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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始於酒吧中,那位巧舌如簧的男子。
所以,Stephen現在才會身處瀰漫汗水與潮濕霉味交雜的昏暗房間之中。
能否有反悔的機會?這點他可不怎麼想。
這是他的選擇,背離糜爛身份所帶財富,棄未來垂手可得的頭銜於不顧,不過為了自由一字。
貴為含著金湯匙誕生於世的天之驕子,腳踝銬上枷鎖的他確實無法翩然起舞,卻也從未在康莊大道沾上一點塵埃,說到底對他而言一切名利不過僅是囊中物。
但那向來非他所求。
「好了,這裡是練習的地方……喂小少爺,別一副鄉巴佬模樣,真是可笑……你在發什麼呆?」黑髮男人隨意擺手,轉過身。口氣帶著明顯諷刺,衝著身後正環顧四周的男子翻了翻白眼。
「這裡環境真糟……你是把錢全揮霍給那位金髮碧眼的美人嗎?賺了大筆鈔票,卻連個完善的表演環境都沒有。」Stephen皺起眉頭,嫌棄地批評。
「哼!我Loki Laufeyson所僱用的人,可不是像你這種嬌生慣養的溫室花朵,你懂什麼呢……」悶哼一聲,語尾愈發微弱,Loki撇了撇嘴轉頭恣意向前。
「是嗎?你臉上表情可不是這麼說道。」
對方狂熱於某位受到外界極度讚賞的演員,也並非一天兩頭的稀奇事了。
如果哪天他這位合夥人突然跟隨那位演員前往世界各地巡遊,他想這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隨便看吧,我累了。」似是戳破內心的小心思,Loki不滿地落下這句,獨留Stephen一人在原地,逕自坐在觀眾席位第一排。
Stephen聳聳肩,腳步踏上發出嘎吱聲響的階梯,他默然不語站於中央觀望著每位奇人,故事篇章在腦海中運轉,當文字充盈於每個環節,思緒開始牽連劇本奏起不完整的章節。
最終眼神落在不起眼的孩子身上。
少年身著一襲白衣站於聚光燈焦點,雙腳踩在捆綁繩結末端的鋼圈,輕拉垂掛空中的繩索,一躍而起。攀上最高處卻沒有一絲防護措施可言,他僅是將腕部纏繞繩索,身軀在高空中隨舞曲躍動,當燈光灑落於衣裳上,金絲線是為點點星辰閃耀。
身軀驟然而下,一手緊抓金屬,一腳踩在鋼圈外緣撐起重量。身體以繩索中心旋轉擺盪,旋轉逐步加快速度,宛若飛揚於高空中的鳥兒,張開雙臂乘風而起。
Stephen見著對方即將來到他面前,只需稍稍前進就可能撞上他。原想後退閃躲,不料對方反倒伸展手臂,指尖輕觸他的鼻尖,少年剎那間漾起愉悅笑容,眼眸笑眯成了一道彎月,深邃瞳色宛若松木枝幹,隨即身影一個向後翻轉,消逝於黯淡燈光之中。
Stephen望著對方離去方向,頓了一會兒才驀然開口。
「……Loki,那孩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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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很喜歡新來的這位Mr.Strange。
雖然他想那其實也只是個沒什麼大不了的原因。
對他而言,只要一個人不會因他的朋友與家人們與常人有著些許不同,而有所歧視的話,自然Peter就會這個人產生好感,何況對方甚至是個貴族,那些在他印象中總會暗自嘲笑他們的當中一員。
