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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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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8-06-26
Words:
7,87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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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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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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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4

你的故事

Summary:

你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一只猫,并从它成为他。

Work Text:

【夜/女指挥使】你的故事(上)

你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惊喜。
老师们再次布置了读书报告,你不得不抓紧时间,从图书馆里抢回些沉甸甸的参考书。这让你的书包勒着双肩的骨头,头发黏在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那个声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你没有听清,直到它更大,挨到了你的旁边。
是一只猫。
仰着脸,用它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你,尾巴尖勾住了你的脚踝。
隔着牛仔裤,你也几乎感觉到了那让人心痒的触感。
它看见吸引了你的注意,便沉默下来,只仰脸盯着你看。
于是你意识到,你二十多年的时间里,终于获得了一只主子的青睐。
简而言之,你被碰瓷了。

考虑到你沉重的书包,你试图弯腰把它抱起来。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可是你把它抱在胸口的时候,它却全力挣扎着,跳到地上,走到你前面回头望着你,就算是要让你领路,依然一副高傲的样子。
这样也不错,因为这只猫体型不小,重量也不小。
它走在你前面一点的地方,一副是它领着你回家的模样,只在叉路口的时候回头看看你的脸。你没法不笑出来,因为它看起来,好像真的能看懂你的指示方向一样。
但你所有的知识都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而外星人小王子之类的生物,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你这种普通人捡到的。
尽管它一直显得落落大方,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但你依然有点担心,它不愿意进你的家门。
毕竟猫咪是一种独特的动物。
你大大敞开门,蹲在屋里,斜伸开两只手臂,尽量以一个能给予它安全的姿势,像一个全心全意的拥抱。它果然站在外面,打量着房门、地毯和你。
然后它轻巧地抬起脚爪,以一个安逸的弧度落下,将自身重量妥贴地安放,再抬起另一只。
于是,它把后半生交给你,把自己放进你的房子。
你笑起来,一把抱进怀里,在原地转圈。它像是懵了,发出很柔和的叫声。你亲吻它额头的绒毛,用鼻子轻轻拱它。
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期待的就是这种猫。漆黑光滑的皮毛,冰块一样的蓝眼睛,还有高傲的性格。
你告诉它的时候,它好像被你的情绪所感染,停止了挣扎的动作,而是凑上来,犹犹豫豫地,也在你脸边蹭了一下。

它不肯喝奶,让你有点苦恼。
你查过了资料,特意冲泡了羊奶,预备着看猫咪嫩红的小舌头轻轻舔的样子。被自己脑海中景象可爱到不行的你,特意买了一大袋奶粉。
可它一点都不配合。走过去闻了闻,它抬头盯着你笑眯眯的脸,露出一个简直像是在思考的表情。
你依然被可爱得神魂颠倒,完全没发现它的小脑瓜是如何运作了一番,最终,它高傲地看了你一眼,不紧不慢地走开了。
羊奶不喝也就算了,猫粮也不准备吃。
你从裙子和专业书里抠出来的钱,变成了一袋袋天然粮。
它一点面子都不给,只远远看了一眼可爱的猫碗,闭上眼,窝在你的书包上。
你手足无措地看着它,蹲在它旁边,手放到它弧度柔和的后背上,先是指尖碰到,继而是指节,试探地慢慢放上整个手掌。掌心皮肤碰到柔滑的皮毛,和热乎乎的身体,它没有甩开你或者给你一口,只是耳朵轻轻动了动,尾巴甩了一下,打到你的后腰,你感觉到掌心的猫咪身体僵了一下,尾巴又回来碰了一下打到的地方。
虽然性格有点不好琢磨,但还是非常善良乖巧的类型啊。
你的指尖搔了搔它的后颈和耳根,然后从后颈到尾巴给它顺毛。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像小小的身体里一些包含水汽的云朵正在摩擦,准备一场打雷。

