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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初吻还在不在?”Mercer问。
“不在了。”Gallus说,咳了一声。 他的耳根子开始变红,让Mercer知道他肯定是在扯谎。
“你撒谎啦!”Mercer的手肘顶了一下Gallus的腰眼,后者大笑着跳开了。 “你不是说那个卖花姑娘喜欢你的吗?”
“她跑去参军了。” Gallus有些泄气,一屁股坐回了原位,还刻意挤了一下Mercer。 “她连个口信都没给我。”
“你看,还是我对你比较好。” Mercer被挤了一下,干脆在地上摊开了。 “我无论去哪里都会告诉你。”
Gallus翻了个白眼。 “你连去厕所都要告诉我,我宁愿不知道。”
Mercer从来没喜欢过那个卖花姑娘。
诺德人,Mercer想着,肯定是个没有大脑的蠢女人。她第一次见到Gallus的时候就把手臂搭到他的肩膀上,大胆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他明明就是在和我一起喝酒啊!Mercer越想越气。但是Gallus似乎并不讨厌,坦然地接过了姑娘给他买的酒。
还说自己是个小偷呢,Mercer又气又笑,这么喜欢别人的注意和爱慕,真是连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Mercer冲着Gallus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其实Gallus还是有点伤心的。毕竟是有点好感的姑娘,偏偏在他准备继续的时候脑子一热跑去参军了。Gallus怅然若失,只想窝在床上发呆。
“比她好看的女人多的是,” Mercer试着安慰他, “别泄气嘛。”
Gallus嗯了一声,心不在焉。
“——要不我们今晚去酒馆?我觉得那个歌女也是喜欢你的。” Mercer再接再厉。
“……她脸上有雀斑。”Gallus说。
“放屁!” Mercer叫了起来, “明明那个诺德女人脸上的雀斑更多!”
“就是因为这样,我看到才会更加想她嘛……”Gallus哼哼唧唧地耍赖。
Mercer板着脸。 “那你只有换个新口味了……男人怎么样。”
他的脸被枕头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
十六岁的少年是没有什么烦恼的。懵懵懂懂的情意来不及变成爱情就已经从脑海里消失。他们还有那么多又去的事情可以做,接下来去哪一个城市,担心卫兵抓住自己,担心自己下一顿有没有饭吃。 在野外搭帐篷的时候挑一个好的地方,这样晚上就可以看着星星互相大放厥词。
少年不知愁滋味。Gallus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和Mercer一起励志做天际里最厉害的小偷。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干一票,” Gallus抓着酒瓶躺在铺盖上, 翘起一只脚晃啊晃的, “铁匠家里有几块上好的乌木,我们偷出来到另一个城市转手卖出去,怎么样?”
“你要是不赶紧起来帮我我就踢你的屁股。” Mercer刚刚打猎回来,手里抓着小鹿的一条腿艰难地拖着。 “我累死了,烤肉的事情你来做。”
Gallus笑嘻嘻地跳了起来,把那只小鹿拖了过来。他熟练地放血剥皮,切下一大块鹿肉串到树枝上,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你干嘛打这么大一只?吃不完很浪费的。”
“别提了,”Mercer抓起Gallus没喝完的那瓶酒吨吨吨, “本来想打两只兔子的,但是根本找不到。肯定是这里的狼把兔子都吃了。”
Gallus耸了耸肩。 “也行,多的鹿肉熏干了可以当干粮。 ——要不我们顺便把狼也打了?我听说溪木镇的铁匠缺皮子用了。” 他说着,切下更多的鹿肉熏烤起来。
“可是风盔城比较冷,狼皮在那里卖得更好。” Mercer说, “再说我们也不是猎人……我还要喝酒,把你的背包给我。”
他没等Gallus回答就直接伸手抓过了背包开始乱翻。 他们从小就是这样的,感情好得可以连对方有几条内裤都知道。 两个孤儿在乱世里磕磕碰碰地长大,仿佛他们永远都可以这样面对这个世界,永远都这样亲密无间。
Mercer从背包里翻出了一瓶酒丢给Gallus。那是一瓶加了杜松子的蜂蜜酒,带着浓郁的松香味,是Gallus的最爱。但Mercer对蜂蜜酒没什么感觉。他小时候总是需要抢吃的,舌头被烫得多了,尝不出什么味道。
“你干嘛老是用蜂蜜酒烤肉啊,” Mercer在铺盖上拧开了一瓶麦酒, “我又吃不出区别。”
“我不想亏待你嘛!” Gallus笑眯眯地,露出两排白白的牙。 “即便你味觉不好,不代表我不想给你好的东西啊。”
Mercer看着Gallus。他拧开了蜂蜜酒的瓶盖,金黄色的酒液浇在鹿肉上,蜂蜜和松香的芳香混合着烤肉的味道扑面而来。今天的晚餐真的太奢侈了,他们可不是每天都有肉吃,也不是每天都有酒喝的。但是他们昨天从酒庄里偷了不少值钱的东西,还有一整箱的陈酿,为什么不及时享乐呢?
