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今天是周六真是太好了。
城田真昼在床上翻了个身,睁开惺忪的睡眼时,他对着手机显示的时间发出了由衷的庆幸。
大学的生活很累,比起过去他所听到和想象过的都要忙碌许多。课业的要求,学生会的责任,还有课外兼职,即使是从小到大一直习惯于包揽下一切麻烦事的真昼本人,在这些事务碰巧一同压下来时也不免感到了吃力。在学年初,他常常在回到家草草地吃饭洗澡后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对了,还要加上他至今依旧改不了的助人为乐的习惯。
现在是七月,假日时光开始了。高中生的暑假只需要担心到最后一天时能否搞定暑期作业,而大学生的暑假则包括了需要时不时往图书馆跑以应付研究课题的任务和导师布置的专题报告。高中时期一向不错的国语成绩让真昼在顺利地考入大学后进入了文学部,不久后他的演讲才能获得了导师的挖掘,投入在大学的时间占据了他现在的生活的很大比重。
因为喜欢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真昼在大学遇到了许多有趣的新朋友,课后会和他们一起出去玩,虽然他自己不太在意是玩什么。但因为他平日太过于忙碌,同时为了免去非必要的宿舍费用,他需要每天往返于独自一人生活的家中,所以能与朋友接触与交往的时间并不太多,大多只停留在泛泛之交的程度。比起大多数大学生丰富的社交生活来,真昼的生活可以说是简单而朴素,或者是被看作为单调的。
在缓慢脱离睡意的过程中,沉沉的疲劳感也随之攀上了他的身体,他很累,因为昨天是地狱星期五,但这也没关系了,因为现在是周六,他暂时不必被学业的压力折磨,只需要去打工就好。
因为努力的性格,即使并非顶尖,真昼的成绩也从来都不成问题。在和徹叔叔仔细地商量后,他当年还是决定去读大学。在学费方面,男孩婉拒了叔叔想要继续全额承担的慷慨。真昼想要开始逐渐自食其力,多年独立生活的经历使得他早已不再是个孩子。如今,他终于可以在经济方面也开始慢慢独立起来。
没有人可以让你依赖和陪伴你一辈子,他早已习惯独自一人,叔叔这些年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足够让他感激万分的了。
开始做兼职后,真昼更加体会到了叔叔平日工作的辛苦。不过,他并不讨厌工作,他喜欢自己的时间被各种安排占满的充实感,因此被大学的朋友们戏称为“工作狂”。虽然有时会忙过头,但对他来说,这也比独自一人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对着电视发呆要好。在那种时候,他总会有一种连时间都仿佛被冻住了一样的荒芜感。
通常,在生物钟的作用下,真昼7点左右就会苏醒,离9点整的上班时间还有所余裕,他可以悠闲地完成早晨的例行公事,比如今天。
7点。干脆利落地从床上坐起,真昼咯吱咯吱地伸展完四肢后走出卧室,阳光照射的寂静室内终于响起一些小小的动静。
7点30分。洗漱和换衣服的准备工作完成,早餐时间。
在餐桌旁坐下时,真昼检查了一下他的手机。昨晚到家时,他仍然忙于和教授以及同一研究小组的同学来回发着讯息和邮件,最后不小心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凌晨被夜晚的凉意冻醒后,才关掉早已不知道在播什么内容的电视,迷迷糊糊地爬上床。
检查完毕,他松了口气,一边庆幸昨晚困到睡着的自己没有犯下诸如错别字或是胡言乱语之类的低级错误,一边继续吃着昨天晚餐剩下的食物。只为自己一个人做饭的生活,时常导致他不得不赶在保质期结束前消耗掉那些从超市抢购回来的特价商品。
8点。准备午餐便当,做家事。
进行小规模的打扫,真昼清点冰箱和食物柜的存货后,决定在下班后再去一下超市,毕竟每天都吃着同样的东西的感觉并不好受。
8点30分。拽了拽双肩包的肩带,真昼拎上午餐盒迈出家门。刚锁上公寓的门一转过身,他就被直直倾泻而下的日光晃到了眼。
真是不错的天气啊。
浅蓝的晴空中漂浮着淡若无物的薄云,随着时不时划过天际的飞机留下几道洁白的痕迹,而灿烂的太阳让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真昼喜欢晴天,夏日的晴天虽然会有些炎热,但明媚的阳光会使他情绪高涨,连同衣物布料摩擦皮肤的柔软触感都令人心生愉悦。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If i stop, would you come?
微扬嘴角,他轻哼着工作时听过的某首不知名的歌,步伐轻快地投入到暖融融的阳光之中。
If i say you're the one, would you believe me?
If i ask you to stay, would you show me the way?*
又是寻常的一天。
每一天,每一天,堆积起来的时间,一一被忙着要去做的事填满,在城田真昼18年的人生中是再平凡不过的日子。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吧,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是否会有其他夸张超展开的可能性。
“早上好。”
“早安。”
“早!”
