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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戒指
从报社出来已经是傍晚,丁丁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腹中的饥饿感也早已麻木。他把呢子大衣挂在胳膊上,拿起帽子朝社长摇了摇,然后转身去唤趴在墙角睡觉的白雪。它甩甩毛,摇着尾巴跟上了主人疲惫的步伐。
“啊——终于把稿子交掉了,可以睡个好觉了。”丁丁竖起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和后背隐隐的酸痛在咖啡因的作用下转变成钝痛。在19岁这个尚需睡眠和休闲的年级,丁丁由于赶稿子,离开了悠闲的马林斯派克在市中心租了三天的酒店房间,一个人在咖啡和红茶的陪伴下整理出来他之前一个月的东欧见闻。
倒也不是说马林斯派克不适合工作,丁丁模模糊糊地想。只不过船长总是在丁丁早上刚起来,衣服都还没穿整齐时邀他去骑马,或者晚饭后丁丁连最后一勺甜点都没来得及塞进嘴里时拉着他散步消食。还有向日葵教授和他那些神奇的发明,丁丁不知怎的总是被当成针对的对象。他还清楚地记得上次教授发明的刷狗毛机器差点把白雪撸秃毛,当晚浑身上下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的白雪在房子里哀嚎,声音大得把船长气的扬言要把白雪丢到窗户外面。
他敢么?想到这里,丁丁嘴角浮上一丝得意的笑容。在马林斯派克,尽管哈道克是男主人,但是他,一个不到20岁的男孩,才是真正的船长:无论他说什么,船长都会答应他。只要丁丁冲他发个小脾气,船长就肯定会软下态度,低声下气地求他和好的。
明天就能回去了,今晚是在城里的最后一晚。傍晚的街道熙熙攘攘,下班回家的人们迈着急匆匆的脚步,手里拿着公文包低头行走在人行道上,街两旁白色的房子被夕阳染成懒洋洋的姜黄色,影子被拉长成瘦长的形状,打在石头铺成的小路上。路上不着急的只有这个少年,他闭上眼仰起头,温暖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气息入肺,夕阳的颜色把他脑袋上那绺卷毛映得更加引人注目。他感觉车马声仿佛是摇篮曲,而夕阳的温度就像妈妈的手,哄的他几乎站着就睡过去。
可是,他背后的白雪突然汪汪大叫起来。
丁丁猛的睁开眼睛,转身去批评它。然而他突然瞧见白雪正对着地上的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狂吠。
少年连忙跪下去,拾起一看,是一枚蓝宝石戒指。圆形切面的深蓝宝石看不出一丝瑕疵,铂金边框编织成橄榄枝的形状环绕在宝石周围,指环内侧则刻写了一个字母J,而直径则指明这枚戒指属于女性。丁丁站起身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能够买得起这样贵重珠宝的女性,也没有做贼心虚的小混混。他叹了口气,决定先把它收好,明天再去寻找失主。
“知道这种小物件要怎么保存吗,白雪?”丁丁回头对白雪说。“放在口袋里是肯定不行的,要像这样,”说着他把戒指戴在小指上,“这样,你就不会失去它了。”
第二天早上,睡了12个小时不省人事的小记者终于在阳光照到脸上时清醒了过来。他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裹紧软绵绵的被子,打算再赖一小会儿就起床。但是手指上传来戒指的触感,坚硬的宝石揉在柔软的被套里,金属边框夹住了一丝布料。丁丁不情愿地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早晨清冽的空气立即卷走了指尖的温度。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这颗宝石,对于寻找失主这件事毫无头绪。
“啊…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丁丁脑海里突然闪过最近船长手里天天捧着的宝石鉴赏图册,随即掀开被子从床上跳起来,迅速洗漱过后披上大衣,买了回马林斯派克的车票。
船长刚刚骑马回来,他远远地看到有一辆汽车朝着马林斯派克驶来,心中料到十有八九那辆车载着丁丁,于是便调转马头回到了大堂。他穿着他的深红色马靴,手里攥着马鞭,调笑地倚在门框上抽着烟斗,盯着从大铁门拎着皮箱匆匆进入的大男孩,还有他身后那只几乎要跑着才能跟上主人脚步的白色小狗。
“你可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丁丁?”船长起身,向前迎了上去,伸手去接丁丁的行李。“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是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小英雄?”
丁丁略带歉意地脸红:“不如说是我想你了,船长。”他把右手拎的箱子递给哈道克。“写东西可比出门探险困难多了。”
船长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目光停留在丁丁的手上。丁丁想起那个戒指,笑着解释:“这是我在街上见到的,找不到…”
他想要低头示意他的戒指,却惊讶地发现船长的手指上,那闪烁着幽幽蓝光的,是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当晚。
“一个老朋友寄了送给你的?”丁丁从扶手椅里弹起来,惊讶地问。“这么贵重的东西,而且这么明显是订婚戒指的珠宝,就这么送给你了?”
“鬼知道那个家伙在想什么。”哈道克皱着眉头,划着一根火柴去点他的烟斗。“军人的思维可能跟常人不太一样。”
“向我介绍介绍这个朋友吧。然后,把这个贵重的礼物还回去。”丁丁向后靠在宽阔的椅背里,轻拍大腿上安睡的白雪。
船长倒也没有拒绝,毕竟他的先人留给他的宝藏里珍宝多的很,他也不缺这一对。“他叫盖洛少将…现在该做将军了吧。”他把烟斗嘴含进嘴里吸了一口。“是邻国苏瓦尔王国的军人。我们在港口认识的。他是个怪人,别人在喝酒他总是在看书。”
听到苏瓦尔这三个字,丁丁手上抚摸白雪的动作停了下来,瞳孔突然缩小。他深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烁过一丝怀念。
“要是你想,我们下周就出发去拜访他一下。”船长观察着丁丁的表情,疑惑地提出了这个旅行计划。他想不出苏瓦尔那种小国能有什么值得丁丁这种反应的东西。
“我…当然了,那我们下周就出发。”丁丁机械地回答道。他的眼神盯着空气中的某处,仿佛要无中生有在虚空中盯出东西一样。渺远的甜蜜的记忆逐渐浮现在他的眼前,沉寂于他久未唤醒的思乡之情。
没关系的,他想。有船长的陪伴的旅行应该不会失控的。他向后靠去,扶手椅的椅背把他包裹在温暖中。船长摇铃喊来了内斯特,吩咐他购买下周的车票。连日的疲惫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消去,丁丁听着船长对内斯特简单直白的吩咐和管家絮絮叨叨的确认声,揉了揉眼睛,然后任由往日的回忆把他拉入睡眠的深渊。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