另個原因則是:他總會剛好撞見Mr. Strange坐於前排,盯著他的練習過程。
面向簾幕前方第一排,從最左側數起第七個座位,往往是觀賞表演的絕佳之位。
至於為何他會知道呢?因為那是Mr. Strange最為喜愛的座位。
每當對方注視著他,Peter就會更加賣力演出,儘管曾被Mr. Laufeyson在私底下嘲諷過為了對方演出,終究是得不到任何一點掌聲。
但,他還是心甘情願。
特別是為那道不自覺地揚起嘴角的一抹笑意。
「Peter,怎麼了?」Stephen瞅了一眼注視著他卻對所問話題完全不知的少年,嘆了一口氣「昨晚表演太累了?」
「呃、喔!當然沒事!別擔心,Mr. Strange。」回過神來,Peter臉龐染上薄紅,尷尬地直搖頭。
「……別分心,你會受傷的。」拍拍Peter肩膀,Stephen關心道出,隨即朝身著墨綠西裝的男人方向而去。
「嗯,我知道。」兀自回應。
他確實該去練習了,Peter暗自心想。
只有那個男人注視著他的表演時,他不想有任何失誤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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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Stephen認識Peter後,他承認他將時間花在這項投資上似乎太多了些。
除去他時常出現在馬戲團檢視實際狀況外,早已習慣對方在身邊打轉,一張嘴喋喋不休地向他報備生活日常事務。
不過當然並不只有這點。
單純論合夥人而言,與Loki的合作並不全然愉快,大多時間他們兩人討論總不離三分為諷刺,七分才是正事。
況且他確實是有點無法接受這人的行為模式。
不善經營每日總縱情聲色這點就算了,Stephen自然有他的辦法來解決。
只是能言善道的那張唇舌,卻將個孩子騙的願意牽起他的手,成為遨遊天際的高空飛鳥。
如果Peter並非如此善良,或許早已憤恨遠走他鄉,而非留在這個戲台為他人演出。
收買人心,甚至他人一生。
「你真是卑鄙。」Stephen一口飲盡威士忌,熱辣流竄口舌,伴隨言語而出,徒留殘餘溫醇於舌後。
「胡說什麼,我可是從未收過一絲怨言呢。」Loki咂嘴,舔嗜薄唇殘餘韻味「帶著有色眼光看待那孩子的又是誰呢?」
無視對方嘲諷話語,Stephen淡淡開口。
「說吧,」Stephen瞇著眼「你計畫多久?」
聽聞此言,Loki不動聲色地挑起眉頭,手中輕晃裝有清澈液體的小酒杯,難得不發一語。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小少爺。」虛假笑容凝聚於臉龐,Loki語道「難不成這是你最近的笑話?哈!沒有一絲幽默感可言。」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Stephen替自己斟滿酒杯,小口啜飲「告訴我,你有打算回來嗎?」
氣氛瞬即降至冰點。
「……150場。」許久,Loki撇過頭,慢悠悠道出事實「等巡迴結束後再說。」
「……很好,至少我暫時少個麻煩。」
「嘖!」
最後,Stephen決定什麼都不過問。
反正就算詢問也是得不出任何結果,又何必呢?
