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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阳光从高窗落下来,照亮了经过路径上的细小尘埃,仿佛一条有形的光通道联结着这里与外界,最终它的落点便是位于房间角落的长条形会客桌。这个桌子位置放置得非常巧妙,让位于桌一头的人正好沐浴在阳光中,而另一边则陷入阳光不能到达的阴影。一台中古的磁带式录音机在桌上安静地旋转。
“Albert Adam,相信你还记得我。”位于阳光笼罩下的人轻轻开口,他有一头闪亮的金发和与清晨阳光类似的口音,令人亲切但还不够温暖。
“啊……你是那个讨厌的搜查官还是啥的,最近我见的人太多不怎么……”对面的人心不在焉地说着,不过当他看到对方从包里拿出来的东西时稍稍改变了说辞,“啊,好像有点印象,叫做zero吧,一个会给我带姜汁汽水的联合搜查官。”
“为你的好记性感到荣幸。”对方好脾气地笑了笑,但用手指将铝罐推到了对方被锁住的手够不到的位置,“但今天我想先聊天。”
“聊天……好吧,他们总是找我聊天,还不给我饮料。” Albert装作失望的人嘟囔着,内心暗自盘算如果是个以为小恩小惠就能诱导自己开口的傻瓜,那要编点什么故事哄他满意离开呢。
“事实上,我搞到了一本你的作品集。”
Albert目光从汽水上挪开,没有投向桌上的画册,而是盯住了对面名为zero的搜查官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皮囊,但眼睛却像经历过世间难以想象的沧桑而凝固成了最平静的冰川。
是个不好应付的对象。
他干笑一声:“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看这个会很不适应吧。”
“相反,我对你的作品挺有兴趣。” 对方毫不在意地翻阅着一张张未经处理的现场图片,“把受害女性牙齿拔下来,以螺钿镶嵌技术做成匣子,再收纳她们自己的指甲,很有创意。”
“像这一页,居住在布鲁克林区的Salon Seedy女士,她做的指甲真精致,你为她精心打造了一朵……这像是……什么花?”
“莲花。”
“哦,莲花。宗教上认为这是轮回转世之花。”搜查官意味深长道,“看来她对你意义非凡。”
“她住在东片最贵的小区,吃的穿的每天都能抵上长官像你这样的,一个月的薪水,还独自养着两个漂亮的小崽子。”
“通常人们在这么形容的时候,这种感情叫妒嫉。”
“妒嫉?谁知道呢。” Albert边说边摸索着手腕上方的皮肤,仿佛在回忆某种触感,“我只记得她真是个漂亮的小婊子,在我拔下她可爱的指甲时尖叫,我就在她耳边说:嘘——你可爱的孩子好像在隔壁睡觉,想吵醒他们吗?于她就咬住枕套,死死咬到牙龈渗血,也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他想对方一定是震怒了,每个正常的,以保护人民性命安全为天职的搜查官听到这样的暴行都会怒不可歇,这也能解释他突然感受到的寒意来自何处。但他抬起头看对面时,那张沐浴在阳光下的脸依然保持着如开场白时全然一致的笑容,看不到一丝裂痕。
“你没有对孩子们下手。”搜查官突然指出。
“啊?”Albert愣了下。会有人在听到自己得意洋洋回忆残杀经过的时候,突然提出来自己还放过了一对小孩,仿佛这是善心大发值得表扬的行为吗?Albert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对方比自己更不似人类。
“隔壁睡着的孩子,他们服用了强力安眠药,不会被任何响动吵醒。”
“你看过我的作品就知道,我对小孩不感兴趣……”
zero不顾打断继续发表自己观点:“你觉得她也许是个好母亲,甚至遗憾Salon女士不是你自己的母亲。所以为她做了莲花,这是你作品中最细心精致的一个,往往第一个和最好的一个都能透露大量创作者的观点。所以我想你这样对待那些可怜的女人,不单单是仇恨,还有更加复杂的原因。”
zero发表完长篇大论后,双手托着脸,以及脸颊边精心修剪的鬓发,这个动作削弱了方才那段剖析体现出的进攻性,现在他又是一个无辜的,无害的搜查官了。
“你的观点,或者主张是什么?”
“长官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自己猜?我想你们这样的工作,猜中后必定很有成就感。”
“可惜我是个效率至上主义,你要是愿意说,我会省事许多。” 金发的搜查官开始从头翻找整本画册,像是试图找寻另一个关键案例。不过其中跳过的一页图片让Albert眉头一皱。
“等等,这个不是我的作品。”
“哪个?”
“这张,你标的11.5。”
画面上是一个镶嵌贝珠的柚木盒子,里面散落着几枚鲜红的指甲,咋一看像花瓣收藏在少女的首饰盒中。
“我看也不像,这个有点粗糙,又是一份没有见报的案子。”zero有点不太感兴趣地想翻过去,但Albert伸手阻止了他。
他们的手最近距离差点碰上,在会客中肢体触碰是绝对禁止的,这会导致警铃大响谈话立即终止。然而对方只是迅速抬起两个指头避免了直接接触,继而伸手越过阳光造就的分界线,将画册推到他面前。
“你很感兴趣?”
“每个我们这样的人都对模仿犯感兴趣。”
“即使是粗制滥造的模仿?”zero撅起嘴,这个动作令他显得意外有了生气,也让人容易放下警惕,诱导对手像个未成年那样积极在他面前展示。连Albert自己也没发现,他对这个搜查官的观察已经远远超过正常的范围,换句话说,他对他感到了兴趣。
人一旦有了兴趣,就会试图吸引对方注意,夸耀自己成果,尤其是雄性生物更是莫过于此。
“我很受欢迎呐,不是吗?只是这个螺钿镶嵌技术,亏你能查到,这是东方流传过来的手艺,没有那么好模仿的。”
“话说,Albert先生你不生气吗?”搜查官微微倾身,修剪平整的指甲给他指了指照片中散落的,失去生气的指甲壳,“他破坏了你作品的‘象征’。”
“我的象征……”连环杀人犯喃喃自语。
“这不是精心修饰的少妇的手,指甲油是死后拔下来涂抹的,虽然手法也很精致,但没有人活着的时候能把指甲油涂到弧面之下。这双手属于不打扮,不展示自己的年轻女性,也许还是个未成年……”
Albert 有些动摇了,在他还没确信事情有那么糟糕之前,zero竟然站起来。搜查官半个身体向前倾,完全越过了探视规定应有的界限,阳光从他头顶越过再逐渐褪去,最终搜查官上半身没入阴影之中。此时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气息如此接近,就在被拷双手也能触及的地方。
“可她被当做了你的猎物,一旦通告发出,受害人身份也不再是秘密,大家就会发现原本完美呈现的作品出现了这个污点。”
“我……”
“你不这么想?很可惜,无论是作案细节还是使用工具都完全一致,连留着的‘印记’也是你习惯的那种。承认吧,也许她就是你杀的,你的第二个,或者头几个不成熟作品,只是你自己忘记了。”
“不是我……”
Albert急促喘起来。他想触碰他,想掐住他的细脖子如同掐死那些试图逃离自己的女人那样,或者用什么堵住他的嘴,那张嘴不应该发出除了愉悦的惨叫之外的其他声音。只是这样警铃就会响,谈话就会结束,他可能永远再见不到这位代号为zero的搜查官了——
“只要有一个失败的作品,艺术家就会遭到可怕的质疑。真是可怜,报纸上也会夸大其词地这么写:尽管Albert Adam主张自己是为了寻求被剥夺的关爱,惩罚那些糟糕的母亲,但他也是个会对未成年出手的肮脏的恋童癖……”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手铐粗暴地桌面哐当一声响,随即的拉扯更是让桌面都剧烈摇晃起来,幸好并未触发警报。zero皱眉看了眼摄像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美貌的搜查官带着略有遗憾,又显得诚意不足的语调说:“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但证据不足。”
“不过这个案件之所以会放在这里,因为一些警方从未透露的手法和小细节与你做的一模一样,就像这款处理漆面用的油,可不是便利店能买到的。你有向谁介绍过吗?你的私人作品。”
Albert抬头,盛怒的大脑中闪过一根线头,他急切地拉住了它,仿佛那真的是对方递过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其实我有个笔友……”
zero从看守大门出来时,在外等待多时的警员立即快步跟上,为他披上风衣外套。
“长官,他招供了?”