十六岁和十四岁的少年似乎真的不需要太多,能填饱肚子就很难得了,要是有酒喝就更好不过。但他们还是有着太多的憧憬,天下还有那么多美味珍馐,富贵人家里满是戴不尽的珠宝首饰。只要他们的口袋里还有一根铁丝,他们就还能继续流浪下去。如果能加入盗贼工会就更好了,这样就能接到单子,可以有睡觉的地方,也许还能见到传说中的灰狐盗贼。
但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美梦。眼前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才是真实的,背包里装得满满的酒是真的,Gallus是真的。Gallus是他唯一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人。真好,他就在他眼前。一会儿他们就可以放开了肚皮吃肉,然后靠在火堆旁喝个酩酊大醉。只要Gallus还在,任何事情都不是问题。
Mercer喝光了手里的麦酒。他一向都更喜欢麦酒,因为他喝不出蜂蜜酒的甜味,而麦酒的辛辣可以一直冲到鼻腔里。但是Gallus说蜂蜜酒更好,他也就慢慢喜欢上了。酒液里散发出的松香味让他想到温暖的炉火,木柴在高温下开裂,还有瞬间爆裂开来的火花。Gallus在他的脑海里就是这样的,甜蜜又温暖。
鹿肉终于烤好了。Gallus切下了一小块给Mercer,Mercer习惯性地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当然又被烫得叽呱乱叫。“知道舌头不顶用还不小心!”他一巴掌拍到Mercer的后脑勺上,后者重心不稳地差点往前栽倒。
“有酒送下肚就没问题了,”Mercer被烫得咝啊哈啊地喘气,把鹿肉吞下之后赶紧抓起酒瓶喝了几大口。Gallus没办法,只能把肉吹凉了一些再递给他。Mercer厚着脸皮接受他的好意,也只有这样他才会稍微安分一些。他知道Gallus拿他没辙,一切仿佛理所当然一样。他只对Gallus一个人好,Gallus当然只能对他好。
吃完了肉后他们开始喝酒,上好的陈酿被他们咕咚咕咚地灌下肚,牛嚼牡丹一般地奢侈,酒庄的人要是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被气得吐血。无论是蜂蜜酒还是麦酒还是白兰地都喝下去,不管是葡萄酒或是朗姆酒全都倒进嘴里。当然他们绝对不会碰斯库玛,因为手抖的话就不能撬锁了。但是斯库玛可以在黑市里卖个好价钱啊,那些瘾君子们总想要一杯月糖酿出的毒药,他们又可以赚一笔钱。
不只是谁开的头,他们开始接吻。舌尖胡乱地搅动,毫无章法地探索对方的口腔。舌头被大量的酒精麻痹了,Gallus也什么都尝不到,而Mercer的味蕾本来就没什么用。鼻息里带着浓浓的酒精味喷在对方的脸上,不是爱情也不是绝望,只是理所当然的信任而已。如果他们少喝一两瓶他们可能就会做完全套了,但他们醉得撑不起眼皮,谁他妈的还有力气脱裤子。他们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睡着了。十几岁还能做梦的两个少年,度过一个没心没肺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