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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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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8-07-22
Words:
7,42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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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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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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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7

我谋杀了我的青春

Summary:

如果8岁的里奥觉得母亲爱他,那么16岁的里奥告诉了他这是个谎言;如果16岁的里奥觉得马库斯爱他,那么24岁的里奥就掐着他的脖子让他从梦里醒来。

Work Text:

“我们去见你的父亲。”8岁生日的前一天,母亲这样告诉他。她夺走了里奥手上脏兮兮的足球,扯下了他沾了尘土的T恤和运动裤,把他塞进了一件整齐干净却廉价的衬衫里。
“我们要去哪?”他坐在出租车里问。久不打扮的母亲今天穿了一条艳红色的裙子,正举着一面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检查自己涂的红艳艳的嘴巴,“闭上你的嘴。”她烦躁地说,甚至没往他那看上一眼。里奥只好把脸贴在车床玻璃上,试图从飞掠而过的风景里找到一些线索。但他的寻找是徒劳无功的,出租车很快行驶上了他从未见过的道路,路边种满了里奥叫不上名字的树,不像他住的街区,路边只有流浪汉和破旧的二手机械维修店。出租车带着他们在这条文明漂亮的大道上行驶,并把他们带到了一处里奥见过的最大最好的房子。
里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对他来说过于巨大的雕花门,在他的想象中这应该是国王才能住上的宫殿。他胆怯地揪住了母亲的裙摆——她没有理会他,因为她正在专心致志地整理自己的头发。
而就在这时,像有神奇的魔法一样,神秘的大门自己打开了——他们都被吓了一跳。里奥在母亲身后好奇地张望——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条穿着卡其布裤子的腿,但他猜测这是一个穿着人类衣服的仿生人,或是这个魔法宫殿的神秘管家,因为他听到一个礼貌的声音示意母亲将外套递给他,这个声音听上去清澈又年轻,“主人想和您单独谈谈,他在会客室等您。”
母亲怀疑地收紧了下巴:“卡尔从来不喜欢仿生人。”她傲慢地说,“你们都是些先进却愚蠢的机械。”
那个声音顿了一顿,“请跟我来,夫人。”它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温和而平稳,仿佛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里奥想偷偷地看它的脸,但是它太高了,当里奥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线条流畅的下巴时它便转过了身,留下了一个安静而温顺的背影。
这个背影带领他们穿过了挂满了油画的客厅和宽敞明亮的走廊,最后到达一处美丽的花园。
