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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心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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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ta放下敲了半天的手机,问Arthit:“今晚组团打游戏,你来不来?”

Arthit从作业中抬头,刚想说“好”,下一秒就打了个哈欠。他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回去补觉的欲望占了上风,于是艰难地摇头:“不了。”

过了一会儿,Plame从远处跑过来,用手臂推了Arthit一下,兴奋地说:“等会儿约了人打篮球,一起去?”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现在不用再迎新,你也别老绷着了。”

Plame和Arthit都是篮球迷,过去常常会搭伴打球。虽说大三之后因为迎新活动几乎很难有时间再去球场,但只要Plame约他,Arthit几乎从不拒绝。

但今天很显然是个例外。Arthit犹豫了一下,动了动,身体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你们去吧,改日再约。”Arthit最终泄气地说。

他们这帮好友中,Not最成熟,Tuta最心细,Bright最不正经,Plame最年轻气盛,Arthit最有责任感,可以说是性格迥异,却又意外的合得来。而在他们之中,Arthit不是最小的那个,但大家都格外照顾他,把他当弟弟一样看待,这固然有一部分性格上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Arthit做什么事都爱独自逞强,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照顾他。

如果此时换了Bright,估计就直接开口问了。但Not一直等到其他人都散去,才对Arthit说:“作业给我。”他把Arthit的作业拿了过来,对Arthit说:“你先回去睡觉,你的作业我和Bright会帮你搞定的。”

Bright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和美女聊LINE,一无所知的应了一声。

Arthit几乎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听到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他说了一声“谢了兄弟”,如蒙大赦的站了起来。大概是动作太急,他站起来的时候捂着腰抽了一口冷气,但很快就掩饰地咳了一声,朝Not他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一回宿舍他就往床上一倒,连背包和鞋都没脱。但下一秒他就重新睁开了眼睛,艰难地爬起来去阳台收衣服。

然而他拉开窗帘时,发现阳台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衣架则是全都被整整齐齐的归置在了一边。他眨眨眼,转身去看自己的衣柜,发现早先洗的衣服全都被收了进来,还被熨得格外平整。

Arthit靠着衣柜门看了一会儿,几乎能想象出Kongphop像小狗一样讨好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露出了带了一丁点无奈的笑容。

 

+++++

 

就在昨天,工学院举行了新一任的教官选拔。

Arthit站在看台上,毫不留情的冷笑着,不屑的望着操场上参加考核的学弟们。

“如果你们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你们要怎么担起教官的责任!”他毫不留情的大声吼道。

底下的学弟各个被吼得噤若寒蝉,连步子都快了几分。只有一个人丝毫不惧怕,依然认真的按照Arthit的要求在执行考核项目,同时还有余力望向他,露出坚定和笃信的微笑。

Arthit看着只觉得牙痒痒,但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Kongphop挑出来教训。

这次为了给工学院选出最合适的下一任教头,Arthit刻意提高了选拔难度,想要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弟一个教训。他花了好几个晚上制定考核计划,甚至还提前和Plame他们演练了一遍,就是为了确保考核当天万无一失。但唯一让他觉得头痛的就是Kongphop——虽然他之前一丁点儿考核内容都没透露给对方,甚至还刻意针对他提高了难度,但不知道为什么,Arthit还是升起了一种“很可能奈何不了这个人”的挫败感。

Kongphop这家伙,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失去从容的!

当Arthit板着脸宣布最终的教头人选时,望着被朋友拍肩膀恭喜的Kongphop,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Kongphop站在人群中间,目光却直直投向了高高站在看台上的Arthit。他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却很深,哪怕是Arthit瞪了他两眼,也一点也没有避讳的意思。此时Kongphop尚未穿上教头的深红工程服,脸上仍旧带着谦逊温和的微笑,但眼神中已经有了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单是对视就让Arthit浑身一紧,有种条件反射的、权威被挑衅的不适。Arthit当然知道Kongphop想要什么——他很清楚他温润外衣下的本质,以及对某些事志在必得的执着——Kongphop想要他应得的奖励,也迟早是会得到的,但或许是出于雄性的竞争意识,Arthit并不想给的那么简单。

