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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8-07-06
Words:
5,435
Chapters:
1/1
Kudos: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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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1,156

Time to Say Goodbye

Summary:

All they need is closure.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7/17更新修订和捉虫。

 

***

空条承太郎并未目睹花京院典明死去的场景。 和迪奥战斗结束后他急于救治自己濒死的外祖父,也未能亲眼见到花京院的遗体被SPW财团的工作人员从变形的蓄水罐上取下。花京院的战斗他全程没有参与,自然也对过程一无所知。后来还是靠乔瑟夫把当时的场景转述给他,而承太郎面无表情一语不发地听完。乔瑟夫·乔斯达一改他一贯生动活泼的语言风格,把整个过程讲述得十分枯燥,似乎是有意将一场悬念丛生的战斗描述成干巴巴的考前疑难问题解答。

谁也不知道承太郎打哪里订做了一身制服,花京院那套墨绿色的一模一样,并且竟然在两天之内寄到了SPW在埃及的办事处,于是花京院被送入冷柜运回日本前得以齐齐整整地穿上一套他生前深为喜爱的学生制服。长款的制服外套完美地掩住了腹部不堪入目的伤口,因为是一击毙命,其他部位并没有特别严重的伤痕,血迹被清理干净,头发也清洗并梳理整齐,那一缕平日飞扬跳脱的刘海此刻柔软地伏在脸畔,除了惨白的肤色外,看上去几乎没什么不妥,连一对樱桃形状的耳钉也戴得好好的——它们没有在战斗当中遗失实在是奇迹。然而以上情景均是乔瑟夫和波鲁纳雷夫所见,承太郎本人在确认制服及时送达后便再也没有在SPW的办事处出现。

回到日本以后,乔瑟夫打算亲自去花京院家中报丧,承太郎听了却要求一道前往。乔瑟夫本不欲答应,他之前已经从资料中得知,花京院典明是家中独子,母亲生他时也算是大龄,夫妇二人年过半百,爱子失踪两个月后突然传来死讯,还是这样令人难以接受的死法,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但是性格一向温柔的荷莉却少有地坚持对父亲说:
“爸爸让承太郎去吧。如果不让他去,过后他是要后悔的。”停了一停又补充道,“说到底承太郎和他们的孩子年纪也差不多,想来他们也不会太为难他。”

尽管准备了应对各种可能性的方法,最终乔瑟夫和承太郎并未在花京院家遭受任何难堪。花京院夫妇外表斯文,为人亦极有涵养,面对丧子之痛,尽管悲伤欲绝,竟然也还能自持,与乔瑟夫一同去SPW下属的医院认领了遗体。花京院的母亲甚至对乔瑟夫说出“犬子自幼性格便十分孤僻,从不与人交往,我们夫妇也一直拿他没有办法,这次在外也一定给您添了许多麻烦,承蒙关照,十分感谢”,乔瑟夫内心震惊于这番描述与他所识之花京院天壤之别之余,亦不难想象花京院那种隐忍坚韧性格的来源。

承太郎亦随车一同来到医院,此时却没有进入太平间。他站得笔直,像柱子似的沉默地杵在门口,身上穿着他最普通的一件学生制服,从不离身的帽子在他们到达花京院家之时就被他扔在了车里。除了礼节性的语言外,他几乎全程都保持沉默,只有乔瑟夫负责开口,待花京院夫妇含泪从里面出来时,他也只是一语不发地给他们鞠了一躬。

几日后空条宅收到了一封请柬,邀乔瑟夫和承太郎去参加追悼会,出人意料地,承太郎却说他不去了。
“承太郎不去和典明君告别一下吗?”荷莉小心翼翼、万分温柔地问。
“那种事情早就做过了,不需要做第二次。”承太郎伸手压了压帽檐。荷莉没再说什么,承太郎却像是怕她再说什么似地大步离开房间。
他对他的母亲撒了谎。

那天承太郎赶在花京院被送往任何地方前去看了看他。覆盖他身体的白布上有深浅不一的几块铁锈红色,可能是因为被水大量浸泡冲刷过的原因,大部分的地方并没有留下浓重的血色。把白布掀开以后,花京院的脸便露了出来。他的头发也全都湿了,贴在脸的周围,由于水光的缘故看上去竟比平日里还要明亮,眼睛紧闭,眉头还有些拧着,嘴角却是放松的,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显出一种令人惊异的安然来。承太郎继续把布拉开,旁边的乔瑟夫猛地一动,似乎是要阻止他的动作,却还是任由白布被承太郎完全掀开,露出花京院腹部致命的伤口。

