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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eight of paper

Summary:

五封盖特尔德没有寄出的信,和一封寄出的信。

Notes:

献给 small_light
作者的话:你好,嗨,节日快乐, small_light!本文是独立的篇章,也是我写给一直以来最爱的两篇文学作品的情书。一篇是激情洋溢的著名书信体同人,Letterblade 的《35 owls》,多年前就令我对 Grindeldore 死心塌地。另一篇则是 Richard Siken 的《Litany in Which Certain Things Are Crossed Out》,我最喜欢的一首诗,同时也为 Grindeldore 提供了灵感来源和比喻的素材。极力推荐它们。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906

 

A. D. -

 

到今天为止,我连续三个夜里梦见了你。多奇怪呀。就像语言,有些东西是梦境不能复制的——我闭着眼皮,吹毛求疵,咫尺之外则是现实世界。也许是因为尽管沉浸其中,我也知道梦是假的。现实的碎片划破梦境,如同人踩到脚下的松果。如此这般,比起痛苦更多的是惊讶。我相信你明白。

 

不可思议的琐事——比如礼拜日你打扮成麻瓜的样子,去山丘上的乡村小教堂,只涂口红,只涂紫色,因为你的疯弟弟说红嘴唇配上你的红头发会很滑稽。

 

我坦白,梦里你的唇是红色的,比你的头发更深,比你的袍子更明亮。你一身披拂着红色,像中秋的满月,我残忍的、红色的狮子女王。于你而言,红色显得过于真诚。你还记得你上次真诚待人是什么时候吗?

 

我记得你直言不讳地对我说,我的文章写得很差,那时候我们已经相知颇深。你叫我首先专心研究,再考虑宣言的事。你轻轻地吻了我,然后,在我的眉骨上留下了紫色,我不敢抹去。

 

我保证,现在你会喜欢我的文章的。我想你会喜欢我在这张羊皮质上草草写下的每一个字变成紫色,变成淤青,变成某种不真诚的东西。你也会喜欢我的梦,并且我向你保证,阿尔巴,你涂红唇一点儿也不滑稽。

 

- G. G.

 

***

 

1920

 

A. D. -

 

我又给你写信了,一个疑问:你为什么每次礼拜日去教堂的时候都要涂紫色的唇膏,把头发紧紧地盘成发髻?你害怕假如你不静静坐着,表现得羞涩而端庄的话,麻瓜就会记住你吗?你在教堂的长椅上坐得安心吗?

 

“世界越来越大了,盖特尔德,”你说,“自行车,火车,英国铁路正在扩张。”

 

我尽力不嗤之以鼻。你看着麻瓜世界的成长,眼神梦幻,而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们将会被驱逐到边缘。

 

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们窃窃地叫你女巫,就算他们偷偷议论你是同性恋?阿尔巴从来都不是一个穿着毛衣、脸色苍白的乖乖女。那只是礼拜日的她。

 

你又抹上了另一种颜色,一种暗蓝色。你的愧疚把你妆点得很美,高塔里的少女。啊,阿尔巴,什么都没变。我们都在俯瞰。

 

我们看世界被战争蹂躏。你还爱他们吗,还有心情打扮跳舞吗?我的军队明天行动,在肖普朗,我出生的城市。倘若被石墙包围的你感到孤独,务必来做点什么吧。当然了,我反正是不会寄出这封信的。

 

啊,反正。

 

我这周又梦见你了,我们坐着夜骐驾驶的马车,你握住我的手,你的脸庞有疲惫的皱纹。你的嘴唇是红色的。

 

“你紧张吗,盖特尔德?”

 

我决定说实话,目光却闪烁其词,而你笔直朝前望着。在我的梦里,你看不见他们矫健的黑色身体,也看不见他们狂浪般的鬃毛。“是有点,还有点急,潮汐早该变换方向。”

 

这时候我意识到我们正在寻找最后一件圣器的路上。

 

好多年了,阿尔巴,为什么我还看得见你的脸?

