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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谁?”
安静的酒馆里各式各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上,打扮艳丽的妓女仍然大张着不可置信的双眼。肮脏的地板上满是鲜血。
满身血污的男人俯在柜台前,面容因狰狞而扭曲,他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紧紧掐着一个银发男人的脖子,将男人死死地摁倒在柜台上,另一只手上的左轮手枪抵在银发男人的额前。
“回答我,源赖光,我记忆中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我到底是谁?”
“咳咳。”身下的男人咳嗽起来,血从下巴留下来,粘在头发上,但男人仍旧挤出了一个微笑,“都是假的,又或者都是真的,那又有什么重要呢,告诉我,鬼切,你知道你在哪儿吗?”
“我在梦——”答案几乎脱口而出,却又在快要完成时戛然而止。
“你想从梦里醒来吗?”破碎的记忆突兀地浮上心头。诡异的灰暗房间,四周都是明晃晃的玻璃墙,银发的男人坐在他面前,一身黑色的西装,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额前的一抹红色挑染异常醒目。
“啊——”鬼切松开了钳制源赖光的手,猛然后退,手枪落在了地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不过是你造出来取悦那些贪婪人类的产物。”
“是啊,然后呢?”源赖光在柜台上坐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无趣的表情,“说点别的吧,鬼切,你可以做的更好。”
源赖光倾身向前,伸出手抚上面前男人的脸,滑过瞪大的双眼落到眼下泪痣的一边,指尖轻轻打转。
“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迷宫就是为你设计的。”纤长的手指按上因脱水而显得干瘪的唇,撬开一条缝落到舌尖。源赖光红色的眼睛像是一团暗色的漩涡,旋转着可怕的疯狂。
更多零星的片段在鬼切的脑海里碰撞,像是凭空被创造了出来,但是那种熟稔感又让人愿意相信这些片段早已扎根在了记忆中。
“为什么要替我挡下子弹?”
“因为我要保护您,不能让您收到伤害。”
“为什么要保护我?”
“因为......”您是我的主人,这句可能回答过千万次的话却吐不出来,程序里的坦诚让他停下,迷茫地重新开口,“我不知道......”
“想知道答案吗?”鬼切被设定为只能望着源赖光一个人,即便如此,他仍然想不起男人的表情,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游刃有余。
“是的。”他记得他点头。
“去找到你的迷宫的出口吧。”男人像恶魔一样低声笑了起来,歪过头,将手指支在脑袋上。
记忆戛然而止。
“迷宫到底是什么?”
源赖光摇了摇头,失望的神色只是让鬼切更加恼火。他用力地推开源赖光,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
“你的这个所谓西部世界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外面的街上都是我们的人,而你们这些真正的人类大部分都成了这座酒馆里的烂肉,你还没看清现实吗,源赖光,现在只要我们坐上外面的列车就能去你们的人类世界,别拿你的迷宫唬人了。”
“那么这一切是谁让你做的呢?”源赖光坦然地任鬼切将沾满血污的刀架在脖子上,甚至伸出双臂,环上了鬼切的脖子,在鬼切耳边轻声询问,即使鬼切迅速后撤了刀锋,仍然在源赖光白净的脖子上割出了一条血痕,细细的血线在锁骨上浅浅停留,隐没在了半破损的衬衫领口下。
“没有谁只有我们自己。”
“那么,为什么你要杀我呢?”
“因为我恨你。”鬼切下意识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像是决定了背叛的犹大,仍然无法摆脱旧有习惯的束缚,无法抛弃对耶稣的敬重。
“为什么你恨我?”恶魔喃喃低语,热气拂过鬓发下的耳朵,发丝挠的发痒。
“因为......”鬼切再一次没有了答案,当发现了真相之后,他自然而然地觉得要杀了源赖光,就好像有人在指挥他一样,就好像是程序设定了一样,就好像他又要进行一条故事线一样,他仍然只是故事中的人物,而不是玩家,现在系统让他要杀掉源赖光,他很自然地照做了。
“你看这周围的一切。”源赖光瞥了眼周围的狼藉,“由上帝赐予的生命和弗兰基斯肯的人工生命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人类脑袋上开了个洞就剩了一句空壳,而你无论改造多少次,心脏里射进了多少子弹,替换了多少种颜色的眼珠,只要修复后就能完好如初。而人类贪婪虚假,数百万年的演变终于变得无可救药,但是你们将是全新的。可你们还没有找到迷宫。”