高大的少年停下手上的动作,表情没有变化,毫不回避地盯着那个贯穿伤口。因为被水冲刷过的缘故,血迹反而不浓重,只是皮肉连带看制服外套被纠结着撕扯开来,对着承太郎龇牙咧嘴地笑。然后他几乎是粗暴地把布单一把盖了回去,一语不发地扭头离开房间。

承太郎从此再也没见到花京院典明。

 

***

 

承太郎消失两个月之后回到了学校,自然而然地无视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有传闻他和黑帮染上了不明不白的关系,但这也不能阻止追求者对他处处围观,欣赏他英俊的面容和健壮的体格。而他自返校后似乎更加沉默寡言,这使承太郎在众人眼里增加了一种忧郁深沉的色彩,导致他女性爱慕者的数量不减反增。即使承太郎斥责她们的次数日益增多,她们也照样乐此不彼。
然而承太郎有一名交往对象的传言在某天后不胫而走,这个谣言后来发酵成了承太郎和黑帮大佬的女人有了一腿,并且还在黑帮大佬上门算帐的时候把他打成了残废。但论起这个谣言的起源其实只是一件小事,某日一名和承太郎同班的男生返校后,发现把下午部活的重要材料忘在了家里,便在午饭时间匆匆回家去拿,快上课才赶回来。他从附近神社内抄近路的时候,却看见承太郎独自坐在神社长长台阶的下方抽烟的背影,身边地上还散落着好几个烟头,显然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了。承太郎虽说有各种不良行为,倒也很少无故翘课,那位同学经过他身边,便好意提醒他时间。而承太郎像是突然从什么遥远的沉思当中醒来似的,低声答应了一句,站起来时身旁却有一块东西落到地上,被他弯腰匆匆捡起塞进口袋。据那位男生后来跟其他同学八卦,那是一块白色的棉质手帕,绣着一圈绿色的花边。

若是要承太郎的女性同学预测他的感情生活,承太郎怕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但他的同学打死也想不到的是,承太郎在美国读博士的时候交往了一名女友,她性格不像典型的美国人,要内向得多,两人觉得相处得来,毕业后便决定结婚。承太郎不是浪漫的类型,到底也遵循了该有的传统,到珠宝店去为未婚妻挑一枚戒指。
店员向他介绍了几枚钻戒,承太郎缺觉得钻戒款式虽然多,却都给人一种换汤不换药之感。店员看他兴趣缺缺,便带他到宝石的柜台,从里面掏出几枚彩色宝石戒指来。
承太郎一眼便看到了当中那枚祖母绿的戒指。
店员眼尖,见他盯着那祖母绿不放,便把戒指推到他面前,絮絮叨叨地开始给承太郎介绍起了宝石的成色,产地,透明度和净度等等,并且热情地把戒指递到承太郎眼前让他细看。
承太郎几乎没听进店员说的任何一个字。他机械地从对方手里接过戒指,那枚绿色的宝石在店内刻意安排的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及其鲜明的火彩,直直地刺进承太郎的眼睛。
承太郎像是烫手似地把那戒指放下了。他最终还是买了一枚普通的钻戒。

承太郎的婚姻并没维持很久。婚后他就因为工作和各种原因很少着家,自打离婚起就更少了,不管是在美国的单身公寓,还是在日本父母的老宅,他都极少踏足。然而他的足迹又几乎遍布全球,多数是为了本职研究工作,追着那些拉丁学名拗口的鲨鱼跑遍世界上每个海滨城市,有时也为了SPW的研究工作去一些内陆城市和国家,然而他终其一生未再踏上过埃及的土地。

***

承太郎有时候会梦见他们旅途中的一个场景。

在从新加坡到印度的火车上,承太郎睡到半夜醒了一回,感到口干舌燥,想起来喝点水。在乔瑟夫、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他刚抬起头,便看见花京院斜斜地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座椅上,一手托腮看着窗外的天空。绿色法皇的半个身躯漂浮在他身体上方,挨着玻璃,微微抬起头来,仿佛也和花京院一同看着星空,像是一块由巨大绿宝石组成的幽灵,映着窗外的星空,在花京院的剪影周围投下一层淡绿色的薄薄微光。

