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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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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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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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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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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时光

Summary:

伪现实背景,晰患难炮友/兄长,龙白月光/伴侣

如果阿云嘎北漂的日子里有王晰的位置。

Work Text:

0

 

2013年

 

西四环边上一处不足60平米的公租房内,阿云嘎前脚刚踩上拖鞋,便拎着一大袋子望京小腰啪嗒啪嗒跑进里屋。

 

“别盯电脑了,我带夜宵啦。”

 

临近年底,阿云嘎薄利多销,年会演出排满日程,一天十几场跑下来常常精疲力竭。他通常深夜而归,路上寻摸份夜宵一人食。平日里最爱小区斜对角那家东北烤冷面,如果饭补富裕就多费些脚程,走去两个街区外的喧嚣夜市,买两人份的凉菜烧烤和小龙虾。王晰偶尔好这口,歌手素有忌口,他一个嗓子娇贵的男低音忌讳的更多,可奔波劳碌过后稍事放纵的愉悦,谁不贪恋。

 

王晰最后看了眼音轨,摘下耳麦,转头看见阿云嘎正背对着自己脱下那件演出服,根根分明的嶙峋肋骨裹在薄薄一层皮脂下,肌肤是冷调的白,两片蝴蝶骨随动作蜿蜒起伏,深壑中央,细碎的吻痕纵横交错,一种易碎而不可亵玩的优雅。

 

王晰稍一蹙眉,“怎么没穿哥新买的那身,这件的里衬早洗坏了。”

“不碍事啊,别人又看不出来。”

阿云嘎弯下腰套睡裤,紧削的腰肢牵出一道惹人遐想的弧度,臀缝的阴影没入内裤边缘,隐约露出两道指痕

“下次别穿了。”王晰起身,随手轻拍了拍他屁股,“丢不丢人。”

 

阿云嘎毕业第一年收入微薄,勒紧钱袋四处奔波,没少被王晰数落衣品,于是上点档次的商演服都习惯捞王晰的穿,他彼时瘦得有些脱相,不到一百二十斤的竹竿身板儿穿着刚好。

 

王晰洗完手,搬个小圆凳坐到阿云嘎身边,拆开茶几上的塑料盒子往里一瞅,“嚯,买这么些吃得完么?”

“中午赶路没顾上吃饭嘛,你帮我吃点,嘶……”

阿云嘎抽回被烫红的指尖嘬进嘴里,换手去拿烤肠,王晰颇嫌弃地瞥他一眼,拉过餐盒三两下将锡纸剥开,将热腾腾的蒜蓉烤虾和烤茄子推到人跟前,小屋内一时间香气四溢。

 

王晰打开冰柜,沉哼着小曲挑拣今晚的酒。

 

“晰哥——”阿云嘎拉长尾音甜软地喊。

“又怎么了?”

“这个点看什么节目?”

王晰随口敷衍,“新闻联播吧。”

 

他提一听白啤从厨房出来,正撞见阿云嘎含着根烤肠在播电视,于是斜倚着墙打量了会儿,揶揄道,“猜你现在像什么?”

阿云嘎咬下这口肉,舌尖一勾卷去唇角的孜然,澄澈的眼看向王晰。

 

“你想做吗?”

 

……

 

电视里放着白天的新闻重播,床上的人潮红未退,跃动的光打在脸上,微肿的嘴角泛起一抹莹亮的水光。黏稠空气中充斥情事过后的糜烂气息,掺杂着不分彼此的汗味与体香。

 

王晰在厨房把烧烤签子剔出来,又滤了一遍油脂,撇出来一碗不甚健康的牛肉,出来时差点没找到阿云嘎,那人瘦成纸片儿,往床上一躺几乎不见人形。他忍着下三路撞击股骨产生的阵痛走到床前,将瓷碗塞进阿云嘎怀里,递上副筷子。

 

“把剩下的都吃了,屁股给哥长点脂肪。”

阿云嘎抬眼盯着他腹股沟的淤青,抿嘴憋笑,王晰丢给他一个累觉不爱的眼神,赖谁?阿云嘎瞬间破功。

和瘦子做爱,劲儿使大了骨头硌得疼,轻点顶又不爽,尽管王晰已经把操阿云嘎这项技术活练得炉火纯青,可一旦邪火上头就横冲直撞不管不顾了。偏偏阿云嘎最擅勾起他沉稳皮表下的烫若岩浆的欲望。

阿云嘎看他那副不想说话的样子难得有点愧意,从被子里伸出手要帮他揉,王晰一把护住要害,挑起眉,“你想清楚了,万一擦枪走火别怪哥不体恤你。”

 

哦,明天还要早起赶场。

 

两人消停下来,窝在床上背靠床头,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里不断滚动的国内新闻。即时讯息响了,阿云嘎划开手机,指头犹豫片刻开始敲字。来北京的第四年,蒙古人的普通话趋于标准,拼音却还不大熟练。

王晰侧目瞥了一眼手机屏,“想发什么?”

