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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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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8-10-25
Words:
58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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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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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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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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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7

勇者所向披靡

Summary:

有云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到我這兒該調一調次序。

Notes:

簇邪簇無差|沙雕又ooc的養父子AU|雙箭頭甜餅|片尾曲:Phoenix - Lisztomania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中年女人第三次抬手想將卷子掀翻在我臉上。我狠瞪她一眼,嘴巴跟神經病似的咧向兩邊,“你要是掀上來,我就跟社工講我要跳樓。”

 

她兩眼冒火,偏偏拿我沒辦法,抬到一半的手只得又放下了。她大概沒見過像我這麼難搞的學生。誰讓她當了我班主任呢?其實我也不想煩她,可我沒辦法。算她倒霉囉。

 

可能是看我長得帥,或者她那顆想拯救失足少年的心春風吹又生,她長嘆一聲,說,“黎簇同學,其實你腦子不差,為甚麼要抄汪小帥同學的卷子?還要打他?”

 

“對啊!你抄我卷子就算了,幹嘛要——”那傻逼應聲嚷嚷。我自喉底冷哼一聲,正欲張嘴噴糞,門傳來吱呀一聲,救他一條狗命。班主任見狀硬要堆起迎賓笑臉,臉容扭曲,“黎簇他爸爸,您可算來了——”

 

“等下等下,”我不幹了,“他不是我爸。”

 

班主任表情一滯。吳邪倒沒甚麼反應,逕自坐到我旁邊的空椅子上,笑了笑,“見笑,我不是他爸。”

 

他當然不是我爸,要是他是,早就在進門的時候將我打死了。

 

吳邪跟我並肩走在操場,他的車停在那裡。午後操場金光燦爛,陽光照得眼水嗖嗖往下滑。我有點難受地朝吳邪身後靠了靠,這才發現我已經長得比他高了,他根本沒法替我擋太陽,我只好站到他前面去。夕陽照得我雙眼發黑,留給他一個屬於我的寬闊背影。

 

他像趕鴨子一樣將我塞進副駕駛座,隨後自己也坐進車裡。車子泊的位置選得極差,前窗正對烈日,熱輻射biubiubiu地鑽進車子裡,黑色皮沙發燙得能煎雞蛋。我一屁股坐下去,立馬成了顆熟梨,張嘴就要抱怨,又被他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給勸退了,唯有縮回座位上裝孫子。所幸他大概也受不了這溫度,三兩下插了車鑰匙開了空調打開車窗,迅速地駛離了這個真實的人間煉獄。

 

高速公路上車輛呼嘯,車內一片死寂。

 

我都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反正我一搞事,他就會擺出這副得道升仙的世外高人樣。他看起來不在意,不問,我也不說話——個屁,他心裡不知多介意。此人明面上是放養政策支持者,骨子裡其實是權威型家長,最擅長搞白色恐怖。搞事嗎?還橫嗎?行,我不問,等你自己乖乖撅起屁股讓我抽。

 

我最受不了這個。只覺車內溫度雖然降了不少,那股悶熱之氣卻一直揮之不去。我探頭出窗,深吸了口氣。

 

“腦袋被碾碎了我可不替你收屍。”

 

他語氣不溫不冷,我縮回車裡,心裡快憋屈死了,“你不問?”

 

他看都不看我,朝向我那邊的眉毛抖了抖,“你要講啊?”

 

講真,要是我現在講了,這感覺我就輸了。可我真受不了這個,於是臉也不要了,“我沒抄他,但我揍他了。”

 

“為甚麼呀?”超敷衍。

 

“因為他姓汪。”

 

他無語凝噎,我扳回了一局,耶。

 

“別告訴我你真信是我抄的他。”我喊着,頭往靠背砰的撞了下,“他比我還屎,我抄他幹嘛?”

 

“說到這個,”交通燈正好轉紅,車子停了下來,他終於轉過頭來,皮笑肉不笑,“這次考多少分了?”

 

我這才驚覺我掉坑裡了:要是我不撩他說話,他不說話,我們就一直保持緘默直到回家,之後迎接我的就是一連串的冷暴力跟白色恐怖;要是我撩他說話,而我的確撩了,他就能給我埋坑,坑邊豎了個牌子,上面寫着:我考得像狗屎一樣的成績。事實是,他由一開始就知道我沒抄那姓汪的傻逼,他也根本不在乎我為甚麼揍他,不如說,他為着我終於加入討伐汪氏傻逼的一員而感到欣慰不已。

 

我求生欲強烈,飛速轉移話題,“那傻逼抄我卷子,沒想到考成一坨狗屎。他不服氣,放學找人堵的我,我只好揍他了。”

 

他彷若未聞,“哦,那你考得怎樣啊?”

