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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王喻:其他中短篇
Stats:
Published:
2019-05-24
Words:
15,338
Chapters:
1/1
Kudos: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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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1,487

【王喻】一梦半生长

Summary:

*原著向,日常

Work Text:

01.
07:30AM
什么时候开始会做这样的梦了?
红,艳红,浓到化不开的红。
白色的西装,黑色的人群。
第一个意识到这是个梦境的契机,是从遥远彼岸传来的钢琴曲,和红白黑世界里的乐声交织在一起,尤为真实而清澈。
那首音乐叫什么?对,是Kiss the Rain。
第二个契机则是体温,比空气要暖上许多度,切实地萦绕在手心,好像能嗅到阳光的味道。
第三个契机……大概也不需要了。
床上的一人差点就在一场美梦里迷路,直到被不厌其烦的闹钟彻底唤醒,摸索着抓起床头的手机掐灭了乐声。
“起床啦。”他转过身用脸颊蹭蹭枕边人的鼻尖,使坏似的将被子往自己这侧拉过来几分。
北方男人在南方没有供暖的冬末清晨里打了个寒噤,很快又凑近过来不甘示弱地将被子抢了回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惺忪的睡眼半睁半闭,不情不愿地开口,连嗓音都黏腻。
“再一分钟。”
“可你每天都要再一分钟的,小懒猫。”
没有回应。执拗着要赖床的人闭上了眼蜷缩成一团。
结果还是南方人更适应南方的寒意,就着两个人的温暖一鼓作气爬起来,率先着装完毕站在床边俯下身,亲吻另一人乱糟糟的头发。
“早安,杰希。”他轻快地说。

02.
08:00AM
同居生活习惯以这样的方式开启崭新的一天。
大约三年前,荣耀论坛上曾爆发一股讨论热潮,粉丝们突然开始对几乎全数退役的第一批大神级选手们现今的生活感兴趣起来。那群人中有一部分还活跃在荣耀的圈子里,有的在俱乐部里任职,有的做起了新兴的主播职业,有的进入联盟成为管理阶层;还有一部分则销声匿迹,头也不回地踏进了全新的领域。
浪潮掀起的时候,有许多人出面响应,满足了粉丝们的好奇心。这股浪潮中,有一张照片在微博上传得火热。
照片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又不只是一碗面。充当背景的两只手修长而好看,很难想象那是一双极其普通却曾经在联盟里掀起过惊涛骇浪的手,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净的银白戒指。
这篇微博文章的博主是微草上个时代的代表王杰希,那双手的主人是蓝雨曾经的双核之一喻文州。
这张照片其中究竟有几分深意却很难说。有人揣测这是高调秀恩爱,也有人称这碗面暗喻了他们目前的生活状况。
平淡、温暖、简洁。听起来有点类似白开水。
“我觉得他们说得都对。”喻文州吃着和照片上别无二致的面。清汤挂面,加了几根青菜和昨晚吃剩的排骨,味道异常清淡,但正宗G市人依然吃得津津有味。
王杰希正忙着把酱油淋在荷包蛋上,随口总结:“太过寡淡,没有激情,把恋爱谈进了坟墓。”
“原来和我生活就跟进了坟墓似的啊,没关系,反正这棺材里就你和我。”喻文州应景地笑笑。“话说回来,你也不澄清一下?你发那张照片明明只是单纯想秀一波第一次亲手为我做的早餐,哪有那么多高大上的理由。”
微草前队长可疑地红了耳根。
这种话才不会白纸黑字地写在微博上。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03.
09:10AM
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期望全世界都是见证人。
王杰希下楼去小区门口的报刊亭买羊城晚报。裹着大衣的看店大叔熟稔地与他打招呼,他在这里住了小几年,在附近几家常去的商家那里都混了个脸熟。
每天来来往往的顾客很多,固定买同一份报纸或杂志的人却往往只有那么几个。王杰希喜欢读报,在21世纪电子书满天飞的时代里,这一爱好被喻文州指出说像他退休多年的爷爷。
王杰希呵着气递出硬币,取走一份报纸,将其卷起来,准备径直回家。今年的冬天异常寒冷,G市的气温也不复往年。前几日刮风又下雨,直到这天才总算放晴。
“靓仔!”大叔想起什么似的,临走前又叫住他。“你朋友钟意的意林最新一期到了,要帮他捎一本吗?”
王杰希一愣:“您怎么知道他是我朋友?”
大叔爽朗地挥挥手,“这些年坐报刊亭我可是阅人无数,我看你们不仅是朋友关系?恋人?还是更进一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恋爱自由嘛,我不歧视你们这种的。”
“您的眼光真犀利。”王杰希迎上对方神采奕奕的眼神,不免露出微笑,“您怎么就不觉得我们只是某一种暧昧的关系?”
“唔……印象里你俩肯定不是。”大叔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你们总是牵着手走出小区的门口,哪有暧昧的关系那么明目张胆的?”
好一个明目张胆。
王杰希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那就来一本意林,多少钱?”

