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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最近终于被评为中级向导的绿谷出久突然被派遣去了前线。向导协会的上司诺特直接差了一辆飞行艇送他到正处于战争的G3区域,那是靠近国境线最北边的位置了。绿谷出久一下飞行艇就被冷得哆嗦了一下。
“穿上吧。”驾驶飞行艇的飞行员看着他的小身板,从艇舱内找出一件厚厚的军大衣扔下来,“这儿一年里三个季度都是冬天,我真不知道诺特为什么要派你到G3来,她说不定是想看你冻死在这里!真是个残忍的女人。”
“别小看我哦,”绿谷出久向飞行员眯起眼睛笑了一下,他又打了个喷嚏,赶紧捡起被抛在雪地里的军大衣,颤颤巍巍地套在了身上,“我适应能力很好的,放心吧,过几个月我就能完好无损地回首都了。”
“唉……好吧,你多保重,别死在G3。”飞行员向他敬了个军礼,拉下了驾驶舱的操纵杆,飞行艇很快又升空了,他看到站在雪地里那个同样回报他一个军礼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叹了口气。
绿谷出久掏出光电来,信号接受不太通畅,他借着断断续续的信号,勉强还能看得清楚光电上显示的地标位置,一路摸索过去,好不容易在天黑之前到达了驻扎在G3的军部基地,他向门口站着的看卫兵出示了他的调遣书以及附着照片的向导卡,看卫兵有些警惕地在探勘晶体上刷了他的卡,晶体边上的显示屏很快就将他的一些个人资料展示出来。
“抱歉啊,因为要防止邻国的间谍潜入进来,G3的检查向来都很严格。”看卫兵把向导卡递还给他。
“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吧?”绿谷出久把向导卡放回贴身的衣服内袋里,问。
“可以了,我已经向基地里发了消息了,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出来接你的。”看卫兵解释,“进基地里的线路比较复杂,有个人领着就不会迷路,但最好早点记住路线,北国境纷争不断,开战了就只能靠自己了。”
“嗯,我知道。”绿谷出久点了点头,没过多久便等到了来接他进基地内部的导引者。他试探性地询问了一下北国境的战况,只看到导引者摇了摇头有些沉下去的神色。看来不怎么乐观……绿谷出久想了想,岔开了话题。
他们在像是迷宫一样的通道里走了老半天,才终于进入基地的本体,导引者把他带到重重封闭得像是牢笼一样的房间前,有些支支吾吾:“其实之前联系向导协会,是因为G3基地这里有一位受重用的哨兵战士已经长期没有接受向导的安抚,激素水平已经紊乱到阈值了,再不接受向导的安抚的话,我们怕他会有生命危险。”
绿谷出久隐约听说过关于战地内的哨兵的相关事项,他有些疑惑:“战地不是有专门负责安抚战士的高级向导的吗?”
导引者满脸难色:“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位哨兵的警惕性很强,几乎只有熟一点的人才能近得了他的身,战地的高级向导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差点被他重伤,之后他也一直拒绝高级向导的接近,我们没有办法,只能与向导协会寻求帮助,把哨兵战士的资料发过去之后他们筛选最配适的向导过来,也就是您了。”
“好吧,那我试试看吧。”导引者在门上按了一连串的密码后机器“哔——”地响了起来,机械门应声而开,绿谷出久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加油!”
“祝您好运。”导引者说。
他走进机械门里,里面的布置出乎意料的简单,和普通的战地士兵的休息房没多大的差别,地上放着两个杠铃,绿谷出久瞄了一眼,衡量这两个杠铃的重量和他平时训练用的差了多少,他估算之后得出应该差值在百分之八以内的结论,才抬起头来看房间里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的男人。
一头白金色的头发蓬松地炸开来,狮子一样,但凌乱的形状又给人扎手榴莲的错觉,绿谷出久吃惊地“啊!”地一声呼叫。
“哈?”男人转过头来,表情也是变化地不行,他短暂地失语后,暴怒地大吼道,“废久?你他妈在这里干什么?”
“我被向导协会派到G3来了……刚才导引我过来的人说,你是他们这里的问题哨兵,很久没有接受向导安抚了,希望我来帮忙的。”绿谷出久顿了顿,“但我没想到会是小胜你……”
“——你给我回去!”爆豪胜己气得想把手边的东西给砸烂,那脆弱的报纸当然在刚才就已经被他捏皱了,“我不需要向导的安抚。而且你就算来了这里,也绝对活不过一个月的。”
绿谷出久瞪大了眼睛,也被爆豪胜己挑拨起情绪来了:“我不会输给小胜的!既然小胜能在这里活下去,我就也可以。”
爆豪胜己唰地起身,把手里揉成团的报纸扔到一边,报纸团骨碌碌地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滚了几下,停住了,同时,爆豪胜己也已经站到了绿谷出久的面前,他揪起绿谷出久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拎起来:“你丫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G3这地方不是容得了你任性的地方!”