它不肯吃羊奶和猫粮,却跃跃欲试地准备上桌。
你已经大声告诉它不可以,而且你也确信,这是教养猫咪的正确方式。
可是它已经学会了装傻充愣,狡猾地将你的话置若罔闻。
你半真半假地生气,却阻挡不住它跳上桌的动作。它看到你的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绕过桌子上的芝麻菠菜、土豆泥和炒面,甚至还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小碟培根,走过来在你脸颊顶了一下,像是一个略带讨好的歉意。
你没法生气了。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退回到桌子边,离得你远远的,你竟然还感觉到失落。你顺着它的眼睛看过去,发现是装着羊奶和猫粮的猫碗们。
真是,矜傲的小东西。
你放下手里的筷子,重新清洗了碗,冲泡了温热的羊奶,放了新的猫粮和布丁。它蹲在桌子的另一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舔着,发出很可爱的声音。

不过,虽然平时有点爱答不理,但还是猫咪。
当它莫名其妙不高兴的时候,你只需要拿出营养膏就够了。
你也试着买过猫薄荷,对黑猫的效果的确十分显著。它抱着罐子,一只爪往里面乱掏,在地毯上乱滚一通。
不过醒过来之后,它就跳到了柜子顶上,任你怎么说也不肯下来。
难道是自尊心受损吗,你想。
明知道它应该听不懂你说话,你依然绞尽脑汁想办法安慰它的自尊心,并再三发誓,猫薄荷都收拾好了,而且以后绝对不会再买。你也绝对不是在嘲笑它,那些照片和推特绝对都删光了。
你把剩下的猫薄荷小心谨慎地收起来,决心再也不让它碰到。
它在上面待了快两天的时间,你简直想不通,一只猫竟然还会害羞。
但是营养膏,还是对于你们关系有很好的缓和作用。

你带着大学同学回来,他来借你的笔记和参考书。
快到期末才来借书,你一边喋喋不休地说他,一边拿出你的笔记。
后者佯装生气,走到你身后看你翻笔记。
同学是这学期刚转学来的,头发染的银色,眼睛是蜜糖一样的金色,披着浅粉的外套。你感觉莫名地熟悉,所以关系很快亲近起来。
猫咪蹲坐在你的书包上,你刚好想起来,笔记就在包里,可被它坐着,你只好小声诱哄,许诺之后一定给它两个三文鱼布丁,简直是缔结城下之盟。
它纹丝不动地蹲坐在那里,眼睛直直看着你身后的同学。你没有办法,只好把它抱起来,单手托在臂弯里,用另一只手翻出笔记。
它这次倒没有挣扎,而是安分地待在你胸前,眼睛一直盯着你那个同学,你都要为它不好意思了。
难道猫咪也会犯花痴的吗?
同学接过书和笔记,给你留下一小盒手作巧克力。
虽然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但是新同学说话总有一点过于温柔和全心全意的关注,让你也有点细微的不自在,今天尤其是。你把他送到门口,后者在你指尖留了一个轻柔的吻,湿热绵软的触感让你吓了一跳。
他开车离开,你关上门,有点疑惑。
尽管这位同学是说话和动作经常有些暧昧的人,但这些并不对你。和你说话的时候,他都非常得体和正常,因此,你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而你的猫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从你身上跳下去,在你手指上咬了一口。
咬的不算狠,但也让你倒抽一口气,留下细密的牙印。
你曾经给它生气的级别分过类,包括妙鲜包,猫布丁,小肉干,小鱼干乃至营养膏。营养膏一向是战无不胜。而今天,你判断是小鱼干以上,营养膏未满。
可是——你脸都皱起来,今天营养膏也没能让它高兴。它深深看了你一眼。
然后它跳窗跑掉了。
从十二楼。

你情急之下差点一起跳下去。幸好理智飞快地赶上来。
你看着窗外的小平台,和邻居左右的,并没看到它。
等你战战兢兢地去楼下扫视的时候,也没看到一团黑。于是你松了口气,又仔细找了找,害怕找到,同时忐忑不安。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你完全没找到它的影子。

你好几天都魂不守舍。
连你那一向羞涩内向的同桌都看出来了。
她隔着毛线袖子,轻轻拍你的手背。
但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跳窗出去,像一阵幻觉。
从此消无声息。
而你却感觉,你丢的不只是一只猫,好像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东西。
它沉沉压在你的心上,让你心神不宁,甚至没法自然地继续呼吸。
你趴在桌子上,站不起来,也没心思上课。
面对弓道课上,老师关心的询问,你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师一直微笑着,很耐心地等待。于是你坐在角落里,小声地和老师说了这件事。
“没关系的,要是他的话,不会有问题,而且一定会回来。”
老师说。

