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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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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9-05-20
Words:
6,97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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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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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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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8

【DMC5/ND】 Overheat

Work Text:

1、
Nero终于把另一只脚也从泥潭里拔了出来,巨大的惯性之下他跌跌撞撞向前摔坐在地上,男孩撑起上身用力甩了甩思维迟缓的脑袋,汗湿的银发上沾染了几块尘土和泥浆,似乎想把黏糊糊的昏沉从身体里赶出去。身后那片流动着诡异色泽的泥沼就像一只不甘失手的猛兽般翻搅着,发出阵阵无计可施的低哮,最终只能缓缓沉入废墟地面早已破碎风化的地缝中失去踪影。“操……”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泥土的腥味夹杂着空气中的闷湿和烟尘一股脑儿被卷进他的肺里,加剧了他的烦躁与郁愤。无数闪亮的光斑在Nero的视界中跳跃闪烁,周遭的残垣断壁仿佛被套上了一层凹凸不平的透镜,一切都被曲折成怪诞的颜色和形状,Nero扶着太阳穴咬牙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法协调好手脚驱使自己站立起来——它们根本不听使唤,平衡机能仿佛也从身体中消失了,男孩只能用力闭紧眼睛抵住前额,胸膛上下起伏着努力平息那股正在脑中肆虐的不适感。

那是一只卑鄙而又老套的恶魔,水银般波光粼粼的身体仿佛没有真正的形态,它潜藏在地面上静静等待猎物到来,不仔细观察你甚至可能将它误认成石质地板上镌刻的花纹。当它完全锁定它的受害者,恶魔阴笑着化为流光异彩的镜面,搅乱对方的内心,窥探他的灵魂与回忆。接着魔物就干起迷惑人心的老本行,在五彩斑斓的幻象世界中化身成年轻人心中几处最柔软的地方——卑劣之徒顺应Nero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愿望,顶着虚伪的画皮倾吐他最想听到的话语,诱惑他丢弃所有的抗拒,一步一步踏入埋藏在美丽幻境之下无光与死亡的深渊。混乱的侵袭中Nero确实有那么几秒钟差点真被迷惑住了,要是五年前没准他真会就这样放弃思考沉溺进这片理想乡,可惜现在的Nero早已是个经历过风浪的战士,沉浮于混沌中的最后一丝理智拯救了他,他怒吼着暴起击碎眼前的幻化,得意的奸笑僵死在了恶魔像蛛网般龟裂破碎的脸上。可它并不甘心就此失败,泥团尖啸着构建新的姿态,Nero不得不拔出背后的佩剑——他被迫斩杀了很多他爱的“人”,对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月光施以暴力,尽管Nero心里很清楚这些都仅仅是魔物的化形,但那萦绕在耳畔的尖叫和哭嚎是那么真实,热乎乎的血液飞溅到男孩的脸颊上,刺穿青梅竹马的少女还有仰慕憧憬的长辈的胸膛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体验之一,Nero用充血的眼睛瞪着散落的玻璃破片,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逼践踏踩碎心爱的糖果的孩子,只能咬破嘴唇面对满地五彩缤纷的残渣把委屈的眼泪逼回去。

恶魔虽然已逃之夭夭,但它的幻术却仍旧阴魂不散。朦胧的混乱盘踞在他的头脑中,意识和记忆都开始变的断断续续,Nero没法清晰流畅的思考,他感觉自己的额头正在发烫——愈发扭曲的视线中,一个醒目的红色影子从高处落下,向他靠了过来。

2、
灼热和头痛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并不强烈的白昼阳光对此刻的Nero来说却格外难以承受,刺眼到发白的光线里那个男人快步走到自己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你还好吧,Nero?”那张熟悉的脸上现出几分不常见的担忧,水色的瞳孔在模糊黏着的视觉映像中异常醒目——男孩觉得有什么一直紧绷着的东西被倏地触动,断裂成碎末。他突然感到怒火中烧,喷薄而出的怒气如同滔天烈焰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吞没了他所剩无几的最后理性。