“小少爷可以在这里等候,会客厅的门就在这边。”仿生人把手搭在一个雕着花的木门上,安静地等待着母亲。母亲紧紧地抓着里奥的肩膀,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要叫他父亲,记得了吗。”她警告他,烦躁地捋平他的头发。里奥试图从她手里挣脱开,但她的力气大的吓人。“留在这,不许乱跑。”她把他按在一个长椅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里奥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踢着脚边的石子,他不知道母亲要去干什么,不知道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长什么样,事实上他并不在乎他的父亲喜不喜欢他,毕竟他还小,父亲的概念在他的脑海里只是个模糊的形象,他现在更在意的是面前的大花园,他相信他看到了一些造型奇妙的雕塑和一个大水池。这个宫殿太过豪华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允许进这个美丽的花园看看。
“你好,里奥。”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猛地转过身,那个刚刚离开的神奇管家正微笑着站在他身后——他的确是个穿着人类衣服的仿生人,有着棕色的皮肤和金绿色的眼睛。里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母亲总是告诉他仿生人是邪恶的机器,而人类是不应该和机器说话的,但是里奥觉得这个仿生人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两样。所以最终他决定礼貌地回答:“——你好。”他声音小小的,生怕被母亲听到。
仿生人发出轻轻的笑声,他蹲下身体,让自己的视线和里奥平齐。“我叫马库斯,很高兴认识你。”他认真地说,伸出手来。
里奥仿佛被鼓舞了,他犹豫了一小会,郑重地握住了马库斯的手摇了摇。“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他说,大胆地抬起头打量这个仿生人。
在里奥的成长经历里,他可没太多机会接触到仿生人,母亲宁愿把碗在水池里堆上一个礼拜,也不愿意花一点钱去买一个仿生人。“使用仿生人是人类的堕落。”她总是这么说。但是里奥不这么想,他对仿生人充满了好奇(虽然他对仿生人的接触只停留在大街上的观察),他觉得它们长得都很好看,拥有神奇的魔法,更重要的是,它们似乎都深爱那些拉着它们手的孩子,它们喜欢陪他们玩耍,会给他们做所有好吃的食物。眼前的这个仿生人和常见到的家政仿生人不大一样,它要比它们高大一些,被黑色t恤包裹的手臂曲线流畅,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力量。但它的眼睛像所有的保姆机器人一样温柔,不,甚至更温柔,因为它们都没有马库斯这样的浅绿眼睛——它的外圈是午后的池塘的颜色,中间撒进了一把金色的阳光。
里奥突然觉得脸有些发烫,他局促地搓着自己廉价的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和住在城堡里的仿生人说话。马库斯像一个金光闪闪的上帝,而他仍然只是一个又穷又丑的小牧羊人。
但上帝向他发出了邀请,“你不想去花园里玩一会吗?”他听起来又和蔼又温柔,像穿过花间的微风。里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抬起了头,马库斯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拉起里奥,里奥闻到他身上传来青草的气息和暖烘烘的阳光的味道。那天马库斯陪着他在花园里玩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他的母亲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揪着他的领子把他领走。
从那以后,里奥把他的童年大把的时间花在了盼望见到马库斯上。但这个盼望并不是总是能得到满足,他见到马库斯的机会少之又少。马库斯偶尔会出现在他放学的路上,他有时会带来一块蛋糕,有时是一个手工制作的小鸟,有的时候是一朵刚刚采摘的花朵,他们会躲在公园的角落聊一会天,之后再彼此告别,里奥偷偷地带着这些小礼物满心欢喜地回家。所以,每次和马库斯的见面对里奥来说都是比圣诞节还要快乐的日子。里奥并不觉得马库斯是他父亲派来关心他的,马库斯看起来总是匆匆忙忙,他猜测马库斯是来给他的父亲购买东西的,因为他每次出现时的手里总是拿着各种各样的纸袋。不过里奥不在意他的父亲关不关心他,有马库斯对他来说已经大大的足够了——马库斯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他烤出的蛋糕是里奥最喜欢的口味,他记得里奥喜欢的每一个球星的名字和资料,他能做出来里奥能想象到的所有玩具,对于十几岁的里奥来说,马库斯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酷的人,那时的他仰慕马库斯,就像仰慕一个上帝。