04.
09:54
一生的挚爱是从年少轻狂开始的。
喻文州的家里有一间电脑室,很是宽敞,但并不明亮。退役多年的前联盟大神在这方面还是改不掉浸染多年的习惯,并排的两台电脑都是目前市面上的顶配,电脑椅也经由特别定制,鼠标键盘耳麦均配置齐全。
以多年前他们共同夺冠的第一届世邀赛为里程碑,如今电竞行业欣欣向荣,茶余饭后人们开始聊起新兴的战队和后起的新秀。
王杰希把新买的意林放在桌上,喻文州正和人组队下着荣耀近期更新的副本。狡猾的术士猫在人群之后,操控者扭过头来看他摆在桌上的杂志,“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意林?”
“我还能不懂你吗?”王杰希挑眉。“作为奖励,一会陪我下个本?”
不喜与他人组队的前微草队长提出了不算过分的要求,前蓝雨队长则轻笑着揶揄他:“不嫌弃我比以前更加手残的话,乐意奉陪。”
“可是论玩荣耀的年纪,我也已经是白发苍苍的魔道学者了,偏偏你变老的速度比我慢。”王杰希说。
“等你的手速退化到我这个水平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到原地重新出发啦。”喻文州愉快地放了一个技能,轻松锁定了副本BOSS的行动。“反正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一起慢慢变老。我是说无论是荣耀,还是生活。”

05.
11:13AM
生活的两大乐趣——针锋相对和商业互吹。
他们下了一个五人本。
即便是退役多年不再习惯高强度比赛的魔术师,在荣耀第一术士的支持下仍然能够轻松过关。说起来第一术士的这个称号过了多少年终究还是没有被第二人摘取,以不到200APM的手速稳稳占据一线大神的席位,当年喻文州的厉害自不必说。
“相比起黄少天和夜雨声烦,你和你的索克赛尔才是蓝雨上个时代的奠基人。”王杰希说。“黄少天退役之后,你们还有卢瀚文做剑,可你退役之后,蓝雨再也找不到诅咒的继承人。”
“每个战队都有它发展的时代,时代会随着人员的更替而进步。”喻文州不动声色地拔出账号卡退出登录,“我和少天的确走过一段双核时代,而你难道没有代表着微草的某个时代?在你任职队长期间,微草一次也没有掉出过四强。这几乎是不可复制的壮举,也是你独一无二的荣耀。”
沉默了半晌,王杰希又说:“不是独一无二的,在你任职国家队队长期间,中国队也从未掉出过四强。”
“微博上都说我们是专业的商业互吹,粉丝诚不我欺。”喻文州笑,“除了当年荣耀的那点事,我们能不能换个方向互吹?老实说实在太没有新意了。”
“可不是么?”王杰希也跟着关了电脑,起身从后面搂住喻文州的脖子。“其实那些年除了微草,我还有一个成就特别想被你吹一下。温柔贤惠聪明绝顶床上功夫也了得的文州大大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
“无非就是爱上我爱上我和爱上我嘛,还是太没新意了。”喻文州摇摇头。“这一点也不值得吹,我可是被坑惨了。在一起之前,原以为自己跟了个多成熟的男人回家,都准备好跟你每天花前月下谈人生谈理想互相喂心灵鸡汤了,外头谁知道不怒自威的微草队长私底下是这个画风?”
“反悔了?可是退不了货了。”王杰希仍是挂在他脖子上,“话说买东西的时候不是会经常看到那句话吗?图片仅供参考什么的?”

