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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Peter,谁的床不一样?在哪睡不是睡?我给你一个铜板,跟别人给你7一个铜板还有什么区别?”Flash嘲弄地咧开皴裂的唇角,抬起手臂将手里的酒水咕咚咕咚地一通灌下。廉价的朗姆酒浸透了他整个前胸,刺鼻的酒精气浓烈地钻到了Peter的鼻子里。
Peter忍不住咳了一声。老实说在Aeroplane这个地方做工当伙计,他早就该习惯各式各样的酒精了,他的血都该带上酒精味儿了。不过当他靠近那些醉得东倒西歪的混账鬼东西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喉咙发痒。
“别tm装什么圣母玛利亚了,谁不知道你是个人尽可夫的biao子。”Michael瘫在灶台旁,醉醺醺地咒骂道。他是个伙夫,颠勺的本事没让他长出一双结实的手臂,倒是给了他一个够稳的下盘。粗壮的大腿在别人看来就像两根丑陋的柱子,在Peter眼里更是恶心地像两条泥淖里的巨蟒。
Peter自顾自地洗着抹布,不理会身后的喋喋不休。这根抹布刚刚抹过Flash吐出来的酒水。他不是好心,他本来可以,但是在Aeroplane这个地方,他什么也没有了,他只是不想被明早起来开张的老板看见一地的污渍,他在这做了十几年了,即使他才十几岁。
酒馆的灯跟这个破败的房子一样得摇摇欲坠,Peter看着自己的影子不断地摇晃,晃得他脑袋发晕。他实在洗不下去了,他告诉自己他不是因为那群醉鬼的疯言疯语,而是因为那些重叠虚晃的影子才干不下去。他把抹布扔进了水缸里,在腰间抹了把手就准备出去。
“哎,你上哪去?”不出所料,那群疯子喝没喝酒都是不肯放过他的。Peter细白的手腕被其中一个人猛地攫住,腰肢也落到了谁的手里。
Peter嫌恶地皱起了脸。他的巴掌毫不客气地招呼了上去,“去你妈的,别碰我!”
他的一巴掌力气可不小,络腮胡的男人脸上立刻浮起了一片血红,肿胀着叫嚣着复仇。
“操,你敢打我!”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就要打下去,可是Peter的手劲从来就没小过——光看他的脸和身材,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抓起男人的手腕就又甩了一巴掌。
男人被他打昏了头,眼前全是蹦跶着转圈的星星。屋里剩下的三个男人围了过来,不过Peter知道自己只能打一个,瞅着空跑了出去。
他跳着高翻过了两道矮墙,又跨过了几片带刺的灌木丛,在几群老鼠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一棵树下。巨大的树冠在月光下给他留了足够大的一片阴影,Peter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筋疲力尽地坐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地方就成为他秘密的藏身之地了。在黑的不见五指的阴影里,Peter紧紧地依附着粗糙的树干,两条手臂虽然光裸着没有多少温度,但依旧顽固地环住更为冰冷的双腿。他把那张与他人生经历完全不搭边的脸蛋搁在自己的膝盖上,静静地听着树叶在风中颤抖的声音。
只有在这个时候Peter才肯掉几滴眼泪。他的睫毛痛苦地颤动着,像易碎的蝴蝶的翅膀,透亮的泪水就这么从他紧闭的眼皮间流了出来。瞧瞧,他的眼泪多么干净多么澄澈,无论多么肮脏的人,他的眼泪总是纯洁的。Peter无奈地笑了。
他是生在水沟,长在不那么正派的旅店,又混迹于流氓之间;他也是早就没有少年人身上独有的那股香气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酒精和香烟的味道,他闻起来的确跟那些腌臜说辞一个味道。可他是干净的。
他甚至还没有吻过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他连母亲的吻都没得到过,他的嘴唇还鲜嫩地像晨花一样。
可这里人人都叫他叫的难听。他不想提,那些他冠过的名,听来就绝不风雅。
一个像夜露一样纯稚的处子,带着污泥逃到了至暗之所。Peter躲在深夜的阴影中,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母亲温暖的子宫。也许他真的是阴暗的人,Peter把脸埋在手臂里蹭掉了脸颊上的眼泪,这样想到。
他还会见到太阳吗。
还是他曾经见过,只不过因为他背对着阳光便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Peter想不动了,这样的问题他每天都在问,可是终究没有人回答了。夜风湿润地吹过Peter的脚踝,像落下了一片绵密的吻。男孩睡了过去,似乎忘却了所有光明与晦暗的是非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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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在天亮之前就回去了。事实上他天亮之前就得干活,所以他也没有理由睡到天亮。
走到门口的时候Peter就看到了一匹马。看到一匹马其实并不奇怪,Aeroplane之所以破破烂烂的还能开到今天就是因为地脚好,每天到这落脚喝酒的旅人多的是,Peter也总能从这些人身上赚到不少小费。不过这匹马实在太漂亮了,Peter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他忍不住走上前仔细打量这匹马油光水亮的毛,真的很漂亮,Peter想,他好想摸一摸。不过他不敢,这么漂亮的马一看就是显贵之人的宝贝,他可不敢随意乱动。
想到这里Peter只好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他的卷发很软,虽然不是很柔亮,甚至算得上毛躁,但是触感还是相当不错的。Peter感受着自己的头发在手掌下弹动,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算什么,拿自己当小宠物吗?Peter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眼角可爱的褶皱也染上了粉色。
“早上好,可爱的小公主。”
Peter被这句有些冒犯的话噎住了,他清脆的像青苹果一样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双圆眼睛染上了怒意。
“我不觉得您这样称呼一个男性是什么礼貌之举。”Peter嫌恶地抬起眼睛看向他以为的流氓,却发现那个男人穿着深红色的丝绒外套,华贵的帽子上悬着八片红色的金叶子,宛然一副公爵之相。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非常好看。
Peter得说他确实没见过长成这样的男人。他见过几千几万个男人,可这个男人的眼睛他就是在最具风情的女人脸上也没看见过。他的唇形看起来刚刚适合接吻。Peter是没有什么亲吻经验的,此时此刻他看着这双眼睛和这双嘴唇却极想体验一次唇齿相依激情迸射的感受。
Peter正描绘着男人精致的五官,却发现男人也正噙着笑意觑着他,仿佛在看什么好玩的玩意儿,这让Peter很不舒服,他突然想起来刚刚男人轻蔑的称呼,怒意又开始涌动。
可恶,还是个会耍迷魂计的流氓。
“喝酒还是住宿?”Peter没好气的问道。这个男人始终用那种眼神盯着他看,让他有一种被扒光了扔在太阳底下的感觉。
“不要看我了,我问你呢,喝酒还是住宿?”
