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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善恶,对错,聚散,皆在一念之间。
2.
莫斯科的夜晚被寒冷偏爱,白乘客摸了下鼻子,呼吸都觉得疼。被时间遗忘了的老式铁皮火车消耗着煤碳,在迷雾中横冲直撞,不知恐惧为何物。
车厢内灯火通明,水晶灯被虚伪与贪婪淬的愈发璀璨夺目,盲目与奢靡在折射下虚张声势。乘客们各个光鲜亮丽,矫揉造作的举止和唇齿上的讥讽算得上是天作之合。
与室内的富丽堂皇不同,车厢外的狭窄过道锈迹斑斑。空气冷极了,他的脸颊被吹乱的发丝刮出几道细小的伤痕。
“所以你想好了吗?”
声音从他身边响起,带着点揶揄与怂恿。
白乘客侧头看去。
男人悠闲自得,懒洋洋的挂在栏杆上吞云吐雾,怕是嫌这迷雾不够浓。脸藏在袅袅白烟之下,白乘客只能透过云雾间隙,看清那孤高的下颚线。
3.
男人推着行旅箱,小心的避开其他乘客的脚。不经意的一眼,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
仿佛看到了命运留下的标识。
那人应该是偷了莫斯科的那抹短暂夕阳,鹤立鸡群,看上去鲜艳的不行。乘客们从他身后挤过,各个行色匆匆,全成了黑白的剪影。
白乘客注视着他的脸。
发胶没涂够,几缕青丝垂落于他的眉梢。
回神时,男人已经轻而易举的入侵了拳击手的私人空间,整个人柔若无骨趴伏在他身上。微弱的甜橙清香扑面而来,夕阳的温暖隔着厚重的大衣若有若无,叫人心猿意马。
“嘿,你长得和我的心上人真像,来一发吗?”
呼出的气在他的耳廓上晕开。
4.
“我不抽烟。”
男人侧头,寒风卷着头发糊了他一脸。他不可置否的耸耸肩,随即掐灭了手里的香烟。
“其实我也不怎么抽。”
听上去像是孩童的狡辩。
“哎是真的!”
夜风愈发残酷,男人钻进白乘客怀里蜷缩成一团。后者从善如流,拉开衣襟把人裹好。
别说一天前,一个小时前,白乘客也不会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男人勾的神魂颠倒,沉醉于他的亲热。
尤其是在今夜。
“我是个唱歌的,昨天特别红。”
“昨天?”
被吹散的酒气依附着两人之间几乎为零的缝隙攀爬,埋在他颈窝里人笑得癫狂。发丝被体温捂热后卸去了防备,戳着脖子有点痒。
男人侧眼打量他的脸,媚眼如丝,嘴里还含着吃吃的笑意。
“那人是谁?”
“谁?”
“你一直盯着的那个。”
“.......甄富商,是个做生意的。”
“你们有仇?”
对上男人的目光。他眼里藏着一丝狡黠,更多的是好奇。
“为什么这么说?”
“不然你肯定会盯着我看。”
白乘客细想片刻,觉得不无道理。
“他姓甄?甄嬛传的那个甄?”
“对。”
男人不屑的轻哼一声。
“姓甄的没一个好东西,看来他也活不长。”
可不是吗。
收紧手臂,他笑着把被冻坏了的夕阳揉进怀里。想到今夜就要执行的复仇计划,白乘客觉得这个对话有点儿意思。
“我跟你说,我特别会看人。”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又不甘心无声的陪伴。背景是无端壮丽的雪山,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依偎在寒冷的西伯利亚大陆的夜晚,火车带着他们驶向神秘的终点。
男人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不然对不起这电影般的场景。
枕着白乘客的肩,下巴示意了一下,白乘客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看到那个戴帽子的男人了吗?对,特做作特高冷的那个。”
“他怎么了?”
“他其实没钱,手表是二手的,表环上刻着别人的名字。”
“那个黄衣服的女人,跟那一个卷毛聊天那个,别看她笑的这么高兴,她八成是这个车厢里最郁闷的那个,真可怜,满头绿光。”
“那个黑衣服的男人....”
“那个白外褂的女人....”
“那个漂亮的乘务员...”
男人看着窗户后乘客的目光就好像在看展示盒里的宝石。他对每个人的私生活评头论足了一番,虽然十有八九是在胡诌,但话却说的头头是道,像是看尽了人生百态。
当然,他也笃定白乘客不会去一一确认。
“看看那个贵妇,她每月的开销可能比你我加起来的年收入还多。日子过的也不舒坦吧,额角的疤再多粉都遮不住。”
“......你是个侦探?”