06.
11:30AM
总有那么一天,会因为生活里的一件小事爱他更多一点点。
又逢一个月的第一个周六,对于这个家而言,这意味着大扫除。
两位昔日的战队队长安排事务的本事炉火纯青,大大小小的家务事被分门别类地整理成了一个表格,公平公正地分给两个人执行。
这天轮到喻文州扫地拖地洗衣服,王杰希则负责擦台面洗阳台和刷浴室,琐碎的小活平时两人也会零零碎碎地做一些,大扫除当日能免去不少压力。
按照惯例他们打开了书房的音响,为应该放什么歌而争执不下,最后用随机播放解决了世纪难题。
好在这些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务活,两个人动作都十分利索。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谁不想早点干完活,早点出去吃饭。
喻文州麻利地挽起袖子。冬末的空气还是凉的,身体却随着干活的动作逐渐热起来,攒了满背满颈窝的汗水。拖地的确是个体力活,无奈G市的空气一年不如一年,仅仅是一个月没有正经清洁地面,地面就被毫不留情地涂满厚厚一层灰。
本月王杰希分到的活比他稍微轻松一些,于是进度也比他快上那么一点。他还在客厅折腾的时候,王杰希已经从洗衣机里取出了新洗的衣物,拎着洗衣篮踮着脚尖路过客厅一片水光锃亮的瓷砖地板。
“谢谢。”喻文州说。这本是他分内的工作。
王杰希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谢我干嘛?刚刚洗干净的阳台,给你踩脏了我舍不得。”
口是心非。喻文州没有再接话。阳台处吹来一阵风,带来说不出的凉爽惬意,沉甸甸的拖把仿佛轻了几分。
好一会也不见王杰希再有动静。喻文州业已完成了手头的拖地大业,遂凑到卧室的落地窗处。他们家的阳台从客厅横贯至主卧。为了给房间透气,玻璃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刚好够喻文州从窗帘的一角窥探阳台上的光景。
王杰希蹲在靠近邻居家阳台的角落,正在给闯入自家阳台的邻家橘猫顺毛,嘴里不忘发出咪咪的叫声。橘猫被揉得舒服了,也乖巧地叫唤着回应。
正午时分,阳光正盛。阳台上两只喵大眼瞪小眼,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一想到把王杰希归类为猫,就愈发觉得这个画面应当被拍下来收藏。
喻文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07.
01:03PM
其实他们偶尔也会吵架,为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喻文州你去对付它。”王杰希毫不留情地指挥道。
“为什么不是你去?”喻文州歪了歪脑袋。
王杰希越躲越远,明显底气不足,“我……我都为你搬到G市来了。”
喻文州突然板起脸来,“王杰希,你知道我不爱听这话。”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如果你总拿为我南下当做谈判的筹码,那我宁可随你去B市生活。”喻文州上前,毫不留情地一拖鞋拍死了角落的蟑螂,不悦地来回捻上好几次,彻底没给它扑腾的机会,继而冷冷地嘲讽:“听说B市的蟑螂个头也小,也不会突然飞起来,杰希何必来我们G市给自己找不快?”
“就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咱们就事论事。”王杰希懒得客气,反正碍事的蟑螂已死,他也跟着硬气了起来。
“我不喜欢你这一点。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那样说话会让我觉得不舒服。”
“你不喜欢我的地方多了去了。”王杰希冷哼。

