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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转过第二大街，沿着一个向下的台阶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前，电子的小招牌在角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推开门。
音乐声和沉重的鼓点在开门的一瞬间涌了过来，仿生人DJ在高台上摇头晃脑地敲打着控制器，人类和仿生人在中间的舞池屁股贴着屁股地挤在一起。马库斯不得不贴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动，躲开一个又一个挥舞的胳膊，努力地寻找他不知在何处的朋友们。
万幸的是寻找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他很快看到塞门在一张角落的小桌边冲他招手。
“你迟到了。”在他终于挤到桌边时诺斯抱怨。
“抱歉，有一些文件需要处理。”马库斯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他招来服务生，点了一杯仿生人专用饮料。诺丝发出不满的声音，“真没劲，你甚至连酒都不愿意喝。”她点了一大扎仿生人啤酒，并且看上去很快就会去点第二杯。
“酒精会让我不清醒。”马库斯按了按眉头，“你们知道澳大利亚提出了什么条件吗？他们想让我们每个人都编上编号统一管理——”
“嗨，下班后没有工作。”塞门提醒他。他穿了一件条纹衬衫，歪坐在沙发上喝着一杯仿生人鸡尾酒。
乔许绕过他的肩膀拿了一杯酒，与塞门碰了一下杯：“你工作的实在太多了，伙计，你知道就算是仿生人也需要放松的吧。”
“也许吧，但现在局面还不够稳定，我必须履行我的职务。”
塞门安慰式地与他碰了一下杯。诺丝坐在一边端着酒沉思，她看了一会吧台然后眯起眼睛盯着马库斯。
“说起来，你还记得我们今天的目的吧。”她冷不丁地说道。
马库斯发出被饮料呛住的声音，他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放到了一边。
“你在说什么？”他虚弱地说。这是个谎话。他当然记得他们今天的目的，他也同样记得今天下午被诺丝闯进办公室的惊吓。他只是下意识地拒绝，因为他对怎么达成这个目的毫无头绪，也毫无了解。事实上，要不是今天诺丝逼问他，他可能永远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
但诺丝没有给他逃脱的机会。“去约康纳。”她直白地命令。塞门和乔许躲在酒杯后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马库斯有些尴尬地在椅子里挪动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他磕磕巴巴地说。
“除了他没人能让你的视线从文件上挪开，工作狂。”诺丝翻着白眼说。“我知道你喜欢他。”
马库斯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开始变红了，于是又端起饮料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他不能否认康纳对他的吸引力，战后重建工作让他们共同工作的时间越来越多，他越来越没法忽视前仿生人猎手漂亮的灰色眼睛和匀称的身材，更不要说他那副天生就让人想亲近的面孔。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最终他小声的承认，“关于约会这类的事。”
“关键不在于怎么去做，而是你要有所行动。”乔许耸耸肩。他前段时间和一个400型号的家政仿生人妹子谈起了恋爱，现在整个安卓都散发着过来人的气息。
“而且你有我们——哦不，你有诺丝，你会没问题的。”塞门安慰他，并示意马库斯看向吧台的方向。
哦。马库斯有些不自在地松了松他衬衫的领子。他们话题的对象正背对着他们坐在吧台边，和他的搭档聊着天。康纳今天穿着一件帽衫，从马库斯的角度能看见他从袖口露出的修长的手指，正在飞快地把玩一枚硬币。马库斯不由自主地注视着那枚上下翻飞的硬币，而他的朋友们互相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我们是真的关心你，虽然仿生人的解放很重要，但是享受生命也很重要。”塞门微笑着说，“你解放了我们，你有这个权力去享受生活。”
“而且我知道你会是个很好的男朋友，虽然我们两在一起糟透了。”诺丝补充，冲马库斯狡黠地眨了眨眼。她招手叫来了服务生，低声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服务生点点头，冲着康纳和汉克的位置去了。
“你做了什么？”马库斯紧张地问。
“哦，我只是替你帮他买了一杯酒。”诺丝满不在乎地说，“一杯酒总是一个好的开头。”
于是他们共同注视着那个服务生取了一杯酒，径直走到康纳身边并说了几句话。很快康纳和汉克便一起向他们这边看来。马库斯感觉自己的系统在脑内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他简直不能忽视康纳的头发在吧台的灯光下闪耀着怎样的光彩，他的皮肤又是在暗处散发出怎么样的光晕，他看起来棒极了，就像他往常那样。
康纳对汉克说了几句话，然后端着那杯酒向他们桌走来。
“好，现在他过来了，放轻松。”诺丝在马库斯耳边悄声说，但马库斯绝望地发现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他看着康纳走近，修长的腿包裹在牛仔裤里，精心打理的头发服帖的梳在脑后，灰色的眼睛明亮又快活——他不穿制服的时候看上去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大学生，当然要除去他过分漂亮的脸蛋。
“我注意到你们给我买了酒？”康纳微笑道，他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马库斯身上。