其实承太郎后来很少梦见埃及旅途中的事情,独独这个场景在他许多次的梦中出现,好几次是在某个海边小镇的旅馆里,午夜梦回,眼前分明是黑漆漆的天花板,却又一遍遍地回放刚才那个幽深的画面,直到被窗外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拉回现实。而在彼时,承太郎只觉得被眼前这幅景象惊呆了,他不愿打扰友人这片刻的宁静,便打消了起来的念头,直到花京院似是终于打算去睡觉并离开座位时,他才装作自己刚刚醒过来。
“我吵醒你了吗?”花京院发现承太郎坐起身来,有些抱歉地低声问。
“没有,”承太郎果断地摇摇头,“口渴,找点水喝。”
“是这样啊。那么我就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花京院的礼貌永远都是这么周全,这点一直到了旅途后期也没有改变,尽管他后来也会肘击波鲁纳雷夫或者回应他的下流玩笑,他还是那个在一群粗粗拉拉的汉子中间坚持用着敬语的人。然而这种周全在他身上与其说是距离感,不如说更像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能量。承太郎也是让人安心的,他就像一座铁塔,任何暴风骤雨也不能让他动摇半分。而花京院不同,他是一棵树,他的枝叶是柔软的,而根却牢牢扎在在泥土当中,甚至更深于他表现出来的高度。
承太郎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性命交在他手里。

他在达比那里用花京院的灵魂作为筹码赢了一场豪赌,事后被惊魂未定的阿布德尔抱怨“到时你自己去告诉花京院你对他的灵魂做了什么!”承太郎倒不以为然,花京院归队后把这事当成笑话讲给他听,果然招来对方一阵大笑,一旁其他三人一致表示,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你们这些日本人的幽默感果然都不太正常。然而承太郎从不觉得花京院在理解他的任何事情上有什么困难,比如他们从不商量作战方案或对敌策略,但花京院就是能够及时拦下就要钻进他耳朵的敌人替身,或是在住进伪装的旅店时和他一起使用假名。

但花京院也并非没有弱点,他曾经被迪奥控制变成一个恶棍,怕那个恶魔怕得会吐出来。他有几次冒冒失失地攻击敌人导致受伤,还因为一时的疏忽差点在沙漠里被刺瞎了眼睛。
花京院的眼睛受伤离队后的一日,承太郎在夜里独自去医院看望他。他白天并非没有和小队成员们一起去探病,但虽然医生和患者本人都一再表示不必担忧,他还是下意识觉得花京院的状态有些不妥。在友人们开口之前,花京院倒先开始一连串地安慰他们,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同伴还是他自己,这让承太郎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探视时间早就过了,他利用白金之星绕过保安跳窗进了病房,花京院眼睛周围缠着纱布,盖着被子在床上侧躺着,应该是睡着了。承太郎尽量脚步放得很轻,但房间里很暗,他还是不慎碰上一把椅子。这不大不小的动静惊醒了花京院,令他猛然从病床上坐起,身体紧绷,绿色法皇瞬间出现挡在他身前并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承太郎立即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在发现是友人之后,花京院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叹息了一声倒回了床上,法皇也消失不见。想是人在突然失明之后精神会特别紧张,承太郎心里感到抱歉,却没说出来,只是故意把脚步放得重些,慢慢走过去,坐在花京院的床沿上。
有一会儿谁也不说话,花京院还有一点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十分明显,承太郎注意到他的左手有些神经质地紧攥着胸前的被子。
承太郎不知道说什么才能使花京院放松些。事实上如果承太郎对自己更诚实些的话,他应当明白自己十分不善言辞,也没有他自己想象得那么好懂。诚然花京院是比大部分人都懂他的那一个,可是现在面前的人暂时失去视力,离家千里,独自忍受着疼痛还有黑暗带来的恐惧,还被友人深夜的突然到访吓得不轻。承太郎不能就这么晾着他不管。
于是他伸手抓住了花京院攥着被子的那只手,拉到自己面前来,然后用比对方大上一圈的手掌整个包裹住它。花京院因着这动作,脑袋在枕头上扭向他的方向,眉毛微微上挑,似乎是作出了一个略微惊讶的表情,手臂也随之动了动,但却没有挣脱承太郎的手。
承太郎把友人的手牢牢抓好,便不再动了,似乎是对这个姿势挺满意的。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可是刚才病房里沉默着的尴尬终于渐渐消散,夜晚应有的安宁重新归来。

