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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過去毫不在意同行審視的目光,甚至躍躍欲試,並暗自得意過,他是值得大家警惕的強者,但今天馬場難受的想吐,他的胃緊縮著,窗外照進來的夕陽讓他頭昏,視線模糊,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
「為什麼?誰雇你來殺我?」馬場一邊說著,一邊絕望地計算他和櫃子裡武士刀的距離,儘管他不知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能不能握得穩刀。
或許小百合已經下毒了,或許她下一刻就會掏出槍指著他,馬場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身體陷在柔軟的沙發裡像蜘蛛網的小蟲,看著掠食者逐步步逼近,徒勞地掙扎著。
「冷靜點善治,我沒有要殺你,這是我接到的工作,和你交往,然後坦白身份,提醒你。」小百合緩緩說道。
「……是老師嗎?」馬場咬牙道。
「是的。」他垂下頭。
兩人一時無話。
小百合低頭伸手到包包裡拿出手機,嘆了口氣又抬起頭,「善治,其實你不適合這一行,你渴望正常的生活,你會良心不安,你對危險視而不見,輕易相信我—」
「夠了!」馬場大喊,站起身逼近小百合,他聽見包包裡細微的喀搭聲,但是他不在乎,誰他媽的在乎這個,「你沒有愛過我嗎?你現在說出來…你這麼肯定我不會殺了你!」馬場視線模糊,但仍固執地盯著小百合的雙眼。
小百合不能再維持那份從容,她站起來,錯開馬場的視線高聲說道,「善治,你看到我在現場!你還是不願意調查我,甚至什麼都沒問!你自欺欺人地想著不會是最糟的情況,你不能這樣下去!」
「…回答我。」馬場嘶聲說道。
「你會愛上自己的目標嗎?……這只是我的工作啊。」她無奈的聲音砸在馬場心上。
馬場無力地砸在沙發上,他用力地閉上眼睛,仍然無法阻止眼淚溢出眼角。
「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這件事應該早點結束的,很抱歉傷害了你。」小百合的聲音仍然那麼溫柔,卻無法帶來溫暖。
許久,馬場沙啞的開口,「…我知道那是你,但我說服自己那只是剛好長得很像…就算是你,你只是懷疑我出軌所以來找我…,就算你是殺手,我也不是你的目標……」馬場把頭埋在膝上,雙手抱膝,哽咽地繼續說道,「我希望你是愛我的。」
「你渴望安穩的生活,我也曾經這樣……」她閉上眼睛,很快的又張開了,「你會習慣的善治。」小百合走上前伸出手,卻又意識到她的工作已經圓滿地結束了,她從包包裡拿出名片放在桌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以後要小心,做這一行一定要保持清醒。」
大門喀的一聲闔上了。
這一天就這樣結束了,晦暗的路燈透過百葉窗照進他紅腫的眼睛,他看著小百合離開,在轉彎處被大樓擋住,看不到了。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名片,這是小百合真正的手機號碼,加熱後大概會出現什麼愛情殺手之類的吧,誰在乎呢。
如果說有什麼事情好轉的話,大概是馬場亂找一夜情的壞習慣被強行矯正了,在這之後每晚獨自入睡。
他的惡夢變了,不再出現被他殺死的人,有時是小百合,有時又是那些女人。
小百合溫柔有禮的微笑著說明這一切,還有幾分與他初遇時高雅、拘謹而美麗的樣子,那眼神愈發顯得冷血無情,嘲笑著馬場搖搖欲墜的理智。
這都是假的嗎?你沒有愛過我嗎?你真的要殺我嗎?馬場發瘋似地質問,那些可愛溫馨的互動,全都別有用心,她為他整理衣領,揉揉他的臉,為他下廚,做愛時指甲畫在他的背上,肩上,脖子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傷痕,她一定很享受這種隨時能殺死他的樂趣,殺死仁和加武士會是對殺手最大的肯定,天啊,仁和加武士是個蠢的沒藥救的菜鳥,再沒有比這案子更好賺的錢了。她一定盤算著如何讓它陷得更深,享受著掌握他的性命在手中,嘲笑他的愚蠢和自欺欺人。
你很得意吧?看我這麼痛苦你一定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吧?
不!不是這樣的!她也不願意這樣!這是老師的要求,這一切都是為了他能生存下去!
那麼,或許老師考慮換一個繼承人?小百合又一次出現,臉上是他從沒見過的不懷好意的笑容,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不可能!老師不會拋棄他的,她的臉又貼近,近的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聲帶的震動,那你問吧,
你為什麼不問呢?
問吧?
問吧?
如果連老師都不能信任,他……
……他該怎麼辦呢?
馬場拒絕思考,他歇斯底里的大叫,想拿刀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是了,小百合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呢?她比他成熟的多,縝密的計畫一切,就算舉起刀,他真的下的了手嗎?悲哀的是,馬場多希望她繼續演下去,他就能在自欺欺人的夢裡幸福地死去。
有時那些面容模糊的女人交替出現,和他約會、做愛,在深夜從他身邊坐起來,猝不及防地一刀切開他的咽喉,他抓著脖子嗚咽著,驚恐地看著那些女人冷漠的眼神,任憑血濺上她們赤裸的上身。
馬場瘦了一些,頭髮總是亂糟糟,無比邋遢,天天吃速食拉麵和明太子拌飯、漸漸習慣他的惡夢、回到相對穩定的日子、去打棒球、交新朋友,健康、未來、家庭什麼的,當下過得去就好了,他懶得去想。
直到林的出現,讓他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或許這很卑鄙,但林憲明的過去在馬場善治面前無所遁形,這是他最安心的部分。
馬場不認為自己是個卑鄙的人,在他工作建立口碑之後,他盡量挑選不那麼邪惡的案子,偶爾還有伸張正義的錯覺,站在公共場合都更光明正大了。
這種事情很愚蠢,但馬場需要謊言讓自己好受一點,尤其是對林,將近十年的年齡差似乎能讓他的道德更崇高似的,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幫忙一個可憐的孩子。
對,他沒有別想法了,為了一個線索付出五百萬絕對是必要的,殺價才不是他的專長,五年的明太子是因為他的身價真的很高,還有馬場善治這個人就是對屁股更感興趣,沒錯就是這樣,即使身處黑暗,馬場善治仍然是個正直的人。
噢天啊!這真是太感人了,連他自己都要信了。馬場看著林,腦子裡塞滿亂七八糟的廢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