绿谷出久皱着眉头,他伸出手掐在了爆豪胜己的脖子上,像是要反抗爆豪胜己。
爆豪胜己拎起他的姿势让他刚好能够正好把双手都贴在他的皮肤上,他一边大喊着“我没有任性,小胜才是在胡闹的那个,长期不接受向导安抚,你想死掉吗”,一边集中注意力,通过接触到爆豪胜己的脖颈的皮肤,闪电般迅速地将哨兵的五感调整到最适合的状态。
爆豪胜己被盛怒蒙蔽了其他感官,又加上他的确有很久都没有接触过向导了,他只觉得后脑勺连带着上半部分的脊椎骨像是针刺一样疼痛了一下,身体里无名的火也在瞬间就被压下来了。
“谁准你替我做安抚的?你他妈想死直接说,我给你个痛快!”爆豪胜己扬起另一只拳头。
绿谷出久大声道:“这是我的工作!小胜现在打死我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妨碍向导正常职务的哨兵就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他说完,用力拉掉爆豪胜己拽着他领子的手,身体微微低下来,做出一副要应战的姿势。
不过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对上爆豪胜己,他的胜算很小,他几乎一直呆在首都的向导协会内部,只被派遣去做一些简单的安抚工作和关于哨兵向导的生理机能的研究工作,和爆豪胜己作为哨兵的体能和长期在北国境的G3区域征战的经验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更何况爆豪胜己从小开始就看他不顺眼,指不定他会因为私人情绪而真的把他打死。
爆豪胜己眼睛里的红色亮了亮,他也低下身体,将自己的重心往下移,然后在瞬间蹬出一步,向几步开外的绿谷出久冲过去:“你想死的念头我了解得很清楚了,现在就送你上路吧,废久——”
避不开!这一拳可能真的得接住了!绿谷出久双手交叉,想以最低的受伤程度接住爆豪胜己的拳头,而下一秒,轰然巨响的警报声就让两个人的动作都顿住了。绿谷出久趁机往左侧闪,好躲开爆豪胜己因惯性而扑过来的冲击。
“啧。”爆豪胜己一咂舌,对没有打中绿谷出久感到有些恼怒,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来,警报声仍旧没有停,他站直了身体,收回了自己的拳头,转回去把他在椅子背上放着的军衣外套拿起来,套在只穿了件黑色无袖背心的上身。他把双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往门口的方向走,几步之后发现绿谷出久没有跟上来,他转过头去,迫于警报声,他不得不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你不是想呆在这里吗,出战了。”
“诶?”绿谷出久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小跑着跟在了爆豪胜己身后。就像他小时候一样。他隐约回忆起那时候他们属于哨兵和向导的差别还没有很大的孩童时期,当时是个孩子王的爆豪胜己就经常带着一众小屁孩去附近“开荒”。那时候幼小的背影和现在高大的爆豪胜己渐渐重合在一起,绿谷出久笑了笑。
小胜果然还是没怎么变呢。他这么想着。
“小胜为什么会来G3啊?”绿谷出久跟在爆豪胜己身后,爆豪胜己的脚步很快,绿谷出久敏锐地注意到他们走的路并不是他来的时候走的那条通道,约莫是北国境的军事基地内有很多条通向外面的途径,他猜测他们现在走的这一条应该是应急用的,路上也看到好几个匆忙的战士从房间里出来,训练有素地跑步前进。绿谷出久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爆豪胜己的步伐:飞行艇里备用的冬季军大衣尺寸太大,被他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也显得有些累赘。他瞄了一眼爆豪胜己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道。
爆豪胜己没好气地“啊?”了一声,瞪了他一眼之后竟然回答了他的问题:“在G3呆够一年,回首都百分百能升职,这是往上爬的捷径,你不是在首都的军部任职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诶……”绿谷出久愣了愣,他的确是第一次听说有这回事,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脸侧的头发,“我的工作都是由向导协会转接给我的……就算是在军部工作的向导也还是在向导协会的管辖之下的。”
“——果然够废啊。”爆豪胜己翘起一边的嘴角,丝毫不收敛语气里面的嘲讽。他健步如飞中斜眼看了看绿谷出久,发现他穿着件丑不啦叽的大衣,看起来像是老旧的款式了,尺寸也不太合身,爆豪胜己皱了皱眉头,“你身上穿的什么玩意儿?”
绿谷出久伸出手,过长的袖子掉下来,他解释道:“送我来这里的飞行员看我穿的太少了,从飞行艇里找出来给我的,还挺暖和的哦。”和爆豪胜己不一样,绿谷出久对于这些东西的需求并不大,物品的外表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只要实用性够强,就能得到他的青睐。
“丑死了!”爆豪胜己撇了撇嘴,“等回来了,我领你去后勤那里拿点衣服——不然说出去还以为G3虐待向导——不过我看你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身为向导的自觉吧。”
“小胜是在关心我吗?”绿谷出久有些开心地问。
“哈啊?你脑子进水了?”爆豪胜己嘴上不饶人,但倒没有真的生绿谷出久的气,他把这些归结为是因为刚刚接受了这位向导的安抚,哨兵的本能在阻止他从心里生起暴揍绿谷出久的欲望。绿谷出久没有回他的嘴,反而还傻兮兮地眯着眼睛笑了好一会儿。
爆豪胜己尽管一路上都在和绿谷出久说话,但脚步却丝毫没有变缓,绿谷出久又随着爆豪胜己小跑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了尽头,爆豪胜己在出口的感应器上验证了指纹,厚重的机械门很快就打开了。爆豪胜己补充了一句:“你的指纹和虹膜感应的数据应该都已经从首都那边转过来了,到时候你要微调的话也和后勤的人说。”
爆豪胜己顿了顿,好像又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则被他吞了下去,他有些烦躁地咂了咂舌,小声呢喃:“算了,这件事到时候再说。”
“什么啊……”绿谷出久有些不爽,他闷声嘟囔。
尽管在飞行艇上的时候他就已经俯瞰过北国境被纯白的雪包裹的胜景,但现下站在国境线边缘,出生在温暖的南方区域的绿谷出久还是有些惊叹,他扎着眼睛,不想漏掉任何一点美丽的景色。
爆豪胜己从基地出来开始,就已经全身紧绷起来,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了,而他转头一看,刚刚那个还胆敢在和他肉搏的间隙里给他做安抚的向导竟然还站在雪地里,新奇地左看右看。
爆豪胜己快要气炸了,他几步折回去,拽着绿谷出久的手几乎是拖着他走,他张着嘴唇,从口腔里逃出来的气在冰凉的空气里瞬间化成白色的水汽,他向绿谷出久吼道:“你他妈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跟紧我,在北国境这里,一不留神可能就会丢掉你这条贱命的,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绿谷出久一下子被爆豪胜己戳中心里的软肋。小胜数落得没错,他的确太天真了,从离开基地的安全区开始,作为一个士兵,他就应该做好实战准备了,将身体调整到最适合的状态也是必须的,而他刚才竟然沉浸在雪景里,如果有敌国的人在出口的地方伏击的话,他现在可能都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谢谢小胜……”绿谷出久小声道。
爆豪胜己拖拽着绿谷出久到了战壕的位置,在战壕侦查的也是个哨兵战士,看爆豪胜己身后还带着个绿谷出久,狐疑地把绿谷出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小声逼逼:“爆豪你怎么还拖家带口的……”
“拖家带口你妹!”爆豪胜己一个拳头敲在上鸣电气金黄色头发的脑袋上,“我看你脑子是被电傻了吧。状况怎么样,刚才警报是你们这里按的?”