虽然多少被老师的语气所安慰,但你依然是垂头丧气地迎来下课。回家的时候,你在楼下喊了很久,还在附近的公园和街道翻找了每一从植物。
它并不在。
想来也是,它是自己离开的,也不会像别的迷路的猫咪那样,瑟瑟发抖地等人来找。
也许还没有认你为主人呢。你想。
不过好一点的是,这样的猫咪,自己生活应该也没问题吧。
你准备以后就把猫粮们陆续放到附近的投喂点,希望它也许还可以吃到。
这实在是希望渺茫。但你必须要想点别的事情。
它是你喜欢的那种猫。
尽管不粘人,但它会在你做噩梦的时候舔你的手指,偶尔很高兴的时候还会顶一下你的脸颊。
装作对逗猫棒不感兴趣的样子,但你晚上起床的时候,却会看到它面无表情偷偷拨弄。
脸皮很薄,但对于一些事情会意外的坦诚。感到害羞的时候会躲起来或者很凶,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喜欢在花盆中间晒太阳,被阳光挡住脸上的太阳。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有一双冰蓝色的、会说话的眼睛。
看着你的时候,仿佛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性格有些傲娇,但依然是个非常真诚、善良、可爱的孩子。

晚上,你坐在床头,胡思乱想。
猫窝放在客厅,平时你们各在一间屋里,相安无事。
现在,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偶尔会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也不会再让你提心吊胆。
你缩在被子里,尽管感觉希望渺茫,可还是开着窗户。
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你侧躺进被子里,开着床头灯,用指尖划着手机。
什么时候睡着的,你并不知道。手机开着小说界面,直到没电关机。
你是被吵醒的。
消失了几天的黑猫蹲在你的臂弯里,热烘烘的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次太响了。
你既想把它揍一顿,又想加倍对它好。两种渴望在你心里彼此争斗,简直让你想撸秃它的毛。
水把它的毛打湿了,它前爪搭在你的手臂上,睁着一双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你给它擦擦毛,又开始胡乱擦自己的脸。
可能是因为一直独自一个人,所以对于猫太过依赖了。

你是从医院醒过来的。
周围没有亲人,但有你的录取通知书和一些身份证明文件。
医生们说你是在黑门事件被砸伤了。这种人不少,你不是第一个送进来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甚至没有亲朋好友这件事,你也不是特殊的。
幸好你的账户里还有不少钱,足够支撑你的医疗费和大学时间。甚至可以让你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虽然你的记忆没能恢复,医生对于未来回复情况也并不乐观,但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出院之后,你按照自己的身份证明找到了自己的公寓。尽管你对这些都没有任何印象,但也就这样了。
你丢失了东西,却不会知道到底丢了什么。
不论如何,生活的车轮都在向前碾过。
没有天降的父母或朋友,你以一个普通人最大的能力,试图让自己适应生活。住在没有记忆的房子里,和陌生人打交道。
努力学习,和别人成为朋友。装做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乃至于养一只猫。

它蹲坐在你的手臂里,并不知道你无意中加诸于它的期待。
猫看上去无辜,在你眼里还有些没心没肺。
你擦了脸,认命地起床去关窗户,给它弄吃的。
它蹲坐在床头看你忙忙碌碌,竟真的像是在思考一样。
并且下了什么决定。

【夜/女指挥使】你的故事(下)
第二天你开门的时候,屋子里有个陌生人。
你确认了一下,确实没开错门。
于是你把书包挡在前面,预备需要的时候,就当作炸药扔过去。弓身紧盯着他。
对方介于男生和男人之间,染着一头不良的银头发。
他看上去是个面瘫,并且对于你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充其量就是皱着眉,蓝眼睛看起来有点怒意。
“喂。”他说。
要炸毛了。你想。
等等这谁啊,怎么在我家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哪里来的,怎么进来的。”你说。
他走过来几步,抓起书包连带着你一起提进来。
“我是黑猫。”
叫黑猫吗,真是奇特的名字。
可是这和你在我家也没什么关系吧,难道是黑社会吗?
他看到你警惕的样子,于是停下顺势要关门的手。对方的眼睛垂下来,看着地毯。
“我就是你养的黑猫。”他嗓音低沉地说。