年轻人就像猛狞的野兽般扑向他的敌人,扑向故技重施的恶魔,愤怒的蛮力在他的肌肉中爆发,蛮横的力道使得恶魔的背部被狠狠撞击在残破的墙壁上,震的石渣与灰尘漱漱飘落。“咳……”男人吃痛出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Nero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一把扼住恶魔的颈项,用不加修饰的力道收紧每一根指头,把那些用来迷惑他的花言巧语碾碎在喉咙里。恶魔痛苦的神情和按在他手背上想将他推开的无力手指都取悦了Nero,让他产生些许报复性的快感。你喜欢这种耍弄人心的小花样是吗?嗯?承蒙款待,那就让我给你奉上回礼!Nero在心里恶毒地想,没注意自己其实狞笑着喊出了声,阴暗的情绪就像不断扩散的灰雾一般遮蔽了他的全部思维,叫嚣着还要更多。他注意到一柄眼熟的金属物件插在地面上,Nero把它拔了起来——哦,他从浑浊的意识中认出了这个,这是他惯用的剑,可它叫什么名字来着的……算了,管它的。年轻的猎人用右手把它举到从残旧天井漏下的阳光中端详,猩红的魔性充斥他的眼眸。

Nero无声地咧起嘴角,划出一个阴森的弧度,他猛然横转剑身,银白色的金属伴随着切裂肉体的声音没入恶魔的胸口,暗红的湿迹在衣料上迅速绽开,而声带受损的恶魔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Nero只能从那几个碎裂的音节和恶魔被苦痛扭曲的脸孔中品尝它的罪有应得。男孩残忍的大笑,露出森森犬齿,仇敌的苦难就如从天而降的甘露般缓解了他血液中沸腾的躁动,他的身体在嘶吼,渴求更多属于敌人的鲜血,唯有以眼还眼才能平息他胸中黑色的火焰。他恶意地缓慢扭转剑柄,在恐怖的撕裂声中一点一点绞碎了几根肋骨,被钳制的那具身体正因他所施加的折磨而颤抖。“还不打算现出原形?你还要装成他的样子多久,需要我帮帮你吗?”Nero愉快又不耐烦的笑道,目光伴随那些粘稠猩红的血浆从恶魔的嘴角涌出来,滴落到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男孩反握手柄把剑身斜着向上切进受刑者的肺叶里,一直推到心脏的位置,Nero的笑容里只剩下漆黑而又纯粹的杀意。“尝尝这个……”他伏在幻象的耳边低声呓语,就如同最后的审判——强大的魔力在Nero的掌中凝结,他毫不犹豫的将推进机关一口气推到最大,机动剑内置的引擎被瞬间点燃,轰鸣的器械喷吐出炽热火焰,银色长剑在魔力与高热的双重强化下仿佛化为地狱锅釜中的滚烫烙铁,烧焦的肉体与蒸腾的血液发出骇人的嘶声。过于鲜明的痛苦几乎夺走了恶魔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他垂下脑袋气若游丝;Nero眯起眼沉浸在复仇无与伦比的快感中,愤怒的潮水得以宣泄,意识与理智就像海底的礁石般缓缓浮出水面,年轻的猎人终于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3、
……“它”的伪装为什么还没有解除?脑海中上浮的疑问让Nero浑身一颤,一股恶寒顺着脊背蔓延就如冰雪覆盖他的手脚,灼热激昂的情绪也随之冷却。年轻人终于开始从那种混沌迷醉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可思维越是明晰,他的内心的慌张就越是浓烈。我在做什么?他,他是……

陷入迷茫的Nero松开剑刃后退了两步,死死盯住满是血污的双手发愣,一团墨色的阴影紧贴着地面飞快从他身后逼近,在他察觉的瞬间化作一只黑色巨兽咆哮着将男孩扑倒在地,尖锐的獠牙将Nero的右臂紧紧钳制住,却又意外的克制了力道没有咬碎他的骨头。Nero被液状的使魔仰面压制,黑豹致命的利爪就威吓般按压在他脆弱的喉管上,不能言语的魔兽用实际行动无声的告诫他不要轻举妄动。上下翻转的视线中,Nero迷迷糊糊看到一抹黑色的消瘦身影急匆匆跑近他刚才站立的地方——被穿刺的恶魔已经挣开束缚跪伏在地面上,黑发的男人蹲下搀扶住他;他喘息战栗的身躯被一小片暗红如镜的血池所包围,有点吃力的抬起头,恍惚中Nero与他四目相交——男人痛苦震颤的眼中写满了不甚明晰的伤痛与难以置信。

在意识完全沉入黑暗前的那一秒,Nero终于想起了恶魔的名字。

这次他真的搞砸了。

4、
他再次找回自己的意识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Nero从硬邦邦的床板上睁开眼睛,车顶泛黄的污渍和Nico叼着半截香烟的大脸占满了全部视线,“哇,你可算起床了,火爆男孩。”年轻人呻吟着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肌肉,艰难起身,身体就像一台缺乏润滑的锈涩机器,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在咯吱作响。他的拍档自打他睁开眼睛开始寻找衣物就一直冲他没完没了的咂嘴摇头,搅的他心烦意乱,“我听说了你的’恐怖壮举‘,”女孩儿拨弄着自己的卷发,无视Nero紧皱的眉头把燃尽的烟灰弹落进一旁的空罐子里,“我不得不说,小朋友,你可真是太莽了。“Nero翻找外套的手随着她的话语停了下来,Nico又看男孩一眼,眼神里不知道是感慨多一些,还是责怪多一些。

