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死亡阴影
离与十字路口恶魔的约定之日越来越近,死亡阴影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迪恩的心头。
他们试过很多方法来阻止交易。他们去寻找能杀死万事万物的柯尔特枪,那玩意却被贝拉·塔尔博特偷了去。还有不死者的永生咒,迪恩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等他被地狱之犬撕碎成一条条,再把所有身体碎片拼接起来,就这样靠着永生咒活下去,迪恩光是想想就要呕吐了。他们还试了别的方法,甚至于把与迪恩签订契约的恶魔也杀死了。然而那根本没用。契约在莉莉丝手里。而莉莉丝,太过古老太过强大,他们手中没有有效的利器,贸贸然对上莉莉丝只是送死。露比开始趁着他们山穷水尽之时,怂恿萨姆激活体内黄眼恶魔留下的恶魔之血。为了救迪恩,萨姆什么都愿意做的。这让迪恩气得跳脚,无论这个女人帮过他们多少次,恶魔始终是恶魔。
转机出现在鲍比那里。他的朋友马格纳斯托付他一件物品,恳请送到缅因州圣彼得医院诺瓦克的手里。
“这东西能解决恶魔?”
“马格纳斯说,这是斩杀恶魔的利刃,诺瓦克是它的刀鞘。只有诺瓦克能发挥它最大的效用。”
闻言,迪恩就开始动手拆包裹。“那我们借用一下,杀了莉莉丝再还给诺瓦克。”
打开包裹迪恩就有点失望了,偌大的包裹里只挖出不大一只画着符咒的玻璃罐。迪恩把它举到眼前看,里面是黯淡的光。迪恩曾见过与这类似的明亮得多的光球,他那时把它扔到微波炉里,炙烤了一会儿看到里面漂亮的精灵小仙女。而眼前的玻璃罐里只有层层叠叠的白光,看久了却觉得那些白光包裹着一颗蓝光,那蓝光跳动着,越来越大,渐渐把白光全覆盖了。眨眨眼睛,还是只有白光。有个感觉从他心里冒出来,光是活的。
“这东西怎么用?拿来画盐圈还是当做圣水洒?”迪恩故作轻松,摇晃着玻璃罐,语调上扬,“要我说这分量不够啊,一次就能用完,我们再找你的马格纳斯朋友要个几罐?”
鲍比和萨姆一下子都没有接受他的轻松,事关他的生命,他们必须严肃认真。然而萨姆并不想给迪恩造成任何压力,他冲迪恩咧开嘴。这不好笑,这一点也不好笑,迪恩撇撇嘴。
“我们会弄明白的。”鲍比回答他。
他们驱车去找鲍比的朋友——伊利诺伊州最好的灵媒,帕梅拉·巴恩斯,最擅长的就是灵魂占卜。
她看上去比兄弟俩年长个十来岁的模样,很是风姿绰约,性感撩人。弯个腰就能看到超低腰牛仔裤下露出人名纹身的麦色腰线。那人名是繁复的花体字体描绘的,光是辨认出那写的是什么名字,目光就在她臀部逗留太长时间了。这可真是很火辣了。
在迪恩二十出头,跟着父亲颠沛流离,却极度渴望家庭生活的年纪,也曾幻想过这么个相伴一生的姑娘,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独有的印记——不是伤疤,伤疤绝对不行,要充满爱意,所以纹身就很好——然后细细地用手去描摹,用舌去舔舐;或是反过来,让对方在他身上留下印记也是辣极了的。
只是后来他把天长地久列为异想天开。他的家人只有弟弟、爸爸和鲍比。一年多前,爸爸用自己的生命向黄眼恶魔阿撒兹勒换来了他的复活,他就只有萨姆和鲍比了。他的朋友很少,敌人更多,或许他与别人最深的正常交往就只剩一夜情。
像帕梅拉这样性感成熟的人是他喜欢的勾搭对象。不过在她出言调戏了他,甚至还连带上萨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错了。等帕梅拉拉起画着法阵的桌布,把他们的玻璃罐摆在法阵中央,周围排开一圈巨大的蜡烛,他们各就各位,互相拉起手,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她在握住迪恩的手前还抓了一把他的肉体。这样的大姐姐可不是他能掌控的。
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要做的。迪恩随着帕梅拉吟唱咒语的声音闭上眼睛。几句漫长的拉丁语咒语之后,他听到法阵上布置的蜡烛开始燃烧起来,发出的热量在往他脸上扑。用来占卜的灵魂要出现了,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窥视,能看到蜡烛燃起的火焰跳得好高。他又侧脸瞄一眼帕梅拉,但这一眼把他吓了个大跳。她的脸整个被黑烟覆盖,这已经不是一张人的脸了,在烟雾中不断显现的是整张皮肉黏连的脸,锋利的獠牙倒挂在上牙床外,恶心的组织液顺着下巴滴下。
“恶魔!”