尽管不知道它从哪里找来的合适的衣服——你衷心希望邻居家不要告诉你失窃的消息,但你接受这一事实倒是十分顺利。
理所当然到令你自己都十分诧异。
仿佛路上随便遇到碰瓷的猫,养了几个月后就能变成人这种事情司空见惯,惊讶的人们都是见识少。
还真是适应力强的。你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
黑猫被你安顿在沙发上,你谨慎地给对方倒了一杯热牛奶。
后者一直低垂的眼睛,银头发挡在脸前面。
你仔细地打量对方。
穿的很厚,刚才没注意到,头顶还有白色的猫耳朵,会微微颤抖,外套后摆下面也有一条尾巴。
……尾巴是从哪里出来的,裤子上开了个洞吗,那以后买衣服的话,是不是需要注意一下?
你嘴角抽了一下。看着这只大变活人的猫,坐到他旁边,想摸一下他的头。
他灵敏地转头,盯了你一眼,你的手僵在空中。
人的形态,好像难搞程度指数级提高。
你回手顺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后知后觉地想。

其实你恍惚猜测,它找到你是不是有原因的。
但这个猜测迅速被你抛诸脑后。
除非你曾经折腾过他,不然这绝对不是“猫的报恩”级别的。
不会主动过来撒娇,不会甜蜜蜜地叫主人。
不会在床上滚来滚去,也不给你露出肚皮,偶尔露一下还会马上清醒正襟危坐,甚至差点给你一口。
但在他自己提出离开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想主动去问。

你给他配了公寓的钥匙,还买了男生的家居用品。
陪着他去买了各种衣服,从内到外。
门开阖次数变多,你习惯了回家要说一句我回来了,离开也要道别,并且要收获一个不大不小的嗯。
邻居们旁敲侧击地问,是不是和男朋友同居了。
你澄清过几次,但不能详细解释和含糊其辞,使得话语的真实性打了几分折扣。
不知道夜是如何应对这些提问,也许淡漠不语只能让流言加剧。总之最后,邻居们纷纷默认了你有男朋友的事实。还纷纷夸赞,男朋友长得真是英俊,沉默寡言,但却很体贴。
默认就默认吧,你自暴自弃地想,反正还有分手一说呢。
黑猫虽然一般都寒着脸,遇到了邻居也不说话。但每天你回家的时候,都会遇到他在楼下等你,接过你的书包和买的蔬菜,轻松地提上楼。
虽然怕火,但每天你回家的时候,电饭煲里也会有煮好的米饭。
后来,他开始主动承担买菜的任务,甚至到你大学门口,等你放学,接过你沉重的书包。
有一次你穿了高跟鞋,不小心扭伤脚踝,他也愿意扶着你。尽管在同学面前,被对方紧紧扶着有点不太合适,但考虑到猫对于人类情况的不了解,你依然对对方十分感激。
虽然有点别扭,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你想。

你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收拾了碗和盘子,把它们擦干收进柜子里。
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晕在你的书页上,温柔地把你裹紧到每一根手指,像是蓬松的棉花。你看到黑猫走进客厅,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开始看一本鱼类图谱。
黑猫刚洗过头,随着他走进,湿润温和的花草气息充满了整个空间,让空气都变得饱满起来。光从他黑色的拖鞋,爬到到居家裤和长袖棉布衬衫,最终将他整个人也纳入到这团蓬松的棉花里。
你看着他在夜晚变得更为深邃的眼睛,起伏的侧脸轮廓,银发在橘色灯光下也显得灿烂起来。
你后知后觉地发现,你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而他似乎没发现的样子。

尽管黑猫变成人之后的这段时间,你再没能摸到猫咪柔软的皮毛,或者碰一碰人形态的黑猫。但这些好像没妨碍你们之间关系变得和谐起来。
而你终于在两个月后,想起来问他有没有名字。
“夜。我叫夜。”他说。
你似乎从他眼睛里看到伤感和期待,于是脱口而出。
“夜,我们等下就去买营养膏吧。”
他皱眉别开脸,看样子你的回答不太符合他的希望。