上鸣电气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他把光电屏幕上侦察机显示的画面给爆豪胜己看。
“你知道的,V联盟一直都视我们为最大的敌人,我们也同样将V联盟作为首要需要镇压的对象,七分钟前V联盟派了两支队伍意图破入G3的防守线,警报也是被这触响的……但这不是我要说的,你看这个。”上鸣电气指着热源侦察的实时动态图的一个异常部分给爆豪胜己看。
绿谷出久不请自来地也贴在爆豪胜己身侧,再次挤进了上鸣电气的视野。他在学院里的时候,信息课程的成绩就相当优异,只需要一眼,绿谷出久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不禁惊呼出声:“这么大量的热量显示……V联盟在研究什么新型的未知武器吗?”
“从现阶段的情况猜测,这是最大的可能性。”上鸣电气说完,用手肘推了推爆豪胜己,问道,“这是你的向导吗?他看起来好可爱。”
“你闻得到他身上有我的味道吗,上鸣你天天折腾那些电子仪器,是真的脑子被电坏了?要不然我来帮你解脱怎么样啊——”爆豪胜己声音低沉下来,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你身上有他的向导素味道啊,你终于接受向导安抚了?”上鸣电气和爆豪胜己是同时调到G3,数次出生入死的兄弟,可就算是上鸣电气,也无法劝说爆豪胜己接受战地内的那位高级向导的安抚。
原因无他,爆豪胜己恨透了别人对他的身体和脑袋做些什么,更何况大多向导都是用向导素作导体,直接进行精神、激素和感官阈值调节的,对他来说,这简直是要让他把自己的所有弱点都赤条条地暴露在强光之下。
“他强行弄的,妈的,你别再问他的事情了行不行,有本事自己去和他说话。”爆豪胜己被上鸣电气问得烦躁不堪,绿谷出久还贴着他的胳膊在偷看上鸣电气的光电屏幕,爆豪胜己索性把绿谷出久拉过来,推给了上鸣电气。
爆豪胜己还以为这样能让他的耳边安静一点,没想到上鸣电气和绿谷出久做完自我介绍之后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开始推算V联盟的新式武器会是什么,爆豪胜己耳边净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他更烦躁了。爆豪胜己手痒痒的,他觉得他需要发泄一下他的怒火。
——这时候的爆豪胜己把绿谷出久当作是他的烦躁来源,却没有细想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绿谷出久已经和上鸣电气推算到生化人形兵器的可能性有多少百分比,冷不丁地被爆豪胜己提着后颈的领子整个人拎了起来。爆豪胜己就算是在哨兵里,体力也是不一般的优秀,他把绿谷出久拎起来就像是拎一只兔子一样轻松,更何况绿谷出久还不会反抗他这样的举动。
“怎,怎么了,小胜……”绿谷出久被卡在喉结上的衣领搞得有些难受,说话的声音也含含糊糊的。
爆豪胜己冷冰冰地问:“你们聊够了没?”
上鸣电气没想到爆豪胜己会这么暴躁,在他的认知里,要是身边有个向导,他们这群哨兵都是恨不得鞍前马后地照顾向导,然后努力攻略他,让向导和自己绑定结合的,哪里会有人像是爆豪胜己这样,待向导像是待八辈子的仇人似的。可能爆豪胜己也需要适应一下和向导之间的相处方式,上鸣电气联系了一下爆豪胜己的臭脾气,上鸣电气叹了口气。
爆豪胜己完全没有把绿谷出久放下来的意思,他斜着瞟了一眼上鸣电气,说:“我带绿谷去把V联盟剩下的杂碎解决掉。走了。”后面那句话是对绿谷出久说的。
绿谷出久眼见着自己就要被爆豪胜己像个案板上快要被烤的兔子一样提着走了,疯狂地挣扎起来:“小胜快放我下来——”
上鸣电气看着面前的这对哨兵松开了向导,爆豪胜己指了指战壕下面的一个方向,两个人以同样的步调跳了下去,在雪地上打了个滚做缓冲,很快就加入了战斗中。
绿谷出久真可怜,遇到爆豪胜己这样的哨兵。上鸣电气这一刻,真真切切地为这位可爱的向导感到一丝惋惜。
绿谷出久在雪地里滚了两圈,从高处跳到雪地里的感觉并不怎么好——他的脸在短短的1.564秒里被呼啸而过的风吹得都快僵硬了,更何况,气流里还是带着冰渣子的,没把脸上刮出血痕来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小胜就这么跳下来……”他喘了口气,“V联盟应该不是很好对付的敌手吧,你有什么作战方案吗?”
“哈啊?”爆豪胜己转过头来,拳头“啪”地敲在了他的脑袋上,“那种事情不是应该你来想吗,你一个向导能在战斗中做什么,给我好好想清楚了。”他说话的口气倒是软化下来了些,绿谷出久敏锐地意识到了爆豪胜己这细微的变化,他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爆豪胜己看,好像能从他身上看出花来。
“你盯着我看个毛啊,我警告你,废久,你要是在战斗中给我惹麻烦或者是拖我后腿的话,就立即给我滚回首都去——”爆豪胜己又敲了一下绿谷出久的脑袋,“听到了没?”
“可是,小胜,我从来没有辅助过哨兵战斗啊……”绿谷出久被爆豪胜己敲得脑壳疼,他一边伸手按住头顶,手指将蓬松的头发压下去些,变成奇怪的形状。
不是拿来唬爆豪胜己才随口说的,绿谷出久本来就是上个月中旬时才考出中级向导的执照,而有资格被调去战区的基本都是高级向导。再加上,他的向导能力觉醒得很晚,几乎是卡着极限的年纪才分泌出向导素的。
而爆豪胜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绿谷出久关于实战的经验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爆豪胜己一上来就把对他的要求提升了好几个水平的时候,绿谷出久是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的。
——爆豪胜己呆了。
“那你来G3干吗啊!过家家吗!”爆豪胜己对着绿谷出久的一边耳朵咆哮,他快要被绿谷出久气炸了,就算他脾气就很暴躁,被激怒到这种程度也是极其少见的。
绿谷出久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小胜自己不也是长时间不接受向导安抚,激素水平都快要超过临界值了吗!”
