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未完待续』
[正文]
一如既往，奈斯准时上班。他永远是个遵守时间的人，不像他哥康纳·卡姆斯基，每天宿醉得只能在中午才姗姗来到DPD。自动门的扫描系统识别出对方的警探身份，开启门扇为他敞开通道，路过的小警员跟他问好，他微微点头，在视线落在办公桌对面的空位时皱起眉头。
那是GV200的座位。就以往而言他的仿生人搭档不会迟到，可这次……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奈斯想，他望了眼电脑上的电子钟，低头整理起文书资料。第一沓厚重的资料夹再次合起时他又瞄了眼时间——已过去半个小时，但对方还未出现。没有假条，没有事先通知，盖文就那样凭空消失。奈斯眉头拧得更紧。恰巧盖文的好友路过他的办公位，警探询问缇娜是否有盖文的消息，却被告知GV型仿生人此时在茶水间生闷气。
仿生人也会被感情波动所干扰吗？除非是异常仿生人。奈斯没多往这方面思考，现在的他感觉像被重石压住心头，一股怒意油然而生，他向来守时，厌恶迟到。而盖文居然无所事事，在休息室随意消耗时间。原本计划今日和GV200合作处理一份上次的案件调查总结报告，可现在计划被扰乱打破，这让奈斯很不高兴。
“谢谢你，缇娜。”奈斯说，他将无名火压在心底，走向茶水间，打算一查究竟。
还没踏入小歇的地方，浓郁的咖啡味便从里面飘散而出。醇香且温和，能安抚人紧绷的情绪。奈斯站在门前，盯住背对着他的GV200，呼吸几下平稳心情，再坚定地走了进去。
“盖文。”
奈斯的声音可把GV200吓了一大跳。他这个型号的警用型仿生人没有广域探测功能，无法在视线范围之外进行扫描、判断分析再得出对方的姓名或名称。他不知道奈斯在他身后望着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被对方吓得抖出杯里的咖啡。略微滚烫的液体撒在桌上，盖文赶紧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一边擦拭桌面，一边尴尬又惊恐地和奈斯对视，“呃……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我是说，呃、我……”他紧张极了，LED正拼命闪动黄色和红色，“今天的文书已经整理好了，我马上给你看。”他想离开，但被奈斯拽住手臂阻止离去。
“……警探？”
奈斯的手劲挺大，GV200被他拉回原来的地方。仿生人只好将视线投向别的地方，例如桌子上那滴还没擦去的咖啡迹。他偏过头，刚好藏起不停发光的LED，这样奈斯就看不透他的心思了。
“我会看的。”依旧是平淡冷漠的回答，跟奈斯平时作风一个样。
“好的警探。”
奈斯望着他，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事实上，你非常明白。”奈斯说，“倘若我不了解你，我会直接忽略你的情绪低落，并把擅自离职一事记录在案，在年度总结当中扣除你的年终奖。”他没看到GV200偷偷撇了撇嘴，“所以发生什么了？缇娜说你不高兴。”
“我好得很，警探，我没不高兴。”盖文拨弄纸杯，过多的小动作表明此时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一些小——”
“盖文。”
“好吧好吧！”他听起来沮丧极了，“我要辞职了。”过会儿他重复道，“我要辞职了，警探，不在DPD干活了。”
“为什么？”
“因为GV900，有新人来顶替我。”盖文指指制服右胸上印着的型号代码，“他900，我200。自然比我厉害，啧。”现在他听起来更加地不愉快，“过几天赛博来福会派来最新型号的警用型侦查类仿生人，哼，他还叫盖文。有更出色的盖文和你搭档，你应该很高兴，警探。而我？需要回收，回赛博来福去。” “不回来了？”
“不会了。拥有更好的就丢掉次等的，人类不都这样吗，觉得仿生人只是机器，没有生命。”他开始说起风凉话，额灯闪烁得越发厉害，“然后我就会被销毁，仿佛从来没活过，也没人会想我。”
“我们共事很久了。”奈斯说。
“啊，对的。”GV200点头，“三百二十五天，快一年了。”五指指尖快速轮流敲击桌面，就连他也没留意到自己有那么多小举动，它们承载着焦虑的信息向外传达，被奈斯一一接收，“和你搭档起来真的非常舒服，警探，我喜欢与你共事。只可惜……”他叹气，脑袋低下，无精打采的模样，“我要离开了，警探。回赛博来福，然后报废，我不想这样。”
“盖——”
“算了，警探，”GV200打断奈斯的话，继续喋喋不休，“我曾经希望过你会选择将我留下，但我觉得你不会这样做。就像人类那套，抛弃好的，去找更好的……我是说，你已经有了更加出色的仿生人，谁还会——”
盖文没再说下去，转为嘀嘀咕咕发出噪音。LED在奈斯看不到的方向变为红色，他难过至极。唉，他是那么的喜欢奈斯，喜欢和对方一起出任务，他们合作无间，是非常好的搭档。之前他一直能在奈斯面前隐起情绪，被对方发现自己是异常仿生人可不是什么好事，而此时此刻？他说了很多话，把一切都搞砸了。啊哈，完蛋。可他没法忍住。当你被告知今日是你在世上活的最后一天，你还能收起所有的情绪和秘密到最后一刻吗？反正GV200不能。他全说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他害怕奈斯的答复，人类的不可预测性到底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他不知道。过去的每一毫秒都是煎熬，仿佛度日如年。
“谁说我不会？”
GV200惊讶抬头，他直视对方的浅蓝色双眼，“警探……？”
“我会给赛博来福写份申请，尽力把你留下。”奈斯说，“你是个好搭档，好同事，我们是朋友。如果我因为有了更好的同事就把你抛弃，我做不到。”他拍拍盖文肩膀，“在此之前，过来把今天的工作完成。”说罢，转身离开茶水间。
GV200惊讶得无法言语，难以描述的情绪又让系统弹出“error!”的警告窗口。刚刚奈斯是对他笑了一下吗？他的高级处理器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清除去多余的内存垃圾才能稍微缓和一下。这就是人们说的“头脑空白”吗？他不知道，他……噢天啊，GV200扶住脑袋，额灯在蓝光和黄光继续跳动，盖文从未把说服警探一事想象得如此简单。他望向警探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忘了说感激的话，只能眨巴眼看着人，像个呆子。对人类固执的见解在刹那间突然改变，他又想起很久之前HK800曾对他说的“人类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无情”。他很高兴，惊讶，更多的是不知为何对奈斯升起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呃、是的，警探。”GV200赶紧朝逐渐远去的背影喊了声，然后跟随对方的步伐走了过去。这样挺好，他想，美好的结局，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