 

我從未感到如此恐懼。

 

我乾巴巴地說,“不怎麼樣。”

 

我的恐懼並非來自那張滿佈紅叉叉的卷子。想我如此日天日地,一張考砸了的卷子在我浩瀚的人生洪流中顯然不足掛齒。這份恐懼來自一些更深層的東西,屬於一個被酒精泡發腦子而產生的錯誤,是一個數星期前的靜謐夜晚,一場雙方都不甚清醒的情況之下發生的對話,一個齷齪又浪漫的賭注。

 

但吳邪好像忘了,“哦。”

 

燈轉了,他別過腦袋,車子重新啟動,沉默填充了空間。

 

以我貧瘠的詞彙着實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鬆一口氣,但其實也沒放鬆多少;生氣,可仔細想想這氣真是有夠莫名其妙;思緒紛亂,最後腦海裡只剩下三個閃亮的大字:青春期。一切都源自青春期,伴隨着逐漸成熟的性器官,除屎尿屁以外,小孩們的聯想又多了一個新方向。這是一個插鑰匙進門鎖都能想入非非的年紀。不巧,本人正處於這個時期的末端。

 

這麼想來我的一切小情緒都變得理所當然起來。倒是吳邪這個代家長,竟如此不稱職,想裝成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我側頭去看他。車子正在高速公路上,窗還沒拉上,風呼啦呼啦地吹,一根頭髮碰巧黏到他唇邊,很短,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我的。風吹得我心癢癢,我想湊上去替他咬掉。

 

有云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到我這兒該調一調次序:知好色則慕養父——

 

我喊他,“吳邪。”

 

“說。”

 

“沒事。”我又離他近了一點,“吳邪。”

 

“有屁快放。”

 

“沒屁。”我說,“吳邪。”

 

“兔崽子你煩不煩——”也顧不上是在高速公路,他猛地扭頭,張嘴想罵我,沒想到我神不知鬼不覺地已經靠得這麼近了,當堂嚇了一跳。握着方向盤的手倒是穩穩的,不敢鬆手來抽我,“幹嘛?”

 

我咧嘴傻笑。

 

當晚也是這樣。涼風、夜晚、陽台,散發着廉價人造香味的披薩、滿地滾動的空酒瓶、一顆醉醺醺的腦子、還有一個吳邪。他也醉大發了,跟我對視着笑得像個傻子——不,他比我更傻,整得跟個大齡失智兒童一樣,嘴角掛着滴金黃色的酒液,明晃晃地照進我眼裡,晃得我眼花繚亂。我說,吳邪。他說,逼孩子幹嘛。我嘿嘿一笑,顯得高深莫測。

 

他半點沒變,從他拎起我衣領從我親爹葬禮上提我走的那日起半點沒變。我小時候就覺得他像惡毒繼母、強行推銷有毒蘋果的邪惡女巫,現在看來果然沒錯。我人都從他腰長過了他頭頂,他皺紋都沒多半道。青春常駐,不是神仙就是巫婆。

 

邪惡女巫賞我一記爆栗,說,笑甚麼笑,怪噁心的。我一點都不覺得痛,彎了眼眉湊近他,是張嘴就能舔到他嘴角的距離。我說,吳邪啊,你養我這麼多年了,甚麼感受啊?

 

能有甚麼感受,你要頒獎給我啊?他說。有獎給我也不行,我沒話要說,贈你兩個字,逼孩子。

 

我說,吳邪,那是三個字。他嫌我煩,伸手將我頭髮揉成雞窩,逼孩子事兒真多。我說,你沒感受那就輪到我了,我可有得說了,不如就從你在小學三年級的我的褲子上淋水、然後跟人講九歲的我還尿褲子那事講起?他深深看着我,徹底沒了脾氣,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可真記仇啊。我非常得意,我記着的事還多着呢,連你在我小學畢業禮穿的哪條褲子我都記得。他挑眉,穿的哪條啊?