16岁生日的时候,里奥第一次见到了他的父亲。宫殿的大门第一次向他开启了,国王卡尔坐在花园里接见了他。卡尔和里奥想象的不太一样,他既不强壮也不威严,他就是一个穿着昂贵高档的衣服被困在轮椅里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上看不到欣喜,也看不到嫌恶。但母亲这次倒是满脸喜色,她得到了一张薄薄支票。她把里奥扔在一边,心满意足地端详着那张纸条,“他是你的了。”她挥挥手,好像里奥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动物。里奥张了张嘴,喉咙里装着[我不想,不要走],或者是[为什么不要我],但这些话他都没能说出口,因为他第一次在母亲的脸上看到了切实的欢喜,连那被酒精消磨了的美貌似乎都在她的脸上重新闪耀了起来。
马库斯轻轻地拉着他的手,但什么话都没有说。
卡尔叹了一口气:“欢迎你,里奥。”他面无表情,眼睛甚至没有看过来就转着轮椅离开了。里奥认得这个表情,他曾在他母亲的脸上看到过这个表情无数次。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的父亲和母亲其实是一样的,谁拥有他都是迫于无奈。
“谢谢你,父亲。”于是他像母亲曾经交代他的那样回答。
母亲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这是里奥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母亲。
从此,里奥开始了他的暴发户生活。卡尔送他进了学费贵的他妈吓死人的寄宿学校,他所有的衬衫上都印上了金光闪闪的logo,他的同学们都是牙齿都闪着光的富二代,他们只谈论恋爱和奢侈品,不知道什么是二手维修店。里奥在老实地回答了几次问题后快速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聪明地学会了不去解释他过去的生活,他穿上高档的衣服,点起昂贵的烟,和他的同学高谈阔论一些他根本不知道的狗屁。他还算成功地装成了一个上流社会的少爷,虽然他知道那身昂贵的衣服下依然只是一个穿着廉价衣衫的贫穷的小牧羊人。
所以里奥依然在期待着马库斯到来的日子,他仍会带来蛋糕和花朵,金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一切从没改变过。里奥喜欢在校园的花园里和马库斯分享他学校的生活,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一切新知道的东西。马库斯总是面带微笑地听着,整洁的衣服上散发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此时的他是里奥最亲近的伙伴,也是最贴心的家人。
“所以你上过他了吗?”当里奥和朋友在球场边的看台上喝着啤酒时,他的朋友懒洋洋地问。
里奥僵住了,他震惊地转头看向他的同伴。
“哦得了吧,每个人都上过他们的家政仿生人。”
里奥简直张目结舌,“我不能这么做!”
“当然你可以,小处男,它们就是用来干这个的。”他的朋友弹了弹烟头,“在和妞上床前它们是最好用的东西,免费安全,虽然说反应无聊的要命,但我得说,它们的洞比干任何一个妞都要爽。”
“你能玩所有你能想到的东西,鲍勃基本每个礼拜就会弄坏一台。”另一个朋友哈哈大笑。
里奥看着马库斯从远处的大门走进来,他又穿着那套出门都会穿的仿生人制服,那对男性仿生人来说过于挺翘的屁股一晃一晃的,饱满的胸部把制服撑出一个弧度,均匀的棕色皮肤像泛着光的蜜,浅色的眼睛沐浴在阳光里折射出美丽的光彩。里奥一时间都挪不开视线,就好像第一天见到他一样口干舌燥,“我,我不能这么干... ...”他结结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
“是,你们家这个是不能这么干。”意外地,他的朋友赞同地点了点头,“你们家是个高级款吧,我还没见过这个型号的仿生人呢,这个弄坏了就可惜了。它那个屁股可比我们家的带劲多了。”他朋友的脸上露出了垂涎的神色,他手上没来得及弹掉的烟灰掉落在了衣服上,又滚落到里奥脚边。