08.
01:10PM
只是爱情本就是互相取暖。
王杰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一个人能爱多深的时候,是迎着G市突如其来的暴雨、拎着行李箱按下喻文州家门铃的那个晚上。
那是他们同居生活的开始。王杰希刚刚宣布退役,婉拒了俱乐部的任职邀请,脑回路异于常人的魔术师满心只想给当时还只是恋人的喻文州一个惊喜。到底是小看了G市的夏天,无论是绵绵雨季还是台风过境都不在预料之中,他在机场思考要不要给喻文州打电话,最后还是选择独自打的。
然后他成功在小区外头迷路,被雨水浇了全身。喻文州从猫眼里看见了他,匆匆开门时雨水刚好从额前的刘海处滴下,然后喻文州就伸出手将他抱了个满怀。
王杰希幻想过很多种退役后的生活,但最后却选择了自己一度没有考虑过的去G市。告别住过二十几年的城市,告别自己的家庭,告别习惯也告别过往。退役是一场重新开始,他准备好和喻文州重新认识。
理由是有的,只是不多也无足轻重。喻文州怕冷;喻文州吃不惯B市的饮食;喻文州在B市的地铁站一角,生疏地看着线路图,他偷偷靠近,从后面蒙住了对方的眼睛,然后喻文州忍不住笑起来,问他:“不是说不来接我吗?”
随后的几天他安排寄送的行李逐一运至喻文州的公寓,喻文州帮着他整理那些零零散散的生活小物,有穿惯了的衣服,也有爱反复看的书籍。喻文州在主卧里腾出了给予第二人的空间,以这样的方式轻易接纳了生命中的另一半。
那个晚上,穿着居家服的喻文州和浑身是水忍不住发着抖的王杰希在家门口交换了拥抱和吻。
“冷不冷?”喻文州问。
“很暖。”王杰希回答。

09.
01:13
不喜欢的地方尚能一一道来,可是喜欢的地方实在数不胜数。
“那么不喜欢你的话,我和你在一起干嘛?”喻文州皱起鼻子反问,算是给出半个台阶。
“好吧。”王杰希也让了一步。“我那句话没有恶意,是你的解读方式有误。”
“愿闻其详。”
“我不是在显摆自己愿意为了你做出牺牲。但如果不是你,我绝对不会搬到G市来生活。”
“还是显摆嘛,觉得勉强的话我也不介意搬去B市。”喻文州还有几分不服。想当年还是蓝雨队长的时候大家都说他温文尔雅脾气极好,可私底下他其实也有点倔有点小脾气。生活和爱情最喜欢剥夺人的面具,幸运的是即便脱去面具,仍旧喜欢彼此。
旧的你新的你,都是你。
“less important应该怎么正确地理解?”王杰希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哈?不就是……不那么重要的意思?”
“是不是表示这个短语后面的比前面的重要?”仍然不依不饶。
思忖着王杰希的英文不至于弱到这个地步,但喻文州还是点头,“是这个意思。”
“那I’m less important than you,就是你比我重要的意思了。”
“嗯,对。”
“所以说,你比我重要。你知道就好。”王杰希说。
这种拐着弯的情话最是难以把持。于是他成功把喻文州逗笑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识相地褪去。
总算是笑够了,喻文州主动抱住王杰希,“知道你好了,能别老跟我抬杠就更好。这次我语气也不好,对不起啦。”
王杰希想了想:“我会努力试试看。”
只是和好归和好,煽情归煽情,精打细算的喻文州没放过任何一个占王杰希便宜的机会。
他盯着那只拖鞋,重重叹了口气。
“可惜这块瓷砖废了。我负责打蟑螂,杰希是不是得负责重新拖地?”

10.
01:32
有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变得意味深长。
事实上王杰希在日常生活里是个非常不拘小节的人,做很多事都是临时起意。上一秒还在咖啡厅优雅,下一秒就挤进人声鼎沸的小吃街。喻文州很难完全跟上他的节奏,但意外背后时常会跟着惊喜。
就像突然以刁钻的角度绕到背后的王不留行,狠狠地朝索克萨尔脸上糊一扫把那么惊喜。
他们的出行计划和他们此刻的胃一样空虚,只有一个笼统的概念。总之要先解决温饱问题,喻文州提议吃家旁边的茶餐厅,有点心推车不用等菜。
王杰希嘴不挑,在吃什么这个问题上很少发表意见。第一站目的地草草确认下来,两人迅速溜进卧室开始做出行的准备。
“洗发水没了,一会去超市买?你可真贴心,就给我留了最后一点点。”喻文州的声音混着花洒淋下的水声。
“下次换一种吧,这个牌子的洗发水总让我脱发。”王杰希抹开镜子上的水蒸气,试图刮胡子。“你冷不冷,要开浴霸吗?”
“不用,都快开春了,节约点能源。杰希,你看我这边。”喻文州说。
王杰希照做,只见还在冲着澡的那人伸出食指,在涂满蒸汽的玻璃上写下他的名字。一笔一划,方向相反,缓慢而精确。露珠划过去,字迹又要被新的水汽覆盖。
隔着氤氲着水汽的空气,依然能感受到淋浴间里男人正在微笑:“我可以倒着写出你的名字,你能不能写出我的?”
“就你古灵精怪。你的姓氏那么复杂,不公平。”王杰希语气故作冷淡,可又忍不住勾起嘴角。“赶紧洗,过会饿晕了我不负责抬你下楼。”
王杰希扣上衬衣的纽扣,在镜子前整了整衣领,喷上去年生日喻文州送他的香水。“这件你觉得怎么样?”
“今日最佳。”喻文州拉开淋浴间的门,从门缝里眯着眼欣赏。
“嗯……就是显得腿太长了,让我很没面子。”他又说。