离上班时间还剩10分钟时,真昼站在咖啡厅的门前,推开玻璃门时清脆的铃铛声摇曳而起。他在车站前兼职的咖啡厅离家不远。在与同一班值勤的同事们打完招呼后,他进入了休息室,在换衣服的过程中则继续回想着在路上不期而遇的那只猫。
那是一只纯色的黑猫,娇小的身躯有些脏兮兮的,脖子上也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身份所属的标记,明显是一只野猫。它略微低伏着身体,迈着小小的步子沿着他身旁的围栏走过时,细长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随着步伐小幅度摇摆,那从容不迫的姿态引得真昼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都市传说中一直流传着一种真假难辨的说法:在夜晚遇到黑猫是不祥之兆。
而现在是白天,反过来的话,说不定就是幸运的意思?
至于正是那只吸引走他全部注意力的小黑猫恰巧让他及时地停下了脚步,堪堪避过被急速失控的车撞上的不幸,是真昼在后来听到由近及远的尖锐刹车声时才意识到的。
也许今天真的是我的幸运日。
心有余悸地僵在原地,真昼目送着黑猫那远去的悠闲背影,心底一阵蠢蠢欲动。
毋庸置疑,真昼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坚定的猫派,虽然小狗狗什么的也非常可爱,但是猫咪似乎对他有一种天生的奇妙吸引力,只要看到了就根本移不开视线的那种。
真昼不是没有考虑过要养猫,曾经放学后他也常常去宠物店徘徊。记忆中,他离拥有一只猫最近的时刻也许是高中时某一天放学后的下午,他已经不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对他来说并不算美好的一天,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低着头沿着雷打不动的回家路线独自踱步。
直到那一刻,他的出现。
那一刻,他有些缥缈的目光突然鬼使神差地穿过了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望见前方倒在路边的一只小黑猫。在思考之前,身体已经行动了起来。真昼匆忙地从行人中挤了过去,赶到小猫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只似乎在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他把它带回了家,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后,用干净的布把它洗得干干净净,再给它戴上了一个金色的铃铛。但是,第二天当他放学回家后,那个他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小家伙已经踪影全无。
不知道它后来怎么样了呢?有没有好好吃饭呢?有没有再受伤?
真昼难掩失落,但果然还是希望它一切都好。
这么想来,这也是今天早上当他看到一只相似的猫时忍不住驻足停留的原因之一吧,虽然几年后的今天,除了对方是一只黑猫以外,其他的细节他都不太记得请了。
对不起,当时没能帮到你。
即使知道这几乎不可能是同一只猫,真昼的心头还是忍不住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然而,当他曾经对叔叔提起想养猫时,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提起另一个让他有些茫然的话题。
“真昼,如果觉得孤单寂寞的话,不如干脆找个女朋友怎么样?”
“啊?”
徹叔叔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身为侄子的他大脑思路却完全跟不上对方的。养猫和找女朋友有什么关联?为什么明明已经独自生活这么多年了,他的叔叔近来却越来越热衷于对他提起有关恋爱的话题?
“虽然我知道,我们家的真昼生活自理能力非常厉害,完全不需要别人来照顾,但是有个人陪伴的话也是很好的吧?现在真昼也长成一个大人了,是时候可以慢慢考虑起这种问题了吧?”
不不不,我还只是个孩子,还没到谈恋爱的时候,更没有到可以和人同居的时候。
只有每当这种时候,真昼就很想这么说。但他知道叔叔是为了他好,而他不忍用这种狡辩来让关心他的人失望。
其实,他确实已经到了合法的年龄。
真昼回想了一下,高中时期的他虽然没有像初中时那样参加田径社的社团活动,变成回家社的他依旧一点都没有闲下来。作业,校园文化活动,和朋友出去玩,回家做家事,按部就班的,也够他忙活的了,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事,虽然同班的男孩子们倒是整天嚷嚷着想要女朋友。这么想来,高中时没有什么让他印象深刻的事,他的青春期果然是一成不变的simple生活啊。
唯一打破了计划的变故是,在毕业的那一天,有一个女孩子向他表白了。对,真昼自己也对此感到了无比震惊,鉴于他平时并没有特别亲近的女孩子,大家都是普通同学交往的距离。只是在班级活动的时候,他和这个叫作铃原的女孩有时会被分在同一组,课下交流在围绕着活动内容的基础上会变得稍微多一些,他曾经帮对方缝补过临时破掉的裙子,那个时候教室里有出现过同学起哄他们是情侣的状况。
除了青春期自带的对这类话题的害羞和尴尬之外,真昼只是一笑而过,反而更担心这种玩笑会不会对女孩子造成困扰,结果没想到毕业的时候对方居然鼓起勇气向他告白了。
铃原是一个甜美可爱的女孩,性格温顺,容易害羞,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理想的女朋友形象。
对他人一向难以说“不”的真昼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在思考了几分钟后他还是认真而慎重地拒绝了。其实,在大脑思考之前,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人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喜欢是勉强不来的。接受确实是一个无害的选项,他们可以尝试从朋友做起,但是在他没有相同心意的情况下,这样的轻率在未来只会给对方造成更大的伤害吧。
对于叔叔提出的建议,真昼其实并不反感,也许他甚至曾经偷偷地抱有过向往。有另一个人进入他的生活,心意相通的两人一起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这听起来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是,这种重要的感情,他还是想留给那个会让他产生爱慕与珍视的重要之人。在那个人出现之前,他真的不想勉强。
至于,那个人是谁,在某一天是否会出现,真昼不得而知。他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类型这种问题也从未考虑过,只是简单地觉得如果那个人出现了的话,他就一定会意识到的吧。
就是这么simple。
早餐时间是咖啡厅的高峰时期,鱼贯而入的人们让真昼回过神来,无暇再去思考此类少年维特的烦恼,他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工作之中。能停下来喘口气时,美好的午餐时间终于到来了。真昼打开午餐盒后,一如既往地收获了同事们夹杂着羡慕与敬佩的叹息声,特别是从第一天她们得知他的便当并非是女朋友做的而是他自己亲手制作之后。
“每天看起来都这么好吃!”