“介不介意借我们玩两天?”他们充满渴望地看向他,好像在讨要一颗糖果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礼物。
一种突如其来的烦闷和暴躁席卷了里奥。“操你们自己去。”他面带不快地站起来,脸色阴沉。脚边的啤酒罐被他踢翻在地,他的朋友向他比中指,发出一些怪声怪气的嘲弄,里奥把外套抽出来拿在手里。
“马库斯不一样。”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说给别人还是说给自己。
“它们只是玩意而已。”他的朋友们回答。
里奥不想再听下去了,他几乎是急躁地从看台上跳了下去,连拉带拽地拉走了一脸茫然的马库斯。他把马库斯一路拉进了花园一个隐蔽的角落,然后泄愤一样把外套砸在了地上。
“我已经20了,不再需要蛋糕了。”他几乎可以说是冷硬地抢走了马库斯捧在手里的蛋糕,却一下也不敢把视线落在马库斯身上。
“好的,我之后不会再这么做了。”马库斯好脾气地说。
里奥憋得满满的脾气一下子就被戳的泄了气,他拿着蛋糕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保持冷硬:“你以后也不要来公共场合找我,你可以在我的宿舍等我。”
马库斯表情似乎有些疑惑,但是依然答应了。他金绿色的眼睛凝视着里奥,里面是一如既往的纵容和关心,好像他生命中唯一在乎的只有里奥的开心。里奥终于再也撑不住他的冷酷人设,他沮丧地垂下头,抵着马库斯的肩膀,轻轻地嗅从仿生人身上传来的味道。
“我讨厌这个学校。”他低声地抱怨。
“这所学校是底特律最优秀的大学之一。”马库斯说,环顾着校园里盛开的花朵。“卡尔为你做了很好的选择。”
也许马库斯不知道,但里奥知道,卡尔只是想把他送远一点。
“我不在乎卡尔,”里奥小声地说,“我只在乎你。”他不安地搓着上衣的衣角,但又掩饰不住自己喷薄欲出的渴望,他悄悄地抬头去看马库斯的反应,棕皮肤的仿生人的眼里带着柔和的笑意。他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也许——
“谢谢您,少爷,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马库斯温和地说。
里奥的笑容僵在脸上。

24岁生日的时候,里奥尝了他生命里第一口红冰。这感觉简直他妈棒极了!里奥嘴里发出怪叫。他开始怀疑他以前到底在为什么操蛋事而烦恼,他觉得自己棒极了,他的身高有两米高,肌肉像金刚那么强壮,他一枪就能崩掉所有档他路的傻逼。他摊在沙发里,两眼发直。一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女生咯咯地笑着爬到了他的身上,沉甸甸的乳房压在他脸上,“让我看看你有多硬,硬汉。”她傻笑着说,瞳孔涣散,嘴角沾着不明的粉末。她一手脱下了自己的内裤,一手胡乱地挑逗着里奥的阴茎。于是里奥揪着她的金发让她骑自己,他不在乎这是在哪,周围的人早就乱七八糟的滚成一团,人类赤裸的肉体交缠着滚在混合着食物残渣的地上,像动物一样发着情,那个金发的婊子在里奥身上一起一伏,硕大的乳房在他面前弹跳,腹部因弯曲身体挤出了一圈赘肉,她鼻孔张开,嘴巴大张,口水从嘴里流出滴在了自己身上。
里奥突然觉得一阵作呕,他猛地推开女生,张嘴吐在了地上。
“Eww,恶心!”女生嫌弃地后退了两步,摇摇摆摆地去找其他人了。里奥没去理会她,他正忙着把自己的胆汁吐出来,呕吐物溅在了昂贵的地毯上。酸涩刺激的味道弥漫在他的口腔里,鼻涕和眼泪一起流了出来。模糊的意识告诉他有人在拉他,他不耐烦地挥开了那双手臂,并让那个看不懂时机的蠢货滚远点。但令他暴躁的是,那双手只挪开了短短一瞬,之后就以更强硬的力道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里奥简直是暴怒地转过身去,想看看是哪个傻逼这么不长脑子,但他一回头就撞进了一片浅绿的池塘——啊,是他的仿生人,是他金光闪闪的上帝,是他亲密体贴的朋友。里奥晃晃脑袋,他眼里看到的是暗色的夜空里亮起金色星星,苍白的火焰燃烧起来,那是神明的容颜,是欲求的火焰,是他心里最深的渴求和不敢宣之于口的欲望,他睁大了眼睛,那种难以忍受的恶心的感觉瞬间退去了,只留下像躺在羽毛堆里一样酥麻的触感。里奥向他露出一个朦胧的笑容,他感觉马库斯似乎是把他架了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头就搁在马库斯的肩膀上,他眼前是一片均匀细腻的棕色皮肤,看上去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甜美,里奥想知道它尝起来是什么味道,于是他侧头去吮吸——上帝发出一声喘息,细微的,却像鸣钟一样。