直到一日早上,他們名義上的召集人捲款離去,僅留下一張紙條,向他們保證將為他們帶來更多金錢而遠走高飛。
儘管明眼人都認為這不過是句笑話。
「所以Mr. Laufeyson真的沒有回來的打算了嗎?」Peter輕咬一口黑麥麵包,抬起頭詢問正埋首書中的男人。
「嗯,不會。」Stephen隨口應聲,其實就連他也未曾得到一個確切答案。
「那……好吧。」放下水杯,Peter露出無奈笑容「就算如此,我還是很感謝他。」
Stephen默然不語,無所怨言……是嗎。
「Mr. Laufeyson雖然總是愛說些天花亂墜的話語,但如果不是因為他,我也不可能活到現在。」Peter自言自語碎念,笑了笑「而且,我也無法遇見Mr. Strange,沒辦法像是這樣與您在一起。」
沒能如此喜歡一個人。
翻動頁數的動作稍稍停頓,Stephen側向另一邊,閃避過度熱切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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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Mr. Laufeyson離開後,Mr. Strange開始忙得不可開交,連關心他的時間也少了許多。
但至少每個夜幕低垂時,Peter還能向身處隔壁房門的男人道聲晚安。
對方總為每場表演設計與眾不同的故事,偶爾也得成為聚光燈焦點,替代Mr. Laufeyson位置,成為魔術師般的存在。
每當絢爛花火輕易在掌心展現,Peter知道那都是來自於對方在收場後練習而成的結果,畢竟慶功會時,他也不曾見過對方在酒吧狂歡暢飲。
「Mr. Strange?」向著僅有一盞燈光閃爍的房內呼喚稱謂,Peter拉開簾幕。
一道熟悉身影正佇立於燈光下,Peter悄悄躲藏在暗處。他瞥見Stephen闔上雙眼,蹙著眉,太過於專注而沒注意到細微腳步聲響起。
「呃……Mr. Strange。」咳了咳幾聲,Peter再次開口。
身子抖了抖,Stephen睜眼轉過身,收緊拳頭,將高舉過頭似是為了抓住什麼的手臂放下,他不甚驚訝地向少年點點頭。
「怎麼不跟其他人一起走呢?」
「因為我想邀請Mr. Strange一起來加入我們。」Peter嘴角揚起一抹笑容,自陰影下透出臉龐「雖然我沒有喝酒的習慣,但大家都說他們所釀製的啤酒可是全小鎮中最好的……先生,您要一起前來嗎?」
「不用了,Peter。」輕撫對方蓬鬆的棕髮,Stephen搖搖頭「我想我會壞了你們的興致。」
「可是一個人待在這多無聊呀!這樣好了,我來陪陪Mr. Strange!」覆上對方近來生繭而粗糙的手掌,Peter輕輕牽起雙手,原來對方的掌心這麼溫暖。「那麼......Mr. Strange剛剛在幹嘛呢?我看到你把眼睛閉起來站在這裡。」
Stephen瞥了一眼好奇心旺盛的少年將期盼全寫在臉上,淡然開口。
「……我在想你。」平靜語調更似在闡述今日晚餐般稀鬆平常。
語畢,不出期然,對方睜大那雙深棕眼眸,圓滾滾的臉頰就像顆熟透的蘋果愈加泛起潮紅,他雙唇開合想說些話,吞吐不出最終選擇僅是抿緊嘴,呆愣地望著他。
「呵……」察覺到對方似乎有點誤解他真正含義,但Stephen僅是笑出聲,無奈搖頭「我在思索每當『你們』站上舞台時,心中究竟在想什麼。耳邊迴盪著歡愉的尖叫聲,但眼中最終看到的究竟是甚麼畫面。」雖然就某方面而言,他確實腦海中真正浮現的是那孩子的面容
尷尬地眼神飄移幾秒後,Peter聆聽對方解釋,眼皮眨也不眨,抿緊下唇,直瞅著Stephen不解地歪頭。突然口中一聲驚呼,恍然大悟般跑向捆著繩索的樑柱旁,向對方示意地招招手。
「既然如此,你就來體驗看看我的表演吧!」逕自解開捆綁牆上的繩結,Peter拉著粗麻繩向著聚光燈下走去。
「什麼?」
「與其想那麼多,倒不如親自體驗看看就行了呀!」
腕部纏繞繩環,Peter收回向下拉扯的力量,隨著彈跳,一股反作用力將他提起,瞬即消失在Stephen面前。