“是的,立刻联系FBI申请搜查令,请求搜查Albert在监狱中的笔友Andrei Click,这样的人多半自己名下没有房产,查查他父母是否在密苏里州C区树林里是否有个类似度假小屋的地方。”
“您怎么做到的?据说他扛住了三名FBI探员的审讯,还编了一套故事把他们搞得各个州乱窜,而你才用了一小时不到……”
“想知道的话,回去听录音吧。”搜查官好脾气地笑笑,这时候他的笑容温柔许多,“可惜狗屁联邦规定只允许一名联合搜查员进入询问,下次国内有这样的机会,我就带你去看看。”
“好!”
这是许多年前,我跟随长官前往美国进行联合搜查时的经历。
这位长官身份信息十分秘密,只用zero作为代号。但他非常年轻,看样子至多二十来岁就已高居警视正位置。我只跟了他一周,但在这一周中亲眼见到他惊人的追踪、侦察能力,并利用审讯突破了震动一时的连环杀人案犯人口供,同时将模仿罪也犯绳之以法。虽然只是一周,却比我蹲在国内看数年的案卷都有价值。
可惜那卷录音带,上交后就以‘保密级别不够’为理由拒绝了我的查阅申请。
我也没有想到,当自己升到了职业顶峰,打算每天喝喝茶等待退休时,命运给了我实现承诺的机会。
12H
“这次的事情非常保密,上面要找个嘴巴牢靠的人。”我的上司拍着我肩膀这么说。在本部门,保密、嘴严就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同时意味着被托付更大的秘密就是更大的麻烦。
“我的权限……”
“权限不用担心,上面吩咐要找不会跟同行有太多交流的人。”
原来找上我是因为没调动可能了,终其一身就要与这堆档案为伴。年轻时候说有一身冲劲想要为国家做点什么不假,但到了这个年纪也只想每天能按时下班回家抱抱老婆孩子,能平安退休就好。
“既然这么说,我也只有答应了。”
“别担心,这工作很轻松的,就看看监控。”上司试图安慰我,但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少安慰作用。“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了,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事请。总之等公安的人到了你听从他们安排就好。”
我到单位后,一名看上去非常不苟言笑的公安警察叫我:“你就是杉上警视?”
“啊,是的长官。”我赶紧走上去。公安都是些看上去非常年轻的高官,我不知道眼前这人的级别,虽然我自己级别也不低了,但为了谨慎还是称呼他‘sir’。
“我叫风间裕也,本次你的任务就是盯着特别审讯室的视频监控,只要里面发生任何异动就呼叫等候在外部的警备员。”
果然是查看审讯吗?
这名叫风间的公安推了推眼镜,特别提醒道:“不要有好奇心,全程语音关闭,所以你要通过画面来判断里面的状况,是否发生冲突,我们的人员是否有危险,一定要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不能漏过任何细节。”
听他的语气我有些不痛快,我在这里也是个老人了,从来没见过审讯犯人会出什么大事,能让这群公安警察紧张兮兮。
正这么想着,我听到后面有人用不赞同的语气唤了一声:“风间。”刚才还摆出教训人面孔的公安立马站正了回头,毕恭毕敬行了个礼。
“降谷先生。”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这名‘降谷先生’竟然比风间还年轻,也不是因为这人一身风衣制服好看得如同杂志上剪下来地模特,而是眼前走来的公安高官同十几年前的zero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连声音也完全一致!
11H
“确认这次秘密审讯规定。”降谷零坐在情报室对着公安下属讲述任务,“第一,由我独自进入跟目标交谈,你们在外待命,不得擅自进入。第二,交谈过程不得录音录像,结果由我向局长直接汇报。第三,”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得中断审讯。”
“不行,降谷先生。”果然是风间忍不住跳出来反对,“这人非常危险,我反对将你的安全至于不顾的规定。”
“风间,审讯有时需要故意激怒对方来套取重要信息,必要的时候肢体接触故意的示弱都是可用的手段,你用什么标准来判断我是处于危险还是正在有计划地诱导对方招供?”