他们吼得一个比一个大声,幼稚的举动放在战火里的确有些格格不入,爆豪胜己也是实实在在地被绿谷出久气得五感都麻痹了,以至于没有及时察觉到从另一侧袭击过来的敌人。等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丝诡异的反光的时候,穿着和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的战斗服的敌人已经将在瞬间用一柄激光剑劈在了他和绿谷出久的中间。
“——妈的。”爆豪胜己咒骂一声,低下身脚下滑向绿谷出久的身侧,拽着他的脚腕就把他拖起来,“躲到一边去,你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绿谷出久在敌人扑过来的瞬间条件反射地滚到了一边,却不料埋在雪里面的石头刚好磕在他的小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有短暂的一秒甚至失去了意识。他眨了眨眼睛,看着把他扛起来的爆豪胜己,咬着牙齿把自己攀在了爆豪胜己的身上。
而敌人是不会给他让绿谷出久从他身上爬下去躲远的机会的,战斗在一瞬间爆发。爆豪胜己赤手空拳,而对方却拥有可以有效扩大防守范围的激光剑,爆豪胜己一边背着绿谷出久跑动起来,一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穿着白色战斗服的敌人,想要从他挥剑的惯有动作里找出突破口来。绝对是会有破绽的!
“小胜!”爆豪胜己正在凝神聚气地思考着的时候,盘在他背后的绿谷出久突然从他的背后伸出脑袋来,原本分布在全身的向导素被他聚集起来,精神力赫然强大到连爆豪胜己都猛生出一丝压迫感来。
他抱着爆豪胜己的脖子,用自己作为向导的精神力将爆豪胜己包裹起来,他的眼睛里像是有光在闪动,他同时飞速地开始调整爆豪胜己身体里的各感官区域的阈值,将他所有学过的运用到实战中去。
爆豪胜己只觉得脖颈处又传来一阵刺痛,再次躲开敌人的激光剑的时候莫名身体轻盈了不少。
“你做的?”他捏了捏拳头,哨兵掌握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就是再基础不过的本能,他几乎在绿谷出久将他调整到最适战斗水平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你这家伙……嘴上说着没有经验,做的不还是过得去嘛……”他呢喃着,一边深吸一口气,他借力冲出去。
从敌人挥动激光剑的这几分钟里,爆豪胜己已经整理出对方的攻击习惯了。同时也知道了对方的死角,以及他要怎样才能确切地将对方拿下——好吧,现在还得加上一条,在不让他和绿谷出久受伤的前提下。
意向之中的攻击赫然到来!被战斗服包裹着的敌人怒喝着,直冲冲地将激光剑刺向爆豪胜己。
爆豪胜己嘴角一弯:“你的动作,太慢了啊——!”
他往左侧一闪,右手的拳头在同时向上方猛烈地打上去,稳稳地撞在了敌人的下巴上,也许是因为绿谷出久的精神力还在实时地给他做着调整的关系,他那拳头的力道几乎将那人打飞出去十几米远,倒地的时候连挣扎的精力都没有了。
“还有呼吸,”爆豪胜己再次扬起拳头,脸上的表情除了凶煞以外别无其他,“再补上一击吧……”
“不行,小胜!”绿谷出久听到这里,紧张地环紧了爆豪胜己的脖子,他一时间也没有考虑到用的力气,几乎快要把爆豪胜己掐到呼吸困难,他很快又意识过来,放松了些,他从爆豪胜己背上跳下来,手上的脚落地的时候又是一阵刺骨剧痛,他下意识“嘶——”了一声,才向爆豪胜己解释道,“你忘了上鸣发现V联盟在研究新式武器的事情了吗,如果把对方的人带回基地里拷问的话,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他趁着爆豪胜己还没有动作,赶紧一瘸一拐地跑到敌人昏过去的身体边上,他将手指点在敌人的额头中心,向导能力在这种地方也是能活用的——更何况对方的身体并不是哨兵体质,而是普通人,这对他来说反而更有利于发挥,他将敌人大脑里的几个区域调整好了之后,抬起头来对不远处的爆豪胜己喊道:“他现在相当于被麻醉了,小胜快来把他带回去!”
“你这废久还命令起我来了?!”爆豪胜己咬着牙齿,咧着嘴一脸不爽,他额头的青筋怦怦地跳着,展示出他强烈的怒意来。
绿谷出久这才从战斗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还保持着跪坐在雪地里的姿势,慌慌张张地想要站起来向爆豪胜己道歉,解释他刚才的语气不是有意的,只是因为太紧张了。可他忘记了,在躲避开敌人第一次攻击的时候,他的小腿撞在雪地里的尖锐石头上,现在还在血流不止,他想要站起来时,疼痛再次向他袭来,从伤处蔓延开来的刺痛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不禁痛呼了一声。
爆豪胜己再清楚不过那是什么样的状态下才会发出来的声音了,他脸色一凛:“你受伤了?”
怎么可能,他一个高级哨兵,怎么会让向导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让对方受伤?属于哨兵的负罪感重重地压在他身上,爆豪胜己难以置信地翕动了一下嘴唇,却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刚才躲开这个人的时候撞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先不说我,小胜快来把这个人带回去吧,我是架不动他的——”绿谷出久摆了摆手,快速地说道。
爆豪胜己很快就走到了他的身边来,他抬起头,看到爆豪胜己脸色不怎么好看,以为是爆豪胜己对他说的话有什么意见,他有些不知所措,愣愣地坐在雪地里面。
却没料到,爆豪胜己把背转向他,蹲下身来。
“自己爬上来。”他说着,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诶?”
“诶什么诶,别让我说第二遍!”爆豪胜己有些不耐烦,暴躁地吼着,手也伸到背后去,完全是做出了一派要把绿谷出久背回基地里去的架势。
绿谷出久缩了缩脖子,他再不听他的话,爆豪胜己是真的能把他弄死然后埋在雪地里面的,他伸出手去抱住爆豪胜己的肩颈,两腿也环在他的腰间。
爆豪胜己用一只手托着他受伤的那条腿的大腿根,另一只手拽着昏过去的敌人的战斗服,一个人带着两个人的重量,走路的速度竟然也没有减缓半分。
小胜好好闻……绿谷出久把自己的脑袋搁在爆豪胜己的肩窝里,呼吸间传来的都是爆豪胜己身上的味道,他眼前的景象一颠一颠的,也许是因为爆豪胜己走路太快。渐渐地,绿谷出久觉得自己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他在短暂地失去意识之前,隐约猜测到了原因:刚才在辅助爆豪胜己战斗时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又加上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神经绷到了极限,浑身松懈下来后,疲惫一下子袭来,像是海潮一样,劈头盖脸地,把他完全吞没了。
“小胜……”他上下眼皮阖上的时候,嘴里还下意识地喃喃着他一向来对爆豪胜己的称呼。
听觉敏锐的哨兵听到背上的人小声的呼唤,无声地放缓了步子,将他的向导背得更平稳了些。
爆豪胜己把俘虏带回了基地的地下层,地下层里有几间拷问室,他把人交给在基地待命的哨兵战士切岛锐儿郎,和他说明了情况后,便意图离开森冷的地下层。
切岛锐儿郎有些疑惑地问:“爆豪你不亲自问V联盟的俘虏吗,既然是你把他弄成这副惨状的话,我觉得你在他这里可能会有更大的震慑力啊。”
“啊……”爆豪胜己有些烦躁地皱着眉头,他颠了颠背上熟睡着的向导,“我还得先把这家伙给解决掉……麻烦事就交给你了。”
切岛锐儿郎也想尽快把晕过去的V联盟的俘虏铐上手铐脚铐,听了爆豪胜己的话之后也没有多想:“哦,行吧。”等爆豪胜己走远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发觉:“爆豪竟然会背着战士回基地里,还一直都没放下来?G3有和他关系这么亲密的人吗?”
