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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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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9-03-11
Words:
7,53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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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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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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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95

【摄殓】夜访吸血鬼

Summary:

这里约瑟夫的设定是活了二百年的老吸血鬼……
约瑟夫巧合从一群混混手里救了一个女孩,女孩是一家报社的实习记者。后来约瑟夫决定向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讲述自己的故事。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只会觉得彼此吵闹……真的是这样而已吗?
总之,爱,是个谜。
PS:约瑟夫的回忆中包含有微量的车。微量!但也是车……未成年小朋友请自行把握。

Work Text:

吸血鬼约瑟夫&猎人卡尔,ooc预警
铁打的BE,慎入


那个早上我还不是吸血鬼,我完全记得我目睹的最后一次日出,尽管我无法回忆起之前的日出。我最后一次欣赏朝晖的美丽,就像第一次一样,然后我向阳光告别,变成了一个吸血鬼。
——《夜访吸血鬼》

人的记忆,是非常靠不住的东西。
但是她想自己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叫约瑟夫的吸血鬼。

那是五月上旬的某个普通夜晚,年轻男子坐在扶手椅上,姿态慵懒随意,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微卷的黑色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一缕发丝从额前垂下,仿佛在窥探他那双深不可测的深红色眼睛。柔和的淡黄色灯光从侧面投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的半张面孔。
“那么,可以开始了?”他问道。
比起他的轻松,对面坐着的她紧张又兴奋,捏着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闻言不禁又检查了一边录音机。“嗯,我已经准备好了,约瑟夫先生,请您开始吧。”她说,目光掠过他线条优美的侧颜,无意识地转起了手里的笔。
“从我的转化说起比较好吧?”约瑟夫苍白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两百年多年前,在宫廷舞会上,我跟我迷人的舞伴在花园散步,她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约瑟夫先生,你愿不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她有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紫水晶一样般闪耀的眼睛,尽管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我承认自己被她迷住了,答案脱口而出。
“‘我愿意,我的小姐。’”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你看,小姐,我就是一个如此轻浮的人,浑然不知自己当时做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决定。”
“她一定很美。”女孩说,身子微微前倾……在认真听。
“是的,她很美。”约瑟夫微微一笑,洁白的牙齿一闪而过,“那种美难以用易语言形容。我还是接着说吧,那时她听了我轻率的回答,又追问了一句:‘不再仔细想想了吗?我说的永远,可是一段非常久的时间。’
“我说:‘决定了。’
“‘那好。可能会有点疼。’她说。
“我没多想——事实上,也容不得我多想——她很快地抱住我,嘴唇贴上了我的脖子,一开始我没挣扎,但到后来,脖子上传来的刺痛越来越强烈,我感觉不妙起来。这时候我才想着推开她,但是她的力气大得出乎我的意料。就这样,我仿佛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一方面感觉到痛苦,另一方面却产生了近乎高潮的快感。”