忠诚的下属显然对这个问题没有准备,愣在当场。降谷挥挥手让他坐下。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这个组织行事风格神秘,上面已经追查了很久。现在捕获他们的一名重要干部意味着什么?而且这个消息我们能隐瞒多久?12小时内必须突破他口供,我们没有很多时间!”降谷用一个坚决的手势制止了其他发言,这个手势通常表示‘我意已决’,以及赋予他的独有权力——特殊时期的独断专行权。下属们暂时没有反对声了,但从风间的表情来看,他并没有被说服。
“要小心啊,降谷先生,这个人……”
进入审讯室之前,风间还试图对他说什么,然而这欲言又止的态度十分奇怪。不过降谷零也没有精力去思考风间的反常, 审讯场既是战场,而他即将面对的敌人哪怕是一分一秒的分心也不行。
他松了一下领带,显得随意又游刃有余地推开门:“我们是初次见面吧,莱伊(REY)。”
10.5H
我心乱如麻地走进监控室。
风间先生简单地讲了下大致情况。日本公安跟踪追查了数年的一个大型跨国组织在数月前被击破,组织BOSS自杀身亡,主要成员多半也在最后的战斗中牺牲或逃亡。组织攻破了,但留下来的谜团却一点也没少。这令人沮丧的局面现在有了一线希望,近期公安截获一名逃亡的组织干部,希望能从他身上获取线索。但这人嘴巴十分牢靠,好几名审讯官都铩羽而归,不得已才启用了公安部警备局的秘密力量,也就是代号为zero的组织。
这一切都太不对了,不应该来的秘密任务,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年轻高官,不应该还存在的zero。我隐约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但人已经进入监控区,我的工作开始了,不得不逼自己把注意力转到审讯室中的两个人身上。
从门口走进来的降谷先生身影我非常熟悉,毕竟年轻时跟着zero背影奔走的一周是终身难忘的记忆。审讯室另一头被铐在座椅上的对象一直低着头,被披散的长发遮挡住了大半,直到降谷先生走进来才抬起脸。那是个凶狠的狩猎者,一个狂妄自大、自尊极高、同时对普世价值和社会规则不屑一顾的人,我用学过的面部观察法在心里迅速评估。审讯室的椅子都是固定在地面不能移动的,被审讯人以反背拷姿势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双脚也上了脚链,完全被封锁了活动空间。然而那个男人的气势并没有因这样的困境而有丝毫减弱,像一头蛰伏的猎豹随时保持着威胁感与压迫感。
我正在担心时,画面上降谷先生的行为让我发出了wool~的感叹。
10H
审讯第一要素,让对方意识到双方地位不是对等的。
换句话说,降谷零必须让这个组织成员相信,自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而对方握有的情报对日本公安而言无足轻重。
“叫什么名字?”
“既然是有备而来,不念念那本资料薄上是怎么写的?”
降谷不紧不慢地靠近,抓起对方前额的刘海。就在对方以为他只是想更靠近以打量自己时,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让头和桌子来了个直接碰撞。
很大一声响,让人怀疑室外也能听到。
“你.的.名.字。”
一团乱糟糟的头发下漏出了点闷闷的回响:“……RYE。”
降谷松开手看了眼档案册记载,组织成员统一用酒名作为自己的代号,这名成员拥有与他气息相近的酒名——莱伊。在降谷看来是个不出意料的回答。
如果他没看错,刚才近距离对视的一瞬间,对方眼睛里暴露的感情名称,他曾在无数重刑犯眼里见过,那是罪恶交织下唯一能彰显出人性光芒的情感,名为希望。
有期盼才有谈判的可能,降谷对这个开端表示满意。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你的代号。”
“那你也知道,名字对我们这种人并无意义。”
“也许吧。”当降谷又一次笑眯眯地靠近时,莱伊本能地感到不妙。
下一刻他可怜的刘海又被拽起来,作为审讯官降谷确实很擅长制造疼痛,莱伊甚至觉得头皮连着的头发有秃掉的危机,牵动伤口刺激着太阳穴剧烈跳动,让他一天两夜没睡的脑神经疼得更加厉害了。
“我在发问的时候,不要试图做无聊的挑衅。目前掌握你的所有案件即使是在日本也够判死刑了,我本来不想浪费时间过来,但也许,你还藏着点什么。不想试试看那点小秘密能帮你缓几年?”
莱伊舔了一口因刚才的碰撞从额角滴落,流到嘴边的血液。不知怎么,降谷感觉他的眼睛被点燃了,身体也开始有了更多的生气,仿佛自己刚才那一下揍得恰到好处,揍得太轻。
“你愿意来听我的故事,真是荣幸。如果一定要问我名字——好吧,我可以告诉你诸星大这个名字,但如我所讲,名字对我们这样的人没有意义。”
终于松开被迫仰起的脸,莱伊感觉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他打起精神,发现降谷的视线依然很靠近,没有离开。
“几天没睡?”
“……60小时,不过维持清醒跟你说说话还是没问题。”
这不是在关心自己吧?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熟悉而陌生的蓝色眼睛,莱伊不敢这么乐观地感动。但熟悉的气息依然让他大脑蒙上一层软乎乎的泡沫,希望不要那么快地戳破。
降谷注视了片刻,平淡地挪开视线站直身体:“虽然不可能,但还是先问句你不打算痛哭流涕地坦白?我可以帮你争取到40年以下的终身监禁。”
“那多没意思,长官。寻宝是种乐趣,我可不能破坏这个过程。”
“好吧,浪费我多少时间,就增加多少年。”金发审讯官嘀咕着拉开椅子叠腿坐下。即使这种毫无意义的口头威胁在莱伊看来也十分可爱,只是为了自己的健康,他还是不要把心情表现得过于明显了。
“在组织里的位置是?”
“执行人。”
“没有参与其他活动?比如违禁药物,人口贩卖?”
“组织是单线联络,给我们的任务也只有寥寥几句话,我承认是我好奇心不足懒得去管任务背后的事。”
“不过,从你的履历来看并非如此啊……”
“你的任务涉及到黑方火并、清理叛徒的,完成率100%,但涉及到药品走私,甚至有警方介入时,成功率只有65%。”
没错,这65%还是靠他和波本,也就是眼前审讯自己的人,拼死干活弥补上的。
“巧合而已。”
“哦?那还有另一个巧合也很有意思。”降谷用食指敲打着那叠厚厚的材料:“听闻你的狙击技术在组织内首屈一指。”
“哪里,都靠同行衬托。”
降谷露出一个笑容:“我们收集了疑似你执行的死者尸体,发现中弹位置绝大多数都是脑干部位。你的履历好像写着,曾参加过阿富汗南部战争……狙击就是在那时候学的?”
莱伊没答话,他隐约觉得对方似乎抓住了什么要点,因为他现在的表现自己太过熟悉,有点像发现猎物破绽的大型山猫那样亢奋地摇着尾巴。
“没准是在夏威夷学的……”如果那个聪明的男孩在,也许能听懂这句揶揄,但莱伊还是控制了音量没让降谷听见。他也不想脑袋再挨一下敲击,真的很疼,直到现在大脑中还有轻微的耳鸣。
“那可真是奇怪。”降谷托着下巴,无知觉地摆出了一副可爱的动作,“军队的狙击要求的是高效、致命,阿富汗战场上甚至有2000米狙击记录,只要能致命打哪儿都行。而你的惯常狙击距离在500到700米,每一枪都选在能最快时间剥夺人行动能力的位置,精度误差没超过1/3MOA……这样的身手,无论在军队和在组织里做个杀手,不是有点太不实用了?依我看,你的能力更适合某些需要精准狙击的地方,比如反恐武装,或者……援救人质?”
莱伊皱了下眉,说援救人质也没错,他开枪的大部分时机都要考虑到如何让波本顺利问出情报,又不会让目标伤害到组织里一流的、包括爱作死程度也是一流的情报专家。
“也许我就是个比较龟毛的射手,追求这种无用功才被军队开除了。”
降谷零双眼危险地眯起来:“我不喜欢警告人两次。”
即使是莱伊,被这样的目光盯着也感到后背发麻,他扭着身体,尽量远离椅背把自己调整到比较容易卸力的位置:“等等,我也有问题要请教长官。”
“你没有提问的权力。” 降谷深吸一口气,感觉今天状态有点不对,太容易冲动,太不像自己,他需要一点时间回到正常水平。
“按照日本宪法,我现在享有正常公民的权利,包括沉默权。”莱伊说完连忙补充:“但我无意行使。你回答我,我才回答你。”
“想问什么。”
“这份任务资料哪来的,信息可靠吗?”