阿云嘎乖乖交出手机,嘴里嚼着肉,含糊道,“王秘书记好笔录呐,阿总回复:收到,明早七点四十……唔!干嘛掐我小肚肚。”

“哦?你有小肚子?哥再摸摸。”

 

阿云嘎缩成只虾进入防御状态,被枕边人锲而不舍的骚扰惹得浑身颤抖,“你别过来,干嘛呀……别弄我、我痒——”

 

 

1

 

 

王晰初次见到阿云嘎是在一档地方台的选秀节目,当时他俩双双止步地区决赛,都是北漂,住处不过两站地的距离,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他早几年刚到北京赶上了好时候,彼时四环的房价还是四千六一平,他付了十万首付,算是暂且安置下来。等到阿云嘎毕业的时候,楼市变天,手头积蓄只租得起一间地下室,第二年才搬进像样的公租房。

王晰偶尔能在商演碰见阿云嘎,对方台下寡言,沉静的眼眸清冷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王晰本着白羊座那点儿热心肠,有局就捎上阿云嘎,领他认识新朋友。有时夜里失眠问他睡没睡,无论多晚阿云嘎都秒回,王晰心道小兄弟还挺上道,于是两人走一公里去附近的夜市,在大排档点两盘小龙虾,从喧嚣的深夜坐到清晨。

 

王晰将剥干净的小龙虾放进对方盘里,他年长五岁,恰到好处的体贴已融进骨子里。

阿云嘎怔怔盯着被剥好的整只虾肉,半天才想起动筷,他在北舞上学时是班长,比同班大一岁,处处思虑周到,诸事亲力亲为,已经快忘了被人捧在手心里照顾的感觉。

 

“我记得你们学校离这里挺远的,你刚才说以前经常来?”

阿云嘎点点头,“大学室友上学时经常骑车带我来,他说这里的海蛎子新鲜。”

“是么。”

 

王晰话锋一转,问阿云嘎后天十一放假打算去哪,阿云嘎说去上海找同学。他精打细算,月初给家里汇完款,抛去衣食住行的固定支出,剩下的钱将将够他去上海的往返火车站票。

 

那是他老同学的第一场音乐剧公演。

他说着翻出老同学发给他的微信,那人的风格言简意骇到只发了张海报,“喏,就是这场,国内翻拍的音乐剧。”

 

王晰瞥了一眼海报中的演员,“你同学是哪个角儿?”

阿云嘎瘪着嘴,“什么角儿呐,打酱油的,他刚到上海还没混出头,一个月挣得比我还少。”

“哦,是得贡献点票房,小嘎对朋友挺仗义。”

阿云嘎嘴唇嚅动了一下,垂下眼睫。

 

那是他们走入社会的第一年,在不见天日的钢铁森林中为生活各自奔波,最微薄的一束光也要设法穿透千里外的云层照过去温暖对方。他们无数个日夜在练功房和排练室描绘的那片天,郑云龙那小子一个人在上海撑起来了。日积月累的腰伤终究残忍折断了阿云嘎的羽翼,而那个早课赖床,练功偷懒,躺在他大腿上学骆驼以换取他课堂笔记的大男孩,接过火种捧在手心,孤单而执拗地冲破云翳,越飞越远。

 

王晰察觉到那一刻他细微的波动,大手伸过去覆上他白得血管分明的手背,低声安抚。

“没事,你刚二十五,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做过代驾糊口。”

“慢慢来,都会好的。”

 

 

2

 

 

接下来几个月,王晰所有业余活动几乎都会叫上阿云嘎,全然将他划入自己的地盘,悉心浇灌。阿云嘎像只被打开的蚌,逐渐在王晰面前展现出内里全部的柔软,包括那些不经意间流露、游离于都市外的纯净和热情。

 

王晰从球场走下来,随手扯过毛巾盖在汗湿的头上,弯腰坐进休息区。

 

“给,亲爱的上半场累嘛?”

王晰伸过去接水的手迟疑了一瞬,掀起毛巾犹疑地抬眼,一瞬间还以为阿云嘎在跟他撒娇。

“怎么啦?”奇异的尾音竟掺了一丝丝甜嗲,搔得人心尖微痒。

挺有意思。

王晰接过水,把自己的肩暴露给对方,“来,帮哥揉揉这儿。”

阿云嘎把早年在饭馆打工时向隔壁小妹学的那点按摩功夫全用在王晰身上,他专心致志地揉通经络,力道技巧都恰到好处,王晰舒服得阖眸沉吟,享受独他一份的顶级待遇。一旁的队友们纷纷调侃王晰捡了个便宜弟弟,他连眼都不屑睁,昂着下巴回怼:怎的,我捡到就是我的,有本事你也捡一个。

 

阿云嘎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安静地笑着,一句也不辩。

 

队里的一个经纪人看上王晰身边那道异域风情的侧影,球赛结束后向他提起,想帮几个导演介绍新人,王晰千谢万谢,把阿云嘎的名片推过去。

 

本以为会和过去一样石沉大海,谁料不过几日就约见上那位在京圈颇有些名气的导演。

 

阿云嘎被带到餐桌前时略显拘束,导演七分审视三分暧昧的目光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经纪人稍作介绍后,那人直接切入话题,文艺片能演吗?

阿云嘎只演过一部偶像剧,从未接触大荧幕,他如实说着,态度恳切,是最易操控的姿态。

导演温和地朝他笑,别紧张,先喝水,我慢慢同你讲。

 

剧本铺垫冗长、晦涩难懂,阿云嘎又困又热,脑中如有仲夏蚊虫嗡嗡鸣响,他连喝几口水试图打起几分精神,可吞入腹中的液体以更滚烫的热度渐渐在他胃里翻涌起来,如一团团诡异的火窜入下腹来回冲荡,眼前的影像逐渐失焦,他仿佛被囚在闷热窒息的牢笼中,外界的一切声音越抽越远。

“……啊?您刚才说什么?”

“裸戏。”导演漫不经心地敲着餐桌一字一句道,“裸戏你能上吗?”