“将来和真昼君结婚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真昼君看起来就很适合穿围裙啊。”
被夸奖包围的男孩有些脸红。
结婚,对现在的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事。
现在在大学里和打工的咖啡店里,即使同期和同事中有很多女孩子,但依旧没有让他特别在意的。
相比之下,他去养只猫这件事还更现实一点。
叮铃,叮铃。
玻璃门被推开。
“城田,你相信吸血鬼的存在吗?”
被突然发问时,真昼正细细地在一杯拿铁的表面上制作着拉花,被冷不防出声的店长吓了一跳,手一滑差点毁了他的小猫图案。
“唔哇!店、店长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护住咖啡杯,真昼疑惑地望向在吧台边坐下的店长,想起对方之前是去给固定的合作伙伴白之汤温泉旅馆送货了。此刻,对方正指着远处音量不高的液晶显示屏向他发问。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真昼这才注意到上面正播放着午间突发新闻,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前方发来的最新消息,一名大学生在站前町遭遇不明暴徒的袭击,现已紧急送往最近的医院进行治疗,警方已控制现场。据目击者称,犯人……”
“诶?!这个,难道就发生在附近吗?!”
“对啊,我刚正巧路过,那里挤满了人,”店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皱着脸,挥舞着手臂比划了一下,“在场有看到的人说,犯人好像是用牙齿攻击的,一口咬开了那个大学生的脖子,那个倒霉的孩子流了好多好多血。”
“好可怕……”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就令人不寒而栗。
眼前仿佛逼真无比地浮现出铺天盖地的血色,真昼突然感觉到午餐盒里的食物失去了吸引力。
那个大学生还好吗?
“警方说可能是逃逸的精神病人的过激行为,但是周围有人说那家伙的牙很像是传说中的吸血鬼。”
皱起眉,真昼沉吟着啜饮了一口咖啡,浑然不觉白色的奶泡沾上了嘴角。
“果然还是警方的说法比较正常吧……”
吸血鬼?
他还真的不太相信这种存在于传说中的超自然怪物会真实地存在,不管怎么想都存在着诸多与现代社会脱节的地方。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实质的证据呢?即使有人声称他们曾亲眼所见,那些言论的可信度也充满了值得被质疑的漏洞。
此外,他也一直不太能理解人们对于吸血鬼啦狼人啦之类的怪物的狂热兴趣,无论是希望自己能转变为他们的其中一员也好,又或者是如同某些愚蠢的爱情小说中与这种这些被描绘得强大而多情的非人类生物展开一段浪漫的恋爱也好。对于此类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真昼一直都体会不到其中的魅力所在。按照常理来考虑,他只会觉得可怕而已。
如果,你在某天突然遇到了吸血鬼,你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吗?第一反应绝对是要逃走啊,不然一定会被袭击的吧。根据吸血鬼的本能,人类是他们的食物啊喂。即使吸血鬼可能偶尔会一时兴起想要和自己的食物玩耍一下,但是谁有胆子敢和吸血鬼谈恋爱啊。
仿佛是要甩掉这种荒谬的设想,他猛地摇了摇头。
首先,吸血鬼是不可能存在的啦。即使真的存在,对于一直过着普通人生活的他来说也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宛如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咖啡的褐色表面倒映出了真昼的面孔,那只乳白色的小猫早已融入其中,化为唇齿间淡淡的醇香。
TBC.
* 出自Asher Book: <T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