“像吗?”
挑眉,唇边的雾花随着他的笑容一瞬即逝。
男人微敛笑意,心不在焉的看着窗户后的哑剧。白乘客站在他身后,凝视着那眼眸里飘渺不定的火光。
“人总要看到点儿别人身上的痛苦才能活得下去。”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男人看向白乘客,半晌,装模作样的在他身上嗅了嗅,咧嘴笑了。
“好重的戾气,你是要去杀人吗?”
四目相对,白乘客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渺小的缩影,男人的手臂慢慢爬上他的颈脖,掌心的温度是莫斯科缅怀的残阳。
男人舔舔唇,把气音吹入白乘客的耳蜗。
“还是你赶不及要把我操进床垫儿里了?”
5.
“嘿,你看到向我们走来的卷毛男人了吗?”
“他怎么了?”
“他才是侦探。”
何侦探走出车厢时,正巧听到魏明谣提到自己。后者蜷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两人看上去亲密无间,何侦探走近后,才发现那男人不是白读书。
“好久不见了,何侦探。”
“好久不见。”
见两人似乎要聊上一会儿,男人脱下大衣给魏民谣罩上,皮夹克的衣摆随着冷冽的狂风拍打他的腰,男人却没感觉似的往车厢内走去。
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何侦探神色复杂。
太像了。
回头,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魏民谣懒散的靠在栏杆上,一脸玩味儿的等着他开口询问。男人被生活磨去了一层直率,何侦探这样想着,自嘲摇头。
谁又不是呢。
“恭喜你,成大红人了。”
“何侦探又开我玩笑,我还只是个新人哪。”
“刚刚那个...”
“是我男朋友。”魏民谣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有分寸。他俩就长得有点像,性格完全不一样。”魏民谣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不爱读书。”
一边说,一边掏起了大衣口袋,何侦探能听到硬币清脆的敲击声。魏民谣摸了老半天,最后只从男人的大衣里摸出了一盒口香糖。眼神说不上是惊喜还是失望,魏民谣只是淡然地往手上倒了几粒,一齐扔进嘴里。
“真的,他床上可猛了。”
也许被薄荷来了个透心凉,魏民谣猛地捂住唇不敢抽气。盯着何侦探的眼眉瞪的滚圆,似乎在笑。
何侦探被他堵得说不出话,魏民谣也没扩展这话题的意思。两人安静的看了会儿西伯利亚的大片雪原,狂风席卷了干燥的雪屑,白色粉末在空中洋洋洒洒。
列车呼啸着驶过,发动机的声音震耳欲聋,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意境。
何侦探没再犹豫,轻咳一声叮嘱。
“你已经是公众人物了,别口无遮拦啊。”
“这不是是您何侦探嘛,其他人我不说的。”
魏民谣站直身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先进去了,嘴太凉,我让他去给我捂捂热哈。”
6.
走廊上的灯比餐厅里的要暗上几分。魏民谣勾搭着男人的肩膀,在他的搀扶下走的歪歪扭扭。途中没踩稳,他踉跄了一下,让男人不得不加重手上的力度。
魏民谣其实没醉,他只不过想粘着这个男人而已。
这人很有意思。
明明是柴油烈火,就差一根兴风作浪的火柴,一颗小火星就能炸裂,却硬要装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两人在魏民谣的车厢门口停下脚步。
“我想好了。”
拉门的动作一顿,视线在完全焦距前捕捉到了男人脚边的眼睛。无机制的漆黑木眼不带任何感情,安静的审视他,好像在判断他到底值几斤几两。
魏民谣觉得有些惋惜。
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喜欢这个陌生人。
“嗯,还是算了吧。”
魏民谣怔怔的望着地上那只眼睛,思绪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我怕第二天得沐浴着你的已经干涸了的精液在自我厌恶中醒来。”抬眼瞟了男人一眼,对方还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魏民谣笑的玩世不恭,“你知道,一动粉屑掉一地还是挺恶心的。”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好,那我晚上还是去杀人吧。”
魏民谣皱眉。
“你在威胁我?”
