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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白昊,Alpha,61岁,X城人,现居住于B城。白氏集团董事长,名下企业包括:周氏药业、斯必睿集团、华宇物流……”
白宇的目光扫过这些信息,出生地、教育背景、资产……这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快速地翻页,几乎展现出“一目十行”的潜力,却在看到“配偶“那个条目时停留了片刻——周惠兰和朱一龙的名字同时出现,让他产生了一秒的失神。
他很快找到了老头子的医疗记录,密密麻麻足写满了三页纸。糖尿病、高血压、冠心病……老年人常见的疾病让白昊得了个遍,真不知道是否该感叹一句“善恶终有报”。在那串疾病名称的最后,写着黑体加粗的几个大字:因药物导致勃起功能障碍——白宇戴着眼镜,他看得清清楚楚。
白宇用了两秒钟来看清这几个字,却足足用了两分钟,才读懂这十一个字的意思——一切忽然都解释得通了,天地间豁然开朗!安静的卧室里,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他笑了出来,无声的窃笑渐渐转变为爽朗的大笑,是一阵疾风暴雨似的情感宣泄。说来奇怪,白宇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同情,也不是幸灾乐祸。
他反而觉得兴奋。
一颗心在腔子里怦怦跳着,血液燃烧起来,从头烧到脚。而这兴奋的源头和白昊的“不举”却是全然无关。然而追根究底,白宇也说不清这情绪的由来,就好像是原本只能打开一条缝的窄门突然被粗暴地拉开,一双有力的手在夜幕上撕了一个口子,一眨眼的功夫,天光大亮。
在阳光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这没来由的兴奋像一团火,烧得他难以入睡。白宇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宿,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他甚至做了一个梦。梦里也不得安宁,全是他继母的影子。
然而白宇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个梦了。
朱一龙醒来的时候,时针即将指向十点。
他的膝盖肿胀着,昨天跌的那一跤,实在是有些狠。可他的先生并没有发现他身上的伤,不仅如此,白昊又将他折腾了一夜。
他年老的丈夫不知为何攒着一肚子火气,都发泄到他身上去。
一日之计在于晨,如果朱一龙不是浑身酸软的话,他或许会活力满满地起床,迎接新的一天。但他的睡眠不是自发的,清醒自然也不是。
在白昊的掌控下,在痛苦与高潮的双重夹击下,他经历了难熬的一夜,最后累昏过去。白天的到来、白昊的离开让他得以重新掌握对身体的控制权,他这才能弓着身子,把手伸到腰后去,将冰凉的手指顺着细绳摸进暖热的甬道内。手指勾到了绳子尽头,他深深的吸气,让肌肉放松,试图将那枚跳蛋拽出来。
他早该习惯这样的待遇了。
他从未从他丈夫那里得到丝毫的怜惜,无论平日里白氏集团的总裁有多么的绅士,上了床却有另外一番面孔,不知恩爱为何物。朱一龙不了解是否白昊对所有床伴都是这样,即便他本人根本硬不起来,也能用工具将朱一龙干到求饶。
朱一龙作为Omega的第一次,就交给了这个粗暴的Alpha手中的假阳具。
脚踏在木地板上,朱一龙努力绷直打颤的双腿。佣人为他准备的脱鞋实际上并不合脚,有些大了,更加重了他走路的负担。但他从不抱怨,他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挑剔的、不受欢迎的女主人。
“夫人,早。”
管家例行公事一般问候着朱一龙,丝毫没有察觉他走路姿势的不对劲。
“早上好。“即便脑袋晕沉沉的,朱一龙却还是维持着那副如沐春风的面孔,认真回应着管家不那么真诚的问候——千万不能让旁人看出来,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他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我今天没胃口,不要让厨房等我了。”
“好的,夫人。”
“对了,先别急着收拾我的书房,现在阳光正好……我想搬一把椅子到客厅的落地窗旁去晒晒太阳。”
“好的夫人,交给我吧——还是您常用的那把椅子?”