“快感?”女孩在纸上写下了这个词语,挑了一下眉。
约瑟夫笑了笑,“是的,后来我才知道,被吸血的人类产生怎样的感觉,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吸血鬼的技巧,只要我们愿意,完全可以让人类只觉得快乐……然后在快乐中被吸干血液而死去。你在发抖,”他稍稍坐直了一些,“要不要喝点什么?”
“我只是……感到惊讶,约瑟夫先生,请继续说吧。”
不过约瑟夫却起身走到桌前,为她倒了一杯酒,“莫斯卡托,酒精度很低,是很适合女孩子的酒,你可以试一试。”
“啊,谢谢。”
“不用客气,其实,你已经足够勇敢了,是为数不多得知我是吸血鬼都没有失声尖叫的人类之一。”
“可能是因为您看起来并不像坏人。”女孩把空杯子放下,“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请告诉我吧。”
“整个吸血的过程持续了大概有十分钟,我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像一台快要快掉的机器,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只知道她的牙齿松开了我的脖子,然后她把自己的手腕凑到我嘴边。”
“‘喝吧。’她轻声说。”
“她让你喝她的血吗?”女孩似乎被搞糊涂了。
“这就是吸血鬼的初拥,在吸血鬼之间的联系中有非常特别的作用。”他说道。
女孩在纸上记下了:初拥。
“喝下吸血鬼的血液之后的某一刻,心脏会停止跳动。之后只要喝下人血,就可以真正的变成吸血鬼。到那时,转化算是完成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深蓝色的透明的夜空。
“等一下。”他突然说。
女孩眨了一下眼,发现原本坐在她对面的约瑟夫已经不见了踪影,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夜风把窗帘吹得飘动起来。
她独自坐在安静的公寓里,听着外面传来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抱歉,让你久等了。”她从自己的思绪里解脱的时候,看到约瑟夫重新坐在了扶手椅上。
窗户关上了。
“如果您临时有事,我们可以明天再说的。”她说。
他摇了摇头,“刚才有一位故人路过,我去跟她打了个招呼。”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女孩注意到约瑟夫使用了女性的称呼,她自己平时也是个敏锐的人,不过还是比不上吸血鬼的超强感官。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初拥是吸血鬼之间非常特殊的一种联系,会使得彼此的感应与其他人相比更为强烈。”
女孩眼睛一亮,“所以刚才……”
“是给予我初拥的那位,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今天也算是巧合……能见她一面我很开心。”
“吸血鬼在什么情况下会给人以初拥呢?”女孩带着明显的好奇问道。
“通常有三种情况,”约瑟夫竖起三根手指,很认真地解释,“过于无聊的生活,迫切复仇的愿望,和足够强烈令人不顾一切的爱情。”他缓缓收回手指,“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并且接受了她并不爱我这个事实,她大概只是想要个同伴,但是这不影响她一直都对我很好。她告诉了我关于吸血鬼的很多事,我们一起穿越世界去旅行的那几年是一段美好的时光。不过跟她分开之后,我发现如果没有遇到身心契合的伴侣,其实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不错。”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直到他出现。”女孩注意到约瑟夫说话时语气细微的改变。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中闪过一片云翳,变得暗淡下来。但那一抹异常的情绪很快消散开来,微笑重又回到了他俊美的脸上。
“您说的是‘他’?”女孩好奇地问。
约瑟夫很坦然地回答:“是的,我曾经的爱人是一位男性,与人类相比,我们并不是那么在乎性别。那是跟薇拉——就是转化我的吸血鬼——分开一百年多之后,我的生活一度陷入了迷茫中。每天的固定功课就是在房间里像缩头乌龟一样待到日落,然后坐马车随便去往一个酒吧,跟陌生的女孩喝酒,吸血,上床,吸血。”
“……上床?”
“人类有的欲望,我们都有。只不过,大多是情况下,那些欲望都排在第一天性的后面。”他轻轻地笑了笑,“但是我总是会注意保留一些分寸,不会真的要了她们的命。我也没有给予过哪一个人初拥。”
“嗯……为什么呢?”
“麻烦,你要为新生吸血鬼的全部行为负责。就像薇拉,有段时间我很叛逆,她一度非常为我担心,但后来她发现我做事在某方面很有分寸,也就听之任之了。”
女孩点点头。
“有一天,我在某家酒吧里,遇到了一个人。”
他的表情蓦地变得温柔缱绻。
“他叫伊索,伊索·卡尔。”