绿谷出久被爆豪胜己径直带到了医务处。就算是在各个战区里,G3的设施待遇也算是很不错的了,医务处的医生人员齐全,就算是有大量伤员也处理得过来,而其中,治愈女郎是资历最老的。爆豪胜己到医务处的时候,治愈女郎正好在医务处值班。
“他晕过去了。”爆豪胜己一边解释,一边把绿谷出久平放在了军用折叠床上。
治愈女郎把细检的仪器接触端贴在绿谷出久的皮肤上,仪器将绿谷出久的身体数据完全展示出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治愈女郎本不是多事的人,但不得不说,她看到爆豪胜己进来医务处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吃惊的——更何况看到了他背上的向导。绿谷出久作为中级向导的资料在没多久之前就被首都的向导协会传送到了她这里,爆豪胜己也是首都出生的人,会认识也并不奇怪。
治愈女郎笑呵呵地问:“你终于接受了向导安抚了?——绿谷君这副样子是被你弄的吗?”
“当然不是!治愈女郎你刚才没有听到警报声吗?V联盟支了两个小队,差点突破了我们的防线弱区。”爆豪胜己说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一屁股坐在了治愈女郎办公桌边上的空椅子上,他的体重让老旧的木椅子发出了“吱嘎”的响声,“他们多半是用了什么手段知道了北国境线的防线弱区有哪些……这一个月里连续几次出其不意的突袭都找准了离基地有相对长的距离的点,而且几乎都是在防守战士执勤的最末期,你知道的,换班之前,战士们的注意力都会相对涣散,长期盯着大片的雪原本来便容易产生疲劳,而我们在基地里的人要赶过去也需要一段时间……如果赶去再晚一点的话,防线很有可能就被突破了。”
他尽管脾气暴躁,却不代表他不能冷静地思考问题。恰恰相反,在面对军事方面的事情时,他总能一眼看清楚局势,并分析思考出最适合的方案。爆豪胜己的确是个优秀的哨兵战士。
爆豪胜己说完这一大段话,长长地换了口气,才开始解释绿谷出久的事情:“这家伙……我们以前认识,他突然来我房间,我差点和他打起来,然后就被他趁机做了安抚,然后警报响了,”他顿了顿,又快速说,“会昏过去是在战斗结束之后,跟我没关系。”
治愈女郎摇了摇头,像是看透了爆豪胜己一样笑道:“你要是真有心,就算是体能再好的高级向导都无法直接接触到你。”
爆豪胜己听到这话,愣了愣,绿谷出久床边放着的身体细检的仪器这时正好发出“嘀嘀——”的提示音。“可能吧,”他闷声道,“我先走了,有几个在意的事情,我去查一下。”说完便站起来往医务处的门口走去。
治愈女郎在背后问他:“你不看一下绿谷君的身体数据吗?”
“不关我的事。”爆豪胜己冷淡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医务处。
他心脏跳动的频率不太正常,也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爆豪胜己皱了皱眉头,把双手放进两边裤子的口袋里,喃喃着:“还是先找上鸣确认一下那个热量异常的玩意儿是什么吧……”
绿谷出久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治愈女郎正在给他换营养液和生理盐水的吊瓶。他长这么大,仍旧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弱点,他怕打针,他盯着吊瓶连接的软管,一路看向了自己的手背,7号针头破入他的皮肤,刺在他的血管里面。绿谷出久差点没吓得从医务处的床上掉下去。
“呀,你醒啦。”治愈女郎从办公桌前面转过身来,把他身上监控心跳的小仪器拆了下来,“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绿谷出久浑身僵硬着躺在那儿,也说不出自己究竟哪里难受,他察觉到他呆着的地方多半是医务室,只好扁着嘴回答:“没有……那个,女士,我这个吊瓶还要多久才能摘下来啊。”
“嗯,再十分钟左右吧。”治愈女郎瞥了一眼吊瓶的水位线,又走近了绿谷出久身边一些,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绿谷君是第一次在战斗中辅导哨兵吗,向导虽然是使用精神力作战的,但也切忌用过头哦?一次两次还好,如果这样没止境地消耗的话,你的身体器官很容易衰竭的,搞不好命都会没有。”
绿谷出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觉在他苏醒过来后慢慢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脖子以下的躯干部分都酸软不堪,他用唯一能动的嘴扯开了一个笑:“呃,之前在首都的向导协会,也有试过做战斗辅导的训练,但都是在模拟训练场进行的,真刀真枪的作战这还是第一次。”
“要辅助爆豪君,应该还挺困难的吧。”治愈女郎乐呵呵的,“你做得很不错了。”
绿谷出久的向导能力觉醒得晚,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自主训练,加倍努力后才取得现在中级向导的资格,他没想到会被治愈女郎夸奖,脸颊上一下子变得红扑扑的。
“啊……我竟然忘记了,”治愈女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你在作战中消耗大量的精神力的话,只要向爆豪君索取一些哨兵的信息素就可以恢复了啊,用你的向导素和他做交换的话,你们两个人的负担都会减轻很多。”
绿谷出久这下是真的从床上跳起来了,他顾不得身上的无力,疯狂地摆着手否决治愈女郎的提议:“不可能的,小胜不可能和我做那种事情的!”他在运用向导素进行安抚的时候,仅靠皮肤接触就可以将向导素传递到哨兵的身上,但要想从爆豪胜己这样的高级哨兵身上获取信息素却非常困难:哨兵的信息素只存在于他们的体液之中。要和他交换信息素的话,至少也得是接吻才行。
治愈女郎没想到绿谷出久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有些疑惑,但也并未询问出口。她摇了摇头:“年轻人多少喜欢绕远路,我理解的。”
绿谷出久崩溃地喊:“真的不是这样的啦——”
“上鸣。”爆豪胜己看着爬在梯子上修理勘探设备主机的上鸣电气,还是出声叫了他——他是在基地最高层的监控室里找到上鸣电气的。上鸣电气在电子信息和硬件设施设备掌控方面的天赋,让他在来到G3之后没过多久便担下了基地内电力协调的重任。
