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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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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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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娇纵

Work Text:

一个超长的甜饼~

 

00

在明楼养过的小孩里,最乖的是阿诚,最坏的也是阿诚。

 

 

01

这话其实并不是特别准确,因为明楼只养过明诚这一个小孩,明台是明镜养的,此处省略不提。

 

 

02

阿诚刚被带回明家的时候只有十岁,懂事得仿佛不止十岁,身材却瘦小得仿佛没有十岁。遥想明楼在养阿诚之前,明镜的牡丹兰草被他照看死了不知道多少,明台的鹦鹉兔子见了他都瑟瑟发抖,但就凭这样可怕的饲养能力,后来竟然能异常顺利地把阿诚养成个芝兰玉树的俊美青年,不知道是该说明楼在这方面无师自通,还是阿诚的生命力太顽强,简直称得上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

 

 

03

阿诚十一岁生日之后明楼开始教他识字,作为一个在此之前一点底子都没有的小孩,阿诚的学习能力可以说是十分惊人。也幸好他早几年因为学籍问题都没法去上学,否则必然有许多与他同龄的小朋友为此失去自己快乐的童年——如果你没有见过传说中别人家的小孩,那阿诚就是个再标准不过的榜样。

 

 

04

阿诚去上学以后,明楼作为他的家长,所有的课业都是由他过目,阿诚一向自觉,没什么要他操心的地方。明楼自认是个比较开明的家长,不会没事总拿自家孩子去和别人家的孩子比,况且偶尔悄悄比一比,除了更觉得阿诚懂事又乖巧,好像也再得不出什么别的结论了。

别家的孩子怎么那么难养,他家阿诚怎么就又软又乖又聪明又听话,从来不搞幺蛾子长得可爱还这么贴心呢?

我一定是个欧洲人,说不定还是欧皇,明楼得意地想。

 

 

04

阿诚上初中那会儿,明楼有一阵子忙于准备去法国的事,不大有空,阿诚就自己坐车回家。

一天明楼去接他,看见他们学校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学生,也就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阿诚自从见了他就极其开心,一手握着明楼的手,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明楼给他带的点心,吃得像只小动物:“是隔壁班一对情侣的通报批评。”

明楼眉头一皱:“情侣?”

“嗯嗯。”阿诚点头,“其实本来只是早恋嘛,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们两个今天吵架,女生说, ‘你爱不爱我’,男生说我爱啊,女生说, ‘你要是爱我就把这个拖把扔下楼’,然后男生就扔了,正好校长从楼下经过,差点被砸着,高空抛物再加早恋就通报批评了。”

一把年纪的明楼被如此幼稚的爱情故事震惊了:“小孩子家家,什么爱不爱的。”

“嗯嗯。”阿诚继续专心致志地吃点心。

明楼拉着他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等会儿,阿诚刚才说什么来着?

只是早恋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

 

 

05

当时阿诚已经在明家待了好几年,明台也进了小学,明镜董事长的玫瑰花再次受到摧残,不知道被小明同学偷偷摸摸折了多少次去送给其他班的小姑娘,俨然已经是一只不大安分的小猪仔模样,即使是明楼自己,当年也曾度过了一段着实混乱的青春期。

他现在反观阿诚,十六岁的少年面容清俊,身量纤长,成绩拔尖,脾气又好,活脱脱一颗青翠欲滴的小白菜,多么危险,多不安全。

吃过晚饭,明楼把阿诚叫到书房,小白菜阿诚被他充满忧虑的眼神看得有点方:“大哥?”

“阿诚啊。”忧心忡忡的菜农明楼示意他坐下,尽量和蔼地问,“你们学校里早恋的情况很多吗?”

阿诚想了想,很诚实地点头:“还好吧,我们班就有好几对,特别是我们班体育委员,喜欢他的女生可多了。”

“哦。”明楼慈爱地看着他,“那有没有女生喜欢你啊?”

阿诚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没有人跟我说过。”

明楼宽心了几秒钟,又替阿诚觉得不平:他家阿诚这么好,现在的小姑娘们怎么这么没眼光?这都什么年头了还喜欢体育委员?

“那…”明楼怜爱地摸了摸自家小白菜的脑袋,又问,“阿诚有喜欢的女生吗?”

阿诚被他摸了头,模样很像只被顺毛顺得舒服了的小动物,还搬着椅子往前坐一点:“我不喜欢她们。”

明楼觉得自己虽然是第一次当家长,但着实很有天赋,把家长的职责履行得十分到位,对孩子的身心健康更是关怀得无微不至:“为什么呢?”

阿诚抿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她们…上课都不好好听讲,下了课总是来问我一些老师课上讲过的问题。”

他十分不解地看着明楼,显然是已经被困扰了很久,“大哥,她们为什么上课不认真听?不会的题为什么非要来问我?问老师不是更好吗?”

“呃…”明楼慈爱的表情僵在脸上,原来不是现在的小姑娘没眼光,是他家的小白菜太不解风情。

他不说话,阿诚继续就皱着眉表达自己的疑惑:“而且她们也太奇怪了,我教她们做题是也没什么,同学嘛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但她们怎么还要让我放了学和她们出去吃东西?吃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吃外面的东西?她们都不回家吃晚饭的吗?”

