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今天一個學弟要來見我，他透過我的大學朋友找到我，說希望找我聊聊。這樣的狀況，我遇過不少次，大部分我都回絕了。至於這次為什麼沒有拒絕，是因為學弟給我寫了一封信，信上的內容不長，他只問了我一句話。
他說：你現在做的事，是對的嗎？
太有意思了。這些年來，抨擊我的，不當我回事的，不勝枚舉。而支持我的也有一些。但當中從沒有人這樣質詢過我，他們不是認為我錯，就是肯定我對，他們都自己下了判斷，沒人問過我意見。
這個小學弟，說不定是個聊天高手，再不然，也得是個問問題高手。三天前我收到這封信之後，腦海就不停地在說話，我才發現，原來我也有傾訴的欲望。
我寫別人的故事，寫了太久。久到都忘了，發生在我身上的那些故事。
我准備了一壺紅茶，還有四個三明治，這樣最方便解決飲食的問題。八點五十左右，門鈴響了，我去開門，學弟雙手舉著一袋真空包裝的冰糖醬鴨，跟我說學長好。我傻眼了一下，沒伸手拿鴨，只把他放進來，他進門後，並沒有馬上對著屋內四處張望，只將視線投放在我身上，卻又不是死盯著我看，感覺上受過非常嚴謹的家庭教育。
我將他領到客廳坐下，幫我們兩個都倒了一杯紅茶，他道謝，拿起杯子喝了兩口。他的姿態都很落落大方，又有分寸，我十分喜歡跟這種人打交道，省事省時。看他放下杯子，我摸著下巴，對他笑道：「我做的事，沒有一件上得了檯面。這樣子，你還要聽嗎？」
這個問題，純粹是個形式，我盡了警告跟煽動的義務，選擇權在他。但要是他現在放棄，改口問我學校哪個教授的學分比較好拿，未來職場的出路，這些我都回答不出來。我的生活圈很廣，時常變動，但交際圈與之相反，窄到不行，現在還有在聯絡的朋友，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學弟狀似思考了一下，說：「還是想聽。」
我忍不住笑了。一句話聽起來，判定是警告，或是煽動，將會造成不同的結果。世上有太多的警告，但真正會聽的人並不多，因為糟糕的狀況還沒有發生，人會缺乏警惕。再來就是，淺層的警告會激發人的好奇心。
對於未知的恐懼、刺激、竊喜、窺探欲……像無數隻小手，在你身上輕輕搔著癢，讓人心癢難耐。能夠真正拒絕的人，並不多。
以前的我，就是這類人，學弟也是這類人。這很正常，就是因為這種人性的本能，我們會去追究、靠近、了解，然後才知道要害怕，這就是一種對話，歷史、醫學、科學、甚至到宇宙，各種領域就是在這樣的對話過程，比昨天知道更多一些。
現在不知道的，在正常發展下，往後可能都會漸漸知道。接著會發現，原來自己以前知道的，那麼少。但是有些不知道，並不是受限於客觀的科技或時間，我們會不知道，純粹是因為，事情被人為掩蓋了。
我理了理思緒，開始說：「你問的問題很難。直到今天，我還是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但你讓我想起，我為什麼會開始做這些事的原因。那時候，我跟你差不多大，暑假的時候，我跟朋友出去玩，迷路了，到了一個陌生的城鎮。那個城鎮，改變了我之後的人生。」
就是那段經歷，讓我決心成為一個，寫『不能說的故事』的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