阿云嘎脑中警铃嗡嗡炸响,目光投向身边的位置寻求救援,可那名经纪人早已不见踪影。

“适度为艺术献身可以接受,但尺度太大的戏恐怕胜任不了……”他越说越轻,昏沉的头埋进手臂间,咽下一口滚烫的喉音,“你给我喝了什么……”

 

他强撑着一丝微薄的意识,手指打着颤给王晰发定位,两个字:救我。

 

……

 

 

王晰赶到包厢的时候,阿云嘎正被人架着往出走,他暴怒之余不敢想象阿云嘎是如何撑到现在,东北男人用尽这些年摸爬滚打淬炼出的全部气度与冷静镇压下胸腔内灼烧的暴戾因子,一掌挡在门口。

 

“我来接小嘎回家。”

他浑身裹着肃杀之气,目光沉冷摄人,每说一字迫近一步,直至走到餐桌前,抄起一瓶未开封的白酒,导演神色忽变,惶急无措地后撤几步,险些绊自个儿一个跟头,正当他以为那瓶酒即将在自己脑顶开花时,王晰咬开瓶塞,仰头对嘴就吹!那人被他惊人的气势钉在原地不敢挪脚,竟怔怔看着眼前面色狠厉的男人将整瓶高纯度的白酒一饮而尽。

“这一瓶,敬您是前辈,我们就权当今晚谁都没来过。”

他将空瓶摔在身前,抹了把嘴,指向一旁不省人事的阿云嘎,“把人还给我。”

 

 

王晰忍了一路的胃绞痛,把阿云嘎弄进卧室安置妥后,径直冲进浴室,趴在马桶旁将胃里灼烧的烈酒连带胃酸一股脑儿统统呕出来,又缓了好一阵,终于感觉活了,匆匆洗了把脸去卧室查看阿云嘎的情况。

 

 

他怔住了。

 

床被凌乱了一地,阿云嘎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雕塑一般白皙光滑的酮体染着不自然的潮红,他在蹭着自己的床单……自慰。

纵使王晰再阅历丰富也没见过如此血脉贲张的场面,他手足无措地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决定捡起地上的棉被给人盖上,白棉被刚接触到肌肤就被阿云嘎一把拽进怀里,他浑身颤抖着蜷缩成一团,双腿夹着被子难耐地扭动摩挲,腿间那物件早已被蹭得红肿不堪,一声接着一声难耐而甜腻的呻吟灌入耳膜,王晰笔直而僵硬地站在床前,脸上微微发烫。

 

“小嘎,哪儿难受?”

阿云嘎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掀起湿哒哒的眼眸看向熟悉声音的源头,黏糊糊咕哝一声,颤着手指勾了勾。王晰魔怔了似的,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素来冷静自持的嗓音竟也有些发颤,“想要什么,跟哥说。”

 

阿云嘎指根缠住他的领口,揪着他亲上去。

 

王晰重心不稳跌在他身上,那根娇嫩的柱体紧紧贴着下腹,铃口吐出愈多愈稠的前液在衣服上洇出一片湿痕。王晰脑中轰地一声,全身的血液急剧下涌,窘迫地撑起身,不敢低眼多看,生怕陷进那人眼里波云诡谲的情波欲海。

 

阿云嘎见他要走,双腿立刻紧紧缠绕住他的腰腹,脚踝在腰窝交叠相扣,热情似火地盘着。

“晰哥,帮我一次,就一次……” 阿云嘎两瓣殷红的唇吮着王晰紧抿的嘴唇,舌尖顶了半天也没撬开牙关,又急又燥地咬他一口,双手捧起他脸庞,眼眸盛满被情欲折磨到极致的湿润,“求你了,帮我……”

“……哥真的警告你,放开。” 王晰被他那副极尽讨好的模样撩得喉咙暗涩,嗓音因极度克制而低得几不可闻。

阿云嘎委屈极了,又不舍得放人,小心翼翼地在他下腹蹭动,“哥哥,哥哥,帮帮我……”

露骨的求欢动作在王晰体内纵燃一把燥热的邪火,以燎原之势疯狂叫嚣着寻找宣泄的口,他缓缓地提滚喉结, 单手擒住那只在他胸前乱摸的手摁在床头,哑着嗓子问,“帮你什么?”

 

“进来…… ”阿云嘎抓住王晰的手往下探,“我最信你了,哥,你进来好不好……”

 

他怎么能这么湿。

肌肤像水一样吸附手指,如轻微的电流沿指尖通过人体,勾起灵魂久违的颤栗,王晰放纵自己这一秒的沉溺,手指探入那片潮湿滑腻的秘境,眯起眼低声道,“你知不知道这样求哥,是要被操坏的。”

阿云嘎绞紧穴肉夹住那根微凉的手指,在他面颊呵出滚热的气音,“那就……操坏我。”

 

那是阿云嘎的第一次。从未被人染指的小穴又涩又窄,王晰足足用了半瓶润滑剂才把自己全部挤进去。他没和男人做过,仅凭本能在那销魂蚀骨的蜜穴中抽送顶弄,阿云嘎双唇紧珉,将呻吟悉数狠狠憋进喉咙,唯有激烈缠绞的甬道给予最坦诚的回应,一个深顶撞进内壁深处柔软的凸起,阿云嘎猛地浑身激颤,指甲掐进王晰的背肌,发出一声疯狂而短促的尖叫。

 

“弄疼你了?”王晰刚想抽出来,层层叠叠的肉壁吸附住阴茎极力挽留,穴肉剧烈地痉挛颤动。

“就是这里。”阿云嘎哆哆嗦嗦地攀着王晰的背,在他耳边颤声喟叹,“用力操这里…啊啊…!……”

 

