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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樂園一戰後,受腎上腺素影響,比利在床上輾轉難眠。
在漆黑的房內,比利試圖看向對床的佛萊迪,捲髮男孩正面著牆蜷成一團,淺淺的呼吸著,難以確定是否已進入夢鄉。
比利翻過身,嘆了口氣。
這是個非凡的聖誕節,費城迎來自己的英雄,比利‧貝特森也停下了十年多的漂泊。在此之前,他深信所謂的家只適合那些不能照顧自己的人,但從不細想為何自己仍要去追尋母親的下落。
或許是因為很孤單,孤單到有個目標就會讓自己好一些,又或是自己的本能抗拒著被拋棄的感受,也有可能是不想讓母親孤單,在兩人共同生活的日子裡,他們都是需要被照顧的人,所以擁有一個小小的家,而或許他會想念它。
他到現在還不能確定自己是哪一點比較多,但對於家,他發覺它不只是提供溫飽的地方,而是在裏頭能擁有一些在意、所愛的人,然後盡所能的守護對方。
還記得被妲菈撞破身份時,佛萊迪是怎麼說的,身分暴露會帶給英雄所愛之人極大的危險,所以要小心謹慎。一開始,他對這威脅沒什麼上心,會要求妲菈保密,僅是不想給這看起來幸福美滿的家庭添麻煩罷了。
而到後來,與佛萊迪爭吵的那次,他是真的擔心了,這份擔心藏在憤怒底下,卻帶來更多的焦慮與緊張,對於自己有了所在意的人而憂心害怕。
想到此,他在黑暗中瞪大了眼,屏住呼吸,然後笑了出來。他從未想過,一切發生在這麼早之前,而當時的自己一無所知。
當然,那次佛萊迪不是沒錯,除了打破自己的規則外,在比利面前將英雄和比利分開來提,除了是利用英雄的身分外,還否認了比利最根本的存在。而後,比利的應對也很糟,他們簡直是在彼此的真心上踩了一個洞。
既要對方在意自己、看到自己,但卻又不夠自信,不敢相信對方給予自己的心。
足夠愚蠢,但在此之前他連這種愚蠢的機會都沒有。
想得越多越難入眠,又翻了幾個身,最終從床上爬起,嘆著氣,打算下樓喝杯水靜一靜。
小心翼翼地繞開窩在客廳沙發的羅莎與維多,發現廚房的燈仍亮著。
瑪麗在冰箱前捧著牛奶若有所思,聽到水聲後回頭,看到比利而露出了然的笑,「睡不著?」
「今天發生太多事了。」有些尷尬的回答,他仍不太清楚如何回應關心,於是回問:「妳呢?」
「一樣很多事。」她攤了攤手,「除突然變成超級英雄外,還有一封信需要處理。」
「妳是指大學?」
瑪麗點頭,將手上的牛奶一飲而盡,「一個重大的選擇。」
「的確需要好好想想。」他啜著水附和,想起彼此曾有的對話,突然有些想說的就從嘴裡蹦了出來,「我今天見到了我媽媽……生我的那個媽媽。」
她挑起眉,像是驚訝比利會提起這個話題。
「我是說……雖然這些時間我們沒有在一起,但她還是我的媽媽。」吞吞吐吐地說,他將視線鎖在自己杯中的倒影,「所以我覺得……」
「我知道,」她適時打斷了他,伸手揉亂比利軟細的髮,彎下身以棕色的眼認真地看向他,「謝謝你,真的。」
「呃……不客氣?」比利害臊的低下頭,有些不知所措,「這樣妳會比較好睡了?」
「嗯,我想是吧?」輕笑著,將杯子洗淨放回架上,離開廚房前拍了拍比利的肩,「希望你也是,要不要試試數羊?」
「我會試的。」他點點頭又揮了揮手,向瑪麗道晚安。
喝完杯中剩下的水,他在洗手台前發了一會呆,閃過變成大人出去繞繞的念頭,但隨即被疲累的身心否決。嘆口氣,關上廚房的燈,再次小心翼翼地繞過客廳,避免打斷羅莎和維多的對話。
但他還是聽到了一些。
『……雖然擔心,但至少他每次離開後都願意自己回來。』
『因為我們會打開雙臂迎接他呀,羅莎!』
『……希望我不是過度樂觀,因為我真的好開心……』
比利跨過那階總會發出聲音的樓梯,悄聲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佛萊迪仍維持一樣的睡姿,閉眼蜷曲著,一動也不動,呼吸淺而輕。
比利爬回自己的床上,在躺下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了口,「佛萊迪,你還醒著嗎?」
他的室友兼養兄弟翻過身,揉了揉眼,打了個呵欠,那雙可可色的眼仍閃著清醒的光。
「嗯?比利?怎麼?」
「沒什麼,只是想跟你說,」他輕笑著,拉起被子側身躺下,看著對面的好友,深吸幾口氣,把擱在心裡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謝謝你,看到我。」
佛萊迪沒有回應,比利看著他拉起棉被蓋過自己的臉,不知過了多久,被窩裡開始傳出小小的鼾聲。
比利心也靜了下來,不久也跟著進入夢鄉。
─ Open Arms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