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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8-12-18
Words:
3,046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1,502

Gun N' Rose

Summary:

“杀死我的从来不是子弹。”

“是爱。”

Notes:

黑道AU
此文不甜

Work Text:

【Gun N' Rose】

 

东海岸的夜晚台风登陆,十年难遇的暴雨倾盆而下。
朱正廷站在K市跨海大桥的正中央,背挺得得笔直,他没有退路。白色的衬衫湿透,紧贴着他消瘦的线条。

整座桥开始震动,从蝼蚁摇撼似的微弱到雷霆万钧之势,不到百米外的车队煞白的远光灯刺伤这一场盛大的雷雨。东部的天空恰到好处地劈下一道闪电,紧跟着地动山摇似的一串闷响。
不眠之夜。

朱正廷默数,无需低头,轻车熟路将子弹上膛。他深吸一口冷雨,确认保险打开。
在他调整出最平静的表情举起枪时,刺眼的车灯尽数降临在他的身上。
今晚往西南去的货很大,蔡徐坤会亲自押镖,他知道。他们的视线都无法穿透十五米的晚间暴雨,雨刷以及雨水纵横车玻璃,只有徒劳地描摹一番彼此轮廓。

车门打开,朱正廷看见黑色的低帮马丁靴一脚踏进倒映着破碎路灯的积水中,一把黑伞慢慢撑开。蔡徐坤不急不缓地走进,像是参加上流社会舞会时等待被介绍的伯爵,他手中只有一把撑开的长柄伞,没有武器。真可笑,与枪捆绑在一起的人手中没有武器,反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手执杀人凶器。

水汽模糊了蔡徐坤的眉目,像一层朦胧的滤镜。他停在朱正廷面前半米,眼神落在朱正廷手中的枪上,“格洛克17,很轻,容易控制,的确适合你。”他又向前走了一步,正好用黑伞笼住朱正廷,那是一把双人伞,“怎么不打伞,朱警官。”

朱正廷很快掩盖下眸中的震惊:“我知道骗不过你。”
他的眼睛总被误解成有暖流经过的温柔海湾,却不知底下是固态水,彻骨的冰。比如此时,他凝视着蔡徐坤,穿透那层与生俱来的柔和气质,是森冷的杀意。 蔡徐坤极少时候也见过这双眼睛下冰川直接升华,他的眸子像是气态水,温和柔软,云遮雾障,似乎还带着些委屈。那是在床上。也只存在于回忆里。现在,朱正廷的格洛克正抵着他的胸口,他起了杀心。

“怎么就你一个人?”蔡徐坤仿佛还在扮演温柔情人,音调放得极低,吹在朱正廷的耳廓,很痒,很烫,“你想怎样拦住我?或者说,你怎么可能拦住我?”
“叫你和你的人放下武器,踢到车底。如果执意前进,”他闭了闭眼,“K市警局能调动的全部武警都在桥的另一头。他们的任务是歼灭,不是谈判,也不是警告。”

蔡徐坤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如果他想缴枪,那便是三两下的事。可他偏偏没有,只是捏着朱正廷的手腕。他本应该攥得很紧,严丝合缝式的紧,可是被雨水钻了空子,他握住一手冰冷的水。

“放松,”他笑着对朱正廷说,“我只是想看看你手腕上的咬痕。”
朱正廷自己咬的。床单像潮汐暗涌,壁灯是灯塔,他瞪大眼睛看着橘黄的灯光。一场盛大的风暴潮,他抵挡不过,他挣扎着,狠狠咬在手腕内侧,硬生生呛回了一声呜咽。蔡徐坤于是望进这双高潮过后的眼睛:“玫瑰,可望而不可及的玫瑰【1】。”尾音落下,说不清是叹息还是轻笑。

 

蔡徐坤的雨伞向朱正廷的方向倾斜,暴雨落在伞面上的声音过于清晰,甚至有些喧嚣。他捏住朱正廷的手腕,拇指摁在他的齿痕上顺时针摩挲。
一时间,台风雨,跨海大桥,押送的“重货”,悍马打头的重卡车队全部被隔离去了另一何时空。蔡徐坤的眼神,从未如此专注或安静。

“我一直想问你......”蔡徐坤半垂着眼睑开口。

 

枪响,呼啸的子弹,恶狠狠地撕裂了雨伞下的世界。雨太大,朱正廷甚至没有看清弹道,只知道蔡徐坤的血溅上了自己的脸颊,他颤抖地伸手去摸,好烫。格洛克坠落在沥青路面上,他愣怔地伸手揽住蔡徐坤的身体,血被雨水稀释,满地的红。重卡车队的所有人整齐划一地端起枪,直指朱正廷身后的雨夜。

他们竟然提前了行动时间。本应该留守桥东的K市武警大队,整齐划一地前进,重卡的车灯唰得打上黑洞洞的枪口,剑拔弩张。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最后警告一次!放下武器!”不知是谁举着喇叭喊,声音被雨水融化至失真。

 

蔡徐坤半个身子撑在朱正廷身上,一边咳嗽一边呕血。眉心紧锁,到底是太疼。
朱正廷很暖,而他却在逐渐变凉。
重卡车队里有人率先开枪,一发子弹打入夜幕,接着是穿透人体的声音和惨叫。无数的子弹穿透夜幕,像禁鞭前城市除夕夜的烟花爆炸。

