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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结弦在睁开眼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在梦中。
不真实感来源于自己的脚踝,冰刀点在冰面上时,并没有传来熟悉的疼痛,那瞬间他居然恍惚觉得自己的脚并没有踩到实体上。
他只觉得耳边的欢呼声仍在回响,鼻腔里还留有闪光灯上的淡淡镁粉味,脚下的这块冰面在几小时前——当然是指现实中的那块——还铺满了鲜花和噗桑。
完美表现了节目的满足和突破世界纪录的兴奋在梦中重新站在自己决赛场地后渐渐平静下来,羽生结弦突然意识到自己即便是在梦中,也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刻了。
总是非常嘈杂的,忙乱的,有很多纷扰的声音在,除了外界的压力,自然也有他对自己的期待。之前几次比赛中的失误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了,绝对不允许自己这样失败,抱着这样的觉悟终于在今天将心中最初的编排表现出来。几个月来,甚至可以说从上个赛季刚结束就一直停留在心头的阴霾总算得以暂时消散了。
可这样还不够,这只是分站赛而已。两周后的总决赛,如果他没能拿到冠军,如果他拿到冠军然而分数不如今天……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将那些近乎惨烈的想象全都压了下来。
两周的时间,能提升的地方还有很多。
羽生结弦这才有心情环顾一下四周,除了一片漆黑的观众席和沉默的赛场通道以外,这里和他白日所待的冰场并无二致。除了,他好像看到冰场的另一端有个人影?
他用力推了一把挡板,借力滑了过去,尽管抱了几分好奇,可羽生结弦对于那个人影的身份实际上并没有太在意,或许是自己,或许是他的偶像普鲁申科,无论是谁,都不过是一个梦境中的幻影罢了。
然而接着,那个幻影就做了一个标准极了的勾手四周接后外点冰三周跳,尽管落冰时还有些不稳,但那令人惊讶的高远度和完成度,和轻松又随意的动作,都足以让才在刚才的节目中艰难完成自己四周跳的羽生结弦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可幻影明显比他还要震惊,至少羽生结弦只是站在原地,而幻影在转过头看见他后没刹住车直接一头撞向了旁边的挡板,然后以一个会让人赞叹他身体柔软度的古怪姿势卡在挡板和冰面之间,张大了嘴看着他。
羽生结弦笑出了声,意识到即使是在梦境中这也有些不太礼貌后,他还是滑了过去伸出自己的手。毕竟这是在冰场上,即便是幻影,也是值得尊敬的,更不用说他刚刚才跳出一个完美的4+3。
而当他凑近之后,才发现这位幻影先生看上去比他小多了,也比他之前想象的可爱多了:乱蓬蓬搭在额前的头发,白到发光的皮肤,纤细修长的四肢。那是一张他从没见过的脸,可是却让他莫名的心生好感,可能是因为那对能够吸引每个日本人注意的小虎牙吧。
瞧着对方无视了自己伸出来的手只顾着盯着自己,他不得不加了一句:
“嘿?你没事吧。”
“羽生结弦?你真的是羽生结弦!”
对方兴高采烈地握住他伸出来的手,并没有借他的力,而是用另一只手撑着挡板站了起来,看向他的双眼里充满了兴奋和纯粹的喜悦。
“我是你的死忠粉,真的,你是我最喜欢的花滑选手!”
羽生结弦一边礼貌的说谢谢,一边奇怪难道这是他曾经见过的某个粉丝,还是他已经自恋到连梦境中出现的人物都得是粉丝身份了。不过比起这些,他还有更在意的东西。
“你刚才做的那个跳跃,”羽生结弦斟酌了一下,他不太清楚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个粉丝/陌生人/有着卓越跳跃能力的花滑选手,“那个跳跃真的非常棒,能够再来一次吗?”
对方好像有些惊讶,但还是干脆的答应了,还附赠一个看不见眼睛的笑,他笑起来真的非常可爱。
羽生结弦本来只是想近距离看一下他的跳跃,但或许是因为身在梦境中,白日里那些束缚着他的规则教条都松懈了。也或许是对方实在是太过贴心,看向他的眼神中那喜欢和向往太过纯粹和炽热,以至于他无法只是礼貌的道谢而不提出更多的要求。
你还会其他的四周跳吗?
跳跃的时候如何调节重心?
你有尝试过高难度的进入方式吗?
你能跳五周吗?
回应他的,是不够清楚但努力全面了的答案,闪闪发光的眼神,以及温暖到心底的笑容。
羽生结弦坐在挡板上,听着对方正绞尽脑汁地形容自己起跳时的感觉,他看上去是真的非常希望把自己四周跳的技巧通通告诉余生,甚至是真心希望羽生结弦能够尽快掌握四周的。
他觉得心里有些触动,意识到这点后又觉得有些可笑。
啊,正因为是现实中不曾得到的东西,所以才会在梦境中这样的追寻吧。
这样的想法让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一些不太快乐的回忆重新涌上心头。
不是没有人支持他,选手中也有很多不错的人,但是竞争的关系和他的追求注定了这份良好关系是有上限的。他不是不清楚这是自己不断超越不断变强的代价,是他早在青年组就已经直面的现实,但是偶尔,他也会希望有个地方能够让他撒撒娇。
身体好重,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朝一边倒去,撞到那个人的肩膀,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大喊着让他赶紧坐直身体解释道歉。可是他就是觉得浑身上下都很重,那些曾经只是压在心上的巨石似乎在这个梦中具象化压到了他的身上。
“你没事吧?”那声音听上去吓了一跳,接着,有温暖的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想说“我没事”,想说“我很抱歉”,可是在这点皮肤接触带来的温度下,他却只想就这样静静的,有些别扭地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身边的人好像小声嘟囔了一句“睡着了吗”之类的,就不再说话了,羽生结弦闭着眼睛在心底暗暗发笑,在梦境中睡着,听上去真是很有哲理的体验,或许他可以把这种体验用在明年的节目中。
或许是因为无聊,那人开始小声的哼歌了,那首曲子听起来有点耳熟,像是别的民族或是国家的歌谣。这么说来,尽管能够听懂他说的话,可对方似乎并不是日本人啊,不不,在此之前他居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真是太失礼了。
或许他应该问一下那个人的名字,这个念头在羽生结弦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压下去了,就算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只是梦境而已。
羽生结弦慢慢的呼吸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刻平静,尽管他清楚,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又要被卷入那漩涡之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