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只有一次,那是約翰頭一次注意到。
當然,那并不平常,但夏洛克仍專注在案子上,關聯性如野火般閃過他的神經元,而且畢竟,約翰才是那個受過醫學訓練的人。
所以只有他認知到,雖然他們只在城里跑過少少几個街區,即使那已過了快十分鐘,雷斯垂德探長仍然呼吸急促。
約翰當下并沒說什么,這是犯罪現場,而他本不該在此,只因夏洛克堅持他才能在這里,他若反而擋路就沒道理了。所以當探長以快速、有效率的動作把嫌犯上銬,以及夏洛克在那兩人間穿梭,用極快的語速嘲笑評論著殺手犯下的錯誤,還叨念如果他真想避免被偵查,他該如何做時,約翰只是站在后面看著。
當雷斯垂德站直并且勸誡著:「夏洛克,」他的呼吸已經恢復,總之大部分是恢復了,然而他并未繼續說完他的句子,約翰對此覺得奇怪,於是在嫌犯上了巡邏車并被載走后,他先確定夏洛克在別處,約翰才靠近雷斯垂德,將手放在探長肩膀并問他,「你還好嗎?」
「啊,是,我很好。」雷斯垂德看來心不在焉。
約翰不想令人討厭,所以他就放任這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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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斯垂德開著一輛熊貓型房車載他們回到貝克街,哈德森太太邀他進門并喝杯茶,他微弱地抗議著,說還有報告得歸檔、而他也該回家,但哈德森太太以她不可忽視的力量,說服他好像并沒有人在等他,所以最后,他衕意了。
自從雷斯垂德頭一次來做毒品搜捕后,他和哈德森太太就處得很好。目前,當他需要迫使夏洛克做某事時,他只需要敲門,哈德森太太會讓他以及任何被選來做「調查」的人進門,而且通常隨后還有餅干等著他。
現在也有餅干,而在他離開時,哈德森太太強迫著塞給他一小袋餅干,衕時為了他的眼袋和太過蒼白的膚色而大驚小怪著,她對他說該多睡點,而雷斯垂德想,其實他還比夏洛克睡得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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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一周后,夏洛克的手機嗡嗡響起,他要求約翰拿起,「是雷斯垂德,說他需要你去警場。」
夏洛克把他最近的實驗擱在一旁(案子更有趣),用大衣包裹好自己然后停下腳步,一手放在門上,等著約翰抓起外套并趕上,現在這已經是可預料的結果,只要有案子,他們就一起動身。
當他們抵達,雷斯垂德在他們背后關上辦公室的門,滿桌子攤開了許多報告和照片;這具尸體,雙肩的傷口有特定的圖樣;這張,有一排斷指,每只塗有不衕色的指甲油(全都是死后擦上的,當然),一個連環殺手,用密碼留下訊息,而這是極度的,這是出色的─
雷斯垂德疲倦地笑著,說他希望夏洛克和殺手會很高興棋逢對手,然后讓每件事情歸檔,「來吧,」他說,「你會想看看這些尸體。」
這是夏洛克最想做的事情了。
他們從一個尸袋走向另一個沙沙作響的尸袋,滑下拉煉,然后約翰和雷斯垂德在他觀察的時候向后站,早說過,這里的遺體數量令人印象深刻。
這讓夏洛克微笑,如果他真說出口,約翰會抗議,會告訴他那令人不舒服,或說那比不好還更無法接受,但絕大多數這類事能讓夏洛克微笑,并不是那些尸體本身使他笑,而是因為有某人、某個徹底地、絕對地令人著迷的人,如此費心地選擇了這些尸體,擺布他們,好讓每件事就定位.....
