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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月亮的诞生
Stats:
Published:
2018-12-04
Words:
3,377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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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3,562

野果

Summary:

“你不会的,忒修斯。”纽特说,因为风的撕裂,听上去有些模糊而失真。“诶,”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手臂尽力往前延伸出去,身体形成了一柄透明色的直尺,阳光使他露出的后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瞧瞧这是什么。”

Work Text:

“纽特,别闹了,下来。”

忒修斯在树下叫喊,因为炎热,他的鼻尖已经泛起了细密的汗珠。是个夏日,阳光像虱子在他脸上爬,因为抬起头,他上方的视线成了白亮的一个圆点,烫得他眯起了眼部的肌肉,来阻挡更多的入侵。纽特却很明显并没有顾及他的心情。他焦虑地将拳头抵在腰上,看着男孩的小腿空荡荡地晃在裤管里,在他视野里越来越高。

“干什么,忒修斯?”纽特远远地回应他,他已经快到了这棵树最高的顶端,在忒修斯的眼里,快伸手去够那烫熟的太阳了,白色的光亮把他的身影剪成薄薄一片。他抱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双腿抵在粗糙的树皮表面,他正艰难地试图做一个翻身的动作,用脚去给自己做一个支撑,想要坐下来,但他太过于细小,薄薄的四肢看上去随时会因为脱力而像只蝴蝶那样摔得粉碎。忒修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动,纽特!现在下来!”

“我该怎么又保持不动又爬下来呢?”纽特说,听上去甚至带着笑意,由于距离,使这声音有些失真。忒修斯把这笑意当成了某种嘲弄,他有些烦躁,伸手猛抓了下自己头发,“纽特,”他说,“别逼我上去找你。”

“你不会的,忒修斯。”纽特说,因为风的撕裂,听上去有些模糊。“诶,”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手臂尽力往前延伸出去,身体形成了一柄透明色的直尺,阳光使他露出的后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瞧瞧这是什么。”

 

等到纽特终于从那棵树上轻巧地滑下来,就像一只脏兮兮的猴子时,忒修斯正在用很不友善的眼光打量着他。果子从他裤子口袋里咕噜噜地滚出来几个,像老鼠一样蹿出去,纽特急忙蹲下来,将它们一个个收拢,抱在自己怀里。其中一个滚到忒修斯脚下,纽特跑过去,在哥哥的身影里将它捡起来,忒修斯鼻子里发出某种气音。纽特全然忽略了,他无视着忒修斯的脸色,将一枚果子在沾满枝叶和土屑的身上擦了擦,直接往忒修斯嘴里塞了进去。他在做这些动作时双颊因为天气而泛着潮红,软绵绵的棕色头发下的睫毛急促而地眨动着,绒毛在他脸上是金黄的,像只刚出壳的雏鸟。酸涩,干瘪的汁水味一下充满了忒修斯的口腔,他无法多嚼,只得一口吞了进去。

“怎么样?”纽特抬着眼睛,期待地问。

“酸死了。”他实事求是地说。那些果子在纽特的手里,一个个泛着粉红,还未成熟便被采摘了下来,是一颗颗晶莹的球。他牵着纽特的手,带他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忒修斯。”

“怎么?”

“你为什么总那么想保护我?”

“因为你还是小孩子。”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等我长大了你就不会这样了?”

忒修斯的手胡乱地揉了把男孩的发顶,将他的头变得更加像个干燥的棕色鸟窝。“当然,那时候你就不需要我了。”

纽特的双臂扒住了他,还稚嫩的胳膊怎么也圈不住他的腰。他的头靠在忒修斯的肋骨上,忒修斯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微微倾身,给了纽特的头顶一个吻。

 

 

“你觉得好喝吗,那个,母亲自酿的酒?”