“是马库斯，马库斯为你点的。”诺丝抢答道，马库斯刚想反驳就感到她在桌下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狠狠地踩住了他的脚，于是他只能沉默地低下头，默默地试图把自己的脚抽出来。
“我做了什么能让我有荣幸获得这杯酒？”康纳开着玩笑说，他迈开腿越过乔许和塞门，贴着马库斯坐下了。
马库斯感到尴尬。他和康纳是朋友，他们也曾经亲密地交谈过，但自从诺丝说出这个“异常”的小问题后，他感觉自己不再能自然地和康纳交流了，就像现在他只能皱着眉头闷头喝饮料，假装感觉不到康纳紧紧贴着他的大腿。
“哇哦，这么严肃吗。”康纳困惑地看着今天格外沉默的马库斯，向其他人递出一个茫然的眼神。
“马库斯想要感谢你在之前的革命里提供的帮助。”塞门主动解围道，乔许跟着连声附和。马库斯勉强地抬起头，对他扯出一个微笑。“呃，是，只是感谢你做出的贡献，呃——”他猛地弹了起来，诺丝若无其事地缩回她刚刚放在后背的手。“我有一些工作想请你帮忙！”他飞快地说道。
诺丝用手掩住了脸。
工作？你认真的吗？塞门震惊地比出口型。
闭嘴。马库斯用眼神回答他。
好在康纳并没有过多的追问，他只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随时随地，马库斯。我可以向汉克请几天假。”
乔许困惑地低声问塞门：“为什么他这么顺利？如果我约我女朋友一起工作肯定会被打啊？”
塞门快速地喝完手中的酒，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拍拍乔许。
马库斯允许自己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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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在诺丝的强迫下做出了邀请，但马库斯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特别是当他第二天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件时。
“我想你正好需要一个能在你工作的时候一直盯着你的人。”康纳开玩笑说，马库斯知道这只是一句玩笑但他还是脸红了。
“呃，你知道，有一些关于模控生命的问题，我想你可能会比较了解... ...”他苍白地解释着。他快速地扫描了桌上的文件，并挑出了几份模控生命发来的合作申请。
“也许你来看看会比较好。”马库斯将文件递了过去，希望自己表现的不是太奇怪。
还好康纳只是点点头接了过去。马库斯注意到康纳已经开始认真地处理文件不再说话，他悄悄的舒了一口气，微笑着低下头开始自己今天的工作。
康纳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文件，标记了一些重点条款，并在系统里核对了每一个相关人士的信息。当他抬起头想问一些问题时，却发现马库斯已经专心致志地埋头于工作了。黑头发的仿生人歪了歪头，决定先把文件放到一边，他用手撑着头，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玩着笔，专心地打量起办公桌后的仿生人首领。
马库斯今天没有穿外套，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上衣，布料看起来柔软而服帖，袖子被挽到了手肘处，一截结实的手臂露了出来。他的眉毛又紧紧地皱起来了，康纳心想。这个小习惯让他看起来总是有点过分严肃。这是他在大多数人类心中的形象，但康纳知道他并不真的是这样。马库斯是一个过分温柔的仿生人，这是他的系统的判定，他也时常听到汉克这么评价。康纳觉得这样并没什么不好，马库斯总是让他感到舒适。同样是警备仿生人，马库斯就比他更细致，更柔软，他无私地对待每一个仿生人，甚至于大部分人类，这让他比人类更高尚，又比仿生人更人类。
他对这个世界强烈的善意是从何而来的？康纳总是不禁思考。这是他无法从序列和细节分析出的答案，是藏在那对透明的眼睛后神秘的秘密。
两声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康纳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一边转笔一边继续阅读自己手上的文件。马库斯茫然地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正笑眯眯地倚在门边的诺丝。
“嗨，诺丝。有什么事吗？”他礼貌地问。
诺丝冲他眨了眨眼：“我来提醒你的视察时间到了。”
马库斯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不记得我有什么视察？”
“你有。”诺丝斩钉截铁地说，她大步地穿过房间，隔着办工桌夺走了马库斯手上的文件。“西边的新区修建好了，你已经答应过负责人今天会去参观了。”她麻利地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取过马库斯的外套扔在他的桌上。马库斯赶忙趁着她离开前抓住了她的手。
“我真的不记得有什么视察。”马库斯低声说。
“当然有，我十分钟前帮你预约的。”诺丝也同样低声地回答，她轻巧地挣脱开了马库斯的手并走到门边。她回头对康纳微笑道，“我还有别的预约，也许你今天可以陪马库斯去视察？”
康纳摊了摊手：“这是我的荣幸。”
“你还在等什么？马库斯，穿上外套。”
马库斯示意康纳先走，他在走过门边时对诺丝皱起了眉头：“这也是约会计划的一部分？”
“你不会真的想就这么两个人工作一整天吧？”诺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别傻了，去和他聊聊天，别再谈论工作了。”她顺手拍了拍马库斯的屁股，马库斯像受了惊吓一样弹跳起来，用不可置信地眼神看向她。
“发生了什么？”康纳回过头看着他们。
“没什么。”马库斯回答，最后瞪视了她一眼，然后快步跟上了康纳的脚步。
“没有我你们要怎么办。”诺丝自言自语，摇摇头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