“不,是计划好的,”男人莞尔而笑,“你说的,甄富商活不长。”
魏民谣一时竟无言以对。
男人像公布天气预报似的发表了自己的杀人预告,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让这本该惊世骇俗的话题少了点儿让人津津乐道的资本。
魏民谣呆呆看了他一会儿,只觉得这个就要成为杀人犯的男人,和三十秒前一样英俊迷人。
想了会儿,魏民谣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最开始他只是轻笑出声,但想必是越想越觉得滑稽,最后他忍不住抓着男人的衣袖放声大笑了起来,肩膀耸动个不停。
半晌,魏民谣笑累了。他倒抽一口气,勾着男人脖子靠在上那肩膀上歇息,男人的臂膀异常可靠。
耳鬓厮磨,他挑眼促狭。
“你为了操我连深仇大恨都搁一边了?”
“......不可以吗?”
男人侧头反问。
轻柔的吻落上魏民谣的发丝,视线在空中交融,男人在笑,眼睛是认真的。
天呐,这个人比他还要糟糕。各种意义上。
魏民谣想为男人的直白喝彩。他得意于自己的魅力,同时又觉得非常不好意思。骄傲唤醒了内心深处的燥热,脸烫得厉害。
他把头埋进男人的怀里,一声似是抓狂的低嚎挤出紧紧闭拢的双唇。深呼吸,让男人身上那隐约却醉人的硝烟味充斥于自己的五脏六腑。
魏民谣拉住男人的衣领,将人推进车厢。
唇瓣相抵。
“为了崇高的性欲。”
男人反客为主,手指利索的解开魏民谣衣服的纽扣。听到魏民谣在自己嘴上如此翕动,男人伸出舌尖碾压过他的唇纹和嘴角的弧度,缓慢重复。
“为了崇高的性欲。”
7.
衣服被两人随手扔在了脚边。魏民谣闭上眼,随着男人的一举一动沉浮摇曳。这感觉像是被浸泡在了温暖的泳池里,身躯淌过阵阵热潮。
魏民谣在极乐与痛苦中辗转,在渴求与满足的路上颠簸。被男人爱抚过的地方获得了救赎,每个细胞都激动的战栗,魏民谣替它们高兴,还未被男人摸过的地方难受欲泣。
他不知道所有约炮的人在床上是不是都如此饥渴难耐,恨不得永远肌肤相亲才好。他只觉得自己和男人都是被丢弃在沙漠中的旅人,唇干舌燥,而对方的唾液是唯一的水源。
扒下男人的裤子,魏民谣俯身含住那火热的欲望,感受那厚实的男根在他唇舌上的跳动。
男人微蹙眉头的表情性感极了,揪着他发丝的手不自觉的用了劲儿。头皮发麻的感觉像一记鞭打,魏民谣尝着了一丝得意。他努力张开嘴,想要吞入整根肉刃,最好能刺入他的咽喉,破开他的胸腔。
伞状的顶端戳到了他的喉咙,身体条件反射的干呕,魏民谣无奈吐出男人的东西。咳嗽两嗓,他又握住被津液打湿的男根舔弄吮吸,非要弄出点儿让人害臊的水声。
下颚逐渐酸疼,这感觉其实并不怎么舒服,但一想到这东西等会儿会蛮不讲理的捅入他的身体,把他的脑浆搅到融化,让他再也不能思考,电流便擅自爬过他的身体,末端因兴奋而颤栗个不停。
男人抓住他的手。一时间天旋地转,转眼,他已躺到了男人身下。
“嘶-”
男人看似清瘦,没想到手劲儿那么大,还不知轻重。石膏雕像一样优美的双手禁锢住他的腰,那力道足以留下清晰的指印。
男人狠狠咬上他的胸口。
魏民谣怔怔的望着那两排鲜明深刻的牙印,才想起自己忘了告诉他不要留痕迹。
“别走神。”
重重的拍打了一下他的屁股,男人的唇游走至他的下腹,湿漉漉的水痕在暧昧的橙光下勾画了那条舌头的行动轨迹。
魏民谣扯下男人的赤色发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头发甩下晶莹的汗珠,喉结暧昧的滚动,眼神深邃莫测。他握住男人的手,带着那附着层薄茧的手指爱抚过自己的胸膛,急切的想证明什么。
心跳很快。
男人察觉到后露出了个笑容。
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试探般的挤压入口。魏民谣抬脚勾住男人的宽阔脊背。与他的主动相反,穴口干干的,在男人指腹下紧张的收缩,反应生涩极了。
男人顿了顿,明白了什么,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注视着魏民谣的眼睛询问。
“真的可以吗?”