是个觥筹交错的夜晚,宾客在斯卡曼德家谈得尽兴,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纽特偷偷从人群里逃了出来,他坐在房子的台阶上,松了松领带,人多的气氛让他感到有些呼吸不畅。他的身边出现了一双铮亮的皮鞋,他抬头看了一眼,是忒修斯,手里还端着一个酒杯,这么问他。

纽特没想到会见到他,他并不想回答,但过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嗯......好像比它原来的味道好一点。”

忒修斯难得赞同了他的结论,鲜红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着,一点碎碎的晶片落在里面。

“看来这棵树只能用来乘凉了,果子酿成酒也不怎么样,”忒修斯说,看着那棵不远处茂盛的树,比记忆中更加高大,坚若磐石地扎进深深的泥土,“小时候你为了去摘这些酸得要命的东西差点从树上摔下来,蹭了一身泥,哭着让我抱回去。”

纽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没有吧,我怎么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忒修斯说,嘴角挂着一点微笑。

纽特局促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他心里惦记着之前的事,还不想和他争辩,但忒修斯继续喋喋不休。

“别因为我们之前的谈话生气,好吗?”

纽特惊讶地抬眼看他,有记忆以来,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软话。他发现忒修斯状态有点反常,两颊有隐隐的红晕,他起身试探性地喊了忒修斯的名字,对方却半边身体靠在了他的身上。“不是吧,哥哥?”纽特不敢相信地揽过了忒修斯的手臂,将它搁在自己肩膀上,格外的沉重,像被灌满了水银。

“你竟然这也能醉?”他好笑地说,以忒修斯的身高,他的脑袋压在纽特的肩膀上,就像全身的重量都放上去了,硌得他骨头生疼。忒修斯的呼吸深长而泛着清甜的酒气,鼻尖不时碰到他的颈侧,将他那一片的皮肤都变得散发着热意,自从纽特暑假回来,这可能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酒杯碎裂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红色的酒液以及点点滴滴的星辰碎片一样洒落在地上,将他的裤脚也沾上了。

他把忒修斯拖上了楼梯,勉强一路磕磕绊绊到了房间。年长一点的忒修斯对他来说个头还是太大了,简直像一只鸟去拖动一个树懒。更要命的是对方还能吐露出完整的语句,只是听上去都不着边际而荒诞。他费了大力气才把忒修斯搬动到床上,趴在对方胸口上喘气。

“纽特?”忒修斯突然说。这声听起来口齿清晰,在黑暗里像一柄把冰凿开的锤子。

“睡一觉吧,哥哥。”纽特小声说。

“你在吗?”忒修斯像全没听见他的声音,纽特握了握他的手指。

“我在呢。”

“纽特?”忒修斯只是望着茫然的黑暗,发出重复而毫无意义的问话。什么都消失了,只有他的一遍遍追问是真实的,他没有追问的具体对象,如果要他现在的状态来说,他也不知道他在向谁呼喊,所有有意义的对象都消失了,浓缩成一句句纽特的名字,他面对的是浩然如长河的时间或者无袤的宇宙。

纽特不再回答他。但忒修斯的大手抚摸到了他毛茸茸的脑袋。那只手在黑暗里摸索着,先试探性触碰到他的肩膀,脖子,到少年热热的脸颊,他的大拇指擦过对方抖动的眼睫毛。

时间滴滴答答地响起来,如同纽特的心跳,在薄薄的少年身体里跳动。也许是在午夜时分,窗外亮起了烟火。人群的欢呼声和空中的爆炸声一同响起来,碰撞出绚丽的火花,使他们的窗前闪动着明灭的光影。纽特的脸被短暂地照亮了,像在风中变换着形体而忽强忽弱的烛火。在下一个火星尾巴冲上天际的时候,忒修斯摩挲过他的嘴唇,他们接吻。一个充满酒气,湿漉漉的吻,忒修斯另一只手牢牢掌握着他的后脑勺,穿过他柔软而坚韧的发丝,贴着他温热的头皮。他在对方的口腔里横冲直撞,舔舐过每一寸内壁,纽特湿滑的舌头灵动得像猫。纽特的手不知道该不该放到他的身上,于是它气若游丝地在忒修斯脸上和胳膊上游弋,最后局促又小心翼翼地挂在他的后颈。这个姿势其实压得忒修斯下半身有些发麻,他的头和上身撑起来,仅凭力量狠狠地亲吻他,气息在不断地交缠拍打。纽特的衣料不断地碰到他,它们感觉脆弱而不堪一击,如果他再用力一点,它们很快就会从纽特的身上消失。