Arthit眯起了眼睛,心中浮现出了一股跃跃欲试的、想要反击的欲望。抛开其他更亲密的关系,此时的他和Kongphop承载着同样的教头职责,更代表着工学院新老势力的交替。他们就像两只争锋相对的头狼,正在进行着交接这个职责前最后的试探。Arthit不屑地笑了笑,扬起眉毛,刚想说“你别高兴得太早,要想得到我的认同没那么容易”,就听到身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Arthit。”

他诧异地回过头,发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正站在看台旁朝他微笑。

Arthit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叫了一声:“P’Sak?”虽然表情没变,但他的眼中已经有了明显的惊喜和快乐。

每个大一新生刚入学时都会有一段惶恐不安的时期,Arthit也一样。幸运的是,工学院的前辈们都很照顾新生,其中最照顾Arthit的,除了同学号学长Tum,另一个就是P’Sak。P’Sak曾经是工学院的学生主席,性格稳重,处事公正,对新生非常维护和照拂,在后辈之中人气很高。他连任了两年的校篮球队队长,打的一手好篮球,当年个子并不出挑的Arthit就是被他一眼看中,拉进了校篮球队,最终成了队里不可或缺的得分主力。

Arthit很敬重这位学长。虽然Arthit从未对人说过,但他一直将P’Sak当做榜样来看待,并暗暗视为自己学习的动力。P’Sak毕业之后就去了外府工作,大家都知道这一去短期内是不可能再聚了,因此都很舍不得他。那时P’Sak就揉着Arthit的脑袋,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但Arthit并没有没想到重聚能够来得这样快。

他止住了原本打算从看台下到操场的脚步,转而朝P’Sak走去。他忍不住惊喜地拥抱了对方,而P’Sak也还是和过去一样,笑着回抱了他,说了一句“做得很好”,然后就熟稔地摸了摸他的头。

过去P’Sak和他们这些后辈十分亲近,常会这样揉他们的脑袋。Arthit早就习惯了这种举动——P’Sak对他们来说就像大哥一样,他们虽然总会抱怨P’Sak把他们当小孩子看,但实际上都很喜欢这种兄弟间表达关爱的方式。

Arthit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虽然他如今已经大三,早就有了自己的学弟学妹,但在P’Sak面前,他仍旧像是当年青涩的新生一样,会因为得到尊敬的前辈的认同而感到雀跃不已。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P’Tum就走了过来,一把勾住了他们俩的肩膀:“我就说吧,暖暖看到你就把我忘了。”

P’Tum和P’Sak私交极好,因此说话一向没什么顾忌。Arthit一直被P’Sak搂着肩膀,在一旁笑着听他们说话,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一股视线投注了过来,并且轻轻落在了搂着他肩膀的手上。当他顺着视线看过去时,却又发现Kongphop正和一同参加考核的M说着什么,并没有望向他。

这其实有些反常,因为Kongphop总是注视着他的——无论是最初的学长和学弟时期,还是后来成为恋人,Kongphop都从未改掉这个习惯。Arthit每一次迎上他的视线,他都会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一样,眼睛闪闪发光,嘴角毫不掩饰地弯出单纯而又快乐的弧度。直到后来,当Arthit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在人群中寻找Kongphop的视线时,才惊觉Kongphop早已用这种方式将他的每一次注意力悄悄霸占了下来,幼稚而又霸道的展露了自己的占有欲。

但Kongphop的这种“霸道”表现得又其实并不明显。他从不掩饰对于独占Arthit的渴望,但又很少强求什么,甚至连亲密的碰触前都会乖巧的征求Arthit的许可,而这种温柔大概就是让Arthit像温水煮青蛙一样逐渐失去警惕的原因。如今Kongphop只要一露出祈求的眼神,Arthit就会忍不住软化,稀里糊涂的满足对方各种要求,事后才倍感懊恼,发现自己又一次钻入了Kongphop的圈套,但事实上,即便对Kongphop的小伎俩心知肚明,Arthit每一次选择时也从未后悔过。

Arthit不知不觉有些走神,他还没来得及理清心底奇怪的感觉,就被高兴得嗷嗷叫的Plame他们给打断了思绪。Not、Plame他们见到P’Sak都很兴奋,一个个过来行合十礼,Plame开心得还忍不住给了P’Sak一个熊抱。