他今天不太想理你,自己坐在窗边。
你小心翼翼的几次讨好也没让他高兴一些。于是无计可施的你,只能自己吃了生日蛋糕。
尽管连生日都不记得,但是身份证明上还是写的清清楚楚。
可是你过的生日不是这天,而是你从病历本上得知的,你被送进医院的那天。
死里逃生的那天,就可以算作新的生日了吧。
你买了个小蛋糕,还特意用了猫咪能吃的材料。但夜莫名其妙的不高兴,却让你感到一点失落。
你吃了蛋糕,把菜和米饭包好,放在桌上,等他想吃的时候再说。
天气是个阴雨天,早春的雨还很冰冷。天空是灰白色的,雨打在玻璃上,世界成为晕染开的色块。
初春潮湿的阴冷透过窗户渗进屋里,你窝在床头像一只蘑菇,并且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等你有理到委屈的程度,就想变成蘑菇云。于是你果断决定不能再想了,翻身睡觉。但夜仍在那里看着窗外,是一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姿态,散发着可怕的张力。
那种病毒一样的情绪,让你缩在被子下面,做了一个十分伤感的梦。

醒过来的时候梦境模糊,但那种令心脏都在疼痛的悲伤却一直持续。
眼泪在你睁眼的同时,从眼角滑下留在耳边,浸润到头发深处,和汗水混在一起。
你才发现自己被箍着,动弹不得。
夜缩在你旁边,用手紧紧搂着你,连着被子一起,像抱着一个蚕蛹。他睡得靠上一些,应该还没醒,细密的睫毛搭在脸上,微微颤抖。是一个非常不安的姿势。
你被裹得有些热,汗浸透了睡衣,头发也黏在脸上,挠的脖子发痒。然而这孩子抱的太紧了,让你连抬手挠一下都不行。
他另一只手臂在你腰下,你们隔着一床被子靠在一起。随着他轻缓的呼吸,暖热湿润的气流有节奏地拂过你额头的汗和一小片皮肤。汗水蒸腾出沐浴乳甜牛奶似的香气,和一股特殊的气息,轻轻掠过你的鼻尖,像某种细嫩的、柔软的爪子在你心口挠了一下。让你后知后觉地打了个激灵。
于是几个月来第一次,你意识到,夜不仅是一只黑猫。
他是一个和你同龄的,非常秀气的美少年。

你没法再把他当作一只毛球来看。
于是相应的,你没法陪他去买内衣。
你连沐浴露都准备买两份,因为和他用同一个,让你羞耻度简直要爆表了。
夜没解释那天下午为什么会紧紧抱着你。你试图逻辑通顺言语正当地拒绝他,要和你分享同一张床这个要求。
他不主动提出这个想法,但每次你睡醒都是被紧紧抱着。尤其是随着天气渐渐热起来,你每天下午睡醒都是满身粘腻,而夜的体温一直较普通人高,于是你对这件事,除了害羞之外,还有点过热的焦虑。而且你简直没法想,夏天的时候你穿着睡裙,隔着毛巾被被对方抱在怀里。你像一只蒸笼里的虾,从内到外都要熟了。
夜听了你的话没什么表示,只是皱起眉,是一种攻击性的愤怒和茫然,像是一只被主人打了一棍子的猫,面临要被抛弃,毛都炸了。你莫名地就改了口,避重就轻地说只是因为天气太热。
简直不能好了。你想。

关于夜的过去还是谜团。
他自己不说,你小心翼翼的,没法去问。已经入秋了,整个夏天你都开着空调,为了穿长袖睡衣和盖个被子。高昂的电费简直让你心力交瘁。
天气渐凉,你终于能松一口气。开始考虑点别的东西。
比如,捡到夜以来,其实已经一年了。
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夏天和冬天的作息时间不同。但你对他的过去,是否曾有亲人,对他本身为什么能够具有人和猫两种形态这些,都一无所知。
但你最在意的事情,却在他梦里透露了一二。