“上面给的。根据与官方记载的各个案卷比对,可信度非常高。”
“这可奇怪了,组织在世界各地盘根错节埋藏极深,即使是如今被挖出了大半,组织也还有不少秘密,我想这也是你来审我的原因吧?”
降谷点点头。
“那么这个‘上面’是如何获得我这样代号成员如此详细的任务资料?这种事,没有一个潜伏极深的潜入搜查官不可能办到吧。”
审讯官冷笑:“想打听我们潜入搜查官的信息?你怕是脑子坏掉,这样的机密可能告诉你吗?”
“不。现在组织倒台,搜查任务应该结束了,为何来审我的不是那位对组织和我都非常了解的搜查官,而是你呢?”
9H
“二十分钟后再审。”
降谷零从审讯室出来,拧开水瓶直接倒了一瓶水下去。他很少在审讯中途给人喘息机会,但这次不同,他需要一点时间查证。
当然出去前他也给莱伊制造了点小麻烦,将反背拷高度提升了三十公分,这样对方即使拼命挺直背部对手臂的拉扯力依然无法缓解。
作为需要极端精准肌肉控制的狙击手,如果这么被吊一天,手臂会废掉吧。当然降谷无意做这样的事,只是必要的教训和危机感必须施加给对方。
目送降谷急冲冲地走出审讯室,莱伊重新闭上眼睛,就算无法休息,他也需要积蓄一点精力以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8.5H
我在监控室看完半场,十分坚信降谷先生占到了上风。
尽管没有声音,但降谷先生审讯时的肢体动作和魄力也能作为完美的课堂教材了,包括开场时先声夺人的震慑,后续不断给予对方压力,那个狡猾的组织成员用不了多久就会袒露全部犯罪事实,我是这么想的。
正在东想西想,监控室的门打开,降谷先生竟然出现在这里!
我立即站起来敬礼,同时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心想他有没有认出我?是否还记得我是那个曾经跟随zero的小警员。
他短暂地沉默了下,开口:“听说你做过这里的档案管理员?”我的心脏颤抖了一下,又逐渐回归平静。
是啦,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记得这点小事。
“是的。”
“我要借用你的ID,二十分钟。”
他没说要做什么,我也没有询问,毫不犹豫将自己保密权限账号交出去。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公安部警备局的高级长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看的呢。
8H
天空有一点小雨,不影响能见度,但让人心情莫名地烦闷。
靠在车门旁边的身影拉高了衣领,整张脸藏在帽檐下面,仅留一点不服输的金发顽强地翘起来,等待中手指因为不耐烦而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玻璃。
好慢。
直到不远处山崖下一块阴影晃动,他才发现原来等待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不对,也许比自己来得更早。
身着黑衣,静止的时候宛如幽灵般不存在的男人缓步走上前,步伐中带着警惕:“你是一个人来的?”
“sure~按照约定。”他把两手从口袋里抽出,摊开,示意自己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其实这并不重要,眼前的男人无论从枪械使用还是近身格斗都不逊于自己,以命相搏的情况下能再加两成胜率,他甚至觉得对方比自己更不在乎这是否是个陷阱。
“你还真信任我。”
“你已经走投无路,除了跟我合作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莱伊。”蓝色眼睛向上看时,与对方薄荷色的目光恰好撞上。他感觉到对方笑了。
“你是对的,波本,一直都是。”莱伊转了个身——并没有真正的背对,只是做出了转身的半个动作——他的长发在雨水中依然能甩起来,给这个动作再增加几分可信度,一边扭头一边说道:“那你也应该已经准备好了,让我远走高飞的关键东西。”
“那当然。”波本稍微欠身打开车门。在交谈中他始终保持直面莱伊,眼睛牢牢盯着对方动作,然而对方的速度依然快得令人惊讶。
一声突兀但并不尖锐的声音响起,加了消音器的手枪顶端冒着硝烟,枪身被握在莱伊的右手中。
“你太关注我左手了。距离这么近,右手也可以。”
中枪的金发青年靠在车门前,缓缓坐下来,身后一道血迹在雨水冲刷下慢慢褪去。
“原来如此……原来你做了这样的选择。”
“是啊。有你这个叛徒做投名状,组织也会再度信任我的。”
方才那枪大概击中了肺部,现在每说一个字都是煎熬。但波本依然忍不住反唇相讥:“不过是个刽子手,说到底你还是不如琴酒。”
“别挑衅我,我还不想打烂这张漂亮的脸……”此时莱伊脸色一变,隐藏的耳麦中传来琴酒的命令:“对准他的头开枪。”
“可他的身份……”
“没关系,一只老鼠从哪里来并不重要。”
莱伊皱了下眉尖。不问缘由地赶尽杀绝的确很符合琴酒作风,抑或是,琴酒已经知道了波本来历,只是没必要与莱伊分享信息。
“快开枪,或者说你还有犹豫?”
莱伊再度抬起眼睛,此刻他收敛了戏谑的笑容,此刻展现在波本面前的是完全属于组织处刑人的面孔。
“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波本蓝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退让。
“我也很惊讶……居然进行的如此顺利。”
第二道枪声再度在来叶山道上回响。
7H
降谷零回来后,莱伊发觉气氛有了变化。
甚至不需要他有多敏锐,因为对方先为他放低了背铐,但并没有完全解开,依旧谨慎地跟椅子拷在一起。再怒气冲冲地一屁股坐到面前的桌子上,以高出半个身位的姿势俯视他。
“你为什么不早说明?”
“说明什么?”莱伊把自己无辜表现到最大化。
“你他妈是F-B-I!你以为我查不出来吗!”
啊,速度真快,不愧是我的零君。
“FBI被你们当组织成员抓起来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降谷气了一阵子,看得出来他是一路跑过来的,为了及时给自己松下手铐。莱伊揉着自己因为血液回流而从麻木到刺痛的指尖,心想,这个人还是容易心软。
“别以为FBI就是免罪符。”降谷很快恢复了他的正常运作,眼前的人表现太过淡定,这次抓捕应该不是个误会:“你们在日本非法搜查,加上这些命案,要想捞你也得用上些外交手段。在那之前,你还是日本警方的。”
言下之意你还是我的。莱伊咀嚼着话中的甘美,觉得自己大概越来越M了,可以把对方递过来的刀嘎巴嘎巴嚼碎了当糖吞下。
“你是潜入搜查官,在组织卧底,现在任务结束还没撤走,那么值得你留下来的东西一定很珍贵。”
“的确是对我个人而言比性命还贵重的东西。”
这句可能说得太过像告白,降谷眨了眨眼睛,不太确定要不要追问下去。他选择了一个比较常规,也是必须第一时间明确的问题。
“你本名到底叫什么?”