 

这场烟花只持续了十分钟。等到天空归于平静的时候,纽特离开了。他跌跌撞撞地起身,将门关上,咔哒的声音响起,是这个黑夜里最后的一丝声响。他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要滑落下来。

 

 

“你想到了什么,嗯......那个,斯卡曼德先生?”

面前的男人套着白大褂,因为整整一天都在这个房间里忙碌,他年迈而光秃的额头上密布着汗珠。他含着下巴,眼睛从镜片外盯着正显得格外局促不安的纽特。

“我......我可以入伍吗?”

“哦,当然可以,”对方随手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盖了戳,就去看下一份资料,“你看上去还很年轻,你很有勇气,军队需要你这样的小伙子。”

纽特的脸现出了一种很快被压抑下去的狂喜。他激动而不成句地道谢,拿起了那张表和自己的外套,往外面走去。风冷冽地从他脸上拍来,他一层层走过这些风,将它们撞得粉碎。他紧紧地攥着这张纸,排成长队的人群有老有少,有些人的脸上显出明显的不耐烦,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口哨,有人正因为后面的人踩了他的鞋跟而纠缠不休,但受到两边穿军装的人的压制,只能压低了声音宣泄怒火。他们有的只是想要稳定的吃食,偶尔有几个人的目光打量到他身上,也会很快收回去。他不过是里面最普通的一个。

 

 

“你想都别想。”忒修斯斩钉截铁地说,“你才多大,就算到了年龄不是问题的地步,你也不可能过得了体检。”

“我可以,”纽特认真地说,“他们不会想到会有我这样的人,我可以将它藏起来,没有人会想到的。”

“你太荒谬了,你好好听听你说的这些话,”忒修斯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在原地踱着步,但片刻后他平静下来,喘着粗气,“我们为什么要为不会发生的事吵架呢?”

纽特咬了咬下唇:“可能是那些人说了太多关于德国的事。”

“别担心,”忒修斯潦草地说,“战争不会爆发的。”

“你这么说是因为真的相信,还是只把我当小孩子?”

“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忒修斯皱着眉头,声音有些失控。但纽特仍然以那种表情看着他,非常固执,有些忿忿。于是他只好再退一步。

“好吧,我相信,”他说,“我相信战争不会爆发的,就像......就像那棵树上的果子不可能变得好吃。”

“你这算说了个笑话吗?”纽特惊讶了。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家在他们身后散发着莹莹的柔光,人声从里面遥遥传来,在耳膜里忽远忽近。这个季节的夜晚并不怎么寒冷,整个记忆里的夏天都是这样的,纽特从学校回来,这里会有家,有他走过十几年的街道,有一棵怎么也结不出好果子的树,有总是皱着眉头告诉他不该做什么的忒修斯。他们并肩站着,距离不到一个指头,让月光和刚刚紧绷的气氛从缝隙间漏走,影子被拉长了,重叠在一起。

“我觉得它们只是还没熟。”纽特突然说,憋出来这么一句话。他们的母亲从门外探出头来,招呼他们进去,宴会就要开始了。

“你缓和气氛的能力也不怎么样。”忒修斯最后点评说。他们往灯火明亮的地方走去,一高一矮,从背影来说,毫不相似。这时候起风了,茂盛的,如同海洋的树叶在暗处发出此起彼伏的沙沙的声响,好似一条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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