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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03-17
Words:
2,164
Chapters:
1/1
Kudos:
9
Hits:
534

托斯卡纳的天空

Summary:

欲念是天蓝色的。

Work Text:

欲念是天蓝色的。

 

他偶尔会梦见方书剑的眼睛,黑得发蓝,像渐冰期消融的蓝色冰川。水汇聚在眼尾,勾红眼眶,却欲落不落的模样。
这双眼睛会让他想到托斯卡纳的天空。
就像看到地平线上半拉太阳他会想到早课和上音校园里晨跑的学生,想到咖啡杯上的热气和蹲在人行道边的铁树。就像看见一片海会想到海平面上的船帆,想到海鸥和沙滩上的遮阳伞。

现在他看着方书剑的眼睛,黑得发蓝的眼睛,想到了托斯卡纳的天空以及性欲。
二十一岁的性冲动或许应该像山洪像海啸,在血管里无休无止地撒野,需要一场从凌晨四点持续到六点的性爱。
可是他的欲念来得过于安静,而且是干净的蓝色,纯得像蓝的天,蓝的海。

 

欲念的第一次降临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眼神就让蔡程昱知道它在那里,并且把蓝色的根茎也留了下来,预备缓慢生长。
“最好把弓垂直放下上箭,”方书剑说,垂着眼睛看他笨手笨脚地摆弄弓与箭,“算了我来吧,注意箭尾要卡准。”
“会了吗?”小男孩微微颔着下颌,看他需要透过睫毛,射箭俱乐部的光细细碎碎地落下来,他的眼睛看起来绒绒的。
蔡程昱一下子觉得他的眼睛是纯黑色,又一下觉得他的眼睛变成蓝色。蓝色从黑色中诞生,黑色在蓝色中灭亡。
欲念就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很纯澈,甚至可以说是圣洁的。

“现在持弓勾弦,”方书剑单手替他扶弓,手指握在弓上,腕骨爬出有些嶙峋的线条,突兀的一截腕骨倔强又脆弱,“你的右手要贴着你的右下颌角,对,别动。”
“蔡蔡你别发抖,直线用力,”小男孩笑起来,帮他把弓扶稳,“左眼闭上,右眼看瞄准镜……”

红色的靶心在瞄准镜里,突突跳得像一颗年轻的心脏。小男孩离他很近,近到共享呼吸,近到他能闻出方书剑的洗发水香味。
一片天蓝色从靶心里生长出来,逐渐蔓延开,后来天花板、灯光,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纯净的、澎湃的蓝色。

“好,松手!”
蔡程昱只听得见风声,天空上的云潮汛期了一样。这支箭擦着他的耳畔过去,他有些错愕地微微张开嘴巴。

脱靶了。
这支箭太昂扬,和他刚踏入声歌系每次视唱练耳时的la一样。他的音擦过银色音叉的标准音向上飞去,而这支箭也同样向上飞去,然后远远地扎在靶外的灰色墙壁上。
“方儿,还是你来吧。 ”蔡程昱低着头解自己左手小臂上的护具,有点局促的模样,“这个不太适合我。”
不适合他的东西太多了,比如跳舞,比如拼酒,比如瓜皮头,比如射箭,再比如做爱。
方书剑看着他,眉峰率先形成困惑的弧度,你确定吗?这只是第一支箭。他似乎想这么问。

 

蔡尧这时从后面过来,手上拎着两截断箭给方书剑看:“喏,我一不小心给掰折了。”
方书剑扶了一把额头,有些想笑:“你怎么回事?你是无敌破坏王吗?”他一转头,四处寻找贾凡。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赶紧把箭藏起来,不过我肯定找工作人员举报,二、叫贾凡带你去前台赔钱,刷他的卡。”

 