“赤井秀一。”
“……”
“怎么了?”
“大脑杏仁核突然发作,感觉真是个可憎的名字。”
“多谢夸奖。”莱伊,现在该叫他赤井了,再度露出一种怀念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降谷零揉了揉太阳穴,方针需要临时改变,搞不好会变成外交事故。总的说来FBI非敌,能不能做朋友还要看接下来的交涉(似乎降谷并不觉得,把人铐起来做‘交涉’有什么不对),虽然这并不能改变这人的难搞程度。
“留在日本有什么目的?”
“现在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不会危害你的国家。”
“你那仿佛很了解我的语气让人很不爽。好吧,我们换个话题,你作为莱伊活动的记录只到两年前为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真是过分敏锐了。虽然预料到早有此问,但第二个问题就切中核心,让人很难应对。
“我无意对你隐瞒任何事,只是组织经历了一整年清洗运动,尤其是某件事发生后,组织内卧底只剩下个位数,进入高层的卧底更是凤毛麟角,大家都必须非常低调——这意味着我除了潜伏并不能做什么。”
“这是事实,但你有隐瞒。”
“嚯?”
“那位潜入搜查官,获得你资料的人,似乎之前跟你是搭档?——他怎么样了?”这是降谷第一次主动提起日本警方曾经派遣进入组织的搜查官,意味着降谷零应该已经查过,至少接触过相关资料。
赤井听到了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从现在开始,他们都处于信息不对等状态。对方知道些什么,知道多深入,已经无法掌控。
也没有退路了。
“半年前因为事故撤出。之后我也不清楚。”
“‘事故’指的是这个吗?”降谷将一张简报放在桌上,上面报导了一则来叶山道的交通事故,司机转弯打滑撞击护栏导致车毁人亡。报道只占了报纸三版的一侧小方块,也亏得他能找到。
“我猜这个报道不是你剪的。”
降谷回他一个‘你说对了,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的眼神。
真棒,他们越来越有默契了。
“事故尸体是伪造的,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假死案,死的人是你?是他?应该是他吧,因为你要以莱伊身份继续卧底。”
“零君,纠正一下。不是我要,是我不得不这么做。”而且这件事回忆起来令人非常不好受。赤井发现尽管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还是无法接受眼前这个降谷零以全然无关的语气谈论起曾经的自己。
“谁准你叫我‘零君’了!”
“我想这么叫而已。”
这一刻降谷的表情精彩得让赤井想立即拿出拍立得永远留存。一直以来还能维持着公事公办态度的审讯官发现,自己无论是继续坚持‘不准这么做’还是放任对方的越界行为,都会落入早已为他量身订造的桎梏,而他也做不到像一开始那样冷酷地用暴力让人闭嘴了。
如果审讯有一盏可视化的天平,双方不断地在上面添加筹码,那么刚才那一个就是造成天平优势方动摇的开端。
“很好嘛,赤井搜查官。你制造了我方人员的死亡,让自己在组织中继续卧底下去。”这个指控赤井没法反驳,实际上降谷说得没错。这是一道现在这个降谷零所不知道的伤口,被无意中撕开后,愧疚便如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将永远为此事感到抱歉,并且无可弥补。
“所以,付出那么大代价,你收获了什么?”
“BOSS的人头。”
赤井秀一说:“我在最后一刻,利用留下来断后的机会,杀了那个人。”
5.5H
被留下来断后是莱伊收到的最后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没有给最忠心耿耿的琴酒,而是给了自己,赤井不清楚是不是他所付出的牺牲终于换得了BOSS的信任。尽管那个人根本没想着让他活下来。
在熊熊燃烧的大楼里,他被命令守住最后一刻,目送BOSS从暗道离开。
这很好。莱伊在火焰尚未舔舐到的楼层平静地装好枪,回顾了一下自己生平,觉得遗留功绩应该能写满一块石碑板了,唯一的遗憾——也不算是遗憾,因为即使活着大概也不能实现——他还没有对喜欢的人告白,没有试过被拒绝,没有殚精竭虑地去想过如何融化一个人内心的寒冰,让他在自己臂弯中软成一滩春江水,只会随风泛起涟漪。
之前他一直以工作为借口回避的内心,在最后一刻隐隐作痛起来。
但这并不妨碍赤井精确地调整枪口,瞄准那个在两周前刚探索到的暗道出口位置,爆掉了那颗从暗道走出来,自认为金蝉脱壳而洋洋自得,因此毫无防备的脑袋。
就这么结束了。
最后一次任务完成得出乎意料之外的简单。但是想想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所放弃的那些人,心情就轻松不起来。
火舌已经舔舐到脚下,留给莱伊的时间不多了。
在天花板坠落的最后,他想,如果还有如果,自己一定会……
5H
“乌丸莲耶真的死了?”
被拷着的FBI点头:“你们没有他的基因库,可以去比对莎朗.温亚德的DNA,应该能查出亲属关联。毕竟根据情报,他们是直系血亲。”
组织BOSS与传奇女星是父女?这可真是个惊天八卦。
“这情报你从何获得的?”
没想到赤井竟睁大眼睛反问:“你很惊讶?”
“听你语气,我似乎应该知道什么……”
“情报来自组织中其他潜入搜查官。”赤井打断降谷的自言自语,“潜入时间久了,尽管我不是搞情报的,所掌握的信息渠道也有很多,比如——”
他用目光示意降谷靠近点,近到耳语的程度。这是个危险举动,审讯中打破与嫌疑人的安全距离将会带来事故风险,只是降谷原本就不在意这种规定,而且他有种莫名其妙的信心,赤井不会伤害自己。
但这不包括对准耳朵吹气的行为!
降谷零猛地弹起来,捂着泛红的耳朵:“这可真有意思。”
他动作很大地起身,扭头打开审讯室大门吩咐道:“把他解下来……”在看守说出‘这不符合规矩’之前,又补充道,“再注射1.5g吐真剂,时间紧迫,我们要加快速度启用‘非法刑讯’了。”
4H
“我猜你不止给我注射了吐真剂。”
赤井揉着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的手腕,从背拷到前拷,看似只是拷的位置小小变化,但这是审讯关系推进的一大步。如果不是他现在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汗流浃背的话,很想握着审讯官的手感恩戴德一番。
“嗯,还有LSD,苯二氮卓类,手头有的都用了点。”降谷零干脆地点头:“你们FBI受过反审讯测试,普通的药物肯定没什么效果。”
“我们继续吧。谈谈你的情报来源,那位‘其他潜入搜查官’如何?”与此同时,降谷手语做了一个动作‘已检查过’。
之前赤井秀一并非纯粹想要戏弄他,当然戏弄成分肯定是有的,FBI在降谷耳边说的话是:档案盒里有窃听器。
这并不意外,高层想要知道这次谈话过程,又不想留下可以被FBI拿住把柄的录音,那么使用窃听器是最好的方法。
只是在经验老道的降谷身上装窃听器太过困难,那么最大可能,就是装在档案资料夹中。
‘取下来了?’