可以什么?
魏民谣的脑子早就放弃了思考。就着床边幽暗的光线,他痴迷的望着男人的脸,才发现他的眼角也有颗泪痣。伸手去摸那黑点,指腹下,只能感觉到一个小凸点。
“泪痣,据说是前世的爱人给你的标记,怕你走丢了。”
听着他答非所问,男人握住魏民谣的手放到唇边,珍惜的轻啄他的手心。
“......就是颗痦子。”
眼波流转,魏民谣回过神,嘿嘿笑了两声,抬脚踢踢他的背。
“装挺像啊,刚咬我的时候可没见你手下留情。”
听到他的抱怨,男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魏民谣第一次见他笑的这么放肆。
男人露齿而笑的样子很好看,眼眸晶亮锐利,像只威风凛凛的白狮。而他自己就是一只被撕裂了咽喉,奄奄一息的食草动物,接受了捕食者的洗礼,没有存活的可能性。
心脏疯狂跳动着在炸裂边缘垂死挣扎。
魏民谣忽的想起来了。
男人是个杀手,今晚总要死一个人。
“对了,你喜欢读书吗?”
肉刃抵上被草草开发了的洞穴,男人闻声抬头,看着魏民谣那带着点卖乖弄俏的笑意,挺身进入。
“不喜欢。”
魏民谣措手不及,整个人猛的弹跳而起,又硬生生的跌回床上。他以为自己被利刃撕裂成了两半,疼的飙出了一点儿眼泪。手哆嗦的摸向两人的连接处,没出血。
原来人的韧性那么高,魏民谣觉得的有点不可思议。
他艰难的适应着男人的尺寸,庞然大物在他的身体里如同一条潜伏的蛟龙,虽然没有急着作威作福,但沉甸甸的,存在感十足。
看着男人面带阴沉的表情,魏民谣忽然神清气爽,心情好久没有像现在这般舒畅。
微微抬身,他搂住男人的脖子将他拉近,肌肤相贴,男人的东西逐渐埋进他的体内深处。神奇的饱腹感填堵了他所有空虚,这一刻,魏民谣从灵魂深处感到了安宁与满足。
他讨好的蹭蹭男人的耳朵。
“别生气嘛。”
果然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8.
“所以,他是谁?”
四只脚搅和在一起难舍难分,扭成一团的被褥勉强盖住两人的腰,白乘客一时竟然有点分辨不出那两只脚是他自己的。
“他就是个书呆子。”男人盯着低矮的天花板看了会儿,又看向了他,“一个永远离开了我的书呆子。”
“没,别这样看着我,他可没死,最多长眠于某处,企图用知识填塞他那个空虚的梦罢了。”
“但他那圣诞老人的礼物袋可能开了个洞。”男人轻笑两声,侧身去勾裤子,蜜色的皮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一切都是注定的,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他叫白读书,”手忙脚乱,在拿到烟盒那一瞬,男人迅速钻回被子里,自说自话的拎起白乘客的手臂搁胸上取暖,“他父母可真有意思。”
白乘客漫不经心的拨弄起掌下的红豆。男人点着了手里的香烟,又给他递了根,见白乘客没拒绝,开心的咧嘴笑了出来。
“事后烟,不一样。”
即使这么说了,白乘客也没凑上去借火。
他安静的看了会儿男人眯眼叼着香烟的慵懒样,根本没想过要忍住试图亲吻那嘴唇的冲动。
9.
“昨天夜里甄富商死了。”
男人顶着一头鸟窝盘坐在床铺上,天快亮时他才合上眼,此时仍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他试图挣脱缠着他腰的被子,扯了两下无果,便放弃了。
光影被窗户切割,列车颠的他有点想吐。
男人茫然的看了会儿放在他腿上的托盘,培根鸡蛋卷的香气腾然而升,胃条件反射的咕噜了一声。
他没急着大快朵颐。白乘客指节分明,握着洁白的陶瓷杯的手看上去最为诱人,于是他就着白乘客的手抿了一口咖啡。
“我醒的时候你不在。”
白乘客愣了愣,伸手拍拍他毛茸茸的脑袋和发丝上不完整的光圈。
“快吃吧,要凉了。”
叉子在陶瓷的盘子上割划,偶尔发出几声声刺耳的噪音。
“所以说,人还是死了?而我还是得面对你的精液。”
安静的吃了会儿,男人终于清醒,狭长的眼睛弯弯,他笑的一脸戏谑。
白乘客忍俊不禁。
“是你的精液,我的全射套里了。”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你的也是我给你收拾的。”
“我该谢谢你?”
