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序 Elemmírë
多年以后,人们再提及Kanafinwë,Kurufinwë家的次子,几乎都是关于他在海对岸的种种罪行和最后戏剧般的退场。因此,现在和您谈起他在双树光辉下的样子也有些不可思议了。我们不妨从那天黄昏开始说起:当时落日余晖正燃烧得滚烫,从已经弯折的世界另一端回航的Elrond找到我,说到他尚存于世(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养父——他在那片土地被称为Maglor。这个生于中洲的孩子,在他开口之前,那双灰色眼睛就已经把我的记忆翻搅了出来;他让我想起Kanafinwë从前傲慢的断言,“你如果听过海对岸的传奇,一定也会想前往。”
——但后来我在中洲的五十几年间,也实在是难以赞同他的选择,而且他曾经向往的对岸也早已沉入海平面之下了。
Elrond还告诉我,Kanafinwë向年幼时的他提及过我的名字。这让我很惊讶,我以为Kanafinwë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随着我们对话的深入,我诧异于他口中的养父和我记忆中的朋友,或者对手,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当我把这个发现说出来时,那个孩子很有礼貌地暗示我更多地谈谈我所知道的Kanafinwë。……好吧,Elrond的故事您和我都已经再熟悉不过,这个时候我的故事想偷懒恐怕还是不行。毕竟一段经历的存在就是为了被诉说,如果它湮没了,就应该被谱成歌谣。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在阿门洲和Kanafinwë齐名的诗人与歌手。
您问我的名字?我叫Elemmírë[1]。
一阵风从敞开的窗子中涌进,吹落了书架和挂画上的灰尘,细微的颗粒就突然活了过来,在扬起在薄纱窗帘上堆出热闹拥挤的纹样:酒杯、波浪、琴弦、火焰!瞬间Anar浩大的强光让我微微眯起了眼。
那是维林诺的黄金时代,世界尚且年轻,未来多于过去,神居之地每一天每一个细节的美都能激起艾尔达心中狂热的喜悦。每隔十几天就会有一场或大或小的宴会,天鹅港的灯火昼夜不熄,诺多把日以继夜开采打磨的蛋白石、翡翠和紫水晶送到维拉们的盛装上,我的族人则更喜爱音乐、诗歌和戏剧。我们为Manwë献歌,举办戏剧比赛庆祝Yavanna的谷物丰收——这也是我认识提里安的Kanafinwë的契机,尽管这段经历并非是全然愉快的(实话说,那几乎是个灾难)。
“那时我们的心饱满丰盈。惭愧地说,现在的我们生活仍然福乐、智慧,但却更近于行走着的记忆了。”
我走近窗边,把在风中翻动的窗帘系起,觉得自己简直要成为一个老人了,而那时我都没有成年。精灵的样貌不会衰老,镜子里的我和那个时候相比,不过是高了些,面颊瘦削了,蓝色的眼睛凹陷得深了一点。但现在这个Elemmírë背了冗长的记忆,他在太阳下面的影子变得佝偻了,还长出了胡子,就像归来者讲述的次生子女一样。比我还年长了五十多岁的Kanafinwë现在也在对岸疲惫地行走着吗?
“你看,”我转过身,像个总是望着过往的老人一样对Elrond说,“曾经我们是不需要窗帘的。没有人会想遮挡劳瑞林的光辉,她是活的,她恰如其分地给我们明亮和温暖。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认为,我活着就是为了每天能看到她。”
Elrond微笑了起来,“Mag——Kanafinwë也说过,精灵是如何视那种光芒如生命。他说没有任何言语能够描述劳瑞林盛放的景象,但我的双胞胎弟弟缠着他问,不肯去睡,最后他没办法了,只好唱了一首歌。”
“那是什么样的歌?”
“请原谅我无法复述它。我只能说……歌中没有一个词描绘它的高大挺拔,也未曾提及花朵的形状、雨滴的光泽。然而在伊瑞伯山寒冷的冬夜,当我头脑昏沉又绝望的时候,它让我少做了许多天的噩梦。”
就是这样了。您看,即使是Kanafinwë也无法在他的歌声中灌入金色的火焰,或者说那个时候他已经无心这么做了。让被仇敌收养的孩子安眠,就能给他带来足够的满足。外面的天色在一点点地暗下去,正如当时双树的光辉一点点地被黑暗吞没,生命从那可怖的伤口中流失:不仅是劳瑞林和泰尔佩瑞安的生命,还有所有光精灵的生命。我年轻的不知悲苦的心在迷茫和恍惚中跳动着,它指使我的眼泪流出来,让我的膝盖颤抖,让我的喉舌发声,于是我第一次没有构思乐章的衔接和节拍的切换就开口歌唱。
Aldudénië。挑剔的Kanafinwë也将承认这是一个伟大的、会永久流传于世的作品。碾压着无数艾尔达初次被撕扯的灵魂,它才气势昂昂地来到世上,借着我悲伤的意志挤捏出旋律来。我的歌流传下去,Kanafinwë的却没有;他的那首歌,和它天才却犯过罪的创作者一样,在这个地方被刻意遗忘了,只剩下一个名字,有时会被莽撞的嘴唇颤抖着说出——
诺多兰提!
[1]创作《双圣树挽歌(Aldudénië)》的梵雅族精灵。本篇里除了他写了双树挽歌之外,其他都是二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