‘没有。’
赤井做手语的手像一枝花那样枯萎了,焉搭搭地落在桌面。
“别任性。”也许是被吐真剂搞得弱小可怜又无助,降谷此刻对赤井特别和颜悦色,还伸手摸了摸他沾染汗水的脸颊,“说你该说的。你从‘那位搜查官’地方都知道了些什么?”
“……初次见面时,我觉得他简直不像个人类。漂亮,精致,像机械怀表那样精准运作。”赤井用一种陷入迷幻梦境的语气回忆道,“像一个憧憬了很久的梦,走到你面前,开口说‘我的代号是波本。真遗憾啊,莱伊,我们似乎要一起合作了。’”
“……”我不是要听这个,降谷零扶住额头,竟然有人借吐真剂效果光明正大地开始胡说八道,脸皮之厚堪比马其顿工事。只是你不能对一个被幻觉控制的人做什么。只能适当引导,让他回忆更多。
“很快我就察觉到,波本不是单纯的犯罪分子。我从没见过这么喜欢玩命,同时求生欲又超强的人。”赤井低笑一声,那时候威士忌组能脱颖而出,很大原因是波本在设计每一个任务时都让自己命悬一线以获得最大收益,然而每每依靠惊人的反应和灵活的头脑活着、毫发无伤地回来,这人是天生的赌徒。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也许波本不仅仅是急于立功,也许有别的可能。
比如赌徒拥有无限次掷筛子的机会。
“我刻意接近他,想要试探他,无可否认我们对彼此的吸引力就像磁铁的南北极那样。很快我发现在他精于算计的完美外表下,内心其实非常敏感,还有种跟年龄不相符的单纯。我简直对此着了迷,不断试探想要看他更多的感情,更多的只针对我的感情……”
赤井有没有注意到他回忆中的表情,变得非常温柔?降谷托着下巴坐在对面,静静注视着陷于半梦本醒之间的赤井。药剂轻而易举地发挥了作用,结果却出乎意料。他的理智在烦躁地想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听FBI搜查官秀恩爱,另一方面他的感情又被赤井阐述的内容吸引,不忍心打断。
“然后呢,你们违反潜入搜查原则交往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问。
赤井摇摇头:“我们做(|)爱了。”
一瞬间降谷感到了尴尬,难堪,愤怒,还有一丝嫉妒。他精于分析自己情感的成分,却对它们的由来摸不着头脑。
“我们身体相性非常好,到现在我还会怀念他的皮肤吸在手掌上的触感,可爱的声音在我耳边喘息的音调,还有凌乱的床单上呈现出那无与伦比的视觉效果……”
降谷觉得为了自己和在远处窃听的高层们心理健康着想,自己必须打断这人的妄想了:“够了,我不想听这些。你还是讲讲半年前发生的事情吧!”
“嚯~”赤井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
降谷捧着他的脸诱哄道:“怎么了,好孩子,不想告诉我这个感人故事的结局吗?”
“因为不是什么好结局。”
“怎么,你被甩了?”
赤井摇头:“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交往,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因为我的失误导致对方非常恨我,想要杀掉的那样强烈的仇恨,我们连在一起用餐都再也没有过。”
降谷零发出一声叹息,不知是为谁的。
“但是尽管他恨我,当我提出决定制造一个人杀死另一个的提案时,他还是答应了。”
波本对能杀掉莱伊这件事,一直都充满兴趣,如果暴露的是莱伊,可能波本根本不会提前预警,某天晚上回安全屋就直接面对枪口了。但组织成员黑进的是公安数据库,如果莱伊暴露可能性是50%,那么他暴露的可能性就有90% .不管怎么想,让莱伊留下才是效率最大化的选择。
“……你杀了他?即使是做戏,但要骗过组织也必须采取高危计划。”
看到对方不置可否的表情,降谷零感觉到心脏一阵收缩。他把原因归结为是在极度兴奋、精神极度集中下的正常生理反应。为什么FBI会在潜入结束后迟迟停留本土?为什么这个男人冒着风险被甘愿日本警方捕获?答案不言而喻:“而你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他,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你想从我这里知道的是这个吗?”
赤井秀一猛地睁开眼睛。
他脱离了不知何时解开的脚镣从椅子上站起来,本就极度贴近的降谷避无可避,被他握住了手臂。降谷飞快地思索是否要出手打晕对方时,赤井从他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金属窃听器,果断捏碎。
“接下来的对话是我们之间的,只有零可以听。”
“!!”
“他还活着,我见到你第一面就确认了这个事实。感谢上帝这个赌注从一开始我就赢了!”
降谷大脑运转着消化着这句话的含义,正常思维逻辑下他早已该有答案,但今天却受到了层层阻隔,以至于在赤井双臂向自己笼罩下来的时候,他还不能及时做出反应。
“你……做什么……”
赤井抱着降谷,又快又急的声音通过胸腔的震动传来:“我找的人就是你。是你潜入组织数年,是你和我一起策划了来叶山道的事件,我当时想要保护你才让你退出的,却没想到……早知是这样,还不如让你把我一枪爆头了好。”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是降谷零,东大毕业通过CAREER后一直从事反间谍工作,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潜入搜查官!好了,你快放开,否则我叫人了!”
赤井只是把他抱得更紧:“我知道你还不会相信,去找008751251012号档案,你的人生远远不止你记忆中的那样……”
报警铃声在小小的审查室内突兀地响起,几个身穿制服的狱警走进来将赤井强行拉开,并且毫不客气地用警棍敲击他肩膀和膝弯,试图让他跪下来。
“等等!”降谷大喊一声,狱警和跑过来的公安下属都停在原地。
降谷想了想措辞:“不要留下外伤,他是FBI探员,会引发外交事件的。重新锁好后给他一针镇定剂,十五分……不,半小时后再审。”
3H
即使铃声结束了我依然十分紧张,颤抖的手在操作台前久久不能平静。
我究竟有没有做对?及时按下报警铃了么?zero是否受伤?
看似牢固的多层锁在那个人面前像玩具般脆弱,这么轻易就打开了,那一瞬间我真的心脏快停跳。但对方没有伤害降谷先生的意思,而是做了十分奇怪的行为。
就在我忐忑不安之际,手边的电话突然响起,号码却显示着——0,不存在的意味。
“喂?”
“是杉上警视吧。”
电话那头低沉、充满威严的声音让我一下子习惯性地用上了敬语:“是的,您有何指教?”
“一分钟前,你的权限号查阅了008751251012档案,是你做的吗?”
是降谷先生!