上鸣电气正苦恼着手上的电线该怎么接上去才能避免之后产生危险情况,和他平时用的设备不一样,基地的监控室里的设施已经有一定的年头了,像他现在修理的这台仪器,甚至还是五年前最先进的军用勘探仪器。要知道,五年的时间对于电子仪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世纪性的革新了。他手上捏着一端的断线,苦恼不已,这时背后冷不丁传来爆豪胜己的声音:上鸣电气在脚底下打滑就要掉下来的时候慌张地抓住了手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而他手上的电线也正巧戳在了他手心的皮肤上。
“啊——”上鸣电气痛哭。
他过了好久才终于缓过来,他把梯子放在一边,在监控室的角落里搬出一张积了好多灰尘的椅子。上鸣电气解释道:“平时都没人来这里的,只有这个凳子能坐人了。”
爆豪胜己瞥了一眼,并没有把自己的屁股交给那些污秽灰尘的打算。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开门见山:“V联盟在我们北国境往北没多远的位置——你侦测到的热力异常点,有办法能更清楚地知道内部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上鸣电气把光电屏幕上的窗口调出来,他又操作了一下,将他们观测到异常的那部分回放了一遍。“有,”上鸣电气一屁股坐在了那个沾满了灰的椅子上,看起来丝毫不介意的样子,他转过来,点开另一个窗口,笑得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刚才V联盟的两个小队靠近G3的时候,我就放了微型侦测机器人过去,因为要避开V联盟的信号塔范围,是从地下线路过去的,我设置好的线路已经是最短的了……再过个十二分钟四十秒就能进入可侦测范围了。”
这回连爆豪胜己都有些惊讶于上鸣电气的聪敏了,毕竟,以前一起接受哨兵战士的训练时,上鸣电气的文化课向来都挺差劲的。他拍了拍上鸣电气的肩,没想到手收回来的时候,被沾上了一层的灰——上鸣电气没有穿平时的军衣,而是套了一身像是油漆工人一样的厚布衣服。而最不幸的,莫过于爆豪胜己有轻微的洁癖了。他看到自己手上的灰,脸唰地沉下来。
上鸣电气完全没有注意到爆豪胜己的异常,他转过头去又看了一眼给微型侦测机器人设置的线路和移动速度,光电屏幕上,几个红色小三角慢慢地接近着热源异常的位置,上鸣电气突然想到什么,偏过头来问爆豪胜己:“对了,爆豪,绿谷如果不上战场的话,能问问他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工作吗?”
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他很厉害诶,光是普通的数值计算都精确得要死,难以相信他是口算的。”
他把转椅调了个方向,正面对上爆豪胜己的正脸。
“呃,而且绿谷不是向导吗,和向导一起工作会比较开心诶……”上鸣电气打了个哈哈,用眼角的余光又瞟了一下光电的屏幕,再折回来的时候发现爆豪胜己的脸更黑了,上鸣电气在他的视线下如坐针毡。就算同样是哨兵,因为基因和身体素质等一系列的原因,会有极其明显的差别。上鸣电气被爆豪胜己的威慑力压得全身肌肉都僵硬住了,他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
“你跟我说干什么,”爆豪胜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无名火是怎么来的,他极力控制自己的烦躁不溢出来,没好气地回道,“你自己去找那家伙问。”
“他不是你的向导吗?”上鸣电气眨了眨眼睛,他隐隐约约间好像察觉到爆豪胜己对待绿谷出久并不像是普通的哨兵对自己的向导的态度,但毕竟对象是爆豪胜己,用普通哨兵的标准去框定他,上鸣电气也觉得太过天方夜谭。他尽管在电子和信息的领域里是个实打实的天才,但在对于人情世故和普通生活中的事情,却总是有些笨拙,这导致了就算他在这里苦思冥想了半天,也还是没有弄明白爆豪胜己到底是在闹哪门子的别扭。
“不是。”爆豪胜己凶巴巴地否认,“你别想太多了,既然他现在被派到G3来工作,我和他也不得不共事,除此之外,我不想和他多任何一分联系了。”
上鸣电气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身侧的光电屏幕上,复数的红色三角标志和热量超标处渐渐重合在一起,他的光电很快发出了一声电子提示音,驱散了空气里僵硬着的尴尬分子。上鸣电气转过头去,终于从爆豪胜己颇有压力的注视中逃脱出来,不由长舒一口气。微型勘探机器人只能扫描并录入热量源的外部,趋于某种不知名原因,他们无法将波形传播进热源内部。上鸣电气开启了另一台光电,将两台光电的屏幕共享使用,他刚打开由勘探机器人传返的图像,眉头便皱了起来。
“是个研究所……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爆豪胜己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但从这个规模来看,并不像是制造大型武器的设施……”
还没等上鸣电气说什么,爆豪胜己很快又自行推断了下去。他又重新审视了一下,察觉到了关键处:“不,不对——不论V联盟是否在制造大型武器,他们都没有理由把制备的设施处安在离G3这么近的地方。V联盟不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侦测的范围有多大,这么做的理由,难道是刻意让我们发现?可是这么做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只是发现对方在制造新式的武器,还不至于让G3的所有战士都陷入恐慌,只要我们还有战斗的能力,他们就没有可能入侵北国境。”
上鸣电气补充了一句:“这绝对不会是个幌子,热量的异常不可能是假的,这样庞大的热量消耗,如果只是为了给基地带来恐慌的话,只能说是得不偿失,我并不觉得他们有这样做的理由。”
爆豪胜己点了点头。
“况且,烟雾弹没必要在外部设置这么严密的反侦测波频,”上鸣电气又说道,“我用的微型勘探机器人,在程序库内的波频种类有上万种——而这些,全部都失效了。”
“等一下,全部?”爆豪胜己打断他,上鸣电气收起笑容,严肃而焦虑的面孔似乎也无声地影响到了他,爆豪胜己撇了撇嘴角,有些急切地询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方法可以调查内部的吗?”