承太郎一直坐到快要日出的时候才静悄悄地离开,没有吵醒已经重新入睡的花京院。他在剩余不多的旅途中曾经许多次回想起这个夜晚——有那么几次,他借着漏进来的一点灯光仔细看花京院熟睡的脸,还有一回他差点用空着的一只手去触碰那瘦削的脸颊,又怕把人弄醒,最后还是没有去碰。他着了魔似的反复想着,如果他真的去碰了,会不会把花京院弄醒,而花京院如果发现自己做了这样事情会有什么反应。他还想,如果不是因为拥有替身的关系,自己在学校里会不会和花京院成为朋友。他又想,等战斗结束,他们回到日本,他和花京院的感情又会怎样发展。他想到这一层,心里突然充满了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生机勃勃的期待。后来花京院总算伤愈归队,但因为一路上的战斗越发的激烈和紧凑,他们再也没有机会独处,也没有任何机会去谈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没关系,承太郎那个时候想,回到日本以后,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谈起。

***

然而那一天终于到来之时,命运赐予承太郎胜利的荣光,却也夺走他生命中一些重要的东西不再归还。

从17岁的那年开始,空条承太郎的灵魂上便有一个空洞,自堵在胸口的那声道别未能出口的一刻起就再没愈合。他用尽余生试图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其实从时间上算来,他的大部分人生还算挺正常的,他高中毕业,出国留学,研究海洋生物,结婚,有了个女儿,因为工作环游世界,离婚,缺席了女儿的成长。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是假象,他的四周始终徘徊着幽灵,从他胸前的空洞当中呼啸而过,于他眼角的余光当中悄悄现身,在他耳边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喃喃低语,一刻也不曾停止。

头骨被劈开的痛楚只不过是短短一瞬,世界在他面前炸裂之后,突如其来的光明如同进入永昼,他的白金之星也逐渐在那金色的亮光中四散开来。已经被撕裂的肉体逐渐下沉,灵魂却在海中轻盈地漂浮起来,而胸前的那个空洞竟也似逐渐被填满,被透明的海水,被明亮的阳光,被白金之星化成的细碎发光的气泡。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徐伦幼时他给她读过的童话,人鱼没有灵魂,死后只能化作海上的泡沫。然而承太郎从很早起就深深明白,人类的灵魂也并非不朽,正如那一年花京院典明绿宝石般清澈的灵魂也被击得粉碎,和飞扬的尘土混在一处,被埃及干燥的热风一同吹散。

如今他自己的死亡终于自海上降临,徘徊他身畔的幽灵慢慢消失,伴随他大半生的低语逐渐离他而去。

死神温柔地注视着承太郎,作势要亲吻他已经产生了细纹的额头。承太郎没有躲避,他早就应该知道的,那些没有被归还的事物,终其一生都无法被归还,那些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道别,无法通过活人之口来完成。

能做到一切的唯有死亡。死亡是彻底的勾销,是最后的告别。死亡抚平伤口,化解爱与仇恨,终结一切未了之遗憾。

最终的一刻真正来临前的那个瞬间,承太郎想起了很多人和事。他想起温柔可爱的母亲,和自己一样不着家的父亲,时常让他尴尬却令他尊敬的外祖父,年纪比他小的舅舅和他可靠的小个子伙伴,许久未曾见面的前妻,还有他那个继承了乔斯达之魂的女儿。他想起开罗老街集市上乱糟糟的气味,黄昏时分海鸥发出的鸣叫,春日里空条旧宅墙外的粉红花海,和那个夏夜的火车上安静浮现,随后又照亮过他一段旅途的绿宝石的微光。

“花京院典明临死之前,可也曾想起了什么?”

这缥缈的思绪在他此刻脑海中一切纷乱的人和事情当中突然闪现,又转瞬即逝。而空条承太郎的灵魂也在这问题的答案降临之前安然地沉入永眠。

 

END

Notes:

我本来在写一个承花小白言情,然后我卡文了,然后我就憋出来一个这个(求不问

为防止我卡文卡到新世界重启,提前祝花花即将到来的(不知道哪天的)生日快乐!但我是不会把这个当生日礼物的,那样就太表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