“不用,你救了一个人的性命。”
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一顿,男人含着银色的叉子,眼神古怪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想自杀?”
“不是我。”
“哦。”
兴致缺缺,男人耸耸肩,没再追问。他一口气喝完了自己杯里的咖啡,东拉西扯,把圈着自己的被褥甩开。
白乘客张开双臂揽住向自己走来的男人,后者一丝不挂,身上青青紫紫,全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迹。
手掌握住过男人凸起的蝴蝶骨,阳光笼罩着两人,浮尘在朦胧的光芒中飘浮,时光无声静好。
唇齿交合,他在那条灵活的舌头上尝到了咖啡的苦涩味儿。
10.
[民谣,我要走了。]
[......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早报名了,一直没收到回应,昨天终于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那恭喜你!你又离你的梦想近了一步。]
飞机场。
青年似乎在他背后大喊着什么。
白读书拖着行李回头挥手,距离有点远,他没能看清青年的表情,只听到他不停的在大声重复。
[你等着!我也绝对会完成自己的梦想!我一定会成名的!]
[你等着瞧!]
——
“啪-”
脑袋从支撑着它的手上滑落,白读书惺忪睁眼,一杯咖啡搁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魏什么顶着两个黑眼圈,把手上的那叠资料交给白读书。
“做的什么梦?”
“没,梦到了一个给当初我送行的朋友。”
后者揉揉太阳穴,脑子还昏昏沉沉,他打了个哈气戴上眼镜。
“有什么新发现?”
“根据目击证人B的证词,里德推测出犯人的活动范围在逐渐往市区靠拢,由此可见....”
魏什么收敛了脸上的好奇,指着被照片剪报覆盖的白板絮絮叨叨。白读书的目光茫然的跟随着那只手游走,难以集中精神。
他忽然想起,那时在机场里挥臂高喊的青年,可能在哭。
11.
月台上人头攒动。
男人有着惊人的洞察力,他牵着魏民谣的手在人群中穿梭。人群像是无视了他俩那般,自动劈开一条道路,在他俩身边涓涓细流。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就低头整理一下手上行李的功夫,回头时,男人已经松开了他的手。他似乎看见了认识的人,拖着行李箱往远处走去。
魏民谣看着男人被人流吞没。
两人的世界被打破,人流拥挤不堪,贴着魏民谣流动。
被推搡了两下,魏民谣稳住身子。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恍然若失,才想起男人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魏民谣站在原地等了半个小时,看着行人络绎不绝,最终被来接人的助理拖走。
12.
接到魏民谣的电话的时候,何侦探确实有点意外。主要是魏民谣当初那避重就轻的态度,让他一度以为魏民谣想和所有认识白读书的人保持距离。
更让他意外的是,魏民谣打电话的目的是为了了解两个月前在列车上发生的毒杀案。他似乎并不知道他的男友与此件的直接关系,当他得知白乘客的妹妹死于甄富商之手时,魏民谣沉默了好久。
“和他闹别扭了?”
何侦探以为那头的沉默是被说中了后的窘迫,便静静等了会儿。想起男人看着魏民谣时那温柔的眼神,何侦探抿唇劝解。
“他以前过得不容易,你对他好点儿,好好过日子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在电波中流转的呼吸声有点模糊不清。
“嗯,我知道了。”
13.
魏民谣站在空荡荡的机场,巡视一圈,他立刻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梦里。驻足,不远处,青年拖着行李箱,步伐坚定的走进登机口。
这个画面他已经看了几十次。
一年多没见,他连白读书到底长什么模样都快忘了,只有他拖着行李箱离去的背影被梦魇保存了下来,偶尔拿出来嘲笑他一番。
这次有点儿不一样。
挥别了白读书,一晃眼,魏民谣发现自己站在异国他乡的月台上,手被一个男人紧紧攥着。
脚边有两个行李箱,他俩一人拖着一个,毫不费力的在人群中穿梭。碍事的箱子时不时撞到他的小腿,每当他停下脚步调整箱子方向的时候,男人总跟会着停下耐心等待。面带笑意,那只牵着他的手从没放开过。
他俩就这样,十指相扣着走出月台,步入了白色的光芒里。
14.
万物死寂。
魏民谣睁开眼,抹去脸上的泪水。
15.