明楼觉得自己长到这把年纪难得有这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可面对阿诚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他又实在说不出“傻孩子她们是喜欢你你怎么这都看不出来太愁人了吧以后可怎么好”这样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摸了摸阿诚的脑袋,违心地说:“阿诚啊,以后放学还是我来接你吧。”

阿诚眼睛一亮:“大哥不用准备去法国了吗?”

明楼又摸摸他的头:“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阿诚立刻忘了刚才的话题,笑得万分开心:“好啊。”

明楼忧愁地看着他家小白菜那快乐没心机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阿诚现在还没长开就这么招人,那等以后他去了法国不能看着了,他家这颗小白菜还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06

明楼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所以后来在出国的时候干脆把阿诚一起带走了。

 

 

07

他们在法国住的公寓地段很好,离阿诚的高中和明楼的大学都不远,离家走路十分钟的地方就是一家大超市,旁边还有一家亚洲小超市,生鲜蔬菜水果日用品一应俱全。两个人初到法国,对当地的食物实在喜欢不起来,阿诚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卓越的经济头脑,家里的账全都是他记的,房租水费电费饭费,他在明楼又一次尝试外卖失败过后灵光一闪,觉得与其这样每天叫又贵又难吃的外卖,不如自己在家做饭来得划算。

第二天放学以后他先回了趟家,放好了书包又去超市买了食材回来,路过亚洲超市的时候还顺便把调料都买齐了。所以明楼那天从大学里回来,一开门就闻到了久违的中式饭菜香。“大哥回来啦?”阿诚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身上还穿着今天新买的小狗围裙,“洗手吧,饭马上就好了。”

他这顿饭做得其实很简单,一盆番茄蛋汤,一盘清炒土豆丝,还照顾明楼的喜好做了一盘糖醋排骨,卖相极好,口味更佳。

阿诚从前吃过不少苦,小小年纪就会做饭,到了明家以后虽然没再认真下过厨,但每次家里请的阿姨做饭的时候他总会在旁边打打下手,久而久之对明楼的口味也就一清二楚。

明楼端着碗几欲落泪,在万分感动的同时又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让阿诚一个孩子来给他做饭呢?这简直禽兽不如啊!

于是第二天他也提早回家,撸了袖子准备大展身手。

不就是做饭嘛,明先生自信满满地想,网上那么多视频教程,看着做还不行?

 

 

08

结果还真不行。

阿诚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大哥!我们今天吃烤锅吗!”

 

 

09

自从明楼隆重推出了那道大菜“烤锅”以后,他就被明令禁止进入厨房,阿诚穿着围裙拿着锅铲,两手叉腰拦在厨房门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不,大哥,你真的不要不好意思,我也真的不需要你帮忙,你坐在外面别进来就是给我帮忙了,锅坏了可以再买,房子要是给烧了咱们上哪儿再去找个这么好的住处?”

明楼哑口无言,十分心虚地站在厨房门口往里张望,只能在语言上表达自己的赞赏和支持:“阿诚,你真是太能干了。”

近年来出落得越发眉清目秀的少年哼了一声,对这样低档次的糖衣炮弹不为所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朕知道了,你跪安吧。”

从那天起,明先生的伙食问题就被他能干的弟弟一手承包了。

 

 

10

阿诚的十八岁生日是在法国过的,明楼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于是把阿诚叫过来,问他想怎么过。

“我也不知道啊。”阿诚挠挠头,“我们班同学好像都是用破处来庆祝的。”

明楼:“…………有没有稍微不那么奔放的?”

阿诚继续挠头:“啊,还有去脱衣舞酒吧的。”

明楼:“………………………………”

最后他带阿诚去吃了一顿大餐,并在阿诚的坚持下默许了他喝酒的行为,阿诚喝了点葡萄酒,出了门以后走路就有点歪歪斜斜,明楼只能揽着他走。结果阿诚喝了酒以后迷之活泼,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就不肯走了,非要停下来看看,也不说想吃,就像个小动物一样看看玻璃柜再看看明楼,眼睛亮晶晶的眨啊眨啊眨。

明楼问他:“想吃?”

阿诚摇头。

明楼又说:“那我们回家?”

阿诚还是摇头。

明楼摸摸他的脑袋,再把人往怀里抱了点,对站在柜台后面憋笑的店员说:“每种小蛋糕都要一份。”

阿诚就开心地笑了。

等回到了家,明楼好不容易才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让他在椅子上坐好,小蛋糕在他面前摆了一排:“想吃哪个?”

阿诚撑着脑袋,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拖长了调子有点纠结地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多啊…”

明楼坐在他旁边,觉得小孩儿喝多了怎么这么有意思,不自觉地就想逗逗他:“不说我就帮你挑了?”

阿诚撑着头转过来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脆生生地说:“嗯!大哥挑!”

明楼给他挑了个看上去比较像生日蛋糕的鲜奶慕斯,顶上还有一朵小花,又给他插了蜡烛唱生日歌,阿诚十分捧场,灯亮了以后给他大哥海豹式鼓掌,鼓得明楼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好了别拍了,吃蛋糕吧小寿星。”

阿诚认认真真吹掉了蜡烛,然后又开始作妖:“大哥喂!”