 

- G. G.

 

***

 

1927

 

A. D. -

 

红色叠蓝色就变成了谎言,谎言的紫色。这是你的颜色,你独自坐在塔中,赢得赞誉,徜徉静好。我已经明白你并非少女,你是龙,你自己关住了自己。没有人来杀你,阿尔巴,也没有人来救你。

 

噢,我不会说的。我喜欢美好的秘密。我们在伊格诺图斯·佩弗利尔的坟头秘密地亲吻,望着阿不丽尔赶着山羊转圈,秘密地挥动魔杖。现在我也不能寄出这封信了,是不是?我离开了,毁掉了美好,就像我毁掉了一个好姑娘。你曾经是多么好的姑娘啊。

 

假如我寄出去呢,假如一个猎人射中了猫头鹰,信落到——如同来自上帝一般——他的手中?假如他发现是阿尔巴·邓布利多提出了“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她的手会是什么颜色?肯定不是医用手套的蓝色。

 

紫色的阿尔巴。你不适合紫色,总是被它禁锢。让你日复一日地忍受它就更残忍了。假如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让我告诉你一个我自己的秘密。

 

昨天晚上,你的生日,我做了一个梦。我们老了,丑了,孤单单的,我对你说我爱你。这是几个月来我感觉最为真实的事。醒来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除了塔。死亡就像囚笼,罩住我的周身,这场我所发动的战争让我感觉如此没有信心。你喜欢引用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我已经两足深陷于血泊之中,要是不再涉血前进,那么回头的路也是同样使人厌倦的。”*哪个麻瓜蠢货诌出来的?

 

我只是在开玩笑。我知道威廉·莎士比亚。我并不无知,阿尔巴,我只是不喜欢戏剧。作为一个持续活跃的预言家,人生就足够如戏了。有时候我希望我可以暂停片刻。既然已经坦白了心迹,我不妨承认,尽管我并不打算寄出这封信,却还是专门找了原文以保证引用正确。我进了一家麻瓜书店,我发誓店员爱上了我。生日快乐,亲爱的(liebling)。

 

死亡不是任何人的朋友,阿尔巴,你到了感受它的年纪了吗?没有食谱可以炮制永生。我希望你享受在厨房里苦苦推敲用量的时光。毕竟你一直想当个主妇。但愿死亡是个更温柔的女主人。

 

继续挣扎吧,有一天你会懂得,我们俩根本不适合穿围裙。我不会叫你放弃,亲爱的。我,毕竟是个绅士。

 

我不忍心打破你的……家庭梦想。

 

我希望你和妮可·勒梅夏天在开罗的公寓里过得开心,远离她讨厌的丈夫。闭上眼,想想我。恭喜你在《今日变形术》开了专栏。它读起来言不由衷,像是五岁孩子写的。

 

就这样吧。

 

今天我杀了一个人,没用魔杖,气势汹汹。我没用的麻瓜父亲会说:“每一个曾经建立过’新的天国’的人,都是首先在自己的地狱里发现了建立天国的强权。”*还是尼采说的?

 

我真想寄出去这封信,因为我知道它会怎样地惹你生气。

 

- G. G.

 

***

 

1938

 

A. D. -

 

我写信因为我忘了与你对视是什么感觉。现在我梦见你的时候,梦见的是梦。我忘记了你涂着紫色唇膏的苍白的脸。现在你羞红了脸,什么也没涂的天生褐色的嘴唇仿佛未熟的覆盆子。尝起来像是你涂了果酱,又蘸了纯甘蔗汁。

 

你是甜蜜的,灼热的,像一只凤凰,美丽而勇敢,预备将我们从灰烬中重新铸造。你抓住我,亲吻我,训斥我。

“你错了,盖特尔德。我们能做到的,再挖深点,跟我躲进去吧。这座塔里有两个人的地方。”我不记得这是曾经的你,还是我想要的你,还是我现在需要的你。我们都可以是龙,我们都可以是少女,我们都可以是英俊的王子,只是梅林啊,让我们在一起吧,而不是离得如此之远。