他立马甩开帕梅拉的手,去抓蜡烛包围着的玻璃罐。火焰像是一堵严实的墙,手一探进去,火烧的疼痛直达骨髓,手指感觉被烧得黏连起来,他一咬牙,用力把玻璃罐拽出火焰。拽出来的一瞬间,所有蜡烛全部熄灭,火烧的疼痛也全部消失,而那玻璃罐甚至还是冰凉的。
迪恩把玻璃罐抱在怀里猛退几步,伸手探寻能打恶魔的武器。
结果附身帕梅拉的恶魔动作更快,握紧迪恩的脖颈抵到墙上。
“迪恩、迪恩、迪恩,你已经能看到恶魔了,嗯?”恶魔的发音方式跟帕梅拉完全不一样,像是英语并不是她的母语似的,声音在她的喉咙里打转,他都觉得说不定下一秒她就要从喉咙里吐出点什么。
“莉莉丝?”脖子被握得太紧了,迪恩透不过气,伸脚蹬了两下,绵软无力。他只能恶狠狠道,“一年之期还没到,你们来早了!”
“很抱歉,小可爱,我不是莉莉丝。你只是狗粮而已,还不值得我出手。重要的是这个。”她毫不费力地就把玻璃罐从迪恩怀里抽出来,“我们等了整整五十年,终于重见天日了。”
“放开他!”鲍比和萨姆端着枪对着她。
恶魔一把把迪恩掼到地上,鲍比和萨姆对她连开数枪,全被她躲掉了。她大笑起来:“不管怎么说,我最喜欢的就是看人类挣扎了。”
帕梅拉的小屋突然房门大开,门口又出现了几个恶魔。
迪恩他们的枪里有刻着五芒星的子弹,可那终究也就只有十几发而已。恶魔们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打不到他们,而且还浪费了子弹。恶魔们就像逗狗一样逗他们,时不时给他们来一记重击。
子弹就要打完,这是他们最漫长的几秒钟,也是最无助的几秒钟。附身帕梅拉的恶魔越退越远,都快要退出门外了。这神秘的玻璃罐就要沦落到恶魔手里了。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帕梅拉突然说出这句话。
“帕?”鲍比先反应过来。
帕梅拉把手里的玻璃罐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罐碎裂了一大片。白光瞬时倾泻出来,灌满整个小屋。
太明亮太刺眼,还伴随着像是十万数十万个圣诞教堂圣钟一起敲响的刺耳回声。迪恩只感觉眼睛快要瞎掉了,脑海中嗡声一片。
他们只能闭着眼睛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手心里潮乎乎的,怕是已经流血了。
那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紧接着一片死寂。玻璃罐咕噜噜滚到迪恩的脚边。
迪恩把它捡起来。虽然碎了一大块,白光还是回到了里面,只是比以前更黯淡了。
迪恩站起身,鲍比和萨姆都还好,可整个房间里横七竖八几个被恶魔附身过的人类,他们检查了一下,都已经死亡了。所有尸体眼眶处全是触目惊心两个血窟窿。
不过帕梅拉还活着,她也瞎了,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活着。
“送她去医院,快!”
迪恩想,或许这就是这件武器需要一个刀鞘的意义。它的威力他们已经见识到了,副作用也很可怕。他们得出发去找诺瓦克了,刻不容缓。
临行前,他们去医院最后看了一眼帕梅拉。
她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坐在病床上,无声无息,眼睛的位置缠着纱布。迪恩和萨姆与她告别,亲吻了她的额头。
她突然抓住他们的手,对他们说:“那是神的使者,迪恩,那是神的使者!你的时间不多了,祂不止能救你的命,你们和祂在一起能阻止天启。”
告别帕梅拉之后,迪恩和萨姆驱车直奔缅因州。两人轮换着开车,一人开车时一人补眠,日夜兼程。
他们重新弄了一个玻璃瓶,将白光放进去,很神奇的是,这玻璃瓶比原先的玻璃罐小了很多,但依然能完全容纳白光。迪恩给玻璃瓶穿了根绳,戴在脖子上,和萨姆送他的护身符一起。那白光玻璃瓶温温暖暖的,夜里无光的时候,戴着它的迪恩甚至觉得自己也在发光,就像现在——
现在是萨姆在开车,迪恩躺在后排,他本该趁着这段时间睡一会儿,可他睡不着。他抚摸着胸前的玻璃瓶,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帕梅拉的话“那是神的使者。”帕梅拉是强大的、能从恶魔那里夺回自我的灵媒,她能看到听到非自然的事物。也许她也认为……
“那是神的使者……”迪恩念出声。
“迪恩?你没睡吗?”正开着车的萨姆关切地问道。
迪恩翻身坐起来,握住脖间的玻璃瓶:“你停停,我要撒尿。”
萨姆停车打开双闪,他看了一眼车窗外,黑夜中的州际公路路边一片荒芜,只能看到车头灯照亮的那片范围,路上一辆车都没碰上,也不知黑暗中会潜藏着什么。
“迪恩,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迪恩下了车往静谧的树林深处走去。他其实没想要解手,他想和白光说说话。
“你是活着的吗?”