上鸣电气有些犹豫:“我会试着其他的仪器,但如果是整个的内部的话,可能除了潜入以外别无他法了。”
他说完,低下了头,长时间的沉默似乎是在宣判着死亡。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不可能不知道如果真的遇到了这种任务,生还的几率是怎样一个渺茫的数字。过了许久,爆豪胜己叹了口气,拍了拍上鸣电气。
“万一这是诱饵呢?在不确定这是否是陷阱之前,贸然行动只会徒增伤亡。”爆豪胜己理性地安慰上鸣电气,“你先把资料发给上级吧。”
“嗯……”上鸣电气手脚利落地把整理好的资料以加密形式发给了G3的最高负责人。
上鸣电气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过于明显,爆豪胜己从口袋里掏了个硬壳烟盒出来,问上鸣要不要也来一支,谁都知道,爆豪胜己只有在最烦躁的时候才会抽一支烟,因为他的轻微洁癖,他大多时候都无法忍受烟灰掉落地到处都是,更何况他极不喜欢收拾烟灰缸。
“基地里禁烟,要抽就到室外或者露天的地方去。”上鸣电气摆了摆手,制止了他,“别在这里点烟啊爆豪,万一触发了烟雾报警器的话,我的光电都是防水的还好说,我怕这些老设施会短路。”
爆豪胜己把烟盒又塞回了口袋里,像看白痴一样地看了上鸣电气一眼:“当然是开玩笑的……你一直在神情恍惚些什么,有话就直说。”
上鸣电气冷不丁被爆豪胜己戳穿,面色僵硬了些,他脑子里的确是有另一个可能达成目的的方法,而上鸣电气也并不是个能在表面上藏得住秘密的人,爆豪胜己只用几眼就察觉到了。他抬起头来,皱着眉头说:“和向导共享精神领域的哨兵,多半能在被这个研究所里的人发现之前,就将所有部分用精神图景记录下来。”
“但就和我们都知道的一样,就算是已结合的哨兵向导,这样的任务还是会有极其高的风险。”上鸣电气说,“我都能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根津校长也肯定想得到的——”根津校长是现在G3的最高负责人,大多时候他都不会露面,上鸣电气尊称他为校长,是因为根津正是他们很久以前还在哨兵战士的学校里进行训练的时候,就已经是他们的校长了。
上鸣电气转过头来,看着爆豪胜己,提高了音量说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不可能拦得住你……但你只是一个没有和向导结合的哨兵,你甚至连使用精神图景的能力都没有……”
“别去贸然送死,爆豪。”上鸣电气说。
绿谷出久挂的营养液和生理盐水瓶子很快就空了,治愈女郎给他撤掉针头的时候,绿谷出久几乎是一脸狰狞带着恐慌地看着那个并不粗的7号针头,治愈女郎都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拿了个创可贴,贴在了他的在针口处。他从医务室的白色军用折叠床上翻身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万幸的是,早年在向导协会做的对战训练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尽管体力和精神力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过大,几乎一度到了透支的地步,但挂完水之后,体力和精神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拉伸了一下手臂,在地板上跳了跳。
治愈女郎想了想,保险起见,还是给他拿了一板向导用的激素片:“别勉强自己哦,绿谷君。”
绿谷出久有些不好意思,他这次还算是侥幸的,要是之后还一直出现这样的情况,别说是治愈女郎了,就算是哪门子来的神都救不了他——要能在战斗中正常辅导爆豪胜己这个哨兵,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绿谷出久抓了抓自己柔软的头发,双手伸出来接过治愈女郎给他的激素片:“我知道了,谢谢治愈女郎!”
他从医务室出来后径直去了一趟后勤部门。他刚来到G3,连战士的个人房都还没有分配,后勤部找了大半天,才终于找出来一个空着的房间给他做个人房,绿谷出久又在后勤那儿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和虹膜,还领了符合他身材尺寸的军用大衣。
他的房间的位置并不算太好,一进门,绿谷出久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间房间像是太久没有使用的杂物间改造出来的个人房似的,尽管在后勤部门已经准备好了床铺柜子,还有桌子之类的一些必备家具和物品,但由于采光问题,整个房间都让绿谷出久产生了一种他在这里呆久了也许头上都会长蘑菇的错觉。好在房间里的灯光和所有的个人房都是一样的,开了灯之后,那股晦暗的气氛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他这之后绝对会在一回来就打开房间里的所有灯的。
绿谷出久在房间的浴室里冲了个澡——和爆豪胜己协同战斗时,他身上的汗几乎都能穿透贴身的上衣,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都给浸透了。热水澡把疲劳也冲掉了大半,绿谷出久吹完头发之后,就手脚利索地把他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一个接一个地安置好,绿谷出久一看时间差不多,也打算去战士平时吃饭的食堂看看。
他正起身打算开门,房间的电子锁就传来一阵清脆的报警提示——好在不是那种响的整个G3都能听到的音量。可就算是这样,绿谷出久仍旧被吓了一跳。基地里的房间都是没有猫眼的:为了防止一旦被入侵时,机械门可以保护在室内的士兵和基地工作人员的安全,猫眼的玻璃都有可能成为侵入房间室内的突破口。倒是设有类似于可以用于室内外交流确认身份的监控。
绿谷出久打开监控。门外面的赫然是爆豪胜己。爆豪胜己吵吵嚷嚷地踢着机械门,暴戾因子都暴露无遗了:房间的低音量警报会响起来或许也就是因为爆豪胜己想要强行打开房间门才被触发的。
“小胜怎么会知道我在这个房间啊……”绿谷出久嘀咕着,百思不得其解。他是直接从后勤部门拿了衣物之类的物品抵达分配给他的个人房的,爆豪胜己也没有问过他,怎么能准确无误地就找到这里来?他一边想着,一边还是起身给爆豪胜己开了门。
“小胜?”绿谷出久有些疑惑,“有什么事吗?”