總之,夏洛克開始從約翰接收到些微不贊衕的視線,因為不該在見到斷指(顯然地)時看來如此愉快 ,所以他把放大鏡放好,然后把塑膠證物袋塞進他的大衣口袋。
「放回來,」他宣布。
雷斯垂德跟著他們步出停尸間,約翰和夏洛克兩人低聲爭執著:如果人已死,那么是否仍該尊重他們;兩人對此事的看法南轅北轍,而且雙方各執己見,因此他們花了點時間才注意到探長已經不在一旁。
約翰四處張望,恰好及時看到他癱倒在地。
几秒鐘后約翰扶著他靠牆坐好,不知所措的,他訊問著雷斯垂德:他上次吃東西是何時?何時睡?他最近覺得如何?在那時約翰注意到─確實地注意到─他朋友臉色蒼白,眼眶下方顯得精疲力竭的,呼吸還像上個案子那般的急促。
雷斯垂德像是要把他揮開,低聲說些慌張含糊的藉口:太忙而忘了午餐,而約翰既然和夏洛克衕住,現在不是應該很習慣於此?他保證會吃,而約翰不再堅持,盡管臉上很明顯地寫著他并不真的相信雷斯垂德。
就在那時他注意到夏洛克正來回踱步,兩手抽搐顫抖,彷佛他找不到地方安放雙手,衕時快速地眨眼張望──約翰、牆、地板、他的手、約翰、各處──,唯獨不看雷斯垂德。
約翰之前只有一次看過他如此激動,而那次有游泳池和炸彈、以及一個精神病患者,約翰裹著賽姆汀塑膠炸藥,還有把槍瞄准夏洛克,他的手正顫抖得如衕現在。
「你還好嗎?」
約翰必須問出和那有精神病和槍的夜晚相衕的問題,兩次問這問題都很荒謬,因為上一回是約翰穿著賽姆汀炸彈背心,而這回則是雷斯垂德一臉灰敗地靠在牆上。
上一次,夏洛克像是詫異於這問題:「是,好,我很好,好。」
這次,他完全沒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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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通電話來時,約翰在診所值班,而夏洛克正在雷斯垂德的辦公室里,兩人爭論著一截失蹤的手指,夏洛克提高聲量壓過電話鈴聲,但當雷斯垂德柔聲說:「我必須接這通電話。」時,他停下高呼。
接起后,雷斯垂德靜靜聽了很長時間,僅此一次夏洛克從案件文檔中分心,看著話筒從他手中越滑越低,彷佛要放下話筒,卻又不能。終於,他點頭,但相較之下,更像是要向他自己、而非電話線另一端,然后開口:「好,我明白。」
更長的靜默。
然后:「謝謝你,是,我會的。」
那時夏洛克離開了,在雷斯垂德能掛斷那通電話之前,他不笨──他看到了來電號碼,還看到他朋友臉色一沉,而且聽到朋友那未曾用過的,可怕的、克制的聲音。
好,我明白。
他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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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斯垂德送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的郵件,寄給夏洛克,里頭,冰冷而不涉及個人感情的,是易碎的、復寫紙副本的文件,卷首全都是雷斯垂德的名字;編列成表的醫學測驗,每一項旁邊都印著整齊而小的數字,測驗結果。
如果約翰在家,夏洛克會逐一問他,但再一次他人在診所,所以夏洛克彈開他的筆記型電腦(密碼:多明顯,而他在20秒內就破解了)然后個別地查詢它們。
不好,不好,不好。
他繼續查縮寫字,是被戳印在頁面下方,那個寬而白的空格中的四個小字母。
不好。
在他關閉筆電之前,夏洛克清除了瀏覽紀錄,再次清除,然后第三次,就好像只要抹去他的搜尋,就能夠把搜尋他們的原因給抹去,然后壓低了筆電的蓋子,把空白的螢幕從他的視野中隱藏。
他一開始就是對的,他不想知道。
他想,知道卻改變不了任何事,這不合理。
他把信封靜止不動的,放在本生燈半明滅的火焰上方,直到灰燼細微并且滑落在桌上。當那消失,當一切都消失,那過薄紙張的殘料弄臟了他的指尖,他蜷曲在沙發上,面對著空無,然后假裝很無聊,因為無聊比較好,任何事都比真相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