两个学长知道教官考核辛苦,所以特意给后辈们带了不少冷饮,让大家一一分发了下去。参加考核的学弟们一片欢呼,Arthit刚挑了一瓶冰咖啡递给Kongphop,P’Tum就单独扔了一杯冻奶给Arthit:“Sak特意给你买的。”

过去Arthit每次结束校队的训练,都会跑去买粉红冻奶喝。P’Sak虽然嘴上不说,但心思细腻,一直都记得身边好友和学弟的喜好,因此Arthit也不奇怪,接了过来,道了一声谢。

他刚喝了一口,就感觉到了身边Kongphop的视线。Kongphop目光定定的落在了Arthit手中的冻奶上,仿佛一下子凝成了某种带有灼痛感的实质,但很快又恢复了寻常的温和沉稳,快得Arthit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Arthit突然注意到Kongphop站得离他极近,肩膀和他亲密地抵在一起——这其实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明明Kongphop才是经历了三轮考核,几乎被晒得筋疲力尽的人,此时却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Arthit一样,给人一种异常可靠的感觉。他放在身侧的指尖距离Arthit仅仅只有一寸,脖子上的汗水一滴滴滑落,身上的热度瞬间得到放大,一下子就传递到了Arthit身上。Arthit望着Kongphop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不合时宜的脸热,他轻咳了一下,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正好新任教官考核结束,P’Tum大手一挥,做主大家一起出去聚餐。Arthit一愣,登时有些迟疑。他本来是约了Kongphop一起出去吃饭的——Arthit知道自己平日里对Kongphop表现得很严苛,很少对Kongphop说什么认可的话,但无论平时Arthit表现得多么严厉,他在宣布今天的最终结果时,还是隐隐生出了一种骄傲而又快乐的心情。他不想错过对于Kongphop来说格外重要的时刻,因此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Kongphop就望着Arthit,笑了笑。

“P’Arthit和学长们好好聚一聚吧。”

这句话一出,Arthit只能将话咽了回去。然而他总觉得Kongphop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尤其是他的眼神,虽然和Arthit说话时还是往常一样柔和,但就像是在刻意压制什么一样,让人有种忍不住错开视线的紧张感。

Arthit对这样的Kongphop有些不太习惯,但他只是看了Kongphop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在他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Kongphop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P’Arthit。”

Kongphop用的力道虽然并不大,但仍旧将Arthit的手腕牢牢地掌握在了手心里。他像是想说什么话一样,拇指在Arthit手腕脆弱的脉搏处轻轻地来回触碰,却又久久没有将话说出口。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脾气急躁的Arthit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反而一直耐心的等待着Kongphop。

“死Arthit!就等你一个人了!”Bright在远处大喊。

Kongphop笑了笑,适时地放开了Arthit的手腕,并没有再试图做出尝试。

Arthit转身跟上了朋友的脚步。然而当他回头时,却发现几乎都快看不见的Kongphop仍然站在原地,远远地凝视着他。

 

 

+++++

 

P’Tum是今天喝酒喝得最积极的一个,也是倒得最快的一个。P’Sak哭笑不得的把他扛到了出租车上,朝Not摆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帮助。

“我会把他送回去的。”P’Sak说,“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既然学长都开口了,Not他们只能作罢。载着两位学长的出租车走后,Not问Arthit怎么回去,Arthit刚想开口,Kongphop就走了过来,礼貌地朝前辈们行礼:“P’Not。”

Not点点头,登时了然:“那我先走了。”

Arthit莫名觉得有些脸热。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聚餐中途给Kongphop发LINE,但他在打出“一会儿有事吗,没事就到XX店门口等我”时,就已经飞快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反正……情侣不都是这样的吗?

Arthit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一时间倍感轻松。他今天正式放下教官的职责,如同卸下肩头的重石,一时间虽然有些心情复杂,但也有种舒了口气的畅快感。反倒是Kongphop今天有些奇怪,不仅格外规矩地走在Arthit身后,话也极少,一改往日喜欢逗Arthit的作风。

Arthit虽然觉得有些诧异,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在路过熟悉的小摊时,他问Kongphop要不要喝冷饮,Kongphop一路上安静了老半天,听到他的问话才点了点头。Arthit也不在意,跑去买了一杯冰咖啡和一杯粉红冻奶,递给了Kongphop。Kongphop接了过去,道了一句谢。