他把玻璃瓶端在手心里,层层叠叠的白光在幽森的树林里很是显眼。渐渐地蓝色的光又出现了。并不是通透的天蓝色,要说的话,更像是大海的表面的颜色,发光的大海的表面。他觉得这像是一双蓝眼睛在专注地看着他,专注到他以为他就是唯一。
“我总觉得你是活着的,但是我快死了。
“我只有不到两天的命了。我都能辨识恶魔了,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到恶魔。
“还有不到两天,我就要被地狱犬撕得粉碎。
“我一直在萨姆面前表演我没事我很好,可我其实怕死了。
“我跟十字路口恶魔做交易是想要救萨姆,可为什么我就活该下地狱?还是死相那么凄惨地下地狱?我不甘心,我想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啊。”
蓝光随着他的话语在跳动。“你听懂了,你果然是活的。”迪恩暗暗笑了笑,“以前要是碰到超自然生物,我一定会动手解决掉的。”他摇了摇头,“你真的会是神的使者吗?”
蓝光无法回答他。
迪恩慢慢走回到爱车英帕拉那里,对萨姆说:“你去睡一会儿,剩下的路我来开。”
“迪恩,”萨姆摇头拒绝了迪恩的提议,“如果事情没往我们想的方向发展,我们还是可以……”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迪恩打开了车载播放器,邦·乔维乐队的重金属摇滚倾泻而出。迪恩和着音乐大声唱了起来。他的声音荒腔走板,完全不在调子上。他对着萨姆大声说:“唱起来!”
嗯,唱起来。萨姆笑了笑,开始给哥哥做和声。
他们终于在第二天天黑之前找到了圣彼得医院,但情况却使他们大吃一惊。
整个医院在黄昏的余晖中,完全像是德古拉的城堡,荒无人烟,杂草丛生,看上去废弃了很久。
“这里真的没有找错吗?”迪恩和萨姆打着手电摸索进去,一个活人都没有看见。
“如果说要在没有活人的医院找到一个人,那么说明我们要找的人在太平间?”
“别瞎说,迪恩,看这里。”门诊大厅有医院的平面指示图,萨姆指着它,“太奇怪了,这里的建筑构造。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法阵吧。”萨姆马上把平面图拍下来,发给鲍比。
“感觉建造者这么设计是在阻挡什么。”
“一般法阵的中心就是他们要保护的东西,这里,ICU。”
迪恩有些失望,拔腿就往ICU方向走,萨姆快步走上来,搭在迪恩的肩上。
“迪恩,我知道你的顾虑,如果诺瓦克真的是重症监护的病人,我们就召唤露比,让她来帮助我们。”
“我不会让你冒险的!”迪恩对着萨姆吼了回去,在整个空旷的空间里回音不绝。
“不,迪恩……”萨姆还想劝说两句,鲍比的电话打进来,“鲍比?”
“这真的是个法阵,它长得很像阻挡死神的法阵,我第一眼看到时是这么想的。医院里建个阻挡死神的法阵也说得过去。可仔细看它并不是,它其实是个阻止地狱之门打开的法阵。迪恩在这里应该很安全。”
好消息,这真的是个好消息。
迪恩看起来也好受些了。他们穿过一扇扇门,终于站在了ICU的隔离窗外,果然这里是整间医院唯一有一点点光亮的地方,能看到里面有两张病床,病床边繁杂的各种仪器闪着幽光。
隔离病房的入口是自动门,并没有上锁,自动就打开了。
病床之上躺着个瘦得仿佛只剩骨架的男人,他好像没有意识,眼睛直愣愣的,直到迪恩走到他面前,才转动眼珠看着他。迪恩仔细看了看,虽然他周围亮着灯的仪器不少,但真正在工作的只有一台心电监护仪。
萨姆拿起病床床脚的病历卡,“詹姆斯·诺瓦克,迪恩,他就是了。”
迪恩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深夜的大海的蓝色。
那个男人张开嘴,艰难地发出声音:“上帝……”
“什么?”迪恩疑惑着,那个男人是不是意识不清晰了。
对方却转眼看着墙上,迪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十字架挂在那里,耶稣受难的雕塑从未让迪恩觉得如此的诡异。
“真奇怪,看他的病历,他一年前就在ICU了。”萨姆说道。
迪恩又转眼看向那个男人,你在这儿看了一年的十字架吗?