或许是药力强劲,阿云嘎被操射过两次,又岔开双腿跨上王晰腰腹,双手撑在他胸前,抬腰一寸寸将肉茎吞吃进嫩穴。这似乎是他潜意识里最熟悉的姿势,他疯狂扭动腰肢在欲海里颠颠荡荡,时而策马在草原肆意驰骋,时而乘龙在云间穿梭,被操到最后自己也分不清身在何处,如溺水之人渴求浮木,搂着王晰在惊涛骇浪中颠簸起伏,仿佛一帆即将灭顶的舢板,濒临高潮之际,他痉挛着绞紧体内滚烫的性器,嘴里竟也不知在说什么了,反反复复软绵绵地呢喃:大龙,大龙,射给我,要你。

 

清早的几缕晨光不屈不挠地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射进来,阿云嘎被阳光刺醒,全身的感知逐渐归位。他感到浑身绵软酸痛,伸腰翻了个身,股间竟如开闸般流出一股粘稠的湿液,他蓦地一滞,昨晚淫乱疯狂的一幕幕在脑中纷纷闪过,一股气血顿时涌上喉头,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从床上惊起,精液一股股从被操软的穴口流出,沿着被撞得红肿的大腿内侧淌下来,他臊得根本不敢回头看昨晚将他喂得满满当当的那个男人,顾自扶着墙去浴室清理。

 

撑着水台用手指勉强挖到一半,又想起昨晚是如何求王晰内射进来,肉根竟颤巍巍抬起头。

 

“哥帮你吧,昨晚射得太深了。” 王晰揉着一头鸡窝站在浴室门口,满脸倦色。

他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偶尔纵欲也很少后劲儿这么大,许是昨晚做得太猛,他都忘了在阿云嘎身体里反反复复射了多少。

阿云嘎幽黑莹亮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一步步迫近,羞赧的神色渐渐氤氲上一丝暧昧情愫,王晰几乎觉得阿云嘎在用露骨而不自知的目光一寸寸舔他,像只喂不饱的小狼崽。

 

于是他走上前,打开花洒,将阿云嘎推进浴室的墙角,用晨勃的性器帮他清理体内深处残留的精液,压着他又做了两回。

 

他们无比自然地睡到了一张床上,度过了许多个春秋冬夏,这座城市的夏天闷热又黏腻,冬天漫长而寒冷,经年不散的雾霾笼罩皇城,胸怀四海的古都悲悯地注视每一个戴着口罩在晨间行色匆匆的都市人,日复一日。夜幕降临,他们结束各自的通告,从霓虹与聚光灯中逃出来,倦鸟归林。

 

两人变成彼此肉体最亲密的人,一睡就是许多年。

 

 

 

3

 

转眼进入隆冬,阿云嘎突然忙得整日不见踪迹,王晰每回深夜找他,对方都回复极短,有时是语音,背景都是纷乱的噪声。

“ 你到底在哪?”

王晰第三次问他时,得到一个令他肝火上脑的回复。

 

他在工体的酒吧区一家挨一家找,终于把人翻出来。

阿云嘎本就是王者段位,加之面容冷峻气质忧郁,开嗓之外不苟言笑,在下凡历劫的日子里吸粉无数。“禁欲冷男”的名声迅速在工体的驻唱圈传出去,是那阵子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王晰在喧闹的台下注视着他。

酒吧摇曳变幻的霓虹炫彩下,他的面容明暗不定,藏在黝黯里的部分神秘而暧昧,露在炽光下的却俊美又英挺,撕下那张他熟悉的温和面孔,正在台上浅唱低吟的是另一个,或者是其中一个,冷漠而恣意的阿云嘎。

笑声,交谈声,杯酒碰撞,各种嘈杂的音频错乱交叠着从四面八方袭来,他克制已久的薄怒彷如蓄势待发的箭,堪堪绷在最后一根琴弦,忽然之间,咫尺外的阿云嘎朝他看过来,一冷一热两道视线越过人流隔空相撞。下一秒,王晰箭步跨上台,劈手夺走阿云嘎的麦。他此时已经颇有些知名度,台下顿时炸了,他在众人雀跃的惊呼和躁动中开嗓,低沉醇厚的嗓音顷刻间震得台下静谧无声,不顾身后阿云嘎一脸惶然,一曲唱毕,不容分说地拉着他跳下台,剥开层层叠叠朝他们涌来的人潮,将喧嚣甩在身后,径直走出酒吧街。

 

“别再这么消耗自己,把嗓子留在该用的地方。”他对身后的人说。

 

隔天,阿云嘎发现银行卡上多了一笔汇款,备注写着小嘎舅舅手术费。

 

……

 

王晰打开房门时客厅的灯亮着,他自己这套房共两副钥匙,另一副给了阿云嘎。此时他站在玄关,俨然已经等了些时候。

 

“ 王晰,你什么意思。”

“ 什么什么意思?” 王晰思索两秒,“ 哦,那笔钱你拿去应急,不急着还哥。”

阿云嘎冷硬的面部线条顿时绷紧,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他沉默走上前,将王晰抵在门后,蹲下身轻车熟路地解他腰间的皮带,裤链,抽出衬衫衣摆,剥开最后一层布料。

王晰几乎来不及抵抗,头茎便被含入温热的腔壁。阿云嘎有一百种让他勃起的方法,手掌捧著鼓胀的囊袋把玩挑逗,舌瓣在敏感阳筋上来回扫荡搔刮,含着伞冠在精眼处重重一吮,王晰猛地倒吸一口气,大脑轰鸣头皮发麻,胡乱推拒那颗深埋进脐下黑丛的脑袋,指根粗暴扯起他发梢。

” 别闹,你先——”