你相信冥冥之中有谁在指引我们的命运么?就连时间都被这种力量所操控。生命的极致其实是……得到真爱。
——《惊情四百年》

夜晚的酒馆里充满烟草和烈酒,还有很多的陌生人,高谈阔论,吵吵嚷嚷。
约瑟夫独自坐在吧台前,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掠过酒馆里的人群,从他们纷繁复杂的气味中,分辨出一种独特的味道,像是某种香草,很清新,很香甜,很温柔,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充满诱惑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却又透着某种潜在的危险。
他带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是独自坐在那里……一头黑发,穿着保守。约瑟夫想象着他的血里会不会也带着香草的味道,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很多年后约瑟夫会想起他们的初遇,在灯光昏暗的酒馆里,在喧嚣又空旷的人群里,一个孤独的吸血鬼遇见了一个同样孤独的人类,他完全想象不到,故事之后的走向居然不是一夜风流之后各奔东西。但当时,他走向那个有着他无法拒绝的气息的男子,以一句很常用的搭讪开头。
“请问这里有人吗?”他走到那个人对面,温声询问。
很少有女孩子能拒绝这样的约瑟夫,拒绝一个如此俊秀挺拔又温和有礼年轻人,并且衣着考究,举止带着贵族气息,目光专注温柔。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黑得不可思议的眼睛,却又像流星一样灼灼发亮,口罩下的嘴动了动,低声道:“请便。”随后就低下了头,把注意力又放在了手里的书上。
声音听上去意外的年轻,却又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冷静。
香草的味道浓郁了起来。
他喝了口酒,默默地打量起他来。
大约二十岁出头,额头光洁饱满,眉心尚未刻上岁月的深痕,眼睛不大但是狭长,浓密的眼睫毛藏起了眼神,身材颀长……有一双修长的腿。
“怎么到酒馆里来看书了?”他随意地问道。
“如果打扰到您了,我可以换个地方。”对方说话的同时合上了书。
是个不吃套路的男孩。
“不,请不要误会,年轻的先生,我只不过随便问问罢了。”约瑟夫轻轻地笑了笑,“任何人都有权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对方只是简单“嗯”了一声,便继续读书。
“《Notre-Dame de Paris》?”他看见了书名。
居然还是法语原版。《巴黎圣母院》本来就是一本压抑的书,这个年轻人居然会喜欢看这样的书。
“您也读过吗?”年轻人用流利的法语问道。
“只读过一遍,在以前老师逼我写读书感想的时候,”他老实回答,“这个故事太惨了。”
“命运。”年轻人说。
“就读书而言,我个人更倾向于选择《Le Comte de Monte Cristo》。”
“真令人惊讶。”
“年纪大了,看不得悲剧了。”他轻描淡写的说。
“您看上去跟我差不多的岁数。”
“事实上,”约瑟夫说,“我今年一百四十多岁了。”
他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一百四十岁?”年轻人突然讲回了英语,眉心微蹙,倒是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镇定地把书搁在桌子上问道,“活了那么久,感觉有什么特别的吗?”
“好像也没有,”他惊讶于对方的冷静,想了想道,“越活到后面,生活就越像是过去的重演。不过,你还真是淡定,年轻的先生。”
“不然我应该怎么样呢?”
“尖叫着‘怪物’然后跑开?”他笑了笑。
“那么,这位活了一百四十多年的先生,不知您对我有什么期待?”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呢?”他看着他黑色的双眼,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味道简直让他着迷。
在黑暗安静的卧室里,他修长的手指一颗颗解开他扣子的时候,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的发抖,不知道是由于恐惧,还是由于他冰冷的触碰所带来的刺激。
“第一次?”
没有回答。
“我叫约瑟夫,怎么称呼你呢?”
“伊索,伊索·卡尔。”对方终于低声道。
“伊索……”他呼出的凉气喷在伊索的耳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伊索的表情他看得很清楚。
“我是,吸血鬼。”
“我知道。”伊索说出了一句令他有些惊讶的话。
“那你就不怕我?”他冰凉的嘴唇在伊索温热的脖颈间滑动,忍受着颈部动脉的有力搏动,和那股快要把他逼疯的香草的味道,尽力保持着理智问道。
“你没有杀过人。”伊索说。
“那如果我吸你的血呢?”他逗弄着青年,像逗弄一只猫。
“试试吧,约瑟夫。”
“不是现在,我的伊索。”他慢慢俯下头含住伊索已经挺立的欲望。伊索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压抑地喘息着,突然闷闷地哼了一声,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伸出手想要推开约瑟夫却被掐住腿弯动弹不得。
约瑟夫抬起头,自己也觉得惊讶不已——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舔弄和刺激,居然让伊索就这么射了出来。看来真的是……第一次呢……
“对、对不起。”伊索用一只手臂遮住了眼睛,仰面倒在床上。身上的黑色衬衣敞开,西裤也被褪到膝盖,露出光洁的肌肤,能看见腹部优美整齐的肌肉。
他将口中的液体吐在手帕上,伸手抱起伊索,手指向他身后探去。
那天伊索被他压在床上,脸埋在床单里,身体不断被顶得冲向前面随后又被扣住腰拉回来,房间里充斥着暧味细碎的喘息和呻吟,红晕从伊索的后背一直蔓延到胸前。约瑟夫睁着一双兴奋的红眼睛,尖利的犬齿擦过那洁白的肌肤,留下淡红色的划痕,在伊索“不要,我受不了了”的呻吟声中跟他一起冲上了高潮。
不记得做了多久,伊索已经微微有些失神地攥住身下一片狼藉的床单。他抽离伊索的身体,却又重新把青年抱了起来。
“约瑟夫……”
“别害怕,”他安抚道,“我们现在需要去洗个澡。”
那次他完全忘记了吸血。