里奥浑身都颤抖起来,好像电流从脚底劈进了他的大脑,他再不能忍耐下去了,这声喘息像是一个火苗,一个他已经隐藏了好多好多年的欲望被突然地点燃了。他按着马库斯的肩膀把他撞到一边的墙上,开始毫无章法地啃咬他的嘴唇。他的脑袋里模模糊糊,所以这些撕咬一样的亲吻有的落在了嘴唇上,有的落在了鼻子和下巴上,但它们的触感都是一样的细腻,是硅胶滑顺的感觉,他不会渗出人类一样肮脏的汗液,也不会向人类一样因为情动而变得火热。马库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既不拒绝,也不迎合,他顺从地站在那里,让里奥做一切他想做的事。
这让里奥生起气来。不,不是生气,是暴怒,他的动作逐渐粗暴起来,他用牙齿啃咬他的颈脖,用手蹂躏他饱满的胸脯,他用几乎是施虐的力度掐住那圆润的臀部,把它们捏的像变了形的面团——但马库斯依然没有什么回应,那些应该在皮肤上留下痕迹的粗暴都在白色的表层浮起后被抹去了,他的躯体依然干净完美。他随着里奥的动作被撞来撞去,顺从的四肢柔软无力,那蜜色紧实的大腿甚至微微地主动地分开了,可那双眼睛里依然是平静的池水,金色的阳光安静地沉在水底。
你不该碰那个的。他甚至平静地建议说,好像自己没有被压在地上被人揉捏着屁股。
里奥的心里升起了巨大的恐慌。好像一个巨大的深渊张开了口,一个他不愿面对的事实从黑暗里扯拽着他的脚踝。
他停下了动作,犹豫地,试探地问,是因为你关心我吗?
小小的牧羊人鼓起勇气抓住了上帝的衣角,他渴望又害怕地询问,你爱我吗?
马库斯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里奥几乎要哭出来了,他去亲吻马库斯,他紧紧地抓着他,生怕他会突然离开。
金色的上帝没有离开,他温柔地握住了小牧羊人的手,眼里是无限的柔和。
当然我关心你。马库斯微笑道。这是卡尔给我的命令。
那个深渊突然一口吞掉了他,里奥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如果8岁的里奥觉得母亲爱他,那么16岁的里奥告诉了他这是个谎言;如果16岁的里奥觉得马库斯爱他,那么24岁的里奥就掐着他的脖子让他从梦里醒来。
他从马库斯身上爬起来,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他记起曾经母亲说的千百遍的话——仿生人只是愚蠢的机器。
但直到今天的此时此刻,里奥才真正理解这句话,他看着躺在地上被拉开大腿的马库斯,心头所有的火焰都熄灭了。

之后几年的时间过得飞快,里奥在红冰中醉生梦死,他不再吃蛋糕,也不再期待和父亲管家的见面。卡尔找他谈过几次话,他每次都装作真心悔改的样子。“是的父亲,我不会再这么做了。”他痛哭流涕地说,然后第二天就拿着要到的钱去他的朋友们那纵情狂欢。再到后来,他连假装都懒得假装了,吸完后洗把脸就去卡尔的别墅,虚情假意地问候几句就开始大笔大笔地要钱。那个仿生人一开始还会跟出来劝阻,玻璃做的眼珠子虚情假意地展现出系统设置好的关心眼神,里奥看着那双眼睛,只感觉到恶心,像他第一次吸红冰时,恨不得把整个胃都吐出来。他是有多盲目才会觉得一台电脑也会有情感?他是有多可怜才会渴求一台机器的爱?他像疯了一样把那台机器踹倒在地,重重的拳脚落在他身上。要么是他吸多了,要么就是他眼花了,里奥居然觉得那双金绿色的眼睛浸着满满的难过和困惑,几乎要滴出眼泪来。
“滚。”他低声咆哮,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
那个仿生人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干净的衣服沾上了尘土,蓝血从他的额头和鼻腔里滑落。他没有再看里奥,只是垂着头,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别墅。
从那以后,仿生人便再没有主动去直视过里奥的眼睛,每次里奥来要钱他都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里奥讥讽他,他也不回话,像一个符合身份的机器人。[玩具],里奥这么称呼他,声音里嫌恶和淫糜的暗示几乎要恶毒地流淌出来,仿生人不会为自己辩解,但卡尔看起来却很生气——多么讽刺,他从来没有这样维护过他的亲生儿子。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他冲着卡尔咆哮,然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工作室。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他在门前扭头说。