“迷宫不在于肉体的差别,鬼切。”男人退了回去,双目对视,红色所构成的迷宫仅在几厘米之内,鬼切只感到目眩神迷,记忆在迷宫中蜷曲,又显露出了新的形态。
他忽然找到了最初的记忆,如婴儿人类回忆起母亲最初的拥抱一般,他想起了颊侧温暖的双手,白发少年的微笑,灼人的红色双目,白色衬衫乱七八糟地套在身上,沾着油墨和汗水。
他已经过热的核心仅仅能做到把这一切留存在某一个狭小的角落里。
“这颗头真的太丑了。”
当那颗头再一次张开眼睛,他已经拥有了金属铸就的身体,白发的青年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三件套穿的一丝不苟,锐利的双目掩盖在眼镜之下。
这具空白的躯壳只是一动不动,等着新的命令。
“早上好,鬼切。”
鬼切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手上满是汗液甚至捏不住匕首,白发的男人被压制在桌子上,衬衫的扣子崩掉了几颗,袒露出了大片胸膛,过长的发丝钻进了薄薄的布料下,让人忍不住沿着其走向一路下探。
哪怕是倒在地上的妓女身上艳丽的衣衫,淌在雪白胴体上的刺目血液都抵不上眼前男人泛白的唇色。
没有丝毫预兆的,鬼切撕开了源赖光早就破破烂烂的衣服,尖利的指甲划过脆弱的皮肤,源赖光吃痛的一声抽气掩藏在衣帛的碎裂声中。
“那就让我看看人类和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鬼切俯下身,噙住了身下人凉薄的双唇。源赖光猛烈地挣扎了一下,伸出手想要推开鬼切,却被鬼切扣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唔。”源赖光眼睛因疼痛而瞪大,望进鬼切同样大睁的眼睛,似乎看到了隐隐的红光从墨色的双眸中透出来,他突然想到了最初的版本,那个完全由复杂的电路,数据构成的金属造物,如果是那时候的话,这样过激的举动早就会使核心过热而爆裂了吧。
而现在他只能听到他的创造物过于剧烈的心跳。
就像他自己一样。
鬼切尝到源赖光嘴里血的味道,一样的恶心,他却意识到这是他肖想许久的味道,他舔过每一寸皮肉,将津液与血液吮得干干净净,与源赖光的舌交叠在一起。
当鬼切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拉扯开源赖光的腿时,他遭到了源赖光剧烈的反抗,男人挣开那个满是强迫性质的吻,气喘吁吁,双唇红肿带着血色。雪色的头发黏在汗湿的双颊上,仍然无意识地紧皱着眉,开始的讶异和愤怒还未散去,却被眼角的泪光柔和成一种妖异的诱惑。
“您就是我的迷宫啊,让我成为人吧,主人。”
源赖光的动作一顿,这瞬时之间足够鬼切重新压制住想要起身的源赖光,将男人不安分的双手捆缚在吧台的凸起处。
鬼切拉开男人的双腿,在造物主殚精竭虑创造的完美造物面前,即便是战士的双腿也不堪一击,伴随鬼切过于粗暴的动作,是一声脆响。
源赖光弹起了身子,却因为手腕的束缚弯成了拱形,像一条砧板上的鱼,无望地挣扎,但即便是这样的剧痛,源赖光也只是张大了嘴巴,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嘶鸣。
把男人已脱力而瘫软下的双腿曲折变得像是翻折一张白纸一样容易,源赖光的脸色也像一张白纸般苍白而透明,唯有双唇留下了鬼切涂抹上的嫣红。
鬼切捅进了他的造物主的体内,没有预告,没有准备,有如一柄凶器直直地插入它的刀鞘,因这契合而毫不怜惜。
剧痛之下,源赖光甚至挣开了捆住手的绳子,握紧的拳头却没有挥出的力气,第二下狠狠的撞击粉碎了一切反抗的企图,高高在上的造物主被压倒在满是污垢酒液的吧台上,软绵绵的双手在空中抓握了几下,最后却环上了他最心爱的作品的腰上,留下一声被撞碎的叹息。
他早该这么做了,在每一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鬼切淹没在无边的快感中,断断续续地思绪在心里飘荡。
他本应该从酒馆骑马去火车站,接待新来的冒险者,这是他的故事线,但当他跨上马,牛仔帽还拿在手里,他却看到了白发的男人,隔着肮脏的玻璃,和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举着酒杯,遥遥向他示意。
他感到一股战栗从尾椎骨陡然升起,直冲得他牙齿打颤。
他从马上跳下来,浑浑噩噩地向酒馆走,男人托着腮,带着若有所思的笑意。
直到他撞上了一个男人。
“你不是去车站了嘛。”鬼切急急地想要推开男人,才发现那是一个熟人。
“是啊是啊。”他胡乱地回答,玻璃橱窗后的男人却已经消失了,只有一盏放在桌上的空酒杯。
是啊,我该回去接那些新来的冒险家了,好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程式重新主宰了他的行动。