 

我一頓,忽然嚎淘大哭,你壓根沒來——

 

他慌了。想我上一次在他面前哭還是九歲那年被他誣陷的尿褲子,他都快八百年沒見過我這窩囊樣了,當然得慌,又是拍肩又是給我擦眼淚,你好端端的哭個毛線啊。但眼水根本止不住,鼻涕口水齊齊下劃。我聲淚俱下,說,吳邪你個狗逼,你這都不記得。你壓根沒看到我頂着不合身的畢業袍那蠢樣,你他媽來遲了,然後你說要給我賠罪,偏逼我騎你脖子上扛我回家。這事全校人都記得,還一直笑話我到畢業,你他媽怎麼不記得。

 

我醉了,要不我哪敢丟這個臉;他也醉了,這是我們倆少有的溫情時刻。在青春期神聖的光暈照映下,我們平日的交流如下:起床,然後為爭奪洗手間的使用權而吵架;做早餐,然後為煎蛋裡要放多少鹽而吵架;到點了,於是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回家,然後為了晚飯吃甚麼而吵架;洗澡,然後為了他不敲門就進來上廁所還發現我在打飛機而吵架;以下省略。綜合上述看來,我們這次和平友好的對話堪為奇蹟。

 

但這份罕有的和平馬上就要被我破壞了。我哽咽着說,吳邪啊。

 

講。

 

要是我下一次考試合格了,我很忐忑,你能不能給我幹啊。

 

啪。這是他手肘撞在欄杆上、酒瓶從手中飛脫而出的聲音。

 

呯。這是我肋骨硌在欄杆上、撲出陽台外抓住酒瓶的聲音。

 

傻逼!我回頭尖叫。你知道你一個酒瓶摔人頭上是會死人的嗎!

 

你個傻逼!他氣喘如牛,雙手抓在我腳腕就是一陣亂吼。你摔下去你也會壓死人知道嗎!

 

你才是傻逼!一陣風吹來,我跟攥在手裡的酒瓶隨風飄呀飄。我好端端的會往下摔嗎!不都怪你!禍精!

 

他也沒氣跟我吵了。光是抓住的腳踝不讓我滑下去就夠讓他吃力了。閉嘴吧。他說,拉你上來。

 

我腦一抽,忽然扒在欄杆上。我不上去。

 

他眼裡寫滿了不可理喻。但我決定了,我不上去,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不上去。我從未如此瀟灑,除非你答應我,不然我不上去。

 

應啥?

 

給我幹。

 

有聽說過拿一家老少的性命來逼良為娼的,拿歹徒的命來逼良為娼的我可能是第一個。

 

要是我不答應呢?他有氣無力。

 

我就賴在這裡。等你鬆手了,我直接往下摔成紅酒伴肉醬。我瞪紅眼睛,抿緊唇線,隨時準備英勇就義。

 

他應該是徹底地無話可說。想我自小與他斗智斗勇,一直針着於前者,沒想到後者才是關鍵。成了,吳邪要輸了。他不單要輸掉這場對峙,往後的對峙他全都要輸了。

 

吳邪說,你能合格再說吧。於是我撒手。

 

將一個將近二百來斤的年輕小伙拉上去對奔四老人的腰來說有點難度,不過他做到了。我這廂雙腳貼地,他那廂則兩塊臀肉貼地,人癱倒在陽台微涼的地板上,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我調整着呼吸,邊拿眼尾瞥他。他以大字形姿勢躺倒在我上面前,雙腿稍稍趟開,中間那塊空地剛巧容得進一個我。他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絞緊,脖子仰高。我覺得我被裝進了色情片的鏡頭裡。

 

我蹲下去,說,吳邪啊。

 

吳邪猛地坐起來抽了我一巴。

 

你幹嘛!媽的,他還抽得挺用力,我臉可能腫了。

 

傻逼你腦子是被狗日過吧!他劈頭就罵。你差點就死了知道嗎!

 

死了就死了,幹不到想幹的人人生還有甚麼意思。我想這樣嚎,可我沒種,只夠種小聲嚷嚷。他沒耐性聽我嚷嚷,扳過我的臉又想接着抽我。手抬起來,又往下滑。

 

我們家在二十八樓,陽台對面不遠處是一棟在牆面二十四小時播擾民廣告的商業大樓。此刻正播衛生巾廣告,整塊屏幕都顯示出強烈的螢光粉紅,連帶的跟前的吳邪,從眼角到臉頰都被漆成少女粉紅。

 

我鼻頭一酸。

 

沒人知道為甚麼兩個加起來快六十歲的男人會在陽台上抽搐着哭成一團。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們都醉大發了。隔日我頂着宿醉的頭痛醒來,吳邪早上班去了,給我留下一間彷佛颱風過境的屋子,以及一碟放了過多鹽的太陽蛋。