如果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一个能让你幸福、你命中注定的人,为了寻找他,你会舍弃什么?你是否会用几百年去寻找他?当你找到他之后,你会让他再次离开你吗?你是不是也会紧紧地把他拥在怀里,绝对、绝对、绝不会再放手?
——《我们是夜晚》

约瑟夫觉得,对于伊索来说,自己不能算是一个好的伴侣。
即使是在他已经摒弃了从活人血管中汲取鲜血这一爱好,转而从某些医疗机构手中购买库存血维持生计的情况下。
他们的家,在白天厚厚的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因为阳光会令他彻底消亡。
他们只能在晚上出门。约瑟夫背着伊索,越上高高的树木或者建筑物,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相互依偎在星月清冷圣洁的光辉下。
就这样,三年时间过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伊索身上的香草味道一天天淡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质的清香。
期间,伊索居然又长高了1英寸,比约瑟夫还稍微高了一点儿。
“是我养的太好了么?”他感到纳闷。
伊索面无表情地喝着咖啡,但嘴角却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伊索·卡尔先生,你居然偷笑。”他走过去,等到伊索喝完咖啡后,直接把他抱起来放到了桌子上。
“喂,注意一下场合啊。”伊索挑起眉毛,声音里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我觉得这场合还不错。”他歪头想了想,还是把伊索带回卧室,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你身上的印子好像是前几天留下来的吧,还没好?”一场缠绵过后,他冰凉的身体似乎也带上了一些伊索的温度,约瑟夫用手指轻轻抚摸那几块紫色的瘀斑,它们在伊索白皙的肌肤上及其明显。
“好像是吧。”伊索脸颊微红,声音软绵绵的有些无力。
他探了探伊索的额头。
是不是发烧了。
“对不起。”他不禁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早知道就不乱来了。
“没事,休息休息就行了。”伊索看见他愧疚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我想睡一会。”
伊索睡觉的时候,约瑟夫喜欢在旁边看着他。
真是耐看的脸。不管安静睡着的样子,缠绵时动情的样子,平日冷静自持的样子,他都深深地喜欢。
这是他的伊索,他的爱人。
即使他只有短暂几十年的生命。
抱着这样的想法,当他看见伊索无端留下的鼻血时,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據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正常。
医生的说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现在的医学水平治不好?”约瑟夫突然露出笑容,在医生转过身的时候低声说,“没关系,我可是吸血鬼,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转化你。我知道你不想做吸血鬼,伊索,但是活着永远比死掉好。”
“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约瑟夫,”伊索疲倦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没用的,我是吸血鬼猎人的后代,我不能被转化。抱歉,骗了你这么久。”
约瑟夫的笑容消失了。吸血鬼猎人吗……他在他身边待了三年。
医院的走廊里,伊索靠在约瑟夫肩膀上,年轻的脸上带着无法忽视的疲倦,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两人的黑发亲密地混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那我陪着你。”约瑟夫说。
伊索没有回应。约瑟夫伸出手臂揽住这个他不愿放手的人。
你是吸血鬼猎人的后代也好,是普通人也好。
你活着,我陪着你。
你死了,我去陪你。