他抬起頭,少年悠然自得地將膝蓋彎曲勾起,倒掛在繩索一端捆綁的鋼環上,視作鞦韆般隨意擺盪玩耍。
「Hey!Mr. Strange!」愉悅聲線上揚,Peter大聲呼喚「我想當你願意盡情歡笑的時候,觀眾就會開始與你一起歡呼,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
「是呀,看的出來。」Stephen泛起淡淡笑容。
Peter一陣擺盪,隨意在空中翻轉幾個筋斗,身軀輕巧劃出圓弧,單腳跪在地面完美著地。向Stephen誇張地做出鞠躬動作,俏皮眨了眨眼,伸出手,邀請對方與之共譜一曲。
Stephen聳聳肩,覆上掌心以視應許。
拉起對方手部摟上自身腰身,低語引領節拍,牽引少年與之起舞。當腳跟輕踏地面,踢踏聲揚起,隨之奏響華爾滋無譜之曲。他口中哼著小調,優雅而低沉的嗓音溫潤如酒,清冷中帶點微醺,那是Peter第一次聽見對方的歌聲。
真的很好聽。
小心翼翼地跟隨男人輕盈步伐,一舉手一投足,皆是多麼鍾情於旋轉,但卻不急不徐等待少年跟隨,儘管下一秒Peter的驚呼聲,也沒有打斷來自Stephen的領頭。
「喔!抱歉,我剛剛踩到您了嗎?很痛嗎?我從來沒學過交際舞,又讓Mr. Strange跳女步會不會冒犯到您,還有……唔?」對方修長指尖停在唇前,Peter不解歪頭。
「看在老天的份上,這時候就閉嘴吧。」Stephen嘴角勾起。
迴旋一轉,兩人伸展手臂,笑聲與歡愉氛圍混雜在一塊。力量一使勁拉扯腕部,Stephen旋轉落入對方懷中,手撐起對方弓起的身軀,Peter居高臨下地笑了笑。
「對!就是這樣!Mr. Strange您抓到訣竅了!」Peter說道「輪到我給你一個驚喜了。」
如果這樣時光能夠永存該有多好。
有時候Peter會莫名泛起這樣想法。
他不過是個總在街頭打轉的雜技演員,而那位先生卻貴為充滿魅力、舉手投足皆是多麼高貴的上流人士。
或許他們注定無法屬於彼此。
在馬戲團內是一回事,一旦踏出那扇大門外,結果將決然不同。
但要是能摘得星辰,何嘗不可跌一跤。
「Come on!我保證會緊抓住你,我發誓!」Peter攀附繩索,確認繩結已然堅固,轉過頭來伸手。Stephen有些恍惚望著對方燦爛笑容,將衣袖折起露出一小節白皙手臂,牽起少年,十指緊扣。
「別那麼輕易說出誓言。」無奈嘆氣,環住腰身,滿臉納悶對方明明每次都將滿桌菜餚塞入胃中,身材怎麼還是如此纖細。
任何話說出口總得付出代價的,無論是否打破。
Peter一手環住腰際,一手隨意拉扯繩索,突然輕盈向上躍升,另一端沙包掉落地面撞擊低沉迴響,僅有一瞬,他們兩人宛若飛揚天際,燈光成了朝陽,奪目光芒照耀於身。
只有在那時,一切阻礙與批判不過成了一陣風獨自喧囂張狂。
感受到愈發收緊腰間的雙臂,Peter瞥向懷內Stephen側臉。睫毛微微顫抖,額冒冷汗。
「不會有事的,」清亮嗓子在耳邊響起聲,Peter笑了笑,表情堅定地說出口「我一直都會在你身邊。」
Stephen撇過頭,耳根泛紅,低聲呢喃抱怨道。
繩索因承載重量逐步下降,略微估算至地面的高度後,將腕部鬆脫束縛,他環抱著高他半個頭的男人陡然落下。隨著對方落地之際,少年再次拉扯,一躍而起。
Stephen環顧四周,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中,
木欄杆喀嚓一聲,望向音源來處,閃躲自高處俯瞰,擺盪而來的少年。再次轉過身來,閃避不及,Peter已然撲向他懷裡,兩人跌於地面。
雙方相互簇擁,掌心自然地護在對方的後腦,在沙地上翻滾了好幾圈,不意外地令Stephen那件雪白襯衫沾染一身塵土,兩人大口喘息。
Peter撐起身子,額間與對方相互傾靠,氣息吹拂鼻尖,那道灰藍色調倒映氤氳水光,翠綠水漾在沉靜眼眸載浮,透出少年青澀臉龐。
世界突然寂靜無聲。
「我一直想跟你說一件事……雖然我不知道最後你會給我什麼樣的回答,但我還是想告訴你。」率先開口,Peter緊張地盯著如泉水般的柔和瞳孔。
「Peter……?」
「……我愛你,Mr. Strange。」