“走!”蔡徐坤试图抹去嘴角的血,怎样也抹不干净,他伸手去推攘朱正廷。用的是他以前从不在朱正廷面前展露的凶恶决绝眼神。
朱正廷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到跨海大桥的护栏边,身后是穿梭的子弹。蔡徐坤的伤在身体左侧,朱正廷就着路灯想看清弹孔,想看清到底离胸口有多近,却被推开。力道不大,像一个温柔的拒绝,亦或许只是没有力气。

“你是不是哭了?”蔡徐坤说,他脸上满是雨水混着血水,表情却温柔地像第一回吻他。

朱正廷的脸上一样是纵横的水,他有些睁不开眼睛。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是雨水吧。”蔡徐坤替他回答,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抵着护栏。

他叹了一口气,很轻。用尽最后的力气,单手撑上护栏,干脆利落地从桥上跳下去,带起了一阵风。净空高度五十米,他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

他姿势潇洒,像极了他第一次在楼上看到朱正廷,直接撑着阳台的栏杆从二楼跳下来,站在朱正廷的面前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街对面的星巴克喝杯咖啡的时候。那时候是人间四月,K市主干道边的广玉兰全都开了。

这一瞬间太短,他又走得太决绝,有一刹那甚至使朱正廷相信,这个人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朱正廷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浑身湿透地回了家。或许是警局的同事把他用警车送回来。
“没事就好,”局长反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枪伤,“当时远看以为蔡徐坤卸了你的枪,情急之下只好下令行动。”
这来自同事的一枪也相当于把朱正廷完全放弃,叫他牺牲于对面的枪下。谁知蔡徐坤的人中没有一人朝他开枪。
他当然知道是谁下的命令。

 

他翻箱倒柜地找安眠药,在抽屉最底下找到了一盒快要过期的药片,就着凉水想也不想就往下咽。睡意很久都没有上来,他睁着空洞的眼睛看天花板。
数些什么吧。他对自己说。
本来数羊数得好好的,不知怎样的又数起了和蔡徐坤在一起的日子。第一天的时候蔡徐坤请他喝巧克力布朗尼星冰乐还加了他的微信,第二天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第三天黄昏和他去海边散步,第四天问他缺不缺男朋友。

第十天的时候他问:“我可以要你吗?”他明明已经在东海岸有了只手遮天的权利,明明可以冷着脸拍下一把枪问“你做还是不做”。却像个初次恋爱的国中生一样讲究恋爱中的民主。
可这叫朱正廷怎么回答,手中吃了一半的红豆双皮奶拿起来又放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你答应了。”蔡徐坤说。
怎么会有人笑起来这样发自内心。朱正廷想。

蔡徐坤高潮的时候蒙住他的双目吻他。
“宝贝,你的眼睛太干净。”而我是黑色的,我不干净。
他们或许在那一刻是真心相爱的。

 

爱,始于自我欺骗,终于欺骗他人。这就是所谓的浪漫【2】。
他以为自己的骗术完美,骗过自己,骗过蔡徐坤,甚至在骗术落幕后都未曾哭一场。

该怎么给曾经的四百八十五天冠名,称之为浪漫还是谎言,爱情还是假象。

他用手臂遮住双眼。好像感受到和那天一样,来自蔡徐坤的细密的吻落下来,颈侧,锁骨,胸口,甚至大腿内侧。
他抬起手指,只能摸到吊灯的光。
“蔡徐坤?”他小声地问,试图等到对方边扣西装的珍珠袖扣边走过来。
只是试图。

 

他翻过身去,面对窗户。窗帘没拉好,他从露出的宽度为三十厘米的玻璃窗向外,看见这座城市天际线孕育出的新一个太阳。安眠药到底在他身上失了效。
他于是知道,台风过去,天亮了。
今天的太阳他只能一个人看。谁知熬过了雨夜,撑到天明终于要哭了。

 

蔡徐坤偶尔会天亮才出现,带着一身不只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血。也不换衣服,就撑着朱正廷房间的门,他说你能不能过来抱我一下。
眼神又孤独又冷。

 

朱正廷决定去楼下的早点摊吃饭,和往常一样,慢慢地吃一碗面。但那碗面的味道,他无论如何也没尝出来。
卧底工作结束,他又开始开始和其他人一样去警局报道,回归正常工作。正常,这两字太讽刺。

 

头七的时候他把蔡徐坤的东西全部拿出去烧了,其中有很多照片,都是合影。春天的,夏天的,秋天的,冬天的。偏偏每张都笑着,好刺眼。
烧起来的一堆火熏着了他的眼睛,他揉着眼睛,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等反应过来时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张照片。
两人都穿着冬装,他嫌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臃肿的可笑,而蔡徐坤,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愣神的时候火苗已经舔上来,他赶紧收回手,扔下照片踩熄明火。
火焰像是有灵性,只吞噬掉逝者。

 

余下的半张照片里只有朱正廷一个人,穿着臃肿的冬装,笑得有些僵硬。

 

他就这么把这个人从自己的生命里剔除,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那天晚上他终于摆脱了失眠。梦里,他回到雨天的跨海大桥。

格洛克指着蔡徐坤,这次他扣下扳机。

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呼啸而出的子弹,只有一朵颤巍巍生长、开放的玫瑰。

一朵同样的玫瑰在蔡徐坤的胸口生长,根与茎刺穿他的心脏。他一定很疼,偏偏还要笑。

他说:“杀死我的从来不是子弹。”

“是爱。”

 

【1】博尔赫斯
【2】王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