身下人不管不顾,狠命往里吸吞,喉咙鼓动一含到底,暴胀的冠头顶入喉咙深处,王晰喉头泄出一声闷哼溃败下来,身体重心靠向门背,仰头忍耐数息,缓缓吐出滚热的喟叹,掌心抚上阿云嘎的软发。

 

阿云嘎用嘴把他送上高潮,临近射精时,缩紧喉头卡住亟待爆发的硕冠,一滴不剩吞下那股淡淡的腥液,喉咙深处的腔肉被精液烫得弹跳数下,盈满的生理泪止不住从眼角滑落,含着王晰滞了许久才缓缓吐出,涎水混着更深处的精液沿嘴角淌下,几丝白液堪堪挂在下唇。

他跪在王晰身前,撩起一双盈亮而湿润的眼睛,眼眶的绯色蔓延进双眼皮的深褶里。

“ 去里面吗?” 少许精液糊在喉头,为低哑软糯的声音蒙上一丝情色的黏稠。

王晰居高临下蹙眉看着他,手指捻起红肿唇瓣,抹去自己刚射的东西,手劲儿捏得人生疼,“ 你不用这样,咱俩....” 他略微组织语言,“ 一直就不是交易,别把事搞脏了。”

 

阿云嘎起身深深看他一眼,夺门而出。

王晰随即反应过来,匆忙系上皮带追风飞奔。

 

十二月初的北京落下第一场雪,这座城的雪倨傲而矜贵,分明质量感人,却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天气预报欢天喜地昭告市民,雪天注意脚滑。

咚。

阿云嘎从泥泞的雪里爬起来,抖抖膝盖的雪渣,哼哧哼哧继续往前跑,劲风裹挟着碎雪打在脸上,泪水迅速风干凝结,刺骨的凉穿透毛孔渗进四肢百骸。他想就这么一路跑回草原,可这片浩瀚的钢铁森林横亘在身前,一栋栋高楼拔地倚天遮云蔽日,他找不到回去的方向,步伐却越发沉重,背后那人气急败坏的声音由远及近。

 

“ 阿云嘎你给我站住——妈的,自尊心这么强,活该是你累!”

阿云嘎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昏暗的灯光映出他被风雪煽得通红的脸颊,应激性的泪水积聚在眼角,盛不下的则在浓密睫毛的根部凝结成冰,又随着呵出的热气融散,折射一抹微弱的水光。

 

王晰的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他拉过阿云嘎的衣领迫近几分,幽深的黑眸中晦涩不明。

“ 你以为我在施舍你?在为这个跟我倔么?”

大提琴一般的低浑嗓音抚平毛刺,阿云嘎浑身的棱角被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裹住,不禁眸光一颤,微微别过脸,又被王晰捏住下颚与他对视。

“ 嗯?哥问你话。”

阿云嘎缄默半晌,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帮我?”

王晰被他突然冒出的一句问住了,刹那间脑中闪过一个隐秘的念想,烫手似的放开阿云嘎拉开些距离。

阿云嘎反客为主,攥紧他大衣一角凑近鼻尖,湿漉漉的眼神暧昧而黏稠,眸光化成一滩温柔的水,带着一丝缱绻的青涩的试探,他离得太近,炽热的鼻息纠缠在一起,在彼此肌肤留下难以言喻的微妙触感。

 

那一瞬间王晰觉得阿云嘎即将说出那些不着边际、不计后果、不可挽救的话。

 

“ ……操,你想什么呢。”

 

他难掩烦躁地堵住那双语出惊人的嘴,将阿云嘎多余的话统统淹没在湿热的吻里。

 

 

 

 

4

 

 

2015年,阿云嘎已经闯出些名堂了。王晰也开始在一些知名音乐赛事中包揽奖项。

 

王晰还是经常在阿云嘎四环的那处房子留宿,那一片环境幽静,邻里邻外多是退休的老人,是难得的清净之处。阿云嘎上个月已经把这套房子买下来,王晰载他去宜家购置了几样新家具,两年前刚搬进来也是王晰陪他,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房屋所有权是他的,房本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这是他在北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夏初的时候,王晰邀他一起去海南度假几天。

 

“可我要去鼓浪屿。”

“和那个郑云龙?” 王晰从阿云嘎的眼中读出了答案,调侃道,“我看他最近演了个精神分裂,怎么,小老弟还健康么?”

阿云嘎摸摸鼻子,“不太好,跟我说他没出戏,我想陪他去海边散散心。”

 

 

郑云龙又瘦了。

其实阿云嘎每年都会去看郑云龙的剧场,今年他档期排得紧凑,体重掉得格外明显。

他脸骨生来就窄,面部肌肉起伏极少,偏又生了双狭长明亮似星辰的大眼睛,年少圆润些时是招人喜欢的,一瘦下来,脸上的皮脂快要撑不住大而立体的五官,下颌骨凌厉的线条近乎呈直线砍下,凿出棱角分明的下颚,鼻梁骨高挺如山脊,唇峰削薄似刀,整张脸冷冽而极富侵略性,这副模样以普世审美衡量大概是英俊迷人的,但他觉得大学时那个肉肉的大龙更好看些。

 

“我现在也有啊。”有着宽大骨架的男人撩起衣衫,把阿云嘎的手塞进去摸他的小肚子和腰上薄薄一层赘肉,“长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哈哈哈哈,我的大龙还是这么可爱。”

 

他们在石崖旁长长的栈桥上漫无目的地散步,郑云龙勾起阿云嘎的手指,攥在手里一面揉捻一面把玩。

 

“我上个月跟老肖和建国他们聚了,你知道么嘎子,咱们这届就我一个还在剧场跑了。”

“嗯,你牛,你最威武。”

“嗯,老子一个人也挺好的。”

“我一直在陪你呀。”

“我知道,你一直是最好的。”

“大龙。”

“嗯?”