11.
02:20PM
差异一直存在,毕竟世上每一个事物都不尽相同。
喻文州必须承认和王杰希之间存在着的巨大差异。
比如他正津津有味地啃着凤爪,王杰希喝着铁观音,等他的椒盐虾。王杰希不挑食,但喻文州的口味的确比他能接受的还要清淡许多。在得知喻文州吃白斩鸡不沾酱的时候王杰希几乎要以为他的恋人来自外星球。
比如王杰希一定要逼他穿秋裤,可很多G市人过冬也不穿第二条裤子。
比如王杰希爱吃面食,可他对面食没有半毛钱兴趣。
但好在这样的差异并不对生活本身产生动摇。
“明明说好是因为不用等才来喝早茶的。你点了个椒盐虾岂不是本末倒置?”喻文州吐掉嘴里的骨头。“你肯定饿死了吧,今天可是周六,出菜肯定不快。”
“没关系,今天就是很想吃椒盐虾。”王杰希喝完了杯中的茶,“反正也没等多久,你不还点了白斩鸡吗?”
喻文州其实老弄不明白王杰希的心思,但弄不明白的书才能读一辈子而不会厌倦。
“早知你不想喝早茶,就应该陪你去吃京菜了。上次我特地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有你喜欢的京酱肉丝。”喻文州说。
“可你喜欢这家的白斩鸡啊。”王杰希不以为意,揭开茶壶的盖子,朝旁边的服务员招招手,“唔*……你好,麻烦加点水。”

*这里王杰希是想说粤语的“唔该”。“唔该”在此处有“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的意思。

12.
03:10PM
那些年养过的猫。
G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到可去的地方太多,小到会去的地方就那几个。
王杰希对G市并不真正了解,住了几年,但来来回回只去过那么几个地方,以至于饭后想找个地方随意逛逛的时候还是毫无头绪。他和喻文州都在G大接受成人高等教育,会去的地方无非是大学城附近,再就是市中心、菜市场,喻文州还没退役那会他也喜欢在蓝雨俱乐部附近转悠。
G市和B市都是钢铁巨城。有错综复杂的轨道交通,有川流不息的人群,有五光十色和灯红酒绿,像是迷城。
一个人的时候会有种无头苍蝇乱转的失措。
但所幸从第一次踏进G市起,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大城市的街头一个人流浪过。至少现在就有个人拉着他的胳膊,漫无目的地穿过喧嚣的人群,没有目的地,却永远不会迷路。
那一年蓝雨断了微草的连冠,还不是恋人的喻文州请他来G市玩。那时蓝雨俱乐部的门口还有勒杜鹃,喻文州拉着他蹲在花丛前面逗猫。蓝雨的野猫常驻在那片勒杜鹃丛里,偏偏不爱自家队长,反而凑到他怀里叫个不停。然后王杰希问:“你们蓝雨伙食不好吗?”
“怎么说?”喻文州站起来,消瘦的影子越过了他的肩头。
王杰希想了想:“猫很瘦。你也很瘦。”
想着想着突然间就路过了一簇勒杜鹃,王杰希停下了脚步。
“在想什么?”喻文州把手探进王杰希的口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冰凉的手指,温热的手心,骨节分明,捏起来有一点点肉,那只属于魔术师的手很机灵,会精确地找到他的指缝,用最熟练的动作扣住他的五指,再也不需要演练。
“想你们蓝雨的野猫。”
“你去的第二年,花坛被拆了,猫也跑了。好可惜。”喻文州回忆了一下。
“我说的不是那只野猫,另外一只,现在胖了很多的那只。”王杰希莞尔。“那时我说我擅长养猫,不是跟你吹的吧?”