明楼觉得阿诚今天真是前所未有的奔放,明明小时候都不好意思要他喂的,但考虑到今天是阿诚生日,可能成人了就会变得这么不一样吧。

阿诚说完这句话还闭上了眼睛,不过明楼拿着勺子有点为难,既然是要他喂,为什么阿诚要嘟着嘴?不应该是张着嘴吗?

好不容易喂完了蛋糕,阿诚心满意足地舔舔嘴角的奶油,看向明楼的眼神越发明亮。明楼收拾完了桌上的纸盒刀叉,一回头就被一双冒着绿光的招子给盯上,阿诚直直地看了他半晌,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大哥抱!”

他就锲而不舍地张着手等着,一直等到明楼败下阵来走过去,抱着他拍了拍,阿诚就顺势用手环住明楼的脖子,还迷之熟练地把两条长腿缠上了他大哥的腰。

明楼,作为一个已经成年很多年的老司机,被自家小白菜这么一环一缠,当时就僵了,偏偏他家小白菜还不安生,腿勾不住了往下滑,自己就再抬起来夹紧。明楼的腰侧被他这么一蹭一蹭,隔着衬衫牛仔裤感觉到他绷紧的大腿,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他好说歹说阿诚都不肯从他身上下来,还变本加厉地在他身上又蹭又磨,简直是要人老命,明楼只能维持着这个有伤风化的姿势把人抱回了房间,其中的万般艰辛不可言说。

阿诚被他塞进被子里的时候还不大高兴,环着他脖子的手就是不肯撒开。

阿诚脸上是酒醉的坨红,眼神迷茫得很,说话的时候还能闻到他嘴里奶油的甜味儿,“大哥啊~”

明楼本来就被他弄得已经快精疲力竭,阿诚胳膊上再一使劲,他差点一个手软栽在阿诚身上。

阿诚看他的眼睛亮亮的,皱眉的样子像是他当年问他那些女生为什么总要来问他问题一样,只不过他上次表达自己疑惑的时候可没用上这么夸张的咏叹调:“我十八岁了呀,为什么不可以破处呢~~~”

为什么不可以破处呢~

不可以破处呢~

破处呢~

呢~

明楼火烧眉毛一样逃出了阿诚的房间。

 

 

11

阿诚在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早晨醒来,扶着因为宿醉而隐隐作痛的头下楼,打开冰箱时惊得倒退一大步:“大哥!你昨天是去批发蛋糕了吗?”

而明楼因不可宣之于口的原因也没有睡好,顶着和阿诚如出一辙的黑眼圈十分哀怨——倒霉孩子断片了,现在只有他记得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了。

 

 

12

阿诚上大学的时候,明楼已经开始做老师了,两个人在同一所大学,只不过明楼教的是经济,阿诚除了主修经济,还辅修了设计,这下子两个人的作息越发重合,阿诚每天早上跟着明楼去学校,晚上再等明楼一起回来。

基于从前阿诚管账的习惯,明楼的工资也不意外被管了进去,而不管是管账的那个还是上交工资的那个,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似乎有哪里不对,阿诚十八岁生日的那个混乱的夜晚,也似乎已经和冰箱里曾经的那些小蛋糕一样,纵使当时留下的印象再深刻,时间长了不提总会被遗忘。

两个人的日子就这么风平浪静地一天天过下去,一直到明台也来了法国,才总算有了一个清醒的旁观者。

 

 

13

明台小时候就知道,他和他两个哥哥之间是有代沟的。但作为一个小毛毛,他当时非但没觉得这代沟有什么不对,反而认为这种代沟的存在非常理所应当,就好像他大姐每次出差回来都只给他带礼物一样,他大哥出国一定会带着阿诚哥,绝对不会带他。

后来长大了一点,他还是觉得这种代沟存在不可避免,毕竟阿诚哥打小就和大哥在一起,自然是和大哥最亲近,就像他是大姐带大的,闹出什么幺蛾子第一时间也肯定会去找大姐。他这样天真的想法一直维持到他上大学,跑到法国投奔他大哥和阿诚哥的前一天。

比之当年还没出国的时候,他大哥几乎没怎么变,阿诚哥倒可以说是变化十分巨大,彼时阿诚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年人的青稚,身姿高挑挺拔,眉目清朗俊秀,而明楼因为阿诚厨艺的不断精进,体重增加也是不可避免的,但他原本就长得英俊,如此一来反而更平添了几分高不可攀的气势。

明台拎着箱子打量着不远处站得像一对璧人的两位哥哥,绞尽脑汁地想:从前,他们俩的CP感也是这么强的吗?

 

 

14

而真正等三兄弟住到一起以后,明台才开始切身地感受到什么叫代沟,他大哥和阿诚哥有些无意识的举动简直让围观者不瞎也得瞎,偏偏两位当事人还半点自觉都没有。

就譬如明台到了家以后才知道,原来家里都是阿诚哥做饭,他大哥就像个大爷一样坐着就好,一直等到阿诚哥在厨房里喊一声“吃饭了”,他大哥才施施然放下教案/报纸/电视遥控器,洗了手坐到餐桌边等待投喂。

譬如吃完饭以后大哥只要坐着,阿诚哥就会切好了水果泡好了茶送过来,万一那天的餐后水果带皮,苹果梨之类的必然是削了皮端上来,桔子橙子则是剥出瓤,菠萝蜜瓜之流更不用提,一应切成能入口的小块,上面还插了牙签。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大哥竟然连每天要穿的衣服都是阿诚哥帮他拿好的,从领带配到鞋,从正装拿到睡衣,明台甚至大胆推测,大哥的内裤会不会也是阿诚哥顺手帮他准备的?