“嗯。放那儿就好。”
他指向客厅的一面落地窗。阳光斜射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亮黄色块。从窗子向外看,能看到花园里繁茂的桂花。
管家为他搬来了扶手刻有花纹的复古木椅。朱一龙陷在椅子里,将裹在棉袜中的双脚从脱鞋里解放出来,踩在鞋面上。露出的一截脚踝被阳光照得暖洋洋。
说不定每只猫上辈子都是太阳神的情人,不然怎会如此贪恋阳光呢?他想,自己上辈子大概也是一只猫吧。
阳光似乎有魔力,朱一龙浑身上下被太阳照得暖意融融,他被白昊夺走的力量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他窝在椅子里,眯着眼睛,瞧见白家的少爷,他的继子从二楼下来。即便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也只能看到白宇的一侧肩膀而已。
朱一龙视野中的那侧肩膀渐渐演变成一半的身体,白宇走到门口,朱一龙清楚地看见了他地全貌。白宇西装笔挺的,额前的刘海用发胶固定住,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打扮的像是要去出席盛会一般。朱一龙盯着他的额头痴痴地想,年轻时的白昊是否也是如此,能将一身禁欲的西装穿出魅惑的气质,无论走到那里总是人群中的一道光。这是个无解的问题,他没见过白昊年轻时的照片,即便白昊曾经确实如此迷人,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白宇走到门口,和管家交谈了几句后便出了门,他不知道客厅的角落里坐着他的继母,更不知道对方正注视着他。
目送着继子离开,朱一龙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他在想些什么呢?
大门砰地关闭,朱一龙在白宇身影消失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一望可相见,一步如重城。”①
他想要爱人,他渴望被爱,他想让自己那颗在胸腔里怦怦乱跳的心恢复原本的脉动和温度。朱一龙朝着那看得到摸不着的人伸出手,却发觉脚下原是荆棘丛生的沼泽,向“他”靠近的每一步,都堪比跨海劈山。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叹息,他陷入良久的沉默。
再度醒来的时候,那条亮黄色长方形色块已经移动到他前面去了,朱一龙浸在秋天凉爽而清冽的空气中,猛地打了个喷嚏。
正对着他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清风裹挟着花香从那道缝隙里钻进来。他将双脚穿回脱鞋里去,搓了搓冰凉的双手,撑着扶手站起来。已是十月份了,桂花恐怕再开不了几天。他的那盆木槿呢?今年还会开花吗?
他忽然想起他和年轻花匠的约定来,他托那个Alpha小伙子为他找来一些雏菊种子,他答应了手把手教他播种,他想,有专业人士帮忙,总不至于再失败一回。
佣人在厨房进进出出,厨师正忙着准备午餐。厨房的门板晃来晃去,大师傅掀开了锅盖,他闻到浓郁的肉香——今天吃中餐,他有些开心。
朱一龙在餐厅的窗边向花园望过去,可他没见到那个忙碌的身影。他又打开那扇同往花园的小门,在门槛上踮起脚尖,向花园深处张望着,可确实没有一个人在。他迈开步子回到客厅,也没有瞧见管家的身影。他要让管家把花匠找来,他和年轻的Alpha约好了,他不能食言。
朱一龙抓起桌上的铃铛,短促地摇了摇。清脆的铃声从客厅的中央向四面八方传过去,他受惊似的咬着后槽牙,将铃铛重新放回桌子上去。
“夫人有何吩咐?”
管家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一龙转身,迎上一张顺从的脸。
“我……我想让你把花匠叫来。”他朝管家微微笑着,显然在为摇了铃而不好意思。这是他第一次触碰碰那个用来召唤管家的铃铛,他这样做,会让人家以为他有什么急事的。
“夫人是找那个小王吗?”
“对,就是他。我让他帮我种一盆花,他答应今天给我送种子来的。”
“那么夫人恐怕要失望了,那个花匠已经被辞退了。”
朱一龙大睁着眼睛,显然不相信。
“辞退?怎么回事……为什么辞退他?他才来了两个多月不是吗?”
“夫人,他偷了少爷的东西,被少爷发现了。少爷只是让我辞退他,没有让警察来抓他已经算仁慈了。”
“白宇?他偷了白宇的东西?”朱一龙激动地一把握住管家的手,“你说他偷了白宇的东西?”