13.
04:45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你,是一起行万里路。
喻文州喜欢看书。初中时爱看科幻,辍学之后才知道科幻还分软硬;有一阵子沉迷推理,看多了才知道名侦探柯南也并不是纯粹在扯淡,而有些推理小说推的不是理,是人性;后来再大点反而喜欢上青春文学,傻白甜的恋爱,狗血的离离合合,大谈年少时候的热血和梦想,很傻又很怀念。
前段时间有个退役的前辈写了自己和荣耀的两三事,出了书,一度很畅销。书里讲的都是真人真事,旁人能读懂几分暂且不论,但委实很戳他们这些职业选手的心。喻文州想起刚出道的那会电竞行业还不受认可,辍学追逐梦想的少年少女,辉煌的自有人鼓掌称其功成名就,没落的不免被人笑自毁前程。
真是选了一条了不得的道路。他感叹,然后合上了手中的书本。这是他第十次读这本书了,家里有一本收藏在书架上,偶尔也会拿出来同王杰希谈谈旧时光。
王杰希也读过这本书,但没有作出什么评价。他从来都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感动也不会写在脸上,所以才时常显得不近人情。只是有天和喻文州下副本的时候他说起:“荣耀是我青春的全部,也给了我一生的全部。”
最近喻文州来购书中心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倒并非热情减退,只是越来越忙碌。一个人的生活和两个人的生活终究还是有所不同,读自己的人生多是反思,读别人的人生则更有趣也更易消磨时光。
喻文州很喜欢靠在书架上看书,站到腿酸再活动筋骨,还好似十几岁的那会,没有那么多零用钱买下所有想读的书。现在他有经济,喜欢的书也会买回家,却怎么也不舍得改掉在书店看书的习惯。
他看书的时候王杰希总是会坐在楼下肯德基,点一杯雪顶咖啡,用手机或iPad玩益智类小游戏。他们约好一个时间在书店门口见面,再一起走去下一站。
喻文州看了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到五点。王杰希在等待上颇有耐心,但喻文州不喜欢被等,于是他匆匆收拾好几本要买的书,赶往一楼的收银台。
那本书里写到,职业选手往往在退役归家的时候,才知道家里有人挂念许久,就等他荣耀归来。得益于受人诟病的手速,同辈人里喻文州算是退役得最晚。走的那天俱乐部上下排着队送他,他才终于察觉他走了多远的路。
回家之前他把情绪收拾的很好。推开家门的时候王杰希刚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他喜欢的白斩鸡。
“你回来了啊。”王杰希说。
他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就掉了眼泪。仔细想来,他的确也并非感性之人,上上一次掉眼泪是因黄少天退役,上一次掉眼泪是被王杰希求婚。
只是在等待面前时间都微不足道。
那一刻他们拥抱,正如三年前那个雨夜,王杰希拉着箱子站在他家门口。那之后他又在荣耀里驰骋了三年,而王杰希等了他整整三年。

