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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月亮的诞生
Stats:
Published:
2018-11-25
Words:
1,775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113
Bookmarks:
7
Hits:
8,006

汁水

Summary:

纽特轻车熟路地将石榴剥开,青红相接的坚硬的外壳从一个小小的开口发出刺啦的声音,整个沉重的肉体破开了两瓣,白色的外皮被柔软地撕下,汁水沁出来,将他的手指透明地裹成粉色,秋天和他手指的味道就成了一样的。

Work Text:

纽特轻车熟路地将石榴剥开,青红相接的坚硬的外壳从一个小小的开口发出刺啦的声音,整个沉重的肉体破开了两瓣,白色的外皮被柔软地撕下,汁水沁出来,将他的手指透明地裹成粉色,秋天和他手指的味道就成了一样的。他将一半挤挤攘攘塞满了分明果粒的石榴递给忒修斯,香甜的气味沿着他指缝间汁水滴下来,忒修斯接过来,无意间碰到他冰凉的,潮湿的手,黏黏的触感甲壳虫一样爬到了他皮肤上,像长了一层粉红的苔藓,让他很不舒服。纽特微微低着头,从上目线一点的地方看他。

“你联系的学校怎么样了?”

“还在准备。”纽特含糊地说。

“你根本没联系吧,是不是?”忒修斯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我很乐意帮你,直到把你送进学校大门,但你想的那种就不必了,母亲和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乱跑,惹出大麻烦来。”

纽特盯了他一眼,忒修斯以为他会惹起一场辩论。但并没有,纽特转移了话题。

“你不吃吗?”

他咬了一口,果汁在唇舌间爆炸开。“挺甜的。”他实事求是地说,同时眼尖地发现了一些东西,“你的手怎么了?”

纽特猛地停下了咬果肉的动作,将手背到后面去,他的兄长盯着他,于是他只好拿出来,手上是几道新鲜的伤口,细小地分布在他的指背上。

“怎么弄的?”

纽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薇妮抓的。”

“处理过了吗?”

“嗯。”

“野猫是喂不熟的。”忒修斯皱着眉说,将他湿淋淋的手拿过来,线条一样的伤口长着细红的壳。他轻轻地碰了碰,感到一阵细微的凸起。“给自己找点正事做,好吗?”

纽特仿佛在以一种抗拒的眼神看他,等他抬起头,又低下去了,声音变得含混:“不是只有穿正装做的事才是正事。”

“那就对自己好点,别再看见什么流浪的猫狗都脏兮兮地往自己身上带。”他说,眉毛拧成死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听我的了?”纽特把手抽回来,现在他的手上也满是黏答答的香甜气味,他用湿毛巾擦了,纽特把那半个石榴放在桌子上。“忒修斯。”他喊他的名字,忒修斯转过身来,纽特却仍然不看他,他耐心地等待他要说什么。“你知道家不远处的那片沼泽里有水蜥蜴吗。”

“我不知道什么水蜥蜴,”忒修斯说,“但我知道我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想看着你的眼睛。”他走到他面前,刻意微微弯了腰,直直地从弟弟厚厚的棕色头发下看着他的蓝眼珠。纽特被这种压迫的感觉弄得很局促,忒修斯却只揉了揉他头发。“你马上十八岁了,想要什么吗。”他问。

纽特下意识摇了摇头,又突然反悔,微微提了提声音,“不,我......我想要一些面包虫,蚯蚓,或者肉。”

忒修斯抬了抬眉毛。“我原本想给你一套正装的,已经把你尺寸报上去了。现在看来不用了。”

“我一点也不觉得你这身好看。”纽特小声说,但还是被忒修斯捕捉到了,他突然大张开手臂,纽特被他吓了一跳,但那只是一个结实的拥抱。他很不自在地将手并拢在胸前,身体紧绷着,随时等待结束。忒修斯将下巴抵在他干燥茂盛的头顶,石榴被遗忘在一边,和干涸在纽特身上的气味一样。

 

 

他们躲在战壕里,疲惫和泥土浑身都是,白天,他们这只队伍一月如一日地驻扎在这里,炮声持续地轰响,从帐篷顶上掉下大量的灰尘。忒修斯在摊平的纸上用一小截断掉的碳笔记录着这里的地形,人,以及发生的一切,一个军官走进来,递给他一小盒东西,是雪茄。

“谢谢,凯恩。”

“你要省着点了,德国佬切断了供给,至少在一个月里你碰不到这些东西,大家都在哀声怨道。不过等到行军命令下来,我们可以去前面的小镇上弄点。”

“那你把我这份拿走吧,给更想要的人。”

“嘿,谢谢你的慷慨,”军官踱着步子走过来,在他的桌前探头探脑,“在写信吗?”

“不是。”他勉强笑了笑。

“别装了,你的笔都秃了,让我看看——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从没见过你把信交出去,你总是把机会让给别人。”他努力地在破损的纸上辨认着那些粗糙的字迹,“一个月前的夜里,我看见一条水蜥蜴。没有姑娘会对这个感兴趣的,我衷心建议你删掉。”

“不是给姑娘的,”他不得不解释一句,“是我弟弟。你有兄弟姐妹吗,凯恩中尉?”

“抱歉,我没有家人,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但是别觉得我可怜,”他拿起一根雪茄,“我有个爱人,留在家乡,非常美丽,温柔,叫凯瑟琳。我时常想起她,连她每一根头发丝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也许能体会到我的情感。”忒修斯说。他的脸不再有波动,眼神却飘进了长久的,金黄色的回忆里,到几千英里外,是一条源源不断奔走在他身体里的河。也许还是那天下午,他把纽特抱在怀里,男孩身上烂熟香甜的气味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整个人像颗被剥开的石榴。他不去看他,只遥远又亲密地拥抱着他,对方身上的震颤从被摩挲无数遍的记忆里传来,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虚影中的一束。在虚实相晃间,他低下头,抬起纽特毛燥头发下紧紧闭着眼睛的脸,纽特犹豫地攀上他的胳膊,他们接吻,纽特的手一直揪着他的大衣领口。这个吻也许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也许一次也没有发生。

现在他再去回想起这件事,已经能鲜活地将它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你的手怎么了吗,忒修斯?”听到对面的人的疑问,他才发现自己正在轻嗅自己的手指,上面早已没有了石榴汁水的气味了,只有枪油、砾石和粗糙的烟草。他打了个喷嚏,被这战争的味道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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