之前的违和感在脑海中电光火石掠过,降谷先生借用我的保密权限查询了某个信息,而现在过来质问的长官就是这件事情背后真正的推手。
我一时间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关系,但本凭着本能反应做出了回答:“是我。”
“满嘴谎言!”
对方严厉的语气让我吓一大跳,但我还是咬牙坚持:“作为机要室职员,我有权限查询过往档案,我的操作并没有违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换了一个声音:“你是机要职员,那应该很清楚入警宣誓词,重视拥护日本国宪法和法律,遵守命令,优先履行警察职务。”
“是的。”
“你刚才查阅的档案内容是什么,能说明吗?”
“……我。”
我正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对面语气却平和了许多,仿佛长辈在劝导无知的后辈那样:“好了,我了解你过往履历,你和zero有过接触,让你担任机要一职是审核上的失误。事已至此,想知道这份文件真正的内容吗,说起来跟你还有一点关联。”
“什么?”
“如果选择了[是],就没有回头路了。我最后问一遍,你想知道文件真正的内容,以及你正在做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有人曾告诉我,警察不能停止追寻真相,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满足自身名为好奇心的病。我面对选择时突然明白了这句话。
“是的,长官。”
“现在向你播放的是008751251012档案录音内容。”
我握着手机,难以置信地听到话筒那头传来的,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Albert Adam,我是联邦联合搜查官,代号zero。今天由我来同你谈话……放松些,只是随便聊聊,就为了完成任务罢了……话说这里伙食很差吧,要来罐姜汁汽水吗?’
“这……是………”
“1987年的录音资料,谈话人你也应该认识。”
“不……对,这,”我混乱地呢喃,“这不可能,已经过去20多年了……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变化!
“杉上警视。”电话那头声音再度响起,“希望你能理解,降谷零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警察,他是日本警方最为重要的人才,为了保证他的正常运行,必须要排除一些意外因素。”
“……”
“从今天起,取消你的机要职务权限,调任中央秘密档案管理局。调令很快就会到,非常抱歉,为了国家利益,你能守住这个秘密吧。”
说实在的,我混乱的思维尚不能理解这是怎样的秘密,日本警方拥有一个不老不死的生化武器?如果是真的,那我们为什么还没统治全世界……
而且,武器本身的想法没有人在意吗?就像轻易决定了我下半辈子的工作,也许就此在保密局干到老死也不让退休,这样被玩弄的人生,我的想法又有人在意吗?
我在极度混乱中握紧了胸口的警徽,尖锐边角带来的刺痛让我清醒,我强迫自己打开嗓音说:“我想听完这段对话,可以吗?”
“随你喜欢。”
2.5H
一开始是年轻人强烈的愿望,要为死去的战友奋斗到人生最后一刻。
继承战友们的愿望,为了守护日本而活着,就是我存活的所有理由。除此之外我可以放弃荣誉,放弃认同,放弃安逸,甚至放弃……自由。将自己化身成为正义的利剑,因为摈弃了一切外因影响,近乎达到无坚不摧的程度。
如果我连自己都舍弃掉,又还有什么能阻止我?
这样的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大家都这么想着,但这样的人对日本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不会再有第二个zero,但是,拥有完全相同经历,相同构造的另一个‘zero’是否能够存在?
从月球背面获得的古代科技终于找到了最为有利于国家的运用方向。虽然会被指责太不人道,但牺牲一个人的自由换取数亿人的幸福,这样的交换就算是他自己也不会反对吧!
每一代都背负着沉重的记忆走下去,不惧怕死亡,也不向世道妥协,代表着日本公安最强大力量的zero,坚定不移地行走在黑暗与光明的缝隙之间,履行着自己的使命。
直到一个意外发生。
“回来!降谷先生,没有命令之前不能突入!”
“闭嘴。”金发的搜查官拔掉了耳机,把忠诚的下属甩到身后,“在外面呆着能等猎物撞上来吗?我没有那种静待别人拼命,自己乖乖坐等收获的习惯!”
“即使是FBI的指令,也是全线撤退……”风间用眼神乞求他,“没有人了,里面什么也不会有了。”
“不。”降谷拒绝了,“他还在里面。”
他不顾下属和同僚的挽留,逆行步入了熊熊燃烧的火场。
白炽灯在头顶晃动,朦胧中除了本应被全身麻醉的身体仍四处旧传来钝痛,还有模模糊糊的争论声,在耳边喋喋不休。
好吵,
好吵啊。
“受伤太重,即使抢救回来基本机能也难以维持了。”
“那也要抢救!这个人无论如何不能死!”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不是让你们全体原地待命吗?给我一个解释!”
“因为…………”
“能不能启动……记忆库……已经备好……”
“请不要……”
“已经……了……”
意识逐渐远去,留在视网膜上最后的烙印是一轮明亮的光圈,像太阳一样耀眼夺目。
2H
‘Albert Adam,感谢你的合作,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了。我可以跟你讲讲心里话么?’
‘无论童年的回忆有多么糟糕,只要你能守护好烙印在心中那处唯一的美好,也能坚持下去的。只有相信天堂存在的人,才能从地狱中攀爬出来。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最终对这个世界绝望了,我都为你感到惋惜。’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世界少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沙沙……嗞……
‘zero于1987年10月12日记录。’
在隔绝光线的休息室内,降谷零和对面的人共同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赤井打破沉默:“听了这段话有何感想?”
“这个人,是我。”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接受了。”
“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无论从语调语气还有经历判断,是我在这个场景下一定也会这么做。”虽然话说得满不在乎,动作却是降谷把双腿放在椅子上,将自己缩成一团。
“FBI是怎么知道这份档案存在的?”
