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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
影山一邊扯著被子,一邊咬牙說道。
然而被團裡的人緊拉著被角,用著和影山不相上下的力氣與他抗衡。
「你不要管我了!我的臉已經丟光了!」及川不知是惱是鬱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傳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離開這個被子了!永別了,飛雄!今後我們就隔著被子相見吧!」
影山更深地皺起眉。
他沉默片刻,最後沉著臉在被團旁的空位坐下。
菅原是怎麼說的?影山試著回憶了下。第不知幾百次和及川因為無聊的事吵架時,他向自己那個和一些人比起來顯然可靠許多的前輩(試圖)委婉地諮詢了「如果惹在意的人生氣了怎麼辦」、「在意的人煩惱或鬧彆扭的時候該怎麼應對」諸如此類的問題。而他是怎麼說的?影山稍微想了幾秒,然後腦內隨即等登了一下。
「……也不是這麼嚴重的事啊。」影山憋著臉,學著像菅原說的那樣把表情放──鬆──,接著伸出手在拱起的被團輕柔地撫了又撫。「只是輸了場球而已,沒有那麼嚴重。」
嗯,雖然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影山還是一邊把表情放──鬆──,一邊把腦內好不容易擠出一點出來的安慰字語不管是否合理地說了出口。
然而被團裡的人顯然不領情。
「哈!?」他陰陰的聲音傳來。「你再說一次?只不過是輸了一場球?」
影山立刻脹紅了臉。
「本來就是啊!」他聲音大了起來,但仍小心翼翼克制在不會被歸類在反脣相譏那邊的音量裡。
影山頓了頓,眼睛轉了轉,又試著溫聲說。「及川前輩本來就不是打籃球的,所以輸了也理所當然不是嗎?」
「啊啊啊啊啊!」
被團裡的人似乎在裡面陷入了某種不可見的崩潰狀態。
「不要和我說大道理!」
「不管怎麼說,輸給路邊隨便找人挑釁的國中生這樣合理嗎!?」
「哎呀原來高中生也就這種程度啊真是失敬失敬。還被這樣說了唷!這樣也沒關係嗎?」
影山聞言又皺起眉。
確實很不爽。他一邊回憶一邊想。
事情是這樣的。原本應該是一個久違的由影山負責安排的美好約會日,天氣很好,萬里無雲,氣溫宜人,空氣乾濕度恰到好處,甚至還意外地隨機看了一部好電影(雖然有點不願承認,但影山想看電影絕對是約會必備,因為及川總是會在黑暗的電影上演著的某一瞬,不按牌理又理所當然地牽他的手)。就那麼結束一個約會段落後,影山一面偷偷瞄著及川的側臉揣度他的心情,一面觀察著四周、想要趁著四下無人偷偷牽上及川空著的手心的同時,那群不長眼的國中生就這樣亂入了。
「我們還缺幾個人打三對三,可不可以加入呢?」
差不多是被這樣問了。
正想要隨便找個理由拒絕時,及川答應了。
「可以唷。不知道我有沒有籃球方面的天賦呢。」
他一邊十指交叉靈活地轉了轉手活絡關節,一邊微笑著說。
影山對籃球其實不怎麼了解,但據他的觀察,及川似乎充當了其中一隊的控衛。然後……然後?他其實也不太明白事情是怎麼演變的,但總是敵隊的某人似乎三不五時就笑著站在場上最大的半圓白線上投進了一球又一球的樣子。
然後及川有點不耐了。
過不了幾分鐘,影山在恍神的邊緣被及川的聲音拉了回來。
只見他揮去頸邊的汗,一邊神情莫測地向自己走來。「飛雄,換你上。」他沉著聲音說。
而結果顯而易見。
影山透過了那幾分鐘裡產生的巨大分差確認了自己沒有籃球方面的天賦這件事。
所以說那又怎樣?影山從回憶裡回過神來,看了看那團被子。
「雖然輸得難看,但我一點也沒感覺喔。」影山又摸了摸被子的表面說。「好吧,被笑了是很不爽沒錯。」
但是錯過了一個牽手的機會更不爽。影山偷偷隱去了這句。
「……但是我又不是打籃球的,所以怎樣都無所謂。」頓了頓,他又說。「及川前輩也是吧,所以我覺得及川前輩不管怎樣都沒關係啊。」
被團安靜了片刻。
「……是這樣嗎?」
見事有轉機,影山乘勝追擊。
「是。」他理所當然地說。「及川前輩的天賦表現在排球這方面吧,這個不是誰都知道嗎?」
又一陣短暫的寂靜。
然後影山聽見一些布料移動的聲音。
被子和床墊之間開了一個小縫,一雙棕色眼睛冒了出來,以懷疑的神色眨了眨。
「你再說一次?」
影山有些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及川前輩的天賦是排球喔。」
及川的眼睛瞇得更細,沒有答話。
影山被直盯得困惑,於是他又懷疑地補了一句。「該不會全世界都知道,只有及川前輩自己不知道吧?」
「……飛雄。」及川維持著同樣的姿勢說。「過來一點。」
影山困惑地彎身湊上前。「這樣?」
「再過來一點。」
於是影山又把身體彎得更低。「這樣……?」
話沒能說完,及川忽地探出了唇吻上了他的。
「今天的份。」
他說。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