“你把我捏疼了。”

 

……

 

“大龙?”

 

阿云嘎停下脚步,走在前面的郑云龙突然一下没拉动人,茫然回眸,一头浓密黑发被海风吹乱,“Honey,愣着干嘛呢。”

 

一丝苦涩从阿云嘎眼底缓缓沁出来,他注视郑云龙的目光混乱,像是夹杂太多又沉淀了太多。

他爱慕的人病了,活在戏里,睡时烂睡,还多梦,可纵使郑云龙只是这片海里的一抹枯骨游魂,也将长久地盘踞在他心里那块最神圣的领地。

阿云嘎朝他笑了笑,透着漫不经意的慵懒,“我走累了,Collins,回吧。”

 

他们在酒店里第一次疯狂做爱。

 

纷乱零碎的梦像午后叶隙疏落的碎光,分不清现实与幻境。郑云龙强势而疯狂,如独裁的暴君,站在旋涡的入口向阿云嘎伸手,企图将他一起拖入诡秘深渊,可阿云嘎却如同献祭一般轻轻一跃扑进他怀里,给了他无比香甜无比温暖的拥抱。他的声音是暮鼓晨钟,回荡在纷繁杂乱的幻境里,驱散了萦绕着他长达数月的蒙昧昏暗。

 

郑云龙一半的灵魂在操班长,另一半啜泣着挽留Angel。

他把阿云嘎操开了,炙热如烙铁的肉根一寸寸撑开湿热诱人的粉穴,嵌在他体内凶猛征伐,阿云嘎小腹上湿得一塌糊涂,不慎颤声叫出王晰的名字,郑云龙惩罚他,又快又狠地顶弄,他那根物件生得出类拔萃,雄赳赳气昂昂地突挺进前所未有的深度。

密集而陌生的快感沿着肉体结合处窜上脊椎,激起全身过电般酥麻的颤栗,阿云嘎受不住似的向前摸爬,被身后的人擒住腰杆牢牢禁锢在怀里,硕冠抵住腺点重重地缓慢碾磨,他溃不成声地求饶,郑云龙附在耳根用阿云嘎最喜欢的气音呢喃着露骨骚话,臊得他后穴仿佛潮吹般涌出一股股汁液,坏心男人又连根拔出,咕啾一声操开水泽整根没入,阿云嘎浑身震颤地小声呜咽,双肘再也撑不住,绵软地陷入床褥,唯有臀部高高翘起,被郑云龙任意地揉扁捏圆,紧紧钉入肉茎根部,随着身后的大力顶撞荡出细小的波纹。

阿云嘎在欲海中浮浮沉沉,世界天旋地转,天花板那抹刺眼的光亮在他的视网膜印下无数炫色的光斑,他恍惚间以为是家中卧室里那盏吊灯,每当他被王晰正面插入时,那束尖锐的光线直直打在眼里,晃得眼中茫白一片,他只能缩进王晰的阴影里寻求庇护,在那人猛烈的律动下和他对视。

王晰的瞳孔深不见底,他无数次在其中迷失沉沦。而郑云龙的瞳孔灿若星河,他能在那双狭长璀璨的眼眸里,看见自己是以何种浪荡的姿态向他臣服求欢。

 

可他的肌肉记忆早已在无数次肉体缠绵中被王晰彻彻底底地侵占填满。

 

灭顶的快感如翻滚的潮水一叠接一叠涌来,残忍地将他溺毙,他用潮热的腔壁紧紧咬住体内正在射精的肉茎,意识昏聩,不断呓语着,晰哥,哥哥,哥哥……

 

双眸迷离,意乱中竟也不知是被哪一个射满了。

郑云龙从身后抱着他平复呼吸,扯着金属质感的哑嗓低低哀求,嘎子,我想试着爱你,好不好。

阿云嘎被那个他渴求多年的字眼烫醒,勾手回搂身后人的脖颈,嘴唇追过去疯狂索吻,唇齿交缠间,近乎虔诚地喟叹:大龙,干我,再干我一次。

 

 

 

5

 

 

2016年,阿云嘎迎来事业的大起大落。

 

他在大红的时候被人狠狠阴了一把,被女人包养的绯闻买上热搜,一切捕风捉影的细节被制作成精美的小论文成倍放大在公众眼中,市面上流传的说法极其不堪,造谣的官司还未着手,几个代言就争先恐后要和他谈解约。

阿云嘎没经历过这种脏事,怕撞见狗仔,更畏媒体的围追堵截,于是缩进壳里,连续一周不敢出门,经纪人打电话给王晰求助。王晰当时在外省巡演,隔天搭乘最早的航班回到北京,推开阿云嘎的家门,蹙眉挥开一屋子浓郁的酒味,在客厅看到一地的酒瓶,和一个躺平的游魂。

 

“你他妈疯了?一杯的酒量这么胡来能给自己喝死你知道?”