那个男人却把头转向了另一张病床,“克莱尔……”
迪恩转头差点吓了一跳,那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蓝色瞳孔的眼睛悚人地大睁着,直勾勾看着他,就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样,只有仪器还在表明她的心脏是跳动的。天呐,他们第一眼都没有发现另一张病床上有人,那小女孩,真的好像只有薄薄的一片瘫在病床之上。
萨姆忙去看另一张病床的病历:“克莱尔·诺瓦克,上帝啊,他们是父女吗?”
“萨米,我们救他们出去,送他们去真正的医院,救活他们。”
“是的,没错,我们会救他们。但是现在你的情况更危急。迪恩,到午夜……”
“救人,猎魔,家族事业。我们救人为先。”
“迪恩,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看看他们,所有维持生命的仪器全都没有工作,他们却还活着,而且照病历,他们这样活着一年多了!为什么!”萨姆拉开詹姆斯·诺瓦克身上的病服,他身上刻满了符印,“他能活下去,他们还能继续活下去,所以先想想你自己!”
突然一声巨响,整个病房猛地震动了一下。
萨姆拦住了想动身去查看的迪恩:“我去看,迪恩,拜托你就在这里,这里是安全的。”他知道这理由拦不住迪恩,又加了一句,“还有,照顾他们。”之后,他拍拍迪恩的肩跑出去。
迪恩握紧了颈间的玻璃瓶,它开始发烫了。是的,那是诺瓦克的东西,白光和诺瓦克,他们现在离得这么近,是该还给他了。
“嘿,兄弟,”他把白光玻璃瓶举到詹姆斯的眼前,“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听到,这是你的东西,所以我交到你的手里。”
迪恩打开玻璃瓶,抬起詹姆斯的手想放上去。詹姆斯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指。力道很轻,迪恩愣了一下就任由他拉着了。詹姆斯缓缓闭上眼睛,嘴里含糊地咕哝起来,迪恩要凑到他苍白干裂的嘴唇边去听,才能听清他在说的是什么。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他在祈祷。迪恩听得心里莫名烦躁,太过虔诚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一直一直向上帝做着祷告,然而上帝明明已经遗弃了他很久。上帝遗弃了所有人。如果祈祷有用的话,那他迪恩可以祈祷上帝在他被拖入地狱之前,救他小命吗?怎么可能,好事从来不会降临到他头上。
“……愿你的国……降临,”不止是詹姆斯在做祷告,迪恩发现连小女孩克莱尔也在跟着轻轻地念着,“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玻璃瓶里白光却突然升腾起来,祂开始变得明亮了,把整个病房照得亮堂堂的,就好像是诺瓦克父女俩的祷告在给祂注入能量似的。祂温暖的光芒笼罩着他们。迪恩能看到那光芒把詹姆斯的眼睫毛都映照成金黄色的。
詹姆斯停下来连喘了两口气,又努力地、用力地续下去:“如同……行在天上!”
嘈杂刺耳的教堂钟声又在迪恩的脑海里响起,嗡嗡嗡的。白光的副作用又出现了,迪恩知道两个病人听到这声音肯定很难受,他去捂住克莱尔的耳朵,又想捂住詹姆斯的耳朵,可他只有两只手,他顾不过来。
“是的,我很痛苦……”迪恩听到身旁的詹姆斯这么说着,“克莱尔和我,都很痛苦……”
“我知道你很痛苦,兄弟,忍耐一下。”
詹姆斯向克莱尔伸出了手,克莱尔也跟着向詹姆斯伸出了手,但他们够不着。迪恩只觉得自己心里一抽,赶紧把克莱尔抱到詹姆斯的病床上,让她能够倚靠在他的身边。
两双极相似的蓝眼睛现在靠在一起,盯着迪恩,带着点感激之情。
“这里,无法死亡……连死神都……无法进入……”
迪恩急忙拿起玻璃管,想想办法啊,要是能把白光装回去,那他们都能好受多了。
“如果,如果……你能引导……我和克莱尔死亡……”
迪恩赶紧劝慰道:“不,不,你会好起来的,健健康康行走在阳光之下,克莱尔也一样,她还这么小,死亡对她太不公平了。”
白光现在越发刺耳了,那响声真是连绵不绝,刺得头疼,难受到迪恩想蹲到墙角去。这时手机还响了,迪恩艰难地接听起来,混杂的声音一出来,他都感觉胃酸在反出喉咙。
“迪恩!恶魔炸掉了急诊楼!他们把法阵破坏了!”萨姆焦急的叫喊声传过来,“我马上过来,你画好盐圈!做好一切抵抗准备!”