下一秒,Peter低下頭,扯過對方衣襟,比起親吻更像是吸吮般,不甚熟練地將舌尖伸入口中,輕輕啃咬下唇。他全身僵硬,唾液分泌水聲衝擊著Stephen的感官,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唔!不行Peter……對不起,我真的不行……對不起。」推開太過溫暖懷抱,Stephen連身上髒污都不稍打理些,就頭也不回落荒而逃,徒留少年一人失落地坐起身。
那些其實從未是實話。
打從甘願投入大筆資金於Loki與他的馬戲團時,Stephen已視名利於無物,流言蜚語也彷彿司空見慣,他根本不在乎旁人對他的批評與說嘴。
但唯有一點令他難以忍受。
即是對那孩子的褻瀆,儘管刺破耳膜般仍可聽見陣陣喧嚷。
無論身份亦是年紀,甚至是性別,他都不願Peter深陷泥沼,污衊一身。
Stephen當然知曉他太過自私,自私得連個造作的允准都不給。
直到火舌一瞬燒灼,吞噬一切。
或許這就是他遲來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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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升騰炊煙,熱焰肆虐,令暗夜越加明亮,過往繁榮消逝殆盡。
「該死你們這群怪胎……我不過才剛回來而已,你們就把整棟房子都燒了?」筆挺西裝染上塵土,一身狼狽地將所有人趕至一旁,Loki惱怒對Stephen低吼。
「閉嘴。」Stephen煩躁地回嘴,開始清點人數「大家都到了嗎?」
等等,那孩子呢?
瞪大了眼,Stephen轉過身望著隨時即將坍方的馬戲團,不發一語地直衝入內,身後傳來任何阻撓聲響早已入不了耳。
「咳咳……得快點出去……」Peter捂著口鼻,卻因腳踝被樑柱壓著動彈不得。
漫天濃霧掐緊他的喉頭,視力也愈發模糊不清,腦海中浮現短短一生的走馬燈,落在面容上的淚水蒸騰。彷彿就像踩踏在鋼索上,稍不注意就會落入萬丈深淵般,那向來是他的得意技能,但Peter卻無法帶著樂觀態度看待一切。
他真的很害怕,害怕得連逃跑的力氣也沒有。
他還不想死,他還沒好好去看看這個世界,他真的不想死……
要是此時,能在最後再跟Mr. Strange說上一句話就好了。
他想跟對方說聲抱歉,說他不該如此莽撞,說他不應仗著對方總讓著他而強吻了對方,至少……能在最後問問他表情為何如此受傷。
有誰能夠來救救他?拜託什麼人都好……
烈火焚毀歪斜木樑,一道熟悉輪廓腳步越過殘骸,在他面前停下來。
「Mr. Strange是你嗎……?死前還能看到你真好……我真的很抱歉……」Peter大腦恍惚總彷彿只望見心裡那一人,硬是透出一道笑容。
「別說話了……我還活生生站在你面前,所以你也不准死!」Stephen朝著少年怒吼,用力推開障礙物將少年拉出。
兩人互相攙扶,Stephen扯著對方臂膀,一心一意只想趕快逃離。火光洶湧追趕著他們的步伐,木樁與簾幕被烈火快速吞噬入肚,過往繁華之地正逐步崩解。
閃躲一道道呼嘯而來的障礙,Stephen第一次深感慶幸得以見到月色的時刻。
那一晚,火焰將馬戲團燒的淨空。
返回團隊的召集人身上卻正好攜帶大筆財富,及時填補了這道缺口。
對Stephen與受傷的Peter,Loki沒什麼太大反應,僅是擺擺手給了他一個警告,但Stephen卻充耳不聞那道要脅口吻。
大抵是對他而言,現在更重要的是照看Peter的傷勢。
「明明平常總是長篇大論,現在怎麼突然這麼安靜?你還沒死……知道嗎?」Stephen趴伏在床上,側著臉盯著睡顏,思緒自己何時被對方染上話嘮這道病症。
他還想看著你在空中高飛,整個馬戲團上上下下是你的遊樂場,只有你可以逗得每人驚呼連連。
也只有你才能逗得他笑出聲。
「醒醒Peter……別再玩遊戲了……」愈發微弱的聲響,混雜寂寞。
我愛你,行嗎?這是他最後的請求。
倘若他最初之時已然將對方擁入懷中,未曾逃避那洶湧而出的滿腔愛意,是否終將有所不同?是否此時此刻躺於床鋪上的人並非那個孩子?