Arthit望了他一眼,将粉红冻奶的吸管咬在了嘴里。夜晚的风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仿佛在撩拨人心一样,Arthit很喜欢这种感觉。他走着走着突然笑了,瞥了走在身后的Kongphop一眼,故意慢下两步,牵住了Kongphop空余的那只手。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问Kongphop为什么这么安静,就只是这样牵着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的人,走在黑暗的、只有一片星光的街道上。

Arthit的心跳仿佛在加速,又仿佛在平稳地跳动着。直到Kongphop认真而又沉默的回握,将他的手牢牢的圈在手心里,他才确信自己的心跳确实快得有点不像话了。

大概是因为老是分心到和Kongphop牵着的手上,Arthit的粉红冻奶一直到宿舍楼底下都没喝完。他有点困——为了准备教官考核,他好几天都没能睡个囫囵觉,此时怕是沾床就能和周公见面。因此他和Kongphop道了声晚安,打算直接转身上楼,但Kongphop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紧紧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一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Arthit愣了一下,望向Kongphop。Kongphop顿了顿,哑着嗓子叫了一声“P’Arthit”,却没有再继续说话。

Arthit看了Kongphop一会儿,突然一下子就心软了。

他望着Kongphop安静到几乎乖巧的眼睛,说道:“你要一起来吗?”

 

+++++

 

Arthit用钥匙打开了宿舍的门。

他拎着没喝完的粉红冻奶,刚准备将钥匙扔到桌上,就听到Kongphop说了一句:“我可以喝P’Arthit的冻奶吗?”

Arthit一无所觉的将手中的塑料杯递了过去,却在下一秒被突然欺近的Kongphop按住脖子,还残留着冻奶味道的嘴唇一下子被另一双火热的嘴唇抢占了。

Kongphop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的打开Arthit的唇齿。他一反常态的凝视着Arthit的眼睛,长驱直入探入到他的嘴里,一只手扶住了因为惊诧而倒退两步的Arthit的腰,几乎是用袭击一般的姿态将Arthit圈在了怀里。

Arthit的手中还捏着尚未来得及扔到桌上的钥匙,另一只手上的粉红冻奶已经跌在了地板上。“我指的不是那个冻奶。”Kongphop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就将十指插到了Arthit的指缝中,竟是连放钥匙的时间都不打算给Arthit。

他从容不迫地堵住了Arthit的嘴,一只手揽着Arthit的腰,迫使Arthit的下半身紧紧贴在了他身上。Arthit只觉得舌头被压得动弹不得,一时之间呼吸都有点困难,只能皱着眉叫Kongphop的名字。

“Kongphop……安全套!”他挣扎了半天才在Kongphop的嘴唇下找到说这几个字的机会,而这个时候他身上的深红色的工程服已经被Kongphop快速剥了下来,扔到了椅子上。

Kongphop在他开口的时候就是一顿,直到听到Arthit说出并非拒绝或者斥责的话时,整个人才有所放松。他停了一会儿,熟练地拉开身边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枚包装完好的安全套,扔到了床上。Arthit一脸的目瞪口呆,刚要骂“你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Kongphop就隔着黑色的T恤开始亲吻Arthit的身体,接着又将手掌从T恤下摆慢慢伸了进去,一点点从后背往上摸去。

Arthit是最受不了痒的,反射性的就想躲,但Kongphop一下子扣住了他的腰,把他按在了原地,同时另一只手摸到了Arthit胸前的两点上。

他的拇指在乳尖上拨弄,然后又在上面打圈,像极了一个探索新事物的好奇宝宝。然而Arthit是知道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是多么具有欺骗性的,明明长了一副乖乖学生的样子,却好奇心极强,花样繁多,尤其是在Arthit给出了进一步的许可后,Kongphop更不可能有所收敛。

Arthit此时身上只剩了一件黑色T恤,Kongphop却并不急着脱掉它。他刻意隔着布料揉搓着两点,任由布料在敏感的皮肤上不断磨蹭,却又没有进一步的举动。Arthit的视线落在了Kongphop的衬衫上,他望着上面扣得一丝不苟的纽扣和校徽,轻轻喘着气,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都要不争气地战栗起来了。他始终不太习惯这种调情一般的前戏,总会有种无所适从的不安全感,但又觉得拒绝的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Arthit努力绷着脸,犹豫不决了一会儿,终于抬起眼睛,却一下子被突然凑过来的人吓了一跳。