王晰气不过,将人从地上强拉起来,阿云嘎被那手劲儿弄疼了,嘟囔着迷蒙抬眼,双眸刚对焦出王晰模糊的轮廓,便条件反射一般哇地吐了他一身。

“ 哥,你回来啦。” 阿云嘎笑嘻嘻地凑上跟前糊了他一脸酒嗝。

……这他妈哪门子欢迎仪式。

 

王晰把他拖进浴室,洗完澡又洗衣服,折腾大半天,总算驱赶走那一身刺鼻的酒臭。阿云嘎裹着浴巾,站在淋浴间里打着冷颤,嫌外面冷不愿出去,下意识去拉王晰的手臂,被人一把甩开。

 

“自己走,我认识的阿云嘎从不用别人扶。”

阿云嘎愣在那里,因还没醒酒,情绪外露得厉害,耷下嘴角,软糯的声音里掺着浓浓的委屈。

“干嘛不抱我,一个人冷呀。”

王晰最受不住阿云嘎极少流露的脆弱一面,一言不发地把他按在淋浴门上,扯下浴巾,手指匆匆接了一捧凡士林便挤进后穴开始扩张。王晰许久不进来了,内壁紧涩,夹得两人都疼,他毫无怜惜之意,掰开圈肉一寸一寸地将肉刃楔进去,挺动腰杆大开大合地抽插操干,撞击声响掺杂着咕啾水声随肉体律动回荡浴室,性器抽送间,湿滑的肉棍带出几条血丝,阿云嘎被操疼了,压抑多日的愤懑委屈终于找到宣泄的口,眼底湿意顷刻间统统涌了上来,随着身后人的律动一下一下地失声抽泣,蜷在王晰炙热的胸膛里,恍惚间以为彼此是相濡以沫的鱼。

 

“快点振作起来,小嘎。”

王晰把他弄到床上,性事过后终于流露出熟悉的温柔,埋在他肩头亲吻白皙的后颈,低缓道,“哥不能陪你走一辈子,要么一个人活成一支军队,要么去找可以并肩一生的人。”

 

他说完,脚掌贴上阿云嘎的,像在每一个冬日里那样给他捂脚。

 

阿云嘎在他怀里瑟缩了缩,“嗯。”

 

 

 

6

 

 

2017年他们一起度过最后一个冬天。

 

阿云嘎记得那个冬天格外严寒,北京没有下雪。

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见面,对方的身体上都留着些不属于自己的吻痕。

 

“ 你是不是喝假蛋白粉了,增肌怎么光见屁股长肉?这里。”王晰掌心抚过阿云嘎臀瓣上蜿蜒的细白纹路,“给整得印子都出来了,原来多得劲。”

“体质就这样,我也没辙呀。”阿云嘎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嘀咕,“你还做不做了。”

王晰沉笑,“做做做!哥当然得好好疼你。”

 

一场沉默而激烈的性事,彼此心中揣着迥异的思绪,谁也不想考虑这么多,倾尽全力索求对方,给予彼此身体最坦诚的回应,抵死缠绵。

 

阿云嘎怔怔地看着天花板那盏已经有些陈旧的吊灯。

 

四年前他和王晰花大价钱从建材城把她带回来,她那么耀眼,珍贵,易碎,见证了一千八百二十六天里他们不计次数的缠绵欢爱。她的光终于黯淡了,彷如美人迟暮,年迈的老人用浑浊的双眸慈爱而悲悯地与他对视。

 

光尾正在消失。

 

他伸出手想去抓住些什么,手指绵软晃动几下,被王晰一掌攥进手里,十指交握。

“就要看不见了,你看到了吗?”他在身体激烈的律动中喃喃道,“没了,回不去了……”

 

……

 

王晰给阿云嘎系好纽扣,遮住他脖颈嫩肉几处深红的咬痕。

“注意点,出汗了也别解开,不许跟那些小年轻离得太近。”

阿云嘎嘴角一咧,“你怕呀?”

王晰挑眉,“你呢?”

 

 

 

这一年,阿云嘎和郑云龙确定恋人关系。

也是这一年,王晰订婚。

 

那是两人最后一次做爱。

 

 

 

7

 

 

2018年,阿云嘎事业稳定下来,在北京买了套大房子。

 

他去收拾四环边上那处旧房时,发现两张照片,插在王晰当时记录乐曲灵感的笔记本里,他拿起照片,拂去薄薄一层浮灰仔细端详。

 

一张是两人的合影,阿云嘎的头发乱糟糟趴在头上,从王晰身后凑过去,下巴搭在他肩窝里,眼睛清澈如呼伦湖的水。他记得王晰当时举着拍立得,调侃他还是这样像个96的弟弟。

另一张是自己的照片,他从没见过。

那是自己的脊背,或深或浅的新旧吻痕纵横交错,半拉臀缝没在被褥下,隐隐约约看得见王晰的指印,他不知道王晰什么时候以怎样的心情拍下这些吻痕,一时间只觉强烈的占有欲望几乎要溢出相纸,深沉得令人窒息。

 

胸口彷如子弹穿膛,徒然炸开娇艳的血洞,一丝淡淡的血味在喉咙蔓延开来,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被抽光所有力气,亦失了所有勇气,他将相片藏进怀里,落荒而逃。

 

阿云嘎在一场慈善晚宴再遇见王晰时,鬼使神差地给了他一把新房的钥匙,王晰沉默半晌,终是没接过来。

 

 

 

 

8

 

 

阿云嘎的流感强撑了半个月,一场大病终于发酵,高烧持续三天不退,被转进协和医院。

 

深夜的病房里,郑云龙和王晰第一次会面。

郑云龙高大挺拔,黑夹克黑仔裤黑皮靴,过长的黑发随意扎在脑后,人群中一眼望去永远是最打眼的那个,生来就要在舞台称王。

 

王晰不便久留,见熟睡中的人已经退烧,便下楼去买烟。

郑云龙烟瘾大,跟出来管王晰蹭了一支。

两人并排站在屋檐下,郑云龙叼着根烟弯腰凑在王晰的打火机前,烟头的火星倏地跃动一下,他将烟夹在两指间,深吸一口气烟雾入肺,侧眸看向王晰。

“你和嘎子多久了?”