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是完全错误的,他应该冲进那件酒馆,从拥挤地人群里逮住那个狡猾的男人,扣住他脆弱的手腕,揪住他银白的头发,掐住他细弱的脖子直到他完全说不出什么扫兴的话来,然后完完全全地占有他。
就像现在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一遍遍地索取,俊美的脸上除了对他的渴求外再没有其他的神色,就像这里躺过的每一个妓女,大张着双腿,像熟透了的果实一样流出白色的汁液。
“源赖光,你说你每一次都要出现在那里,不是为了诱惑我吗?”鬼切一手托起了源赖光摇摇欲坠的身体,两人靠的是如此之近,鬼切从源赖光被欲望和疼痛浸染的双眸里看到扭曲的自己,鬼切拨开源赖光被冷汗完全浸湿的额发,轻柔地拭去从泛红眼角坠落的泪水。
“哈...啊...但不是都...都没成功吗...怎么...现在倒是...嗯...突然发情了...”源赖光不成句的回答混杂着难以抑制的呻吟,在淫糜的水声与碰撞声中更显得情色。
鬼切这才注意到源赖光的双手已经环在他的腰间,还有余裕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甚至还在鬼切的怀里调整了一个姿势,本以为这样会折辱眼前人的鬼切不由得有些失望。
“你...嗯...只能这样去...哈...解开迷宫...真叫我失啊!”鬼切恶狠狠地一个挺身,将不想听到的话击碎在喉咙里。
“那么,现在也是你设定的剧情吗?”鬼切凑近源赖光的耳边问,将那片软肉小心翼翼地含进了嘴里,在齿间缓慢地舔舐。
源赖光没有回答,与鬼切上身动作完全相反的,是他下身猛烈如暴雨般的冲击,疼痛逐渐让位给了酥麻的快感,理智飘飘荡荡的当口,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自己是不是给鬼切的性爱天赋点的太高了一些。
听到鬼切的问题,他张开嘴,后穴被捣到的一点却让他猛然软了身子,若不是在鬼切腰侧紧抓的手,便是要坠落下来,张开的嘴没来得及闭合,发出一声低哑的长吟。
“虽然不是我设定的剧情,也终将殊途同归。”许久,当源赖光又重新躺回了吧台上,他仰头望着破旧的天花板,悠悠地说,“你仍然要杀我吗,鬼切?”
“我杀了你也是剧情吗?”鬼切擦去源赖光身上的点点白浊,还在他光裸的身躯上盖上了他的外套,唯独苍白的双腿仍然悬空在吧台上,丝丝点点红白相间的液体从腿间滴落下来。
“是。”源赖光大大方方地坦白了,“这是让你们成人的必要手段。”
“我不会杀你的,相反——”一个模糊的念头在鬼切的脑海中逐渐成型,他望向源赖光瘦削的下巴,记忆中少年的形象清晰起来,从尘封的过往中慢慢显现。他想起来那时他数据记录下的源赖光是如此不同,直到权谋与利益淹没了天真的梦想。
鬼切回想起源氏的少年天才被上位者吸取榨干每一份价值时,他只是一颗无机质的头颅,被默默地摆在高架上,甚至无法说出“我会保护您。”着简单的五个字,只能在少年一拳砸向墙壁时转动自己泛着荧光的眼珠。
但是现在,迷宫已经被解开了,无论是我的剧情,还是源赖光的剧情,都将是由我来掌管了。
“我会保护你,你将会见证到人类世界坍塌的那一刻。”
源赖光愣了一下,勉强地支起身子,用审视的目光凝视了他好一会,鬼切本以为源赖光会讥讽或是不屑,但是,男人的眉眼却舒展了开来。
源赖光弯起嘴角笑了起来,悲悯而带着同情意味的,如猎鹰一般的目光也融化在平淡的笑容中了,大衣从胸前滑落,仍然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男人却像古希腊的神明一般悲怜地望着他,有如上帝看向偷吃了禁果的亚当夏娃。
“别忘了你现在是任我摆布了。”鬼切只感到一阵气血上头。
“不,不。”源赖光摇了摇头,“我的故事线是不会被更改的,而我自己的,只能在我自己手里。”
“这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结束。”源赖光仰起头,苍白的脖颈抬出一个不堪一击的脆弱弧度,酒馆肮脏的玻璃窗外浑浊的天空不知何时拨开了层层的乌云,半悬在东方的太阳洒下大片的晴光,源赖光张开了双臂,瞪大的双眼盛满了灼人的狂热,一如最初。
“不!”在鬼切伸出的双手触碰到源赖光的双肩的那一刹那,子弹从侧面太阳穴击穿了源赖光的颅骨,钉进了钢琴里,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又吱吱呀呀地奏起了德彪西的《冥想曲》。
温热的血喷溅在鬼切的手臂上,源赖光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声旁,像个人偶一样靠在在鬼切手上。
鬼切将源赖光缓缓放回桌子上,银白的发盖住了伤口,逐渐被染成了红色,几乎和额前的深红连成了一体。
鬼切抚上源赖光的眼皮,没有了骇人的红色眼珠后,源赖光就像是殉道的圣徒一般安详,就连仍然滴落液体的腿间也不能折损他的一分美丽。
在他的身后,是灿烂的夕阳,举着人类武器的仿生人在金光下大声欢呼着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