“抽吗?”
“戒了。”
晨歌手把拿出来烟放回烟盒。他点燃了自己嘴上叼着的根,烟雾缭绕,对面的男人一手拿着剪刀,另一只手拿着夹子。被烟熏的厉害,他拿手肘挡着打了个喷嚏,手不稳,肉片在空中抖动。男人眼睛本来就不大,现在眯成一条缝几乎看不见,毫无形象可言,很难想象他是当下最红的流量小生。
魏民谣是他是发小,两人年轻时没少在一起混,之后因为他搬家而少了联系。每次魏民谣叫他下馆子,就代表他碰上了糟心事。
晨歌手没急着嘘寒问暖,他不着痕迹的端详了一会儿魏民谣的脸,想起上次他俩约着出来吃饭,还是因为魏民谣被那书呆子甩了。
“能吃了。”
“谢了。”
几瓶啤酒下肚,酒精泛上,两个微醺的汉子对着一铁盘的烧烤残骸表示默哀。
“怎么了?”
魏民谣抬头,笑的轻飘飘。
“我又失恋了。”
16.
白乘客围上围巾,和健身房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走出大厦。中国的冬天虽冷,却缺少莫斯科那种渺无人烟的凄凉,到处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漫步在广场街头,巨大的屏幕在放一个保湿霜的广告。男人看上去挺精神的,梳上去的头发和白T的搭配着无一不展现那洁净清爽。直到三十秒的广告放完,白乘客才又迈开步伐,往公寓走去。
小洛 21:22
【怀特!新的一集北鼻看了吗?我要炸了!民谣哥哥简直乖巧听话!】
怀特 21:37
【在看。】
小洛 21:38
【是不是!是不是超级可爱!被小盆友怼的那块儿!真的无敌弱小可怜又无助了!】
电视屏幕里,魏民谣被5岁的孩子堵的说不出话。他手足无措的拿着枕头结巴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着了,才笑的如释重负。魏民谣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单纯,完全没有那时骚话连篇,没脸没皮的样子。
看着男人温柔的给小孩儿盖上被子,熟悉的瘙痒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就好像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从遇见魏民谣的那一刻,他就进入了梦境。
男人呈现的世界美轮美奂。他用轻巧又挑逗的语气告诉他一切都有美好的一面,匪夷所思却看上去又是如此理所当然,命运会指引着他往好的地方前进。
这半年,白乘客就没醒过。
17
怀特 22:29
【嗯,很可爱。】
小洛 22:35
【18号民谣哥哥会来芒城!要不要一去接机?顺便面个基(笑】
怀特 22:38
【好。】
小洛 22:38
【那说好了!!我会戴这个绿色的帽子!很好认的!(你是不是掉了一顶绿帽子。jpg】
怀特 22:39
【......绿帽子。】
怀特 22:39
【我会戴红发带。】
小洛 22:40
【好!到时候见!】
怀特 22:40
【好。】
“和谁聊天呐这么高兴?”
“诶,阳阳姐你出来了啊?那我去洗澡啦~”
阳阳拿毛巾擦着头发,眨眨眼笑的暧昧。
看到她凑过来好奇的瞟手机屏幕,小洛大大方方的展示了一下聊天记录。
“网上认识的一个民谣哥哥的粉丝!我有预感!她一定是个又高冷又美丽身材又好的大姐姐!~”
18.
神他妈大姐姐。
小洛看着比接机的人群高了近一个头的男人,憋嘴。
怀特的确又高冷又美丽身材又好,可惜她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
19
人群的一端开始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因为女孩子居多,声音不免有些尖细。
没过一会儿,魏民谣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走进了他的视线。他环视着四周,笑着和粉丝们招手打招呼。
白乘客站的偏后,毕竟是个男人,总不能挡在女孩子面前阻碍她们看魏民谣。后者越来越近,白乘客屏住呼吸,他突然开始紧张起来,已经时隔半年,他不确定男人能不能认出他,认出他后会不会向他走来,或者,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魏民谣终于走近了,唇边的笑意被不经意的一瞥打断,再也挪不开脚步。
两人隔空相望,白乘客莞尔微笑,悬着的心嘭咚落地。
男人脸上愈发明显的喜悦怂恿着他,于是他慢慢走向魏民谣,双唇贴近那敏感的耳朵。
“嘿,你长得和我心上人真像,来一发吗?”
魏民谣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
---------------
番外4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