就连降谷本人也不能调取的档案,如果不是有好心人相助,他便不会有听到这段对话的机会了。
“这是我们行为分析课的教学录音。”
“——噗!”降谷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不过声音经过处理,变成了FBI老探员的谈话资料。”赤井笑道,不管哪个国家为了面子,都不遗余力地做着一些欲盖弥彰的行为。
“我在学的时候就对谈话人非常感兴趣。”
前期恰到好处的钓住嫌疑人胃口,中期诱骗对方发现自己设置地陷阱,咄咄逼人的态度,对弱点咬紧不放的决心,却在最后意外地展现出人文关怀。
“虽然发音标准,但这不是地道的美国口音。我到处寻找这个探员的资料,意外地发现了zero的秘密。奔赴各地完成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次次闯入龙潭虎穴又奇迹般地九死一生,对他的描述永远是金发碧眼的神秘外国人,简直就是詹姆斯邦德的化身。”
降谷哼哼道:“我以为你这个美国人会更喜欢伊森亨特。”
“其实我出生地在英国。”赤井坦诚地说,“FBI是入赘的。”
“zero就是我在FBI学员期想要解开的最大谜题。我如饥似渴地搜寻任何关于他的传闻,包括知道日本公安有个机构也叫同样的名字……但无论从哪方面看,资料里zero都是西方人,我就这么被误导了好久。”
“长得不像日本人还真是抱歉啊。”零气鼓鼓地说。
“没这回事。”赤井回忆道,“后来我进入组织开展潜入调查,见到了波本,所有的碎片开始在脑海中慢慢拼接起来……直到那个男孩告诉我,你的外号叫做‘zero’,我才突然明白——”
我一直在追寻的人就是你。
“即使这样我还是难以相信。”降谷抓住自己两鬓的碎发轻轻拉扯,把本来服帖的头发搞得像小翅膀那样乱翘起来。“你这样的男人会沉迷一个幽灵。”
赤井双手包住降谷的手,这样的动作也意味着,他双手扶住了对方的脑袋,将那颗不知在搅动怎样惊天大思维的聪明头脑捧在手掌中:“你不是幽灵,是活生生的人。”
“可我就是!”降谷抬起头,黑暗中的蓝色眼睛水光晃动,他的表情好像要哭出来,但没有回忆无法调动情绪,他被夺走了记忆也就被剥夺了悲伤的权利。“从1987年到现在不老不死的怪物,而且对你没有半点印象,我也不再是你喜欢过的那个‘波本’或者‘安室透’或者任何一个人了!”
“我想我爱上的,即是在同个屋檐下争吵着又向我撒娇,倔强着又害怕寂寞的人;也是是横跨半个世纪,置死生于度外,对正义不懈追求的那个人。”凌乱的额发被拨开,一个温柔的吻印在额头上,“我爱的是你的灵魂,零。”
一滴水珠落在深色的裤子上,转瞬间被布料吸收殆尽。
降谷零拍了拍衣服站起来,像进来的时候那样拾起放在桌上的警官帽,拉低帽檐。
零穿着伪装用的狱警服装也那么英姿飒爽。
“时间到了,开始最后的演出吧。”
1H
“降谷长官。”看到他走进来发话的并不是风间,而是一个较为陌生的公安下属。“接到上面要求,这里的工作已经结束,过会儿管理官会过来跟您替换。”
“啊,是吗。”降谷没有给出过多反应,“已经掀开FBI的嘴,这边很快就能结束,让管理官不用过来了。”
“不……降谷先生,管理官是希望你能回去报告情况……”
“那在管理官来之前,我先做完工作。”
斜了眼不知所措的下属,对方那点想要阻拦的念头立马土崩瓦解,乖乖让道给降谷。
“镇定剂有注射过吗?”降谷推门之前问风间。
风间立刻回答:“是的,给了最大剂量。”
降谷点点头走进审讯室,但没过1分钟就推门出来。
“风间叫医生!嫌疑人出现异常状况!”
FBI搜查官从趴在桌上的姿势变为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全身止不住地抽搐,降谷将耳朵放在胸口听了一阵心跳,面色紧张地站起来。
“医生呢?还没到吗!”
狱医背着紧急医疗箱气喘吁吁赶到,将助听器往胸口放了30秒,便神色严肃地摇摇头。
降谷按住跳动不已地胸膛:“Ecg recovery有吗?”
“这可能是药物过敏或者中毒,必须尽快综合毒素!你们给他用了什么?”
“用了很多……兴奋类和镇定类都有,该死的,难道FBI不考察药物过敏史吗!”
“别管了,先做做看。”
“别开玩笑!”医生紧张地喊道,“出了问题这可是、可是外交事故,谁能负责?谁敢承担责任?”
“我说别管这些!”降谷喝止了他,“去叫救护车准备送最近的医院,器械给我由我来做,药物是我让给的,责任也由我承担。快去!”
“可是管理官就要来了……”
风间一把拽过那个发言的公安衣领:“罗嗦些什么。你想让管理官也背上这个麻烦的事故吗?分清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赶紧去给降谷先生开门清理通道!”
降谷握着心脏复苏仪,一下一下地按在不再起伏的胸膛上,看起来执着又疯狂。
听说降谷先生牺牲了很多战友?对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这件事,始终无法释怀。在这种可怕的沉默下,在场的人不敢多做停留,纷纷奔跑开来去做自己的工作。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降谷来不及找担架,直接将人一把打横抱着登上救护车。同时上车的还有医生。
“你们都留在这里,管理官来了向他说明情况。”降谷吩咐风间和下属。“让狱警再派一个跟我同去。”
他目光所指人群,挑出一名。
“就你吧。”
几名公安相互看了眼,记得这是被安排观看监控录像的警员,名字好像叫……杉上?
“祝您顺利。”目送缓缓驶离的救护车,以及在车身后关闭的大门,风间深深鞠了一躬。
0H
救护车在公路上行驶着,司机轻巧地哼着一首美国乡村歌曲,而坐在副驾上的人不满地对他丢了记眼刀。
“你敲得也太重了,这是无辜人员!”
司机转过头,宠溺的目光看着坐在一旁发脾气的金发恋人:“反正一会儿就到医院了,可以给他挂个脑科做CT检查,是吧,医生?”
年过五十的医生在车厢中抱紧了他的医疗箱:“我是被胁迫的,什么也不知道。”
“当然。”降谷温和地说,“你们都是被FBI绑架并被迫参与逃亡,到了医院就拜托两位将司机先生送到急诊科吧。”
“喂喂!”现任司机发出不满抗议,“我绑架的只有零,其他人我可不负责。”
是的,赤井秀一精心策划的这起绑架目标是日本公安最珍贵的财产——降谷零本人。从被公安锁定莱伊行踪开始,赤井便下定决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后的步步为营,咬牙忍耐,都是为了唤起零对自己的记忆。但直到最后一刻,赤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在降谷零走进审讯室,与他目光交汇的瞬间,他明白过来无规律的审讯时间、看似胡乱调配的吐真剂、以及降谷最后那句话中‘演出’的真正含义,他们又一次心有灵犀地完成了配合。至此这个怎么看都不靠谱的计划得以大获成功。
他早该知道,赤井秀一不惜代价想救出降谷零,对方又何尝不是想法相同。
“谢谢你们,尤其是你,冒了这么大风险。”降谷低声说。
“不用谢,降谷先生。”杉上笑着回答,“我达成了十几年来的一个心愿,现在我作为警察的生涯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会回去向局长解释的,只要把他送上飞机……”
“零!”赤井叫起来,“我没听错吧,你还打算再回去?”
零挑起眉头:“怎么了?是你自己说的,你喜欢为日本而战的我。我也不打算放弃它。”
赤井看向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那是象征天空与自由的颜色,也是象征纯净与永恒的色彩:“我想我的劝说是多余的,你从来都知道要做什么。但我希望你记住——”
“日本可以有很多zero,但我只有一个你。”
如果说出口,为我而留下,零会不会答应呢?但是赤井不会这样说,因为他也懂得。
正是因为拥有不灭的灵魂,他的恋人才会如此美丽。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