭档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邕圣祐没听到想要的答案,语气可惜的说,你这点倒不像丹尼尔,丹尼尔上高中的时候,可是没一个女孩子能够拒绝他的魅力。
邕圣祐还在继续说着姜丹尼尔的糗事,女生送给丹尼尔的情书被主任发现,他被罚站一下午;丹尼尔每晚放学后都会去学校后门给两只流浪猫喂食,女生们为了讨得他的欢心也跟风过来,结果把往日无人问津的后门愣是挤得水泄不通。
丹尼尔,丹尼尔。
当然无人可以拒绝姜丹尼尔的魅力。他的温柔,他的细心,他的包容,还有那些能够让赖冠霖内心酸涨的时刻,没有人比身为胞弟的他更为了解。
无数人仰慕他的哥哥。这个男人总有一天会将那些曾给予过他的温柔给予别人。
他已经尝过一次这样的苦楚,他等了一年,可他的哥哥并不知道。
赖冠霖听着邕圣祐口中的无聊往事一时无言。
邕圣祐中途下了车,赖冠霖与他道别,语气变得低沉。
“冠霖有不开心吗?”姜丹尼尔忽然问他。他的哥哥一向敏感。
“或许吧。”
与其说不开心,不如说是嫉妒。嫉妒那些曾经与你相恋的女生,嫉妒可以直呼你的名字的朋友,嫉妒未来会与你踏入婚姻殿堂的携手一生的配偶。
“如果心里有自己没办法解决的事,冠霖可以跟我讲。”
可是我要如何向你解释,我内心不合理的占有欲把我变得如同妒妇一般疯狂。
我的哥哥。
我没有办法解决。我的理智早被嫉妒噬光。
你会因此讨厌我,而我也会痛恨这样的自己。
可是我无法控制的嫉妒,已经露出凶恶的爪牙。
“我可以,也像圣祐哥他们那样,叫哥丹尼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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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霖想好了要报哪里的大学吗?”
班主任向姜丹尼尔简略分析过赖冠霖的成绩,以模考的分数看,他的选择范围足够大,可以去首都的多个学府,甚至可以去姜丹尼尔曾就读的知名大学。
“我会留在这里。”
“以你的分数来看有很多选择。比北城这里的大学优秀的学府有很多,冠霖可以去选择首都,也可以去选择国外。”
赖冠霖终于不再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他紧攥着拳头从沙发上站起身,语气坚决:“我曾对父母说过,我想要留下来,和丹尼尔哥一起。”
他与父母吵破脸留下来,不是为了让姜丹尼尔亲手推开他。
“我不是在开玩笑。”
姜丹尼尔并没有回答他。
“我还有半年就成年了,丹尼尔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呢?
赖冠霖无力地松开紧握的拳,姜丹尼尔面色沉着,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从始至终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
他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楼下的客厅没有多余的动静。
赖冠霖一动不动地坐在卧室的写字桌前,他无暇回想刚刚的话语是否越了线,也不在乎自己的面色有多糟糕。他只仔细听着另一个人制造出的声音,即使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即将快要放弃的时候,屋外终于传来皮鞋踏上走廊地毯的闷响,继而是落在房门上的叩叩声。
迟迟没有得到房屋主人的回应,姜丹尼尔干脆将门直接推开。
他很久没有踏进这间屋子,较几年前这里变化了太多。床铺换成了更宽长的,床头柜也是与床铺相配的全新的一套。地上不再是柔软的蓝色方格地毯,取而代之的是深色的地板。