Kongphop今晚的第一个吻落在了Arthit的眼睛上,却是羽毛一样一触即离,只留下了幻影般的温度。他的第二个吻则是落在了Arthit胸前的齿轮挂坠上,明明动作极轻,却让Arthit的心一下子错了一拍。然而Arthit还没回过神,就发现自己被Kongphop突然一下子抱了起来。毫无预兆的腾空让他只来得及骂了一句“我艹”,之后就只能抱着Kongphop的脖子,双腿忙乱地攀住了Kongphop下身,拼命用腰腹的核心力量保持住平衡,勉强不让自己跌下去。但事实证明Arthit多虑了,因为Kongphop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虽然看起来瘦削,但衬衫下的肌肉结实有力,不仅两只手臂稳稳地托住了Arthit的腿,承载了Arthit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外表还显得格外从容不迫,像是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一样。

Arthit瞪着Kongphop,咬牙切齿地命令:“Kongphop,放我下来!”他好歹也是标准的成年男性的体重,Kongphop居然抱得这么轻松,让他把学长的脸面往哪搁?!这家伙平常都是扮猪吃老虎吧?!

但是一向顺从的Kongphop这次并没有乖乖听话。他先是一眨也不眨地望着Arthit的眼睛,然后闭上眼将鼻子抵在Arthit的脖子上,轻轻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就将第三个吻坠落在了Arthit的心口上。虽然隔着一层黑色T恤,但Kongphop仍旧是闭着眼睛将嘴唇压在了上面,仿佛是在执行某种虔诚的仪式一样。

Arthit过去老是笑话Kongphop,说他像个女孩子一样注重仪式感,Kongphop听了却只是笑,并没有反驳。他只是固执而又郑重的将这种仪式进行了下去,并将它作为了他特有的表达依恋的方式。

Kongphop在这个吻上停留了很长时间,过了好一会儿Arthit才听到Kongphop闷闷地开口:“P’Arthit。”

“如果我说,我要是P’Arthit的学长就好了……你会生气吗?”

Arthit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小子今天欲言又止了一整天,一开口却是这样一个幼稚的问题!

他简直都要气笑了,一时间甚至想要把Kongphop的脑袋掰开,看看是不是Bright偷偷把自己的脑子替换了进去。

然而他还没忘自己仍旧被抱在半空中的境况。Arthit深吸了一口气,用腿踢了一下Kongphop的屁股,咬牙切齿地说:“先把我放下来。”

于是Kongphop将Arthit小心的放在了床上。大概是抱的时间太久,Kongphop的手臂肌肉也开始有些紧绷,Arthit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心情顿时大好。

他挑起嘴角,先想了想,然后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Kongphop犹豫了一下,一副很想把Arthit搂进怀里,但又怕Arthit生气的样子。不过在Arthit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前,他终于开口:“我从来……没见过P’Arthit露出今天那样的表情。”

Arthit一下子就明白了Kongphop在说什么。

情侣之间的独占欲永远都是任性且毫无理性可言的,哪怕只是前辈的简单关心,哪怕只是好友间打趣的年少糗事,都会让人更加渴望自己“缺失”的那段时间。虽然Arthit从未在Kongphop面前说过,但他其实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当他听到Kongphop和朋友聊起过去的事,看到Kongphop照片中会露出天真笑容的那个少年时,他也曾经在那一瞬间,有过小小的、难以坦然的遗憾。

Arthit望着一脸做错事的Kongphop,突然笑了起来。他有点想戳Kongphop的脑门,想绷着脸教训他的幼稚,想告诉他无论过去如何,他都是他最爱的人,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Arthit就这样一言不发,歪着头瞧了Kongphop了一会儿。突然,他毫无预兆地靠近Kongphop耳边,故意说了一句:“……P’Kongphop?”

Kongphop一震,抬起眼睛,露出了大脑停机的呆愣表情。

Arthit悄悄勾起了得逞的笑意。他的眼睛弯起,其中的狡黠怎么都遮掩不住,但还是非常有自制力的压低了声音,在Kongphop耳边继续叫了一句:“‘学长’?”