王晰呼出一团白烟,盯着路灯下几只朝着光源前赴后继扑闪的飞蛾,面容被缭绕的烟雾半遮半掩。

“认识有五年了,怎么?”

“我是指床上。”

王晰被对方的直白哽了几秒,“你知道了。”

他没有追问郑云龙究竟如何知道如何察觉。 他和阿云嘎曾经不分彼此的亲密在五年间早已不知不觉渗透进彼此生活中的一点一滴,在生命中那段特殊的时光里刻下无法磨灭的烙印,以至于后来者试图进入对方的私密领域时,都会窥探到他们不经意间留下的印记。

 

郑云龙的目光垂落在手头香烟上,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轻轻一抖,数厘米长的烟灰洒落在黑夜里。

“我一直知道。”

 

或许是艺术家在舞台上演绎了太多或荒诞或深情的故事,又或许是阿云嘎长久以来向他源源不断浇灌的爱意令他有恃无恐,郑云龙对这件事看得很开。

 

一只烟抽完,王晰拍拍他肩头,嘱咐郑云龙这两天好好照顾小嘎,独自离开。

 

阿云嘎隔日醒来,发现床头放了束黄百合,问起王晰是不是来过。

 

郑云龙狭长眼尾捎着浓浓困意,耸着眼皮迷迷糊糊地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早安吻,”你比我清楚,睡够了吗?往那边挪挪,我躺会儿。”

 

 

 

 

 

9

 

王晰订婚的那天阿云嘎在外地录节目,提前录了一段半小时的VCR过去,说结婚那天一定给嫂子包个大的,说嫂子别惯坏王晰尽管让他承包家务,他特别爱洗衣服。

他还想说很多。

这个男人忌口很多不能纵容他吃太辣,最晚夜里两点之前一定催他睡觉否则会整宿失眠,还有他岁数不小了该注意养生,家里的足浴盆勤给他用上,还有要叮嘱他每天洗头,他头发爱出油要提前预防中年油腻,像牛街的炸糕就太油了不能多给他买,他还有很多很多很多无法道出的话……都不重要了。

 

他三十五,他三十,彼此都是而立之年,西装革履,发梢打理得一丝不苟,磕磕绊绊地走过最艰难最黑暗的那几年,成熟男人迎来他们最好的年纪。

 

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模样,也见过彼此最风光的模样。

是曾经相依为命的兄弟,也曾是彼此最亲密的好友。

 

他和他隔着屏幕,相视而笑,岁月流光揉碎在彼此眼里。

 

 

 

 

10

 

 

阿云嘎自幼命途多舛,他用力地活,昏暗无助的童年铸造了坚韧、好强、独立的性格和一颗敏感柔软的心,他的安全感一半是自己给的,一半是王晰填满的。

骑士完成了他在阿云嘎人生旅途中的使命,转身退场。阿云嘎被护送上岸,带着充盈的安全感和坚不可摧的内壳,来到王子的身边,那个人托着他的梦想,载着他执着十年的爱,填补上他内心最后空缺的一角,他的生命终于迎来完整。

 

2019年的新春晚会,王晰和阿云嘎再次见面。 阿云嘎在另一桌被灌了不少酒,王晰向邻桌敬酒时过来看他,他举着酒杯软软糯糯地唤,“来了呐,哥。”

酒过三巡,宾客散去,阿云嘎稀里糊涂还扯着王晰的手臂让他挡酒。王晰朝周围人报以一个无可奈何的笑,低头哄他,大龙就快来接你了。

阿云嘎闻言喏了一声,脑袋沉在王晰肩头,在他怀里缓缓阖上眼。

两年过去,这个位置,这个体香依旧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郑云龙姗姗来迟,他在一场音乐剧盛典的后台接到王晰的电话,来不及卸妆便从亚运村赶到长安街,找到阿云嘎时对方正靠在王晰肩头睡得正香,手环着人腰,就像抱着儿时唯一的玩具,死活不肯撒手。

 

“乖,松手吧小嘎。”

咱们该回家了。王晰用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畔低缓道。阿云嘎醉在沉梦里,轻轻嗯了一声。

 

郑云龙谢过王晰,背起阿云嘎一步一步在长安街的路灯下走远,百里长街车流滚滚,沿街灯光旖旎,他们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远。

 

王晰盯着脚下黝黯阴影里那人触手可及的发梢,突然想,如果他当初接了阿云嘎的钥匙,故事的结局会怎样。

 

他不敢多想,更没有立场做这些荒诞的假设。

 

 

 

 

尾声

 

 

阿云嘎去上海工作了。

 

王晰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让他帮忙去以前的小屋子取合同,四环那房子他准备租出去了。

王晰在电话里嘲讽阿云嘎脑子不灵光,那小屋子居然才想起租出去,怎么想的。

 

 

 

直到王晰推开他和阿云嘎一起生活过的小屋子。

 

屋内的家具摆设、物品陈列都维持着几年前的模样,他已经忘记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也忘了为什么再没有来过这里,这里随意得就像在等待主人外出游归。

 

厨房的电灶上放着他以前煮汤的奶锅,书桌上是早些年的一些手写乐谱,床底下散着一蓝一白两双拖鞋,床头柜的抽屉里静静躺着几个没拆的套子,一切的一切恍如昨日。仿佛下一秒,白皙消瘦的青年就会提着夜宵走出来,笑盈盈地喊他吃饭。

 

王晰在这一刻终于读懂了阿云嘎,眼底发烫。

 

他的小嘎把无法道出的爱意都尘封在这间屋子里。

 

就仿佛他们两个在往日时光中,曾经那么真切,那么深刻地相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