如今,令他唯一悔恨不已的是從未篤信上帝。
雙手緊握略帶冰冷的掌心,Stephen闔上眼眸禱告似的唸唸有詞。
直至十指交纏的指尖輕微顫抖。
「……Peter?」Stephen語帶懷疑地輕喚。
「Mr. Strange你瘦了呢……明明總是你叫我要好好照顧自己身體……」Peter虛弱地抬手,指尖輕點於對方鼻尖,瞇起雙眼一笑。
宛若初見時所做出的調皮舉止。
Stephen怔怔望著對方,任由少年拂去眼角淚痕,溫熱觸感多麼真實。
「請你不要哭呀,我會難過的……唔?」
兩人額間相互靠攏,陣陣鼻息惱人地侵擾他的思緒,但他不想離去。Stephen多的是爛攤子得收拾,腦中聲響苛責他不該花如此多心思只為了照看Peter,但當他真的聽見那道略帶稚嫩的嗓音呼喚著他的名諱,似乎一切都不再重要。
「……你真蠢。」悶聲不語,僅有此言蹦出口中。
「嘿嘿……因為我說過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發誓過了……嗷!」Peter衝著對方傻笑,動作牽動傷口而疼痛得叫出聲。
「閉嘴,乖乖躺好……」
半晌,Stephen再次開口。
「因為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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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戴鑲嵌祖母綠寶石的金黃袖扣,整了整衣領,身著靛藍衣裳立於簾幕之前,微調黑色高帽。
Stephen闔上雙眼,他豎耳傾聽周遭嘈雜聲響,或有叫賣小販在布簾外大聲咆哮著,簾幕內更有調整器具而叮噹作響。深呼一口氣,心搏尚未緩和,焦慮擾動近乎蒙蔽腦海清明。
「Mr.Strange!」歡愉口吻突來現身,Peter雙臂環繞著他的腰際,頭傾靠於肩上,撒嬌似的磨蹭頸部。
「啊!」Stephen嚇得抖了抖身子,眼角餘光瞥見對方,無奈地轉過身「……Peter你抱太緊了。」
「Mr. Strange你很緊張嗎?」Peter露出燦爛笑容,歪頭想了想。
「……是有點。還有,下次別突然出現在我身後。」輕敲對方頭,Stephen說道。
「抱歉……嗯……」Peter似乎想到什麼,抬首注視著對方,瞅得Stephen總覺得面頰燥熱。
霎那,少年快速地在顴骨烙下一吻,他鬆開了雙手,在對方尚未反應過來前,逃也似的飛奔至通往二樓階梯。
「Mr. Strange你沒問題的!我先上場了!」
Stephen半掩臉龐,遮蓋竄升體溫,不自覺笑出聲,壓著心底的石頭此時已消逝殆盡。
簾幕外觀眾歡聲雷動,一道道掌聲響起。
「上場了。」
終結於此,亦是始於此。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