Nero没花多少工夫就从Dante的老熟人那里得到了他安然无恙的消息,就和他的预料一样,这当然在情理当中,却又让男孩从心底里偷偷松了口气。他叔叔是一个足够强大的恶魔,如此单纯的肉体伤害并不能真正威胁他的性命,但Nero还是心怀不安,隐性的焦虑沉甸甸的坠在他的胃里,他急切的想和Dante碰个面,然而稀薄的月光下硕大的霓虹灯招牌黯淡无光,事务所破天荒紧锁的大门让男孩头一次尝到闭门羹的滋味。与负罪感斗争了短短数秒之后,Nero掏出备用钥匙直接溜了进去,偌大的建筑内空无一人,桌面上胡乱摆放的杂志、信件还有委托资料,墙角三三两两尚未来及收拾的空酒瓶,卧室床铺上被揉的皱巴巴的衬衣——一切都维持着一周前房屋主人离开时的样子,屋内的时光仿佛停滞不前。

Dante并没有回来,也没留下什么讯息,他就这样不留痕迹的人间蒸发了。Nero束手无策的抓了抓头发,不安和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漫无目的地在房子里又绕了几圈,最后有些怅然地呆坐进Dante平时爱翘着脚午睡的那把椅子里,双目放空望着办公桌上七零八落的纸片发呆。

5、
天色还早得很,虽然客厅两边的窗帘都已被放下来了,但明媚温暖的阳光还是穿过随风起伏的褐色布料缝隙撒进屋里。Dante很没形象的侧躺在沙发中间,两只脚搭在右端的扶手上,他今天睡的太久了以至于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吃午餐,也可能连早餐也没吃。可惜充足的睡眠并没有带来充沛的活力,Dante还是困得要命,几十分钟前的记忆已经开始褪色,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连挪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所以他选择继续霸占本属于他兄弟的位置打瞌睡,把自己缩成一团。几点轻柔的步伐踏过地毯,有只柔软的大家伙噌的一下穿过茶几下方敏捷地窜了上来,喉咙里咕噜着钻进他的怀里,魔兽由魔力构建的躯体与皮毛都与现实中的猫科动物别无二致,连温暖的体温与触感都如出一辙。Shadow看上去心情好极了,它就像一只撒娇的猫咪似的用头顶在Dante锁骨上来回摩挲,并且试图用立着倒刺的舌头舔舐恶魔猎人的脸颊,这幅爱娇的姿态让Dante几乎没法把眼前的小黑猫与10年前在孤岛上差点把自己扎成蜂窝的凶残魔物联系在一起,他好脾气的顺毛抚摸黑豹的耳朵和脖子,“乖猫咪,”他其实并不介意在午睡时多加一个暖乎乎的抱枕,不过Shadow的出现意味着他的主人也已经回来了,Dante抬起一边的眼睑敷衍地环视了一圈,寻找那个他的另一个哥哥。

V还是穿着那件他中意的无袖外套,这件衣服很适合初夏的闷热天气,他把手里那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摆在茶几上,挨着Dsnte乱糟糟的脑袋坐到了他旁边。“你又要睡了吗,‘睡美人’?”他的另一个兄长说起话来倒是和原版同样刻薄,Dante对他的新外号十分不满意,带着抗议的神色白了他一眼,把头往黑豹软绵绵的胸口里埋的更深,“你也就只能趁这会儿多笑几声了,豆芽菜。”尽管现在他才是两个人当中比较虚弱的那个,但是要论嘴上功夫,年轻的半魔从不认输;黑发青年被戳了痛处倒也不生气,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笑意,他向后挪了挪身体靠在靠背上,右手探进Dante许久没有修剪开始有点卷曲的发梢,抚摸他的颈项。V的手法很娴熟,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在他的皮肤上滑动跳跃,Dante有点疑心他是不是把平时用来取悦Shadow的逗猫套路直接搬到了自己身上来了,但他悲伤的发现,这招对他还挺有效的,Dante僵硬的背部肌肉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愈发浓烈的困意模糊了他的眼睛。