Arthit能看到一向沉稳从容的Kongphop脖子“唰”的一下红了。这个永远自信淡定的家伙像是突然之间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他的眼睛像是黏在了Arthit的脸上,眨都不敢眨一下,原本握在Arthit腰间的手也瞬间收紧,一下子就把Arthit箍得死死的,甚至带了几分让人皱眉的疼痛。然而Arthit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因为他此时的心中是满满的成就感——Kongphop这家伙,平时总是能简简单单就把人逼得节节败退,自己却总是游刃有余、淡定从容,如今Arthit终于能扳回一城,心情别提多舒畅了!

Arthit心情大好,就连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他望着Kongphop,有种终于拿回主动权的爽快感,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Arthit一本正经地憋着笑,故意清了清嗓子。

“‘学长’你不是明天还有课吗,既然这样,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在“学长”和“回去”这两个词上咬得很重,还故意用上了非常符合新生的天真语气,仿佛真的是一个饱受学长关照、生怕占用学长时间的乖巧学弟。

在Arthit的计划中,Kongphop此时应该是骑虎难下,很难接招才对。他早就看到Kongphop的裤子鼓鼓囊囊隆起了一大块,显然是早在刚才就已经起了反应,只不过Kongphop忍耐力一向很好,才一直不声不响撑到了现在。但此时Arthit率先抢白,Kongphop除了僵在原地,似乎再也没有更好的应对方式。

然而,Arthit还没来得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就听到Kongphop突然开口了。

“那可不行。”Kongphop像是终于从先前的失措中恢复过来了一般,语气既轻柔又镇定。Arthit心中警铃大作,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Kongphop就凝视着Arthit的眼睛,缓缓说:“是你说要把我抓回去当老婆的——我现在来了,可不会那么轻易就走。”

Arthit听着一愣,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然而没过一秒,他就想起了今天教官考核中,他对着临时扮演教官的Kongphop说的那番话,脸色顿时变得一青一白。

在教官考核中,为了看看这些低年级是否具备身为教官的机敏、魄力,Arthit特意设置了身份对换这一考核环节,要求低年级扮演教官,来训斥扮做新生的自己。许多人在接到这个考核任务时当场傻眼,站在他面前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有Kongphop,在接到这个考核要求时只是简单的沉思了一下,就从容的走到了他面前。Arthit当时就惊讶的发现,Kongphop仅仅用一个眼神的变换,就瞬间变成了一个严肃、充满威慑力的教官,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摆出什么凶狠的表情,就已经有了足以镇压新生的威严。这既让Arthit暗中赞赏,又让他浮现出了一股跃跃欲试的挑衅欲望。于是Arthit忍不住用这样一段似曾相识的、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小小戏弄了Kongphop一把,想要看到Kongphop露出从容以外的表情,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Kongphop这家伙这么滑不留手,不仅当场就反击了回来,甚至还勾起嘴角调戏了Arthit一把,如今更是以此为借口耍起赖来了。

Arthit先是难以置信、张口结舌,转而就是大怒——这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Arthit一脸恨恨的表情,抬脚就想给Kongphop一个教训,却被眼疾手快的Kongphop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脚腕。他登时就有种不详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开口,Kongphop就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另一只脚腕,一边在脚踝上不断摩挲,一边从容不迫地欺身压了上来。

Arthit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脱了水的鱼,一下子就被按在了床上,不仅四肢被把控得死死的,还被身上的人压得密不透风,完全动弹不得。Kongphop不老实的手一路摸了上来,先是Arthit又长又直的腿,接着是结实有力的腰和小腹,一边摸还一边恋恋不舍的流连,脸上却依然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无辜表情,让Arthit气得直瞪眼睛。

这时候Kongphop还火上浇油的开口。

“P’Arthit可不可以再叫我一次‘学长’?”

Arthit瞪着他:“凭什么!我不叫!”

“我好想再听学长叫我一次P’Kongphop……”

“不行!别做梦了!”

“可是P’Arthit叫我‘学长’的时候真的好可爱。”

“闭嘴!”

“就叫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

Arthit闭着嘴躺在床上,瞪着Kongphop闪闪发光的眼睛,只觉得一阵泄气。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Kongphop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就觉得自己像一只瞬间漏气的河豚,再也没有了反抗的余力。

Arthit有时候实在好奇Kongphop的脑回路是不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说真的,他和“可爱”这个词明明根本不沾边?正常学弟看到他就躲,这说明他的积威犹在,比起“可爱”,也许用“可怕”来形容他还更靠谱一点。但Kongphop一副对自己的想法坚信不移的样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Arthit,眼中满是期待和渴望,让Arthit忍不住就迟疑了起来。

Arthit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咬着牙,用八倍速在Kongphop耳边小声叫了一句。说完他就忍不住害羞,对Kongphop怒吼道:“你满意了吧!”