Peter走上前,轻轻伸出食指戳了一下男人的胳膊。
Tony看着男孩戳在自己胳膊上的食指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太可爱了,Tony暗自感叹着,他可不敢说出来,这个小家伙脾气比野猫还坏。看,被他笑过以后拳头都捏起来了,咬着牙想要做出凶狠的样子但是却弄得脸颊鼓鼓的像含了一只青蛙,简直就像呲牙咧嘴向他示威的奶猫。
Tony很满意自己的比喻,不过他很有分寸地没再笑出来。小男孩看起来已经要打他了,他敢打赌这小子的力气绝对不小,虽然他看起来真的像一个公主。
“我喝完酒住宿不行吗公主?”他故意这么叫他。
“闭嘴!不许你再提什么公主,小心我给你喝的酒下药!”Peter的脸涨得飞红,跟酒酿过的樱桃一样。他着急地在脸旁扇了几下想让这种热度消退下去,也不知到底是气的还是羞的。
不过很快他的脸就更红了。这要是让昨晚那群混蛋看见指不定得笑死。笑话,人人都知道Peter辣的很——这不是什么夸他的话——他的脾气真如Tony所说的比野猫还要坏,谁看过嘴上从来不吃亏的Peter脸红过?
可是Peter今天的脸一红再红,快要赶得上镇上来喝酒的最不胜酒力的姑娘了。他的手掌被男人抓住了。像最自然的吻手礼的开端,男人仿佛真的在牵一个公主一样,轻轻地捏着他的指尖,温热的拇指搭在他的指背上,因为突然的接触和靠近,Peter甚至闻到了男人领口上的香薰。
好香。Peter不知道该怎么夸赞了。他看到这个男人的脸只会说好看,闻到这个男人的香又只会说好香,他是上过几年学,但是完全不记得一点华丽的辞藻来形容他了。
他挫败的低下了头,但在男人的眼里却是饱含风情的羞赧。
也许说风情并不恰当,毕竟男孩的脸蛋像丁香花一样干净,瞳孔乌黑澄亮,让人难以联想到世俗的风情摇晃。不过Tony Stark此时也失语了。
他完全没必要去捏男孩的手。他是个男孩子,还是个旅店的伙计,他的手指完全不似那些贵族小姐宫廷少女一般柔软,但是那只手在男孩红红的耳旁呼扇,像捉不住的雀鸟,他就突然一阵悸动,极为渴望地想抓住他。
对于Peter Parker来说美好而静止的时光是绝对不会长久到失控的,Peter自己也知道。他从未经历过什么长久的好事情能让他停下来好好享受一番。时间久了,他仿佛会控制这些好事一样,不让他们延续到沉溺不可自拔。所以他抽回了手。
好冷。
在冰水里洗过衣服的手也许是不该握住这双手的。Peter盯着那双手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沉默地表达不舍。
Tony看着落空的手心也不太是滋味。也许他只是还不习惯被拒绝。毕竟没人会在与他温存之际放开他的手。
“走吧,我去给你下药。”Peter开玩笑地先开了腔,主动伸手去拉Tony的袖口。Tony的袖口是缀了花边的。你知道的,贵族出门总得有套过分像样的装备,就像花边衬衫。
Peter可不觉得这种小玩意儿多么凸显高贵,这在他眼里实在有点女气,他捏了捏Tony的袖口,话里轻松了起来,“我看你倒是像公主。”
Tony听了他报复一样的话倒也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默认了,这让Peter诧异地回头去确认他的表情。
“怎么,是公主就不给下药了?”Tony对他眨了下眼,颇为狡黠。看见Peter的脸色又开始变黑,他竟然有几分得意。伟大的公爵,他最好别让他的王子们看到他这副面孔,否则他可难再臭着脸教育他们不准掀姑娘们的裙子了。
“好了,先去喝酒,不逗你了。”Tony怕男孩再不高兴,主动收了话尾。他把手放在Peter的肩膀上,感受着Peter肩头上那一块尖尖的骨骼抵着他的掌心。他转头去看男孩,发现他也在看着他。
哦,这个小男孩的脸蛋可真容易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