隔离病房的自动门的落锁是外部中央电脑控制的,萨姆刚刚离开时已经设定锁闭。迪恩把所有有缝隙的门窗位置全部撒上盐,手里端起猎枪,贴在门边,严阵以待。
不知不觉杂音停了,现在这里一片寂静,只有那两个病人勉强的呼吸声十分明显。
迪恩隐隐感觉脚下好像有一阵阴风吹过。接着一股腐尸的味道越飘越近。
地狱之犬。
是的,没错。难以想象他和萨姆做了这么多事情,结果地狱之犬还是离他只有一门之遥。
越凶狠的狗越安静。它们在等待一个时机,把猎物拖到死亡的阴影中去。迪恩能听到口水滴答在地上的声音,很近很近。
突然地狱之犬开始撞击隔离门。那门即使是用防弹玻璃做的,也很快在强大的冲击力之下被地狱之犬撞碎。玻璃碎渣四散开来。
迪恩能看到恶魔的双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条两条三条恶犬向他飞扑。
迪恩端起枪就是几发子弹。那些恶犬不仅仅冲着他来,有一条居然直奔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两个病人。
迪恩飞奔过去,一枪托砸在了恶犬的下巴上。那恶犬张嘴就咬住他的枪柄,一爪子抓在他的肚子上,鲜血一下子滋出来,迪恩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流出来了。
迪恩失去了武器,他咬咬牙,翻身把父女俩掩在自己身下。
这是他在用最后的生命保护别人了。地狱之犬咬断了他的脊椎骨,又把他背上的肌肉撕成了一条一条。他能感觉到克莱尔在他的身下瑟瑟发抖,而詹姆斯,詹姆斯贴在他的耳边说,“我同意。”
随着詹姆斯的话,一瞬间病房重归黑暗。迪恩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官出现了问题。应该是他的感官出现了问题,因为他感觉到詹姆斯用力地抓着他的胳膊,有什么东西在注入到他的身体里面。那是一股能量,让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只剩被詹姆斯抓住的位置火辣辣的。迪恩生出一股微醺的感觉,整个人飘飘然起来。
这就是濒临死亡的体验吗?上一次死亡,迪恩都没怎么经历痛苦,再醒来就已经是生魂了。而这一次,时间过得极漫长又极短暂。被注入能量了之后,迪恩又一次觉得自己在发光了。
“迪恩!迪恩!”
迪恩听见萨姆在叫他。再见了萨米。
萨姆在奔向ICU前只看到里面发出灼眼的白光。比在帕梅拉的小屋那次更明亮更巨大。
等白光消散,萨姆冲进病房,一切都完了,迪恩已经死了。当看到迪恩尸体的时候,萨姆只觉得天旋地转。
迪恩的遗体被安放在病床上,其上覆盖的白色床单一丝不苟。萨姆轻轻拉下了盖住迪恩头部的白布,看到迪恩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容。萨姆瞬间眼泪控制不住滴落下来。
“节哀。”
萨姆这才注意到詹姆斯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克莱尔。他已经完全不是刚才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虽然气势又冷又硬,但至少是富有生机的。他过于瘦削了,病号服就像是挂在他身上似的,过大的领口甚至能看到他的胸口。曾经他身上纹满了符咒,现在蓝色的细小的光沿着上面流过,符印在一点点消失,露出底下新长的粉红皮肉。
迪恩拯救的是个超自然的怪物。
“救他!把迪恩救回来!”
怪物扬起下巴,睥睨着他,“我做不到。你们禁锢了我,我无法进入第五维度。”
什么?
他抬了抬手腕给萨姆看,蓝光已经游走到他的四肢末端,上面纹着的黑色符印却没有消失,反而转为鲜红色,仿佛手铐一般,好像在告诉萨姆这就是所谓的禁锢。
萨姆站直身体,他远比詹姆斯高大,他得拿出比对方更盛的气势才能命令他。
“禁锢?如果不是迪恩你都无法站在这里!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对方没有回答,直接在萨姆眼前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