没变的,只剩下那盏幼时便开始陪伴赖冠霖的床头灯。
赖冠霖坐在写字桌前侧对着他。蓝黑色的制服外套被挂至衣架上,少年手臂内侧遍布的蓝色脉路蔓延至上臂,最终被收进半袖衬衫的白色袖口。他的身形已经出落成十几岁少年的模样,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读故事哄着入睡的小豆丁了。
而在方才,他的弟弟化身一颗鲜艳又危险的禁果,不计后果地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
但是事情总要迎来个结局。少年所想全部写在脸上,他要做出回应才行。
姜丹尼尔迈步行至写字桌前。
“冠霖,我想了很久,”
“如果冠霖不想商量的话,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你说的对,你快成年了,已经到了可以对自己的决定负责的年纪。我作为兄长只是不希望你走想错误的道路,既然冠霖有明确的方向,可以自己决定学校,我会支持你的。”
姜丹尼尔把表格放在他的写字桌上,“父母那边我会去说,你不要担心。”
“丹尼尔,都知道的吧。”
少年的目光闯进他的视线。
“我喜欢丹尼尔这件事,从一开始哥就很清楚了吧。”
经历过风雨的小玫瑰变得更加直率勇敢,并且依旧美丽。
“这样是不对的。”
姜丹尼尔的语气不添一丝感情。
他从小到大做了太多的题,无论题目出的有多复杂,都会有一个正确答案等待他解开。这过程或崎岖或冗长,最后都会到达终点。
而正待他解开的这道题,从一开始的命题便是错的。没有任何一种解法可以让他得到正确结果。
“可是丹尼尔也喜欢我。”
少年从椅子上站起身,坦然直视他。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样又有什么错呢。”
如果一开始的命题便是错误的,那么无论以哪种解题方式进行下去,得到的答案都是离谱的。
他本以为他们错在相爱,但赖冠霖说,相爱是没有错的。解题方式是没有出错的。
错的是最开始的命题,不是他,也不是赖冠霖。
他的弟弟踟蹰着靠近他。少年踏过来一步,姜丹尼尔心中由坚石筑起的堡垒便会坍塌一角,砖瓦尽然化为灰烬。
姜丹尼尔不想用‘你还小’‘你还年轻’这种毫无说服力的话语搪塞他。他了解他的弟弟,知晓他的执拗,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想法。
况且,姜丹尼尔愿意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当然知道赖冠霖喜欢他。赖冠霖的举止与不加掩饰的目光,远远超过正常兄弟的范围。
而清楚认识到这点的姜丹尼尔,没有采取任何补救。他对赖冠霖的包容望不见尽头,任由这段感情肆意生长,长成被世人所否认的样子,再被冠以罪恶的称号。
罪恶,才是乌托邦存在的意义。
而我愿意亲手为你打造一个乌托邦,一个你可以无视旁人的沉闷伤损的梦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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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人在姜丹尼尔的手触上他的小小乳尖时瑟缩了一下。
姜丹尼尔被他退缩的动作扯动了疲怠已久的神经,随即汹涌而至的是悖德感。
于他身下,任他宣肆情欲的人,是他的弟弟。
姜丹尼尔从小孩粘腻的吻抽离出来。他的弟弟被浸于眼眶的泪水刺痛了薄薄的眼皮,平日里如同栀子花瓣般白皙且柔嫩的皮肤上浸上一层嫣红。浓密的睫毛根濡湿着,剔透的泪水被圈在眼眶中,只需眨一眨眼就会溢出来。