自从一起午睡开始,你的睡眠质量就直线降低。
当然不是因为你旁边躺着个美少年。而是这个美少年做梦经常说梦话,偶尔还会磨牙。
你是被他吵醒的。
他像是一只做梦的猫那样,不自觉地发出哼声,并轻微地蹬腿。
你像是一个装了猫薄荷的鱼布偶那样,被心爱地搂紧了。对方在含混不清地吐出一些词句,类似于白,抛弃,含混不清的猫叫声,以及你的名字。
平心而论,夜长得并不乖巧,不是会被陌生人问路的类型。他五官组合带着点桀骜不驯,或者说因为被伤害过所以显出一种要与世界对抗的气势。而那种不止出现在脸上和行为里,更是从内心深处生发的对于世界的冷漠,更让他看上去不好相处。
尽管你对这张脸没有一点印象,但是从他平时的话,对你行动的熟悉程度来看(他知道你喜爱咖啡的酸度和几分糖,你的一些小动作),你猜测他应该是和失忆之前的你认识。
你衷心希望他在意的这个“抛弃”,不是指你对他做出过的行为——这不仅是出于你的道德或者内心的善良。
毕竟你看到过他一爪子把小偷甩到墙上,撞断了肋骨。

夜对于自己说梦话的情况并不知情。但很明显,他已经习惯了噩梦的存在,因为他对此一字不提,并且对于你试图提起的行为也非常抗拒。
噩梦也许反复重现了你抛弃、或者说离开他的时候,因为他每天下午都有一点无意识的粘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你,看你在屋里走来走去。
或者更接近的,你杜绝了他以人的形态跟在你旁边走来走去,所以他就继续以猫咪的状态,被你轻轻揉耳朵,一般还可以挠挠肚子,发出心满意足的咕噜声。
你拼凑出一个可能性,你在黑门事件种被砸伤并且(听上去过于巧合地)失忆了,之后夜和你失散了。
但仍有很多问题,比如夜的反应非常奇怪,他认不认识你的家人或朋友,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比如,在失忆之前,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心理一部分还未长大,另一部分已经像是受过挫折,所以拼命成长。
出现在恰好的时机,弥补了你失忆后空白的部分。
他陪你买菜,陪你做饭,刷碗,做一切家务。
空荡荡的公寓,被两个人温馨的气息充满了。
你教他看书,识字,写你和他的名字。
守着落地窗,金色的阳光像轻纱一样浮动,你在看专业书,他侧躺在旁边,懒洋洋地眯起眼,偶尔听你讲一些故事。
那种满足感,蜜糖一样将你浸没,在软垫之间舒展开手指和你每一点触觉。
有的时候你确信他的行为是出自占有欲,会舔咬你和别人触碰的部分,在你和别人逛街的时候,会以黑猫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走在同一条路的围墙。
但是,是哪种呢。
是猫咪的,还是人类的?

你决定做点什么或者至少说点什么。
由于你的习惯,你决定先给他做了一小碗奶酪布丁,他虽然脸上淡漠,却接过来一口口吃下。
阳台上种了几盆猫草,消耗的量少,现在就剩下光秃秃的盆,板结的土,和歪倒发黄的猫草。
夜晚非常清澈,棉絮一样的云也清晰可见,还有温柔似水的星光。
群星笼罩在夜的头顶,凝在发尖那颗将落未落的水珠上,反射出奢华的夜色。
你像是被蛊惑一样伸手,那颗水珠化在你食指上,连同夜晚和他的倒影。于是,你收获了夜疑惑的一瞥。
他和你躺在平台上,夜比常人稍高的体温,和某种令人充盈的安全感,让你在毯子下放松了自己的双腿和脚趾,像猫那样发出一声舒适的、悠长的叹息。
听到了这声叹息,本来在仰头看着星星的夜,转过头看着你。
你为自己这一下的失礼而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发烫,于是靠手肘支起上半身,准备拿另一边的奶酪布丁。
然而你的手在半空中就被握住了。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靠过来,掌心贴着掌心,指肚贴着指肚。继而错开,他指节插进你手指之间,薄茧摩擦过指缝的嫩肉,让你打了个激灵。
他俯下身,在你额头贴给你一个吻,一路轻轻触碰你的鼻梁,鼻尖,一直到嘴唇。继而后退。
你仰视对方冰蓝色的眼睛,即使背对着光,冰蓝色的虹膜仍亮的惊人,如同从海底仰望破碎的冰面。现在,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
你单手抵在对方胸口,事后想起来,从行为到问题,真是非常煞风景。
“之前……”你低声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夜?”
他依然盯着你的眼睛看,又凑近了。
你深深陷进毯子和垫子里。到退无可退的时候,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你的嘴唇,继而更深入地碾过来。双手紧握在一起。
在头晕目眩里,你尝到奶酪布丁的味道。

被回答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