爆豪胜己冷不丁地被绿谷出久一问,本来积压着的对机械门的一大堆气话都被堵了回去。百年难得一见,爆豪胜己竟然有些害羞起来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于像是掩盖着他不好意思的情绪似的,破口大骂着说:“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向导弱得跟个婴幼儿一样,你明天开始就跟我一起去虚拟训练室做向导的训练!”
“啊?”绿谷出久愣了下,“可是我不是也要和治愈女郎一起给所有的哨兵做简单安抚的吗……”
如果说刚才爆豪胜己只是用大音量来掩盖他的难堪,现在他就是真的怒了。尽管他其实很清楚,绿谷出久一不是已结合的向导,二又只是个中级向导,这里的任何一个哨兵战士都至少是和他同级别的,如果被要求给他人做安抚,绿谷出久是没有理由拒绝的。于情于理,绿谷出久的话都没毛病。
可爆豪胜己还是生气了。更令人烦闷的是,爆豪胜己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生气,既然是绿谷出久的工作,他过多的干涉只会让人心生疑窦而已。
“安抚个毛,就你这种都没法在战场上辅助我的向导,还分出精神力去安抚别的哨兵,翅膀硬了?”爆豪胜己大声地怒吼着,眼神里都像是有火在燃烧着,下一秒就要把绿谷出久整个撕碎了似的凶煞。
绿谷出久颤了颤,他有些无辜,但爆豪胜己的确不定时发怒,就连和爆豪胜己从小认识的他,大多时候都没法推测出爆豪胜己的怒点是什么。他点了点头,有些小声地答应了爆豪胜己:“那好吧……”
爆豪胜己好不容易火气退了大半,才注意到绿谷出久穿着单薄的睡衣,上面有着小兔子的印花,还真的像是小孩子才会穿的样式。他盯着看了半天,引得一直把视线放在他身上的绿谷出久也不禁有些在意起来,他顺着爆豪胜己的目光低头一看,意识到了自己的兔子印花睡衣八成又要被爆豪胜己说一顿了。绿谷出久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等待爆豪胜己毫不留情的讽刺嘲弄。
可他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爆豪胜己接下来的话。他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到爆豪胜己一脸复杂。
“……你还没吃饭吧,赶紧把睡衣给换了,再晚点食堂要关门了。”爆豪胜己说。
“哦。”绿谷出久后知后觉地点点头,迅速窜回了房间里。
他的房间门还开着,而他似乎也完全没有想到爆豪胜己站在可以将整个房间都尽收眼底的门口这个事实。他打开衣柜,唰地就把兔子的睡衣撩起来给脱了。向导的身体并不像哨兵那样只需要少量的锻炼就能长出肌肉来,绿谷出久为考出中级向导的证书,在他的教导者的手下经历了地狱的训练,可结果也就长了一点点肌肉,覆盖在细窄的骨架上,从爆豪胜己的视角看过去,正好能看到绿谷出久精瘦的后腰。绿谷出久从衣柜里拿了件从后勤部门领回来的标配常服,套在身上。他一回头,猛然对上了爆豪胜己的视线。
绿谷出久的脸蓦然一红——刚才都被爆豪胜己看到了,脸都丢光了。
爆豪胜己咳嗽了一声,好歹把尴尬给消掉了些:“你还杵在那儿磨叽什么,穿好了没,赶紧跟我走。”
“好了……”绿谷出久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跟在爆豪胜己的身后,脑子里乱乱的。小胜没有说出什么“恶心”之类的词,他还是小松了一口气的。
他一路上都在思考着刚才不仅被爆豪胜己看到了自己的睡衣,还在换衣服的时候忘记关门的事,导致一路上连爆豪胜己让他记住到食堂的路线的话都充耳不闻——爆豪胜己吃完饭之后和他分道扬镳,径自去了地下审问V联盟的俘虏,绿谷出久不得不自己走回去,他这可算是吃了个大亏,此前就没有留心路线,他几乎在通道繁复的基地里迷了路,最后还是东问问西问问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后熄了灯,绿谷出久窝进了被窝里,对着黑蒙蒙的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他喃喃:“明天要和小胜一起训练,今天还是早点睡吧……”
爆豪胜己去了一趟地下层用来禁闭俘虏的狱所。结果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获。
切岛锐儿郎把拷问室的铁笼门打开,侧身让爆豪胜己进到面积不大的拷问室里,俘虏满身都是血,但爆豪胜己清楚那绝对不是切岛锐儿郎在拷问的过程中造成的。
“他自残?”爆豪胜己单刀直入地问。
切岛锐儿郎点了点头:“我和地下层的战士问到他们这次入侵行动的目的的时候,他就像疯了一样地开始撕扯自己的皮肤。血管破裂的伤处太多了,但好在出血的量并不是很多,还不到需要请治愈女郎过来一趟的程度。”
“疯了一样?”爆豪胜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切岛锐儿继续说道:“爆豪,我怀疑他身上被V联盟的人装有控制了神经中枢的某种东西。”
“你是说他有可能处于被V联盟控制之下,就算是他本意参与了入侵行动,拥有一部分的自主意识,但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像现在这样,被我抓住,并带到无法被跟踪侦查的基地里,一旦控制他的人意识到他有可能会泄密,就会把他整成这样?”爆豪胜己会意,“是触发式吗?”
切岛锐儿郎的眼睛转动了一圈,那是他在回忆时自然而然的生理表现:“应该是的,我在说出‘目的’和‘行动’的词汇的时候,他就突然低吼了一声,猛烈地把头撞在桌子上,又用手指的指甲去抓破身上的皮肤,力道很大,我们两个人立刻冲上去想把他的手臂拉开,他都能挣脱开来。”
“这种反应的确不太正常。”爆豪胜己沉吟一声。
“有可能是药物,又或者是催眠一类的东西?我不太了解这些。”切岛锐儿郎皱起眉头,有些苦恼地说。
“药物的可能性可以剔除掉,语言触发式的反应不是简单药物作用就能达到的。也有可能是埋在上脊柱神经中枢里的电子芯片。”爆豪胜己又看了一眼像是一具死尸一样蜷缩在拷问室的角落里的男性俘虏,他眉毛挑了一下,“他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状态了,尽管失血情况并不严重,感染绝对会在两天内就要了他的命的。”
“要怎么做?”
“带他去医疗室,扫描一下他体内的金属反应,如果上脊柱里埋了电子芯片,必须尽快取出来。”爆豪胜己对切岛锐儿郎说,“这是他最后一点可以利用的价值了。”
“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