这是什么日子?

神仙日子吧??

明台一度怀疑他大哥当初非要带着阿诚哥一起过来,就是为了躲到一个大姐看不到的地方享清福的,但阿诚哥怎么也这么乐此不疲呢?

这个问题他在那个月明楼发工资的当天得到了答案。

那天阿诚下午没课,但他是明楼的助教,得陪着明楼一起上完下午的课才能回来。明台下午没课,早早地就回了家,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就从零食盒子里翻出一包苏打饼干,跑到楼上自己房间边看电视边吃了起来。

明楼和阿诚回来得比平时晚了点,但两个人手里大包小包的,明显是刚去过超市。

明台从房间里出来,在二楼的走廊里隐隐约约地听见他大哥在玄关处对阿诚哥抱怨:“今天怎么又吃茄子。”

阿诚低声答他:“小家伙喜欢吃茄子啊。”

小家伙明显是在说他,阿诚哥对他真好。

明台心中有一丝感动,然后就又听见他大哥不满地嘀咕:“我还喜欢吃红烧肉呢,你就偏心个小的。”

“我哪有偏心他。”阿诚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小家伙毕竟才来嘛,他嘴又刁,大哥你…”

他大哥哼了一声,明台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一贯高冷的大哥发出来的声音,太可怕了,太令台不能接受了。

然而片刻之后,阿诚哥就妥协了:“好好好,今天不吃茄子了,吃红烧肉。”

他大哥还是不乐意:“工资都给你了,想吃个肉都不行。”

阿诚哥无条件纵容:“行行行,怎么不行,我这就去做,不过你一会儿可别去跟小的炫耀。”

他大哥得寸进尺:“我炫耀怎么了?他又不交工资,没资格对伙食提要求。”

明台站在楼上如遭雷击,卧槽?我听到了什么?大哥的工资交给阿诚哥?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相处的?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不太正常吗?这是哪门子兄弟情?明台忍不住想捶胸顿足,看看我!你们对我才是正常的兄弟情好吧?!

吃过晚饭以后,阿诚在放水洗碗的空档切了水果过来,明台悲愤地发现他阿诚哥如今连苹果都给细心切成一口一块的大小,深觉自己有责任来纠正他的两位哥哥间扭曲的亲情。

 

 

15

明台同学在某些时候很具有悍不畏死的精神,他觉得既然要治,那就不能治标不治本,而这个本是谁,他想当然的觉得应该是明楼。

于是他极其难得地去和他大哥搭话:“大哥,苹果挺好吃啊?”

他这个没话找话的水平也是没谁了,明楼有点奇怪地睨了他一眼:“嗯,还不错。”

明台又往他旁边挪了点,顺便给自己戳了块苹果:“是这个苹果好吃,还是阿诚哥切得好吃?”

明楼再此伸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挑眉问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明台眼珠子乱转,“大哥,我就是觉得吧,阿诚哥这也太辛苦了点吧?你看看这苹果,我在家的时候可都是自己削皮自己啃的。”

明台在家一直被哥哥姐姐戏称为小少爷,尤其是明楼,从前为了这事说过他不少次。明台觉得他都拿自己出来做反面教材了,这么勇于自我牺牲,大哥该听懂是什么意思了吧?

结果明楼两手一摊,很是无辜:“我也没让阿诚给我切啊,是你阿诚哥贴心,不像你。”

阿诚拿着抹布从旁边飘过去,呵呵一声:“嗯,我可不是贴心么。”

明台头皮发麻,换了个解题思路继续劝说他大哥:“大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小开了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以后阿诚哥要是有了女朋友吃醋了可怎么办?”

这是个好问题。

明楼认真地想了想,得出结论:“你想得太多了。”

他跟阿诚的女朋友能一样么?再说阿诚就算有了女朋友,为什么要吃这种醋?

小明同学败下阵来,没能治本,只能选择先去治标。

 

 

16

他溜进厨房,阿诚正在洗碗,看见他来了眼皮都不抬:“怎么不去吃水果?”

“吃好了。”明台心说那苹果甜是挺甜,脆也挺脆,就是让他这个小纯洁感到难以下咽,“阿诚哥啊…”

“是不是没零花钱了?等我洗好碗给你拿。”

“我不是来要钱的。”

明台深感无力,他在阿诚哥心里是个什么形象。

“哦,不是来要钱的。”阿诚狐疑地看着他,手上麻利地又洗了两个碗,“那是来干嘛的?”

明台痛心疾首:“阿诚哥,我从前还真没发现你和大哥竟然这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阿诚被这顶突如其来的帽子砸得不明所以:“我们放什么火了?谁又不允许你点灯了?”

“你们从前说我的时候倒是挺溜,什么少爷脾气,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思进取,怎么到你们俩身上就这么光明正大了?”

阿诚从他这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里琢磨出了意思,好气又好笑地跟他解释:“大哥难得一次下厨就差点烧了半个厨房,我不做饭谁做饭?田螺姑娘?至于衣服么,顺手的事罢了,你要是想,以后我也帮你顺手拿了?”