 

天色暗了。我想念奥地利。我想念纳许市场。我想念那些我以为我痛恨的东西,比如你纤细的手陷进我的髋骨。我想念你的讽刺。我想念英国。它跟我们年轻那时候不一样了。是的,依然雾蒙蒙雨绵绵,无处没有酒吧,无处不是阴沉。但它的阴沉失去了魅力。我最想念的,是确信无疑的记忆。

 

我从来没能确信无疑地书写。我将羽毛笔放在羊皮纸上,它失去控制,跳脱出去。我曾经谈吐自如,但现在我的喉咙里卡着未来的肿块。我所梦见的忧惧正在逼近。这一场战争暂时歇火,麻瓜的战争却在蹂躏我的家乡。就让我跟你在你妹妹的酒吧里喝杯黄油啤酒吧,我可以装作恬不知耻,我可以在租来的脏房间里给你一段销魂时光。

 

历史就是这样吗,阿尔巴?战争一个个耐心地排着队,等着自己出场?难怪英国表现得好像他们拥有所有海路所有权了。

 

我再次说服自己这封信没有寄的意义,因为它热切,不加掩饰,批评了太多你的祖国。同你的专栏文章列在一起,它相形见绌。顺便,上次我说你的《今日变形术》的话不是真的。我只是生气了,但现在我厌倦了。请继续写吧,我也只能这样欣赏到你的才智和魅力了。

 

我相信等到我攻破了麻瓜最后的防线,心情就会开朗起来。它会给我一些可写的东西,轻快的,猫头鹰背得动的。

 

- G. G.

 

***

 

1943

 

A. D. -

 

阿尔巴是这样一个女人,眉毛下那么深邃,绝不可能被(魔法或其他)穿透,大部分人也不可能与她对视,无论是情感层面还是物理层面。她的身高吓跑了大部分男人,留下的在她面前像狗一样匍匐崇拜。她温柔,有耐心,追根究底只是对他们没有兴趣。曾经,我与她对视了,当我在河床边一块滑溜溜的石头上,赌自己的反射神经。

 

就在那一天,我吻了她。那天晚上她写信给我。我回了信。

 

我们的恋情是光明的、美丽的、赤诚的,我的余生几无可能再有。它是红色的,切实的,文字抓不住的。它是难忘的,但又是不可能记住的,不可能梦见的。它让我诅咒血液里的魔法,乞求天目既能看向过去也能看向未来。它是爱情,稚嫩又羞涩。

 

我从来没想过我爱上了她,但我从那天晚上之后从来没停止与她对视。我曾希望能凭借文字和梦境记住她,但现在我已经忘却。我忘记了她的模样。

 

抱歉,这不是一封信。我不记得我想对你说什么了。我只想记起看着一个人就心满意足的感觉。我也不会寄出这封信。抱歉。我提前道歉:我们又到了英国。

 

还好我的战略胜过写信的才能。

 

- G. G.

 

***

 

邮戳:1945

 

A.D. -

 

过了如此之久的音信不通,艰苦的沉默,我决定邀请你与我会面。魔法部早就在催促你面对我。(是的,你的政府里也布下了我的眼线。让这场决斗成为时代的象征吧。你的时钟不可能在高塔里停滞不前。)

 

因为我知道他们也会看见这封信,就不多说了。潮汐已经改变了方向,我下笔轻快,假如你懂我的意思。为了你宝贝的保密法,跟我决斗吧。杀死我吧,假如你有那个本事,或者向我投降。无论是哪种,你都可以实现你那更伟大的利益(Greater Good)。

 

- G. G.

Notes:

*译注:分别引自朱生豪译《麦克白》及谢地坤译《论道德的谱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