伊索的精神状态在变差,在白天都会很容易感到疲倦,晚上却开始失眠,于是约瑟夫按照医生的叮嘱,每天晚上热两杯牛奶,然后陪着伊索一起喝掉。
在伊索看不见的地方,再把胃里的食物偷偷吐出来。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约瑟夫又在卡尔身上嗅到了久违的香草味道。
伊索的眼神有时深得让他看不透,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另一种焦虑,积攒的情绪也许会在某一天集中爆发。

那一天很快到来了。
伊索突然问他:“约瑟夫,被吸血是什么感觉呢?”
“你好奇吗?”
“你从来没吸过我的血。”
“所以?”
獠牙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应该是很痛的,但是伊索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用手指抚摸着约瑟夫柔软的黑发。约瑟夫不敢太放肆,伊索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所以他克制地、谨慎地品尝着大概几毫升的血。
很干净的味道,香草的味道。
“我的家族耗费了几个世纪,发现把好几种香草放在一起,能配制出一种令吸血鬼着迷并且削弱他们力量的药水,对普通人无害。家族中所有的人从小就开始服用那种药水。”伊索静静地看着约瑟夫无力地靠在墙上,在脖子上的伤口上贴了一块药膏。
“为了杀死我,连身体都可以舍弃是么?”约瑟夫轻声笑笑,“如果是猎人的责任心在作怪,你三年前就该动手了,那这三年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不值一提。”
“……是吗。”他自嘲地笑了。
“我的家族还发现,对付吸血鬼,木质子弹更管用。”伊索端起猎枪。
“去死吧。”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声音也冷得像吹过冰原的风,手中的猎枪已经对准了约瑟夫。这才是伊索该有的样子,精准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想必当时家族也是花了很多的心思培养。
即使是经过训练的伊索,动作在他眼中还是太慢了,他仍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扭断伊索的脖子。
但他没有及时的闪避,而伊索的子弹打偏了,他感觉到那颗子弹湛湛擦过自己的心脏,令他踉跄着后退,胸前炸出一朵血花。
甚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让伊索杀死自己,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咳。”
他擦干了唇边的血,从窗棂一跃而出。
如果杀死伊索,那他这三年的时间岂不是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既然不能相依为命,那就永不相见。那一枪,打得太痛了。
于是那真的成了他与伊索的最后一面。再次见到那个黑发青年,是半年后在冰冷的墓碑上。
他藏身于阴暗的屋内远远看着有个长得与伊索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在葬礼上致辞:“……长兄一直是我的榜样,他在数学和格斗方面的天赋是我难以企及的,他是家族中百年难遇的神枪手,虽然他之前曾经走上歧途,但最终他选择了履行自己的职责……”
充斥着浓郁香草味道的葬礼。
过于浓烈的香味,他不喜欢。
“嘿,这位先生。我有事要问你。”约瑟夫在一个小房间里拦住了那个少年。
看着这张脸上露出陌生的惊慌神色,他的感觉有些复杂。
“哈,原来你就是约瑟夫,把我们家最有天分的人拐走的吸血鬼……你要问草药的事?不好意思配方我并不知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帮不了你……呃你要问别的?好吧这个可以说……由于从小就开始服用药剂,我们的血对吸血鬼来说就像毒药,只要一小口就能让几乎所有吸血鬼丧失行动能力,除了像德拉库拉伯爵那样的老妖怪……你如果只是觉得力气受到了削弱,可能他三年前就停药了,后来才重新开始服用。顺便说一下,我们可不是轻佻的人,才不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肉体当成诱饵,家庭教育里没这一条。”
少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样子与伊索重合了。
约瑟夫笑了,眼神空旷,“是吗。”