“可别!”明台心说我不需要这样的关照,“那水果呢?这种吃法也太奢靡了吧?连苹果都给切成块,大姐看到了非让大哥去跪小祠堂不可。”

“你真当我贴心呐?”阿诚把最后一个碗上的泡沫冲掉,“要不给他切成块,什么水果我都得防着他吃到茶几地毯上,麻烦死了。”

“可就算这样…”明台无力地反驳,“阿诚哥你把大哥惯得也太厉害了吧?他以后会娶不到媳妇的…”

有了你这个先例,还有哪家姑娘能入得了大哥的法眼啊?

阿诚看稀奇一样的看了他一眼:“就算大哥以后娶不到媳妇,大哥自己都不着急,你急个什么劲?”

明台还没来得及说话,阿诚突然脸色一沉,伸手把他拨开,对着外面的客厅清咳了一声,明台回头,看见他大哥很有点心虚地朝这里望了一眼,小声说:“没掉下去。”

阿诚平着嗓子“哦”了一声,又回到厨房继续和明台理清思路:“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

明台被这种老夫老夫的互动彻底闪瞎了,捂着眼睛往外走:“我不急,我不急……”

 

 

17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

明台觉得他可能就是这个斯人,因为他已经可以预见一个大任正缓缓降到他的头上——阿诚申请了去莫斯科的一所大学做交换生,为期一年。

我的老天鹅啊!明台想,我最不期待的事终于发生了!

 

 

18

阿诚去机场的那天,是明楼和明台一起去送的。

相比于一大一小两个满面愁容的明少爷,阿诚自己倒像是心情不错,一路上都有说有笑。明楼愁的是阿诚终于不可避免的要离开他一阵子,听说俄罗斯妹子都剽悍得紧,万一把他千辛万苦养大的小白菜给吃了可怎么办?

上汤白菜醋溜白菜肉酿白菜虾仁白菜……明楼在心里把阿诚曾经做过的各种白菜都回忆了一遍,然后更痛苦地发现他真的一点都不想阿诚去做什么交换生!更何况还是整整一年的交换生!

而明台愁的事显然不像他大哥这么浪漫主义,他想到的是阿诚哥走了就没人做饭了,没人给大哥拿衣服,没人给大哥切水果,没人在大哥要罚他的时候说好话,没人在他零花钱用完的时候再贴补他,再想到以后在家里喘气的就只有他和大哥两个少爷,这些重任统统都要落到他稚嫩的肩膀上吗?!

不!放过我!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19

不管两位明少爷送别时的表情有多狰狞不情愿,阿诚还是潇洒地走了。他在过安检之前抱了抱大哥和小弟,还不忘对一脸沉痛的明楼随口说了句:“大哥,我柜子里那些书,你得空帮我整理一下。”

都这个时候了,还只惦记着几本书。

明楼心中蓦地生出一股悲凉,这叫什么?小白菜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大哥都不放在心上了。

 

 

20

阿诚刚去莫斯科的那段时间,两位明少爷的日子过得着实有些艰辛。

衣食住行,先说吃饭。

明楼不会做饭,明台的手艺也就只会煮个泡面,天天吃外卖速食也不是个办法,也亏得莫斯科和巴黎时差不大,阿诚每次都得来救场。

“明台你少放点油少放点油!” “大哥你慢点!盐不要钱啊?” “加水加水加水!!!!不然一会儿就起火了!!!!!”

明楼明台在这头手忙脚乱,阿诚在那头满头大汗,十分鸡飞狗跳,最要命的是成品还不佳。两位少爷头一回一起下厨,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阿诚隔着电脑屏幕看着餐盘里的菜,实在忍不住掩面叹息:您二位怎么不去研究生化武器呢?

几次下来,明台小少爷有感而发,作诗一首:思念是一张长长的餐桌,我和大哥在这头,好吃的菜和阿诚哥在那头。

再说穿着这个问题。

明台还稍微好点,毕竟他从前就一直自己搭配衣服,但阿诚哥平时过于惯着他大哥的弊端就在此时暴露无遗——明台曾经撞见过他大哥拿着衣服和领带,虚心请教他如今远在千里之外的私人造型师:这样?

而阿诚目眦欲裂:不能!领带换那条细条纹的!在你衣柜左数第二个柜子的第三排!

天啊!

明台机械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阿诚哥肯定平时还帮大哥准备内裤来着,肯定是这样的。

 

 

21

其实明楼有时候也会避开明台找阿诚,他一开始想的是可以和阿诚谈一点明台不能听的话,逻辑类似于“大人的事小孩不懂”,但仔细一想他和阿诚之间好像又没什么明台不能听话题,心里就有点纠结。

阿诚倒是对他这样的行为没有异议,日常关怀他大哥: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最近教课还顺不顺利?有没有女学生想请明教授喝咖啡?

他一关怀明楼就觉得委屈,一律回答都是不好,你不在家,感觉什么都不好。

阿诚笑得很乖很甜,大哥你冷静一点,我才走了两个月,还有十个月呢。

明楼叹气,十个月都够生个孩子了。

阿诚被他这个生孩子论逗得笑了半天,笑完以后才问,我柜子里那些书,大哥帮我整理了吗?

还没有。明楼疑惑,有什么用途吗?