 

“吳邪啊,”此刻的我說,“我考砸了。”

 

他說,“知道了。”

 

再往前一點我就能把他懟車窗上,“我故意考砸的。”

 

他乾巴巴地說,“哦。”

 

他不想知道,他當然不想知道,他根本不想聽我提起這茬。我提起來了就代表他得想出解決方法,但這件事不能被解決。原因其一:他是我的養父,倫理層面而言他不可能答應我的要求;原因其二:雖然現在我無法履行承諾,但我有致命的武器,他不可能不答應我的要求。這是一道無解題。

 

我壓他在車門上,“你不問?”

 

“為甚麼啊?”

 

“因為我不想幹你了。”

 

“哦。”他說。我從這個簡短的音節中讀到了如釋重負的味道,這讓我有點生氣。他可別想這麼輕易地忽悠過去。

 

我高聲宣佈,“考慮到合格的難度,用合格來換一次炮是我虧了。我要求一段長久的床上與床下關係。”

 

最後幾隻字差點連着我的舌頭被吞進喉底。怪吳邪這個狗逼,手一歪,差點沒連人帶車拍到旁邊的貨車上去。我循着慣性摔他到身上去,舌頭幾乎要咬斷一半,口齒不清地開罵,“你要死啊!”

 

“你找死啊!”他拐彎駛到應急車道。等車子停好了,他側頭見我還靠在他身上,便冷冷道,“下去。”

 

我彷彿重新抓在了二十八樓的欄杆上,吳邪的肩膀是那條欄杆,我的機會被我攥在手裡,這是唯一的生機,所以我不可能放手,“不。”

 

他接着盯我,忽然笑了,“挺舒服啊?”

 

那是。此處視野絕佳,觸感也絕佳。我頭靠在他軟綿綿的胸肌,腦袋不必怎麼費力一仰就能瞧見他鎖骨間的凹陷處、突起的喉結、乃至黏在唇邊的頭髮絲。我現在能看清楚了,那根頭髮是我的,褐色的,短的,黏在他顯得有點乾燥的唇邊。黃橘色的光從車窗外射進來,頭髮閃閃發光,他也在閃閃發光。

 

這一切都是青春期濾鏡,是雛鳥情結、吊橋效應、是俄狄浦斯情結在作祟。我能想到的藉口有這麼多,可我一個都不想往自己身上套。我倏地想起下午上的中史課,講那些臭名昭著的昏君、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頓時身同感受。可仔細想想又不對勁,人家好歹幹了些名流千古的傻逼事,我這他娘的連點甜頭都沒嚐過。這麼想來我太可悲了。

 

都甚麼亂七八糟的破事。我看他,看他連仰視角度都顯得那麼好看的臉,想到他準備要講的話。我喉底苦澀。

 

我拿出我的致命武器。

 

車門被推開,風就呼呼地倒灌進來,車輛擦着應急車道一閃而過。我朝門邊挪了一步,“吳邪。”

 

他輕輕搖了搖頭。

 

我邁腿。

 

但我沒能踏出車子。我手腕一痛,人就被拽了回去,背摔在稍稍降溫的黑皮沙發上,卻仍被燙得渾身打顫。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單手就捏上我兩邊臉頰,狠狠地一握,我登時臉容扭曲,牙齒不清地大吼,“你幹嘛!”

 

他垂下頭來,臉上神色極為複雜,我無法解讀。他嘆了口氣。

 

“你這殺敵三千自損一萬的毛病,究竟甚麼時候能改改?”

 

我一下子安靜下來,也不亂動了。喉底那陣苦澀湧了上來,穿過我的耳鼻流入我的眼睛,隨即順着臉龐滑下來,有些被收入了鬢角,有些沾在他手上了。他看上去並不介意。不如說,他吞掉了我的所有情緒,一如他納進眼裡的所有光芒。

 

我雙眼都腫了,嘴唇潮濕,上頭印了股不屬於我的暖意。喉底癢癢的,我猜是那根頭髮終於回到了它的歸宿之地。我的視線穿過他的肩膀,停駐在灰色的車頂。朦朧間,我腦海浮現了這麼一句話:勇者所向披靡。

Notes:

一點屁話:

生活不易,寫點HE給黎小爺,祝他幸福快樂。

寫得有點亂,總之是想探討一下簇的“透過自我傷害達成目的”這點。希望吳老闆能多疼疼他。哭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