Kongphop傻乎乎捂着自己半边耳朵,满脸都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快乐和惊喜。他怔怔不语了半天,突然又凑了过来,喜滋滋地说道:“……P’Arthit可不可以再来一遍?”

Arthit终于忍无可忍了。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拿起床上的安全套,直接搡到Kongphop脸上。

“……不做的话就给我滚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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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作业这个大麻烦,Arthi安安心心的从下午一直睡到了深夜11点。

他中途听到了许多声音——手机震动声,走廊的脚步声、开关门声,大部分声音都很快就消失了,只有他的手机响得格外锲而不舍。Arthit中途模模糊糊的惊醒,闭着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用这种方式捂住自己的耳朵,然而很快他就不需要这么做了,因为有人帮他把手机接了起来,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轻柔悦耳的说话声。

Arthit本来想睁开眼睛的,但他实在太累了。连续半个月的熬夜加上一晚的纵欲让他就像耗空电池的机器人一样,急需睡眠来补充缺失的元气。

Kongphop昨晚死缠烂打的做了一晚上,Arthit到后来实在是只剩翻白眼的劲,最后还是用手给Kongphop解决的。

“你TM这半个月都别想进我的房间。”Arthit又累又困,咬牙切齿的对Kongphop说了这句话,之后就睡死过去。

结果今天早上Arthit果然毫不意外的迟到了,还正好被考勤严格的老师给抓了个现形。他只能摸摸鼻子在一旁听老师训话,边听边在心里把Kongphop骂了千八百遍。而“黏人精”Kongphop似乎也知道今天Arthit心情糟糕,非常小心的没来招惹他,Arthit这才得以喘口气,回宿舍补了个回笼觉。

然而等他醒来时,发现那个“黏人精”不请自来的就睡在他身边,还将他搂得紧紧的。

Kongphop闭着眼睛,侧身躺在Arthit身旁,呼吸均匀。他睡着的样子非常乖巧稚气,睫毛又长又密,唇角天真的翘起,一点也没有平日里总是惹Arthit生气的恶劣模样。

Arthit没说话,用手撑着头,半侧着身盯着他看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Arthit才小心坐了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他首先看到了一连串的未接来电,主要是Bright的,这家伙大概是被Not按着替Arthit写作业写到差点爆炸,连发了好几条LINE,嚷嚷着要Arthit请客补偿。Arthit边看LINE边笑,最后给他回了一个“下次我请”,算是承了他的情。Arthit接着往后翻来电记录,很快就看到了一条已接电话,来电人是P’Tum。

Arthit脸上的笑容变浅了一些。他瞥了一眼熟睡的Kongphop,翻身下床,走到了阳台外。

他背靠着阳台的栏杆,拨通了电话:“P’Tum。”

“你小子终于肯接电话了。”P’Tum在电话那头说,“刚才Kongphop用你的手机接电话的时候把我吓一跳。”

Arthit笑了笑,没说话。

果然,P’Tum没有多废话,直接切入了主题:“你为什么要拒绝Sak的实习邀请?”

Arthit面色平静,并不意外。

工学院的学生在大三下半学期之后就算提前进入了实习期,学校的课程安排会减少,老师们会鼓励学生们去校外实习,学院的公告栏上也会贴出各种公司、工厂的宣传海报,给跃跃欲试的学生们提供实习机会。Arthit在正式放下教头职责后也要开始准备实习了,前期他已经做好了简历,近期准备正式开始寻找实习公司。

大概在半个月前,P’Sak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是他就职的公司有个合适的实习机会,问Arthit愿不愿意去。那是一家很不错的百年老厂,位于泰北的南邦,在亚洲百大品牌中名次非常靠前,就连皇室都有参股。这家公司的实习名额出名的抢手,这次空出来一个机会非常难得,在那家公司就职的P’Sak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钟爱的学弟,因此给Arthit打了电话。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毕业生如果实习期间表现优异,是有可能优先进入公司就职的,然而Arthit在经过考虑后,还是婉拒了自己最尊敬的学长的邀请。这看上去确实有些可惜,甚至P’Sak今天过来都想劝他改变心意,然而Arthit并没有回心转意的打算。他不知道P’Tum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他很清楚P’Tum心里在想什么。