阿诚含糊其辞,没什么特别的用途,只是临走前想到好久没整理了而已。

 

 

22

后来阿诚又提起过几次,那一个周末明楼正好闲着,就去他房间里规整了一下。

阿诚刚来法国的时候法语还不是特别好,明楼就给他买了些小说让他边看边学,后来他自己又添了不少,一应摆在了房间里的书柜里。

阿诚从小就有收拾东西的习惯,柜子里的书也归置得整整齐齐的,明楼不知道阿诚要他怎么整理,就按照类别大略分了分,教科书放在左侧,小说都放在了右侧。

晚上和阿诚提起这件事,阿诚似乎有点紧张,不自觉地挺直了腰,顿了半天才问:“那…大哥是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明楼不知道怎么归置个书都能归置出些想法,但还是实事求是地说:“你的那些书本来摆得就挺好,不动其实也没什么。”

阿诚呆了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这样?”

“嗯。”明楼点了点头,看到他不大好的脸色时又眉头一皱,“怎么了?”

“没什么。”阿诚的嘴角弯了弯,却像是笑得有点勉强,“大哥我先去写作业了,改天再聊。”

明楼应下,却没想到这个改天,一改就改到了一个月以后。

 

 

23

这一个月内,阿诚依然会每天报平安,只不过报平安的方式从视频变成了言简意赅的一条信息,开始还推辞说是忙,还来就含糊地说是考试。可什么样的考试要维持一个月,也只有明台才会天真地相信,还唏嘘说毛子的大学真可怕,明楼就算再迟钝现在也回过味来,他家的小白菜怕是心里有事了,且这个事大概还和他还有那些亟待整理的书有关。

于是他在那个周末专门抽了一整天出来,坐在阿诚的房间里,把书柜上那些书拿下来一本一本翻开来看:教科书不多,也没有问题,上面除了笔记再没有别的什么;那些小说在明楼脚边堆了厚厚的几摞,看着就让人有些心生退意。

明楼拿起最上面一本小说,显然是已经被翻看过很多次,再加上买回来的时间也久了,书脊的地方已经有点松开,明楼才拿起来就从里面掉出一张薄薄的书签,他顺着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半旧不新的纸面上是印刷漂亮的法文,其余的地方都很干净,唯独一个词被红笔在下面细细地画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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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怔了一下,放下这本再去翻下一本小说时的手竟然有点抖,还是一样的薄书签,一样被红笔画了线,再往下翻,还是这样。

他不知不觉翻完了阿诚柜子里的所有小说,每一本都被画出了同一个词,全都是少年不可宣之于口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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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25

明楼不知道自己在阿诚房间里坐了多久,一直到明台上来敲门:“大哥,不吃晚饭了吗?”

晚饭是清汤挂面,明小少爷最近的厨艺突飞猛进,首次成功煮出了叶子没黄且熟了的青菜,竟然还窝了一个流心的鸡蛋,可谓里程碑式的进步。

但明楼没心思夸他,沉着脸对他说:“吃好晚饭给你阿诚哥发个邀请,再有什么考试,一个月了也肯定考完了。”

再说阿诚十有八九也没有什么所谓的考试。

明台觑着他的脸色,乖乖地“哦”了一声。

结果吃过晚饭,反而是阿诚自己主动发了个视频邀请过来,明楼和明台排排坐在茶几前头,明楼思量着一会儿用什么借口把明台打发走好。

然而阿诚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视频一接通,明楼明台这里也是两个人,阿诚那边也是两个人。

明台看着阿诚身边举止亲昵的漂亮妹子惊得目瞪口呆:“阿诚哥,这是…”

阿诚笑了笑:“这是我女朋友,Susan。”

名叫Susan的俄罗斯妹子落落大方地跟他们打过招呼就离开了镜头,只是看样子不像是要走,明台像个招财猫一样机械地招了招手,半天没反应过来:“阿诚哥,你够速度的啊。”

“这还速度,都来了大半年了,小少爷可别埋汰我了。”阿诚笑回了他一句,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明楼,很自然地主动问好,“咦,大哥怎么不说话?”

明楼这时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有女朋友了?”

阿诚脸色如常:“是。”

明楼问:“什么时候的事?”

阿诚回答:“大概…半个月以前吧。”

明台无不嫉妒:“这么好看的小姐姐,阿诚哥是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啊?”

“也没有谁追谁吧。”阿诚挠了挠头,拗不过明台打破沙锅问到底,只能和盘托出,“之前一起上过课,有一次下课以后她找我一起做作业,后来做得晚了就一起吃了饭,后来就,那什么了呗。”

他说得有点脸红,明台还不嫌事大地“yooooooo~”,明楼木着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突兀地想起当年十六岁的阿诚无不疑惑地问他,大哥,她们为什么上课不好好听讲?不会的题为什么非要问我?为什么要出去吃东西?

现在阿诚知道了,那些姑娘未必不是没有听讲,问他的题也未必是真的不会,连吃东西都未必是真的饿,只不过是找个借口和他说话,只不过是喜欢他。

而现在他也知道了,阿诚这么聪明,当年未必不清楚她们的小心思,只是不喜欢,所以不想揣摩也懒得揣摩,干脆装傻不点破,当年阿诚唯一喜欢的是谁?唯一会揣摩又是谁的心思?