方书剑背对着蔡程昱,他后腰衣服下摆随着他远远冲贾凡挥手而往上缩,露出一截腰杆来。小男孩是跳舞的,运动量大,身材比例都好看得不行,此时一截劲瘦的腰连带着后腰浅浅的腰窝都露了出来,像是一定要身体力行地诠释什么是年轻、什么是美。
天蓝色的念头又悄悄地占据了蔡程昱的脑海,他手足无措极了,右手提着十六磅重的新手练习弓都不知道要放下。

 

他后来常常梦到这一支箭。在他的梦里这是一支勇猛的箭,蓝天是它的靶场,它不断地向上,蔡程昱仰头看,直到它被方书剑瞳仁一样的蓝色吞噬。
那一瞬间他好像也随着这支箭去了云上。
可是醒来之后他哪有这样勇敢。

 

蔡程昱的手指摁下暂停键时已经是他把短短十几秒的视频看到第二十四遍的时候。
他终于开始相信欲念就在把它引发出来的人身上,要么根本就不存在。只要看那么一眼,它就会出现,要么是它根本不存在。

欲念存在于方书剑的身上,在他身上任何一寸地方——包括漂亮的、勾着人去轻轻咬一口的喉结,包括从天蓝色的衬衫袖口中伸出来的一截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臂,包括他通往梦境隧道的起点一样的眼睛,包括他饱满的嘴唇,锋利的眉以及柔软的发。
他欲得彻底,又纯得至极。
小男孩的眼睛里有一捧盛开的蓝色浪漫。

蔡程昱想和他亲吻,也想和他做爱。
或许性和欲念不一定与肮脏泥泞挂钩。
或许性也可以很美,美得毫无杂质。
他想。

 

“你觉得怎么样?”方书剑问他的时候拿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距离他的最后一场《信》还没过去几小时。
小男孩丢开毛巾,仰躺下来,床单上一朵浪花一样。
好像是这才想起来专业隔阂,他改了口:“你说你喜不喜欢就好。”
“喜欢。”蔡程昱老老实实地作答。
很喜欢很喜欢。

 

是方书剑问他做不做的,用很稀松平常的语调。他终于成为了更加成熟的音乐剧演员,但还没有到把眼窝里的觳纹藏严实的境界。
他颈项后仰,漂亮的喉结嵌在白皙的颈上。蔡程昱被蓝色的托斯卡纳天空拥抱,很自然地低下头去,嘴唇落在那枚精致的喉结上,这个吻轻得好像诗里的雪花,歌里的月光。
做。他说。

方书剑觉得有点痒,他笑起来,扰乱了一片意大利的天空。云团跳跃着落下,飞鸟收了翅膀在云上飞跑,天蓝色掉进了这个好轻好轻的吻里——蔡程昱的吻这回落在他的嘴唇上。

蔡程昱的血管里奔流着天蓝色的海水,他想起看过二十四遍的短视频里,绕在方书剑手腕上的绳。那根细细的绳,翻越小男孩坚硬的腕骨,把他绑得甚至有些脆弱,明明是那么剑眉星目的一个男孩。

 

蔡程昱的深蓝色领带绕上了方书剑那一截手腕,他花了很多年才学会在领口料理领带,现在在手腕上如何操作竟然无师自通。
小男孩问他在做什么,他的眼神湿漉漉的,像是海天相接处拍出来的浪花。
蔡程昱不说话,吻在他的眼尾,那里曾经有冰川融化的水搁浅。

 

蔡程昱吻他瓷白的锁骨,手指抚摸他一道一道的肋骨。
小男孩被完全打开,一只脚在床沿外,连脚踝处流畅的线条上竟然也落了牙痕。
他眼睛里的天空下了一点小雨,看起来有点委屈。
蔡程昱的呼吸烫到了他的睫毛。
“方儿。”他小声叫他。

“方儿。”他又小声说了一遍。
这种时刻,这种场合,用这种语调叫他的名字,是蔡程昱专属。

 

小男孩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托斯卡纳的天空还在下一点小雨,雨水集在他的眼尾,蔡程昱伸出大拇指摸了摸,暖暖的。
他又亲吻一次小男孩,就像海平面尽头,天空与海洋接吻。一切都蓝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