由于很多特殊的原因,Dante平时其实没有多少机会可以和V独处,在所有真相都已揭晓的现今,这个不常露面的黑发青年对Dante来说仍旧充满了神秘色彩,V对人的态度总有些若即若离,下垂的黑色发丝遮住他的一只眼睛和大部分表情,Dante很难从他讳莫如深的面容里读出多少情绪来。最初这一点让他不安甚至有点心怀警惕,毕竟V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Vergil,他们看似性格体貌天差地别但实则灵魂互通,他的兄长这么些年来搞出来的惊天动地的破事儿可真不算少。不过随着时光的流逝,Dante慢慢习惯了V这套叫人捉摸不透的做派,倒也就随他去了;况且在对待他的情感上,V同样与Vergil保持了高度一致——他们当年有多恨对方,现在就有多爱彼此。有些复杂的感情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积淀才会最终明了,他们耗费了那么多年背道而行追求彼此的信念,甚至不惜争斗、憎恨、厮杀,最终还是在命运的指引下一同返回了最初的原点,将手重新携起。

见他又开始昏昏欲睡,V一边继续轻抚他的脖子,一边用另一只手抽出一本读了过半的硬皮书,摊在交叠的膝盖上,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面继续往下读,房间里渐渐回归宁静,只余下Dante起伏规律的呼吸声、Shadow轻柔的咕噜还有V的指尖轻捻书页的细小声响。Dante的意识就像一块融化的奶油,变的黏黏糊糊,他不由自主地把脑袋又朝V身边挨近了一点——V身上总是飘着一种形容不出的淡香,会让他没来由的忆起春日雨后清新的花园。“不念给我听听吗?好哥哥。”他埋着头迷迷糊糊的说,眼也不睁,话里似乎有几分调笑的意味;V的手指顿了一下,接着又重新有节奏的律动起来,“这本书的内容恐怕不太适合当作睡前故事……虽然对笨蛋来说它的催眠效果可能不错,”他不紧不慢的回敬,拨动纸张把书翻到了下一个章节,“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帮你换本童话书……Dante?“他把视线从优美的词句中移到他的兄弟身上,Dante好像已经彻底睡着了,V的嘴唇曲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好梦。”他小声说,Shadow的耳朵抖了一下,V俯下身在Dante的前额轻轻烙上一吻。

6、
朦胧的睡意里Dante隐约感觉到轻微的浮游感和摇晃,有些熟悉的声音好像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不过这些都不足以将他唤醒。等他再次睁开双眼时自己已经置身于卧室柔软的大床上,这件租赁来的公寓虽然只是V不常落脚的住所,可房间却意外的宽敞,陈设装饰也颇有一番讲究,Dante由衷的希望他的兄弟没有为了每个月可观的房租而“重操旧业”;有条毛毯被很随意的裹到胸口,他揉揉眼睛撑起上身,发现自己的T恤也被换成了一件更适合居家休息的棉衬衣,从大敞的领口和接连扣错位的纽扣来看应该是出自对照顾他人没什么耐心的Vergil之手。太久没有补充水份让他感到口渴,Dante本能的用舌头在牙列上扫了一圈,发觉嘴里还残留着几丝魔力甘甜的余味,看来他哥哥大概是借着换衣服的时机顺便查看了他胸前伤口的恢复情况,然后帮他“充了个电”。Vergil难得的体贴叫Dante有些感慨唏嘘,虽然他用膝盖就能猜到他哥只是嫌他横在沙发上占了他最喜欢用来喝茶看书的位置才会费劲儿把他丢到床上的。不过过分饱和的睡眠和来自Vergil的魔力确实从一定程度上消解了那股挥之不去的睡意,Dante起身把毯子丢到一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靠到半开着的窗边发呆,不再刺眼的夕阳缓缓沉向视线尽头林立高楼下的地平线,傍晚有些失温的微风轻轻抚过他的面颊,把他凌乱的银发拨的上下轻颤。

7、
Nero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又读了一次手里皱巴巴的小纸片,确定门板上早已模糊的数字与上面印着的一致,他站在大门前晃了晃,把手抬起又放下。事情还没开始他就乱了阵脚,在一路上做好的心理建设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敲响这扇木门之后会是V应声而来吗,亦或者是直接撞上差点被他把心脏烤熟的Dante本人?如果是这样尴尬的情形自己又该说点什么来充当开场白?他在门口墨迹了好几分钟屋里却没有传出一丝一毫的响动,男孩开始有点担心这儿和事务所一样,只是一座空城。其实Nero从Dante书桌上的信纸堆翻出来的不止V的来信和地址(偷看别人的信件让他充满罪恶感,但他仍然这么做了),还有夹在信封里的第二把备用钥匙——他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他以前无意中瞧见Dante随手丢在桌上的钥匙串里挂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黄铜钥匙;他的手指在不经意间已经滑进上衣口袋里,钥匙被他捏的发湿发烫,不过Nero最终还是放弃了再闯一次空门的想法,他用力的深呼吸,老老实实敲了敲门——门板在与指节接触的同时吱呀一声弹开了,它压根就没上锁,甚至没有被好好关上,内室漏出的灯光被门缝折成一条细长的三角,映在Nero蒙灰的皮靴上。