他甚至还穿着学校制服。触感滑腻的领带已经松散,白色的半袖衬衫被压出褶皱,衣摆已经掀至腹上,露出干净细嫩的白色皮肤。
赖冠霖在他撤离的瞬间扯住他的上臂,细瘦而冰凉的手指紧攥着皮肉,用令他疼痛的力度。过了几秒才发觉自己过于用力,顿然松开了手。
他要失去姜丹尼尔了。这个认知吞噬掉赖冠霖所有的理智,令他疯狂。
他想要挽留姜丹尼尔,又因为害怕被拒绝,动作变得颤颤巍巍,他用自己纤长的手臂虚虚地搂上姜丹尼尔的肩膀,如樱桃般饱满润泽的粉嫩双唇翕动:
“不要离开我,丹尼尔,丹尼尔。求——”
剩下的话被姜丹尼尔以双唇封入喉中。他的吻令赖冠霖无暇顾及言语,字节变得零碎,赖冠霖立刻将环上他颈子的双臂收紧,柔软的两片唇胡乱地吸咬他,滑嫩的舌急不可耐地探进他的口腔,以做最青涩的回吻。
“我爱你,丹尼尔,我爱你。”
赖冠霖环绕着他颈子的手臂滑向他的衣领,他的领带被温柔卸下,衣扣被身下的人颗颗解开,赖冠霖将他的衬衫脱至臂弯,冰凉的手试探般顺着腰侧抚上他的脊背,被汗水浸湿的手掌熨贴上他的皮肤,感受着伴随呼吸起伏着的背肌。
“拜托,至少现在,不要走。”
小孩埋进他的怀中,把脸颊贴上他的胸口。
“我不会走。”
姜丹尼尔以足够冷静的声音回答他,抚摸着怀中人又细又软的发丝。
“我永远不会走。不要担心。”
他从小便视以天神的无所不能的哥哥细细亲吻着他。温柔的吻落下来似能融进他的血肉,令他彻底放松。
——他说过不会走。
姜丹尼尔解开他的领结,而后手又落上他的制服衬衫的衣扣,慢慢地一颗一颗解着,褪下的衣物被姜丹尼尔放到一旁,他的上身一丝不挂,下身还剩下黑色的制服裤子。
“还要继续吗?”
身上人的气息依旧平稳,仿佛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只是简单替他褪下衣物。
“要。”
既然选择做坏人,就要做到最坏。
——所以我要你同我一起沉沦。
姜丹尼尔褪掉他最后的衣物,温热的手掌直接握上他的性器。这和他平日里解决生理问题时太不一样了,男人的手极具技巧性的讨好着他,从顶端到根部,每寸皮肉都被细细照料到。唤醒十几岁少年的情欲是件简单的事,稍微过界的动作都会令他难以冷静,更不要提这种彻彻底底的挑逗。
他如刀俎上的鱼肉般被拿捏着最敏感的器官,而他的哥哥俯下身,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耳骨。
“帮我。”
他乖乖解开男人的裤子,学着刚刚男人的手法讨好着另一个人的性器,他恐惧又兴奋,仿佛被注入了什么令人血脉贲张的奇怪药物。而来自下身的快感越来越强烈,曾有过的自渎经验告诉他,他快要高潮了。
他在哥哥的手中射了出来,白色的微凉浊液填满男人手掌的纹路。
而后那些浊液被抹在他从未仔细触碰过的位置。他知道那里是男人之间用来发生亲密关系的,他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身体却不听使唤,不时地开始瑟缩。
男人掰开他抓着床单的紧张手指,用自己的手扣紧他的指缝再压在床上,又起身靠近他,性器的顶端堪堪擦过被开拓了好一会儿的入口。
而赖冠霖现在已经没有机会拒绝了。他刚刚已经用掉了那次宝贵的机会,男人不再容他反悔。
粗硬的性器慢慢闯入不该容纳它的地方,近乎野蛮地撑开紧致的肉道,直至全根没入。男人深陷他的身体,他被由血肉打造的巨钉固定在床上无法动弹。气息哽在喉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令他连做简单地吞咽动作都变得困难。
“试着呼吸,你快窒息了。”
姜丹尼尔拍了拍少年的脸蛋。少年疼到失神,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嘴巴虚张着抽气,他的鬓发被冷汗浸湿,与他十指相扣的手捏得他骨头快要碎掉。
“哥哥,我好痛。”