如果说在翻开那些小说之前他没想到会是这样,那在拨通这个视频之前,他也没想到会来不及。

自家的小白菜长大了,自己不识货总会有别的识货的人来采。

他的阿诚贴了这么多年他的心,现在幡然醒悟,也要去贴别人的心了。

 

 

26

一年以后,阿诚从莫斯科回来了。

不过分别十二个月,明楼却觉得他的变化如此之大,阿诚拖着行李,脖子上围着围巾,看见他的时候用手指把围巾压到下巴下面,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大哥!”

他跑过来,伸手抱了明楼一下,又在明楼回抱他之前松了手:“我们走吧。”

 

 

27

阿诚是一个人回来的,明楼在回去的路上还是没忍住问了,阿诚沉默了一下,说Susan想要他留在莫斯科,但他不能留在莫斯科。

“她是个好姑娘。”阿诚在窗玻璃上呵了口气,手指胡乱地写写画画,“她说虽然很遗憾,但还是谢谢我。”

他又往车窗上呵了口气,模模糊糊地说:“我也要谢谢她。”

 

 

28

阿诚回来以后,家里所有人的生活质量得到了明显的提高。

明台每天都抢着做家务,并在每次吃饭前都要先拍照留念,吃饭时表情严肃神态庄重,不像在吃饭,倒像在做礼拜。

“阿诚哥你不知道这一年我们经历了什么。”

阿诚回来做的第一顿饭就有红烧肉和茄子,明台热泪盈眶,就差没有三呼万岁了。

“我永远爱阿诚哥。”

他宣誓般地说。

 

 

29

阿诚这场为期一年的交换生活动看起来并没有对生活有什么影响,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他和明楼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三兄弟的相处模式越来越趋近于正常化,他更成熟地处理他和明楼的关系,把过去的那些过分暧昧的体贴剔除,余下的就只有健康正常的亲情了。

但对于他的这份成熟,明楼并不乐见于成。

 

 

30

真正打破僵局的契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是由明台提供的。

 

 

31

明台那阵子一直郁郁寡欢,全然没了平时耍宝卖乖的机灵劲儿,问他也不说是为什么。直到那天阿诚去了超市回家——他最近有点怕去超市,因为那家超市的收银小哥认得他,在他回来以后头一回去超市就忧心忡忡地问他,你和之前的那个帅哥分手了吗?阿诚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他说的帅哥是明楼,只能哭笑不得地回他,我们不是情侣。后来一次明楼和他一起去逛超市,那个收银小哥又十分欣慰地对他说,看到你们和好了我真开心。阿诚只能告诉他,你开心就好——他敏锐地发现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

明台躲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他叫了三遍吃晚饭了也不下来,问明楼明楼竟也不知道是什么事。阿诚觉得自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上楼去敲他的房门:“小少爷,干什么都不用这么废寝忘食吧?”

门开了,明台眼睛红红地把他拉进去,又把门锁了。

阿诚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等了一个世纪,明小少爷才终于抽抽嗒嗒地开口了:原来明小少爷身边一直有个喜欢他的姑娘,从刚进大学那会儿就一直坚持不懈地追他,可明台那时候一心追求他心目中的女神,那个姑娘追了他两年多也没结果,不免有点心灰意冷,这时候又正好有另一个男孩子对她关怀备至,姑娘架不住他的猛烈攻势,不再等明台回头了。结果明小少爷直到那姑娘成了人家的女朋友才发觉自己喜欢她,想挽回人家姑娘却说什么都不肯了,还对他说,你的反射弧这么长,用了两年才发现你喜欢我,说不定回去再等两年,你就发现你不喜欢我了。

明小少爷长这么大头回受伤,受的还是这样的情伤,一颗小心肝这两天饱受折磨,阿诚却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人家姑娘说的没错啊,追着你的时候你说不喜欢,不追着你了你反倒回过来说喜欢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这样的道理。

明台错愕地抬头:“阿诚哥你不疼我了!”

“这和我疼不疼你没关系。”阿诚叹了口气,“人家是个聪明姑娘,也就在追你的时候傻了点,要不是这次她选了别人,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看得清你自己的心。那她岂不是要一直追下去?觉得没希望了就悬崖勒马是好事,你现在要是想强求她回心转意,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想清楚了就下楼吃饭,晚上可没给你准备宵夜。

阿诚说完最后一句就起身出去了,开门的时候意外在门口看到了明楼,看他的脸色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阿诚倒是很自然:“走吧大哥,吃饭了。”

 

 

32

三个人在餐桌上都没有说话。吃过晚饭,明台沉默地去洗碗,明楼拿了两只高脚杯和一瓶红酒,对着阿诚一抬下巴:“陪大哥到外面坐一会儿。”

 

 

33

去过莫斯科的阿诚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阿诚,两个人坐在公寓自带的小花园里,对着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的夜景喝酒。

阿诚一个人喝了半瓶也只是脸上红了点,口齿逻辑没一样不清晰的。

明楼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酒杯里还剩一小半,微微皱眉:“明台年纪还小,过了生日也才二十岁,从前都是他不要别人,现在自己也尝到这滋味了。”

“他从前那些,也不能算什么经历。”阿诚一手托腮,笑了笑,“倒是这个姑娘,有骨气得很。”

明楼偏头看向他,声音轻柔:“你今天对他说的那些话,好像很感同身受。”