男孩踟躇了一下,侧身走了进去,从玄关开始地上就铺着厚重的褐色地毯,一直延伸到房间里。Nero穿过并不算长的走廊,一转角踏进客厅大门的瞬间,他愣住了——客厅正面的沙发两端,一左一右坐着两个正在静静阅读的人,从严格的意义上说,两位其实都是他的父亲,这可真是个极为罕见的场面。伴随着他的出现,两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开了手中的书页,汇聚在男孩的身上,Nero的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寂静的空气在三人间生涩地流动着,Vergil的眼神里似乎夹杂着一点锋利的东西,但他很快就把视线撤回到他的诗上,Nero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剩下V还在继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脚踝传来一阵负重感,Nero低下头,发现黑色的液状使魔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他的左脚,他看了看V,V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肤色苍白的食指,指了指一旁虚掩着的卧室门,便重新垂下了眼睛。缠着他的魔物也仿佛顺应主人的意志般收起敌意滑落到地上,现出大猫的形态信步离开,临走时还讨好似的用尾巴蹭了他一下。这下又没人搭理他了,Nero不自在的抓了抓后颈,自言自语似的扔给V一句无声的谢谢,转身离去。

8、
Nero推门进来的时候,Dante已经差点又要倚着窗框睡过去了,他睡眼惺忪的回过头,正对上他的侄子紧绷到有点发红的脸。他俩同时僵了一下,傍晚时分没开顶灯的房间里光线有点昏暗,最后还是Dante率先回过神来,打破了尴尬,“真是意外啊,小鬼,”他有点勉强地扯出一个空洞的笑容,面向Nero抱起肩膀,无意识的摆出了颇具防备心理的姿势。这不能怪他,毕竟Dante那会儿在真心实意地为Nero的安危担忧,却险些被他突然失控的晚辈拧断脖子绞碎胸腔,全靠半魔血统方才捡回性命——说真的,就算回溯到他和Vergil以命相搏,关系最为恶劣的那段时光,Dante也从没在他残酷而又偏执的哥哥眼睛里看到过这种纯粹的恶意与施虐欲。这让他的生理和心理上都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些不适,Dante藏在阴影中虚着眼睛端详Nero的脸,有点拿不准自己现在到底是想和他寒暄两句,还是想把他赶出去。

Nero同样不好受,他感到坐立不安浑身僵硬,仿佛失去了对舌头的控制权。“呃……你一直没回事务所,我去找过你,”他语无伦次的说,“我还以为你在故意躲着我呢,”察觉到Dante的脸色从最初的漠然变成复杂,最后转化成另一种十分负面的表情,Nero不由佩服起自己,居然有本事从一万种回应中选出最烂的一个来。“所以呢,你是来看笑话的?”Dante背过身去趴在窗台上,不再看他,男孩有点着急了,“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他不由自主的上前几步,声音也拔高了一截,“我是想说,”Nero又被自己梗住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大方方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居然这么难,也许是叛逆青春期残留下的过剩自尊心在作祟,“呃……”他叔叔似乎对他的窘境毫无察觉,视线尾随窗外几只偶然飞过的鸽子一路划过青灰色的天空。

啪,背后有人重重贴了上来,Dante能感觉到Nero用脑袋顶住了他的背,两只胳膊犹犹豫豫将他环住,“我很抱歉,”Nero从他的衣料里发声,裹着厚厚的鼻音,Dante觉得现在回头没准能看见他侄子脑袋上怂拉的犬耳,这个想法让他不禁失笑“嗯。”恶魔猎人很简洁的回应道,Nero的手一路向上探进了他松松垮垮的衬衣里,男孩小心翼翼地触碰心口那块迟迟没有消退的狰狞伤疤,愧疚在他的嗓音中凝结,“我很抱歉……”Nero听起来好像快要哭出声了,Dante只能苦笑着转过来身来,任由男孩把他搂到呼吸不畅,“嗯。”他又回答了一次,对难得坦率的晚辈展现出一如既往的宽容,伸出手使劲儿揉了揉Nero干练的短发,被Nero一把扣住了手腕。

等等,为什么是挨了刀在哄人……?陷进柔软的床垫中盯着天花板时,Dante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