卡尔在轮椅上摇头叹息。那个仿生人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听不懂。
里奥浑浑噩噩地穿过街心公园,这里的树木依然苍翠,被树叶筛过的阳光落在地上,明亮却没有温度。几个孩子在玩耍,他们的保姆机器人照看着他们,一双双电子的眼睛带着温柔而虚假的爱意。里奥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美丽的花园,那里绿树成荫,鲜花繁盛,有一些造型奇妙的雕塑和一个大水池。“你以为她爱你吗?”他冲着一个正在同一个金发女仿生人玩耍的小孩嘶吼,“她只是个没脑子的机器人,如果把你放到烤箱里烤熟她都不会眨一下眼。”小孩吓得哭了出来,里奥则哈哈大笑,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32 岁的时候,里奥已经快被红冰抽光了所有钱,他穿着昂贵却肮脏的衣服,头发油腻腻脏兮兮,他宁愿把洗手池里的碗堆上一个礼拜,也不愿花几个子去买一个仿生人。他的生活满是酒精和红冰的味道,他最讨厌的食物是蛋糕,最讨厌的东西是仿生人,但最讽刺的是,在这个时候他曾经最期待的时光却变多了,卡尔总是会派马库斯来看他,就好像在生命的末期,他终于察觉了自己有一个儿子。
把钱留下,然后滚蛋。里奥吸了一大口红冰,双瞳涣散地瘫倒在沙发上,他不再去殴打仿生人,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从他那个富得流油的老爹那搞钱,再损坏卡尔的财富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但马库斯好像完全不明白他的容忍,他安静地站在门口,就像之前的几次,他安静地帮里奥收拾完房间后就独自站在角落,门外的光线明明暗暗地打在他的脸上,仿生人不言不语。他有的时候会站一个小时,有的时候则会站好几个小时。里奥猜测他可能是出门购买东西,因为他手上总有大包小包的纸袋。
红冰和酒精的味道模糊了里奥的视线,他眼角的余光透过烟雾看到那个沉默的身影,就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他抱着纸袋,脸庞年轻美丽,金绿色的眼睛闪耀着温柔的光芒。
他是不是带来了蛋糕?里奥突然想,或者一个手工小鸟?
红冰燃烧产生的烟雾突然变得浓烈了起来,强烈地钻进了他的眼眶和鼻腔。他好像回到了那个窗外都是二手维修店的街区,他穿着廉价又破旧的运动衫,坐在一堆酒瓶里偷偷摸摸地吃一块蛋糕。
你是个没用的家伙。他的母亲总是在喝醉了后一遍一遍的重复。一无是处,连你父亲都不想要的小垃圾。
我是个没用的家伙吗。他看着那个身影,喃喃地重复。大滴的泪水顺着他的鼻头滚了下来。
那个仿生人藏在阳光下的阴影里,不言不语,透明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32岁的里奥那天躺在酒瓶子堆里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有一个不画画的父亲和不喝酒的母亲。那是他十岁的生日,他们一起看了他的第一场足球比赛,母亲给他买了冰可乐,父亲把他举过肩头。他喝着可乐走在回家的路上,闻到了从花园里飘来的好闻的香气,那是刚烤出来的蛋糕的味道,他追了过去,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洒在他的头顶,风中都是花朵的呢喃,他努力地伸出手,想将一朵玫瑰递出去——
他睁开了眼,仿生人的蓝血溅在他的皮鞋和裤脚上,他茫然地蹲下来,看着依然睁着眼的仿生人——它直直的看着面前的虚空,金绿色的眼睛里流淌出眼泪。里奥不由自主地抠出了其中一颗,它的后面连着些电线,没什么重量,冷冰冰的,只是个普通的玻璃球而已。里奥透过这个玻璃球看着地上的尸体。它像他第一次见到它时,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皮肤是匀称的褐色,眼睛是温柔的绿色,它像永远不会改变一样,身上散发着青草和阳光的香味——
我谋杀了我的青春。里奥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