“我啊…”阿诚把酒杯放在桌上,翘着二郎腿像是要抬头看月亮,但又在再次开口之前用手捂住了眼睛,“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了很多年,但是没结果。所以今天说的话是感同身受,但受的是姑娘的受,对明台说话难免重了点,一会儿得去给他顺顺毛。”

“不用给他顺什么毛,是他自己的错,他就该受着。”

“也不能全怪他,那姑娘追了他两年,他大概是习惯了。”阿诚把手放下来,脸色和嗓音一样冷淡,“其实姑娘说的也没错,说不定现在明台只是不习惯呢?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早晚会习惯的。”

明楼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可是我不能。”

阿诚微讶,也偏头看他,过了片刻才说:“你只是不习惯。”

“这和习惯没有关系。”明楼推开桌上的高脚杯,认真地说,“你去莫斯科的这一年,我一直在想你。我不是明台,反射弧不会那么长。”

“你觉得反射弧还不长啊?”阿诚突然笑出了声,单手撑腮,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明楼,我从十二岁开始就喜欢你了,十六岁的时候那些姑娘来找我,我觉得她们可真有意思啊,每个人来问我的题都是一样的,这么拙劣的借口能不能换一换?后来我晓得了,想去跟喜欢的人亲近的时候,自己是意识不到自己的借口有多漏洞百出的。”

他哂笑一声,一翻手把两个高脚杯挥落到草地上,长腿一跨侧身坐到了他和明楼之间的小桌子上,抽出明楼的领带逼着明楼和他四目相对:“你是不是还以为,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是喝断了片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其实我没有,但我想我都暗示成那样了,就差给你按倒床上扒光了,结果你跑了。后来我又想,可能是你觉得我还小,或者你觉得这样太草率,那为了不尴尬,要不我就装作不记得了吧,你看你不是也装得挺开心的么?”

明楼的喉咙里像是被灌进了热砂,又疼又哑地说不出话来:“我不是…”

阿诚打断了他的话,浓黑的眼中锋芒毕露:“后来我要去莫斯科了,我为什么要去莫斯科?因为我觉得我快忍不住了,我再在这个家里多待一天我就要忍不住跟你表白了,但是你会是什么态度?我想不出来。书是早就给你准备好的,我在莫斯科的时候每天都很忐忑,想你看到了会说什么想什么,然后你那天告诉我,说那些书本来那么放着就很好,不动其实也没什么。那我还要抱什么希望呢?我还能再找什么借口说服我自己呢?难道真的要一而再再而三,非要你亲口说出来才死心吗?”

他的手松开,和明楼重新拉开一个不远不及的距离,侧头,似乎有点茫然地问他:“既然你觉得原来就很好,那我再装一次断片也没什么,就当作没有过那些书,我也从来没有过这样不顾伦常的心思。但是你今天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说你不习惯,说你很想我。”

“原来…”他摇了摇头,似乎是努力回忆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大哥,原来不是这样子的。”

他那么早就爱上明楼,一往情深了这么多年,其实自己一点也不意外。十岁之前没有人爱他,十岁之后他所有的爱都源自明楼,他在小的时候满腔感激不知道如何报答,只能全心全意地回馈自己的感情,等到长大了再发现不对,就已经晚了,改不了,他也不想改了。

明楼被他这样茫然的眼神刺得心疼得厉害,上前把已经不知所措的人抱进怀里,低声说:“我没有想说这样的话,你的那些书…我一开始没有翻开来看,后来我看见了,想告诉你,结果你身边已经有Susan了。”

“是啊。”阿诚无意识地点头,梦游一样地说,“Susan当时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交往,我说我还喜欢一个人。Susan说我未必清楚那是不是喜欢,也许只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如果我试试和别人在一起,也许就会发现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你。”

明楼问:“然后呢?”

“然后啊…”阿诚吸了吸鼻子,“我还是很喜欢你,追明台的姑娘聪明,我是个傻的。”

“你不傻。”明楼亲了亲他的额头,阿诚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他,“我家阿诚怎么可能会傻。”

他又亲了亲阿诚,低声问:“现在说我爱你,是不是有点晚了?”

阿诚呆了一下,伸手用力回抱了回去:“不晚。”他的声音闷闷的,“谁叫我是个傻的。”

 

 

34

娇纵是互相的。

他被明楼娇纵太过,起先是除了明楼没有人要他,所以他小的时候想要什么都得忍着,后来他长大了,知道自己可以说了,可除了明楼他什么都不想要,那明楼磨蹭了好久,最后也还是来了。

而明楼也是被他娇纵太过,除了他,再没有人会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对他的爱意毫无保留,对他的心事一猜就中,对他的一切上心万分。

他们都互相娇纵坏了,所幸往后余生还能继续互相娇纵,不必再去祸害别人。

 

 

35

据阿诚自己招供,他从十二岁开始爱上明楼,从十五岁开始想睡明楼。

明楼曾一度以为阿诚是个毫无青春期问题的小白菜,现在想想这颗小白菜不仅青春期问题很大,心还可能是黑的。

 

 

36

在明楼养过的小孩里,最乖的小孩是阿诚,最坏的小孩也是阿诚。

 

 

37

明台有一点没有说错,他大哥以后真的不用找媳妇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