“这不可能!他进了我房间那么多次,如果要偷,早就下手了,为什么非要偷白宇的东西?”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做了少爷吩咐我的事情。”
花匠离开前托管家给朱一龙送了一小袋种子,他答应了,却转身就扔进了垃圾箱,小而黑的种子混在尘土里,注定无法开出朱一龙想要看见的花。脏手碰过的东西配不上白家的夫人,管家自然没有将这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告诉朱一龙。
朱一龙觉得不可思议,这人怎么平白无故就被赶走了?他还在这里,Alpha怎么舍得离开?又怎么会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偷白宇的东西?
——还是说白宇知道了什么?
白宇发现了他们的事?又或者说是白昊发现了?是白昊让白宇这么做的?为了给他们都保留一丝情面?
如果白昊确实知道了他们偷情的事,那么等待朱一龙的,会是怎样的惩罚呢?
Alpha没在他身上留下味道,朱一龙自信不会被第三个人发现。他们偷情的房间是那么的隐秘,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佣人不能进入。难道说,其实第一个发现的人,是管家?
朱一龙忽然松开了抓住管家的手,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甚至不敢再看管家一眼,兀自转过身,朝二楼的卧室走过去了。
一瞬之间,他感觉自己被无数双眼睛包围了,这些监视的眼睛遍布四面八方,覆盖了房子的每个角落。在本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他被牢牢掌控着,仿佛他只是一个物件,已经烙上了白昊的记号,而任何试图将记号消除的行为都将被抹杀。
他很怕。他忽然产生了逃跑的念头——他迟早会困死在这幢房子里。
朱一龙跌跌撞撞的爬上楼梯——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别墅的后门有人把守吗?就算成功逃了出去又能跑多远呢?白昊会把他抓回去吗?
过多的不确定因素让逃跑的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可朱一龙不在乎,他忽然生出一种杰克面对巨人时的勇气,仿佛勇气就是他披荆斩棘的武器。
他琢磨着自己有多少财产,把白昊送他的东西卖掉能让他活多少天?就是现在,最好趁着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逃走,出其不意才能占领先机。
朱一龙的心里乱成一团棉絮,他要做一件事,一个将会耗光他勇气总和的冲动行为。在他将近三十年的生命里,他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他的生命似乎要迎来最辉煌的时刻,在人生曲线画上一个刺激的最高点。
像是担心被人发现似的,他贴着墙向前走。他的脚步移动地很快,身体的疲累与疼痛被高度紧张的神经忽略,他的心里藏着一个重大的计划,让他暂时无暇顾及其他。他要先去查看后门的状况,如果不行,他还有第二计划,他记得有间客房的窗子旁有一截水管,说不定能帮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可昏暗的走廊忽然漏出一道光,那道光线就停在朱一龙的眼前,像是有人用橙红色的水彩笔在暗灰的纸上划了一道直线。直线越变越宽,越来越亮。陷阱布置了一半,朱一龙是一只突然闯入的动物,虽不能致命却让他避无可避。
光线猛地扩大,将朱一龙吞噬进去。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攫住了!
那力量像一阵风,在一呼一吸之间紧紧箍着了朱一龙的身体,将他拖进半掩的房门。
短暂的晕眩过后,朱一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五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内,他感觉到一具炽热的躯体从背后紧贴着他,一只有力的手正捂着他的嘴——他被人绑架了!
他用力挣动着被束缚的手臂,惊恐地大叫。可那人的臂膀像是铁做的,毫无松动迹象。叫声被袭击者捂在喉咙里,他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像一只哭泣的小兽。
“别动。”
气息喷在朱一龙的耳朵上,那人紧贴着他,害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分不清这声音。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像是要证明他说的是真话,那人的嘴唇贴上了朱一龙的耳廓,在那块冰凉的软骨上落下了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
白宇长吁一口气,他近日的焦躁情绪终于得到了纾解,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朱一龙就是救命的水、解渴的甘泉。只有朱一龙才配得上他的等待。
海绵沾上了水,开始吸收、涨大、蓬松、增重,变得越来越贪婪。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