“我拒绝这个实习机会不是因为Kongphop。”Arthit首先果决地开口,一下子就把事情给挑明了。“……也不是头脑一时发热做的决定。我确实慎重考虑过了。”

“……我是家中的独子,因此早就决定毕业后要留在曼谷,方便照顾家里,不可能去南邦。”Arthit的语气非常冷静,“而且比起办公室的实习岗位,我更想去生产部门。”

他没有告诉P’Tum的是,这次实习还很有可能会被公司派到缅甸或者马来西亚的分公司见习,到时候很可能要休学一年。虽然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增长见识的机会,对他未来的就业也会是不错的助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就这样……离开。

实习的事他不止没有和P’Tum说,就连Kongphop都没有告诉。他知道Kongphop一直想要摆脱小孩子的幼稚,想要变得更成熟一点,成为能够让Arthit依靠的存在,但Arthit没有将这件事告诉Kongphop,并非是觉得Kongphop不够成熟,而是很早就有了决断,并且根本没觉得这个决定有什么大不了的。

和Kongphop相比,Arthit也许才是更加固执己见的那个。除了常常被Kongphop惹得生气,Arthit大部分时候都非常冷静客观,他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也绝不会轻易为任何事动摇。

Arthit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进入一个人生的新阶段,这和卸下教头的职责一样,都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事。也许离开校园后,他会遇上大大小小的问题,会不那么适应职场的新环境,但他在这个校园里学到的事,在这里遇到的人,毫无疑问会成为他坚定走下去的动力。

Arthit回头看了一眼阳台对面那间黑漆漆的公寓房间,微微笑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P’Tum似乎并没有被说服,还想再劝。Arthit背靠着阳台,手臂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心中慢慢浮现出了一丝暖意。他想跟这位一直以来都很关心他的学长解释,想说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职业规划,想说他已经有了准备投简历的心仪的实习公司,但是最终,他只是注视着隔了一层阳台玻璃,正在房间里沉睡的Kongphop,柔和地弯起了嘴角。

“P’Tum……我喜欢这里。”他轻轻说。

等Arthit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上时,Kongphop还是安安静静睡得很熟的样子。Arthit用锐利的目光看了Kongphop一眼,说:“别装睡,知道你醒了。”

Kongphop仍然闭着眼睛,但很快就期期艾艾的从床的另一边蹭了过来,一直蹭到了Arthit的枕头上,然后用结实的手臂搂住了Arthit的腰。

Arthit凶他:“你不嫌热我还嫌热!”

Kongphop只能往回退了一点,但退的那点儿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Arthit翻了个白眼,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他睡了一觉后神完气足,得赶紧干点正事了。他打开电脑:“你接着睡,我得做作业了。”

他一打开电脑就注意力高度集中,表情变得既认真又严肃。但很快,他就瞥了Kongphop一眼,把床头灯关上了。

Kongphop安静了一会儿,非常听话的没有闹他。但没过多久,Arthit就听到Kongphop开口问了一个问题:“P’Arthit……P’Sak要结婚了吗?”

Arthit并不奇怪Kongphop知道这件事。P’Sak这次回来就是准备和女友结婚的,昨天的聚会上大家就起哄了一回,并且约好了要一起去参加P’Sak的婚礼。这件事本身就没有藏着掖着,消息扩散出去不奇怪,而且就算Kongphop不问,Arthit也是要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的。

因此他“嗯”了一声,对着电脑继续打字。

但Kongphop紧接着就飞快且小声地问:“P’Arthit……愿意和我结婚吗?”

Arthit像是没听到一样,对着电脑头都没抬,皱着眉问:“什么?”

Kongphop立马摇头,生怕Arthit生气:“没什么。”

Arthit于是也没有再问,专心对着电脑敲字。

然而,当他在邮箱收件人那一栏填上“海洋电子”,把附上简历的邮件发送出去时,嘴角微微的勾了起来。

等下一次……等他们都拥有能够独立站在对方身边的能力时,他再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吧,Arthit微笑地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