少年水盈盈的眸子终于找回神采,他想伸手摸摸和男人结合的地方,又害怕地缩回手臂。现在他的身子过于僵硬,做不到弯腰起身看向他好奇的那个地方。
“全部进来了吗?”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应该是这里,丹尼尔,我感受到你了。”
他的小玫瑰终于被劈开柔嫩的花蕊,以接纳无限的爱意。
少年的脸被汗水浸得水淋淋的,甜甜地扯出一个如同儿时般纯真的,露出一边酒窝的笑容。
“哥哥,我爱你。”
男人虔诚地吻上他的唇。
“我知道。我也爱你,霖霖。”
少年的肠道以无法预料的程度被劈开,每次冲撞都牵带着紧致的柔嫩肉道,每摩擦一次,痛感都要翻上一倍。可是身体中的人是丹尼尔这个认知令他甘愿承受皮肉之苦,连因痛蜷缩的脚趾,都透露着浸着蜜糖般甜蜜的爱意。
男人的性器一次比一次凿进更深的地方,直至顶端撞上那个可以彻底点燃他情欲的地方。少年终于在这次近乎折磨的情事中尝到甜头,随着一起一伏轻喘着。
“哥哥……那里……”
他声音细微地喃喃道,又一记狠凿顶上敏感点,还未落下的话音顿时被撞得破碎,条件反射般地绷紧腿根的肌肉,连带后面的肠道也绞紧肉棒。
男人被他夹得倒吸一口气,加快速度朝着令少年舒爽的地方抽插一阵,直至少年捂着小腹夹紧双腿向后退去,如海啸般的快感令他恐惧,少年爽到承受不住,以为自己的身体会坏掉,于是弓着身子,把自己从紧钉着身体的性器中抽离出来。
他的声音添了哭音,“哥哥……我……”
男人扳过他的双腿,令他背对着自己跪在床上。
“霖霖不要怕。”男人亲吻他颊侧的小痣,双臂撑在他的身侧,滚烫的硬物又插了进来。赖冠霖下意识的又要逃走,却被男人握住腰侧,将他固定在床上。
姜丹尼尔已经将他的身体探索仔细,几下就插到刚刚的位置,男人牵着他的腰又朝自己这边贴近了些,肠道已经被完全破开,阴茎轻易推进更深的位置,囊袋紧贴上敏感的会阴。
饱涨过度的肠道令窒息感再次袭来。这次姜丹尼尔没再给他适应的机会,而是直接动作起来,赖冠霖跟不上抽插的节奏,哼声被撞得一阵一阵,还夹带着哭声,分不清是委屈还是舒服。
“呜呜呜……丹尼尔……丹尼尔……哥哥……”
他像讨饶般念着男人的名字,男人却没有丝毫要放过他的意思,而是扭过他的下巴,咬上他朱红色的嘴唇,极具侵犯性的用力地缠上他的舌根。
“霖霖……霖霖……”
男人的声音因染上情欲而愈发沙哑,低沉的声音比任何春药都要催情,少年听着男人打在自己耳侧的粗喘,再也承受不住这快感,泪水流了满脸,被数次狠撞腺体后哭着尖叫。
“哥哥……啊啊啊!!!”
他再次攀上高潮,肠道不时痉挛着绞紧。身后的男人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囊袋次次打在少年的皮肤上,终于在埋进身体的最后一顶,把精液射进少年汗水淋漓的身体中。
他的小玫瑰卸下浑身力气,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男人轻轻吻干他的泪水,换上了干净的床褥,又替他擦干净身子,才躺在少年的身边。
赖冠霖已经睡着了。少年柔嫩的眼皮被泪水浸得微微肿起,嘴唇上破了个口子,是在情事中不知道哪个时刻被他自己咬破的。赖冠霖的睡相不太安稳,他像新生的婴儿般蜷起光裸的身子,好看的两道剑眉紧皱,像是被谁夺去了心爱的东西。
姜丹尼尔拨开他的额发,伸出拇指抚平赖冠霖在睡梦中皱起的眉头,又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发丝。
少年翻了个身,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姜丹尼尔在他的额头上一如儿时那般落下轻吻,而后伸手关掉那盏床头灯,终于躺在赖冠霖的身侧。
——不要担心。
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