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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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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8-09-07
Completed:
2019-03-25
Words:
70,417
Chapters:
32/32
Comments:
131
Kudos:
188
Bookmarks:
21
Hits:
6,599

你与我同在

Summary:


两个人的恋爱自白——关于两种截然不同的爱情如何相互疏远,直至后来彼此理解。

Notes:

题记:
我怎样与摩西同在,也必照样与你同在。我必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你当刚强勇敢。
约书亚记1:5-6

Chapter 1: Kevin

Chapter Text

“我很小的时候确实定期去过几次弥撒,可惜很快就发现自己对此兴趣不大。”

听到这句时我嗤笑一声,忘了自己是一个人,半是自嘲,半是要对什么人表现得不屑一顾,心中的无人山洞却回响起荒凉的风声。那人眼皮低垂,目光飘忽,接受采访的时候,他从来不喜欢直视镜头。可他似乎总是面带微笑,一直,永远。该死的令人沉沦的微笑。哪年的采访?我不记得了。我的YouTube小号私藏中有整整一个播放列表专属于他。这听上去有点疯狂,可我确实收集了有关他的上千个视频。是的,有上千个。我猜自己就算不是Eden Hazard在这世上的头号粉丝,大概也相去不远了。访谈,恶搞,颁奖,集锦。童年,里尔,国家队,切尔西。切尔西,切尔西,切尔西……

至少我知道,镜头里的Eden并未说谎。我曾问过他一次,那时候我还住在伦敦,离家不远处就有一座小巧的天主教堂。当时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为争取一点点二人时光多找个理由。他大笑起来,说情愿在礼拜日的清晨陪我跑步。“Ensuite tu marches vers l’église, et moi, petit-déj à l’anglaise.”[1]言毕一个劲挤眉弄眼,为无意间诌出了韵脚而洋洋自得。我想这就是Eden,真实得令人震惊的Eden,我想他就是这样,“兴趣不大”。除了踢球,他对别的一切都兴趣不大。兴趣不大的Eden Hazard,我想,你对我大概也是一样。

而此刻我却在等他,在伦敦市中心某间低调酒店的奢华套间里等他,用自己那个堪称“L’Ultime Collection d’Eden Hazard”[2]的播放列表打发时间,还心烦意乱地从吧台里搜刮出一瓶苏格兰麦芽威士忌,破天荒地给自己倒了半杯。等他。客厅墙上老式挂钟的时针慢慢爬向凌晨一点。我觉得自己简直疯了。我一度爱他,恨他,爱的时间久到连我自己都忘记了开端,而恨意滋生的日子也够长的了。事到如今这两种感情并未减少,而是令人沮丧地搅在一起。我也是在今晚独自等待时才彻底意识到这一点,因为那些与爱恨相关的情绪——紧张、忧郁、冲动、愤怒、悲伤——此刻统统重新席卷而来,如同一条住在心灵池塘深处的大鱼,胡乱搅动起原本已经落入池底的沉渣。整整半年来,我与Eden从未有过真正交谈。不论是以敌手或队友的身份相遇,彼此不过点头示意而已,顶多突兀冒出一句来自他的“Ça va?”[3]——当然不好,起码我们之间一点都不好。他明明心里清楚,却总是照例笑起来,你知道,那种Eden式的露齿笑容——我视作珍宝,他人人都给。他是怎么做到的?鉴于去年6月发生的一切,他怎么可能不恨我?自从与他相恋以来,恨意便成了我对他爱情的姐妹,因此他的反应才让我感到极度惶恐不安——倘若他对我没有恨,那么是不是也没有爱了?每每想到这一点,我便猛灌一口威士忌,用自己不再熟悉的辛辣抑制生理上熟悉的呕吐冲动。我真是个傻瓜,真的。在我对他做了那样的事之后,竟还有骨气对他的爱怀有一丝希望?

今晚的篮球比赛我们都去了,散场的时候我没瞧见他,是他先叫住我的。第一声大概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因此是句亲昵的“Kev”,第二声才有所顾忌,像是猛然回想起我们之前所有,于是硬生生变回普普通通的“Kevin”。我从第一声起就听得真切,听他改口后心底徒生凄凉,便有意装作耳聋,想混入人群溜走,而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搭上我左臂,立即引发全身一阵土崩瓦解般的战栗。

他必须马上把手从我身上拿开,否则我会死的。我很吃惊,因为直到今日,他的触碰依然能对我产生巨大魔力,而他自己好像总是不明白这点。我猛地转过身,下巴差点撞上他跃跃欲试的脑门。他顿时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苦涩微笑,眉心的小疙瘩却没能松开,看起来欲言又止,却懂事地放开了我的手臂。我不动声色地退下一级台阶,垂下眼嘀咕一声“Eden”。好事的摄影记者这时候逮住机会,想给我们来个合影。尽管Eden和我对赞助商的邀请总是表现得有些敬业过头,不过冥冥之中,我却像个先知似的感激起这次相聚来。闪光灯“噼啪”一阵过后,我们与随行同伴一道离场。Eden边走边凑到我耳边,问我是不是在伦敦过夜。

我震惊地转过头,确认他脸上不带任何戏谑的表情。上次听见他这么问大约要追溯到三年前了,我们曾是那样亲密,完事后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酒店床上看电视,冲还在浴缸里泡着的我大喊大叫,问我是不是在伦敦过夜。我笑着把头沉入水中,他轻浮的喊声便成了遥远的山谷另一头传来的回响。上帝啊,当时我心想,倘若我知道在宇宙中,在地球上,在漂浮大洋之中的英格兰,在她都城某个不起眼酒店的大号双人床上躺着这么一个人,那我就不只要在伦敦过夜;我要在这里过一辈子,纵使平生浪迹,也要一再回到这里,不顾一切地回到这里,看着他,陪着他,等着他同我告别的那一天——当然,那时候全身心包裹着喜悦热流的我并不知道,那一天来得是如此之早。

“……我想跟你说说话。”

他见我神情惶然,支支吾吾,便略带失望地眨眨眼睛,心有不甘地补充了一句。

在这天以前,我一度以为不管彼此还能说些什么,我和面前这个人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去时。我以为我们早已原谅彼此,便再不会相互吸引,因此也再不会相互憎恨,再不会在日常交谈中为词不达意而烦恼,一心一意要去挖掘每句话背后的隐秘含义,再不会在比赛中身体接触的瞬间宛若染指永生,恨不得就此相拥着滚入破坏性极强的火山熔岩。然而没有用,我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你根本办不到。就像他触碰我的一瞬,所有理智立刻卸下防备那样,此时得知他想和我说说话,对他的感情便宛如海啸般再度翻滚而来,不给我留下一丝回绝的余地。我猜这时候就算他说的是“我想要你去死”,我也不会拒绝——如果这能让你理解我对他的爱。然而因为他是Eden,他永远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个Eden,我的Eden,一手左右我毕生重大决定的Eden——头戴棒球帽,双手插袋在我面前站定等待一个回答,他的同行伙伴则识趣地站在不远处听不见我俩耳语的地方——他只是想跟我说说话……

“我发酒店地址给你。”

垂死挣扎的最后,是我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嗓音这样答道。

 

[1]“然后你走向教堂,而我走向英式早餐。”

[2]“艾登·阿扎尔终极精选”。

[3]“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