爱并不会因瞬息的改变而改变,它巍然矗立直到末日的尽头,如果我说错了,并被证明不正确,即便我没有写诗,也没真爱过。
——《唯爱永生》

“成为吸血鬼,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总要忍受葬礼。”约瑟夫说,“我参加了父母的葬礼,我兄长和姊妹的葬礼,之后又参加了伊索的葬礼……虽然都是在屋子里远远地目送,然后在夜里去他们的墓前放上一束花。”
跟吸血鬼近乎永恒的生命相比,人类的一生只有短短几十年,这么看来人类还是不该跟吸血鬼坠入爱河的,因为相爱中的两人其中一方会衰老,会死去,另一方却会永远年轻,这无论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我不后悔遇见薇拉,不后悔变成了吸血鬼,正是这么多年的生活使我成为了我,使我遇见了伊索,而伊索反过来令我回忆起了我还是人类时的感觉,脆弱和情绪化。当处境艰难时,人们抛弃过去便毫无顾虑,血肉会焚毁,照片会烧掉,而记忆不过是看不到遗忘之必要的傻瓜们的胡言乱语。伊索曾经很喜欢这句话,但我们依然不能否认记忆的重要性。对阳光和亲人的记忆令我撑过了刚刚转化的日子,与薇拉的回忆陪伴我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对伊索的记忆令我撑到了现在,得以对你讲述我这无聊的一生。”
“我想念阳光。”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约瑟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因为他说话时释怀的表情吗?是因为他的语气?还是因为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五点了。”她伸了个懒腰,再过一会儿,第二天的朝阳即将升起。
“真是漫长的一夜。”约瑟夫微笑着说。
“很值得的呀,听完了约瑟夫先生的故事。”
“那么,你想看看我的照片吗?”
女孩使劲点了点头。
“我本来以为吸血鬼不会被照相机拍摄下来呢。”她笑着说。
“没那回事,小姐。”
约瑟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封面上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这样看的话,其实吸血鬼跟人类也没有多大的不同,相册也没有多厚。她从第一页往后翻,零星的几张转化前的照片,展示了约瑟夫从小婴儿到青年成长过程,还有他父母的照片,看上去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然后是他和同一个女孩的合照,足有好几十张,雪山,峡谷,海滩,两个人站在夜色中,紫色眼睛的美丽女孩挽着他的手臂,左眼下有一颗泪痣,微微上调的嘴角像是在微笑。她慢慢翻到最后,看到唯一一张照片上,陌生的青年站在阳光里,高高瘦瘦,微长的黑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手里拎着一只旅行箱,尽管那个青年没有笑,但她确定自己从他眼中看到了爱。
克制的,隐忍的,纵容的,但那无疑是爱。
拍照片的人想必正是约瑟夫。她想象着那两个人一个站在阳光下,一个站在阴影中,相互地看着却什么话也不说的样子。
她轻轻合上了相册。
世界上有千百种不爱的理由,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爱情……不会凭空消失,也是无法转移的。
“太阳出来了。”
她听见约瑟夫说道,那声音竟然让她感觉到一丝遥远。
他站在窗前,伸出双手拉开了窗帘。
阳光席卷了房间,她下意识地眯起眼。
“不!”
在她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冲向约瑟夫,把他从窗边拉开,不让阳光炙烤他的皮肤,爆出一串串烧焦的痕迹。
但她根本拉不动他,他像一尊大理石雕像,保持着微笑从容的姿态,站在阳光里。
“约瑟夫先生!”
“没事。”约瑟夫闭着眼睛,轻声说。
“你会死的!你会消失的!”阳光会把他烧成灰……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事实上他们也只认识了几天而已。
“我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啊。”他把她轻轻推开。
死其实不难。对想死的人类来说,割腕、跳楼、服毒、上吊、跳河、自焚,总有一种死法适合你。但是那些自杀的人在临死前有过后悔吗?他们的表情是不甘心而愤怒的,还是始终微笑的?
那些笑着去死的人,一定很绝望吧。
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说,想死的话只需要在阳光下站五分钟。
“如果我还有灵魂这种东西,希望它可以去找他。”
“又或者,我放弃了我的灵魂,他背叛了他的家族,我们可以在地狱相见。”
“对不起……”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对不起。”
他的身躯燃起了火焰。
“请闭上眼睛,小姐。”
“他爱你,约瑟夫先生,”她说,“伊索·卡尔爱你。”
“显而易见。”
“你也爱他。”
……
“是啊。”
约瑟夫用法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