14.
05:03PM
对某些人而言,活得浪漫是与生俱来的天分,不是后天培养的技能。
“喏,送你的。”王杰希一本正经地递出了手中的塑料袋。
事实上喻文州在百米开外就看见了那袋子,用20米的距离判断出王杰希并未一直傻傻呆在肯德基里,然后用80米的距离思考那是洗发水还是别的什么。
拿到手的时候才觉得哭笑不得,“为什么要给我买增高鞋垫?”喻文州问。
王杰希笑:“怕你嫌弃我腿长不给你面子。你们G市人不兴穿这个么?我转悠了好久才买到。”
加上鞋垫也没你腿长。喻文州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才说:“谢谢,原来你记得我的鞋码。但我没有准备礼物。”
“别在意。这本来也算不上是礼物,只是我的临时起意。”王杰希说。
话虽这么说,喻文州还是拉着王杰希去逛了正佳。一路上途径无数地下摊位,喻文州半有心半无意地观察着,的确没有商家将增高鞋垫摆在显眼之处。光是想象181的男人走进商铺,操着一口京腔问说您这儿有没有42码的男士增高鞋垫,喻文州就想笑,然后他就真的笑了起来。
“这个好不好?”喻文州指着橱窗里的黑色手表。“还是情人节新款,刚好能买对表。”
王杰希扫过一眼,明明发出了轻笑,嘴里却说:“不好。”不由分说就拉着喻文州离开了柜台,柜台的女导购们聚在一起笑嘻嘻地说着什么,喻文州全然没有听见。
“那块表你明明是喜欢的,为什么说不好?”结果两个人拎着书和增高鞋垫跑到星巴克坐下来大眼瞪小眼,喻文州还是提出了这个问题。
王杰希低头抿了一口拿铁,突然坐到了喻文州旁边,从口袋里取出折叠起来的黑色手表,三两下就为他戴上。
“我是说我们品味太近了不好,买礼物容易重复。”浑然不觉自己被人偷偷打了十次满分的王杰希满意地欣赏了一下手表在恋人手腕上的上身效果,“你戴起来真好看,的确值得买个情侣款。”

15.
06:20PM
大城市,小日子。
G市的地铁似乎无论何时都处于高峰期。
王杰希第一次在G市独自乘地铁时,就曾经发生过因人过多而没能成功在灯闪铃响之前迈进站台的惨绝人寰事件。这件事后来被喻文州听说,不免打趣儿说你们帝都的地铁也没好到哪里去,王队是不是水土不服。
“应该是你们G市的地铁不喜欢我。”觉得喻文州说得有理的王杰希得出如是结论。
回家要先坐一号线再换乘二号线。据王杰希说,由于G市地铁针对他的debuff,他没有一次能成功在地铁上抢到座位,但有喻文州在的时候该debuff常常能被调和成好运。
刚上车就成功抢到座位的喻文州表示要让位给王杰希,让他也感受一下G市地铁偶然会有的小小温存。
“你凭本事抢到的,我要是就这么坐了,岂不就是白嫖?”王杰希义正辞严地拒绝,表示宁愿被地铁讨厌一辈子也不要跟喻文州争那一个座位。
“那你手里的东西都给我吧,拿着累。”喻文州也不强求。“记得是在公园前下车。”
有过几次过站经历的王杰希当然明白喻文州屡次的叮嘱是事出有因,“好,你可以闭目养神,快到了我叫你。”他说。
人来人往的地铁,每一站都有人下车,又有新的乘客加入。王杰希拉着头顶的扶手,低下头盯着喻文州看。这座城市很大,人流比珠江更湍急,但岁月爬得要慢许多。喻文州的黑眼圈比打职业联赛的那会轻了一些,脸也不再那么尖瘦,但是这样的区别太过微小,小到不会被每日相依相偎的人轻易察觉。
想着想着又在差点过站的边缘试探一番,直到广播念出公园前的站名,王杰希一把拽住睡得迷糊的喻文州,就要往左侧的车门外跑。
到底还是喻文州的主场,再迷糊也比不上王杰希久治不愈的小糊涂。即将踏出车门前,喻文州拉着他的手挤过大半个车厢的人群,成功在车门关闭之前从右侧车门下了车,完美诠释G市人特有的挤地铁技巧。
“明明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记不住换乘是这边的门。”
“这不是有你嘛?”王杰希振振有词。

16.
07:06PM
大千世界,偏偏就你最好。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边有彩虹。
彩虹的颜色还很鲜艳,行色匆匆的人群却没有多少驻足去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们的眼里都开始看不见美,在千篇一律和按部就班里得过且过。
空气有潮湿的味道,泊油路黑得发亮。喻文州说:“这附近下过太阳雨。”
“你喜欢太阳雨吗?”王杰希问。
“当然,被雨水折射出的万丈光芒会很漂亮。”喻文州沉思了片刻,“说起来黄昏的颜色和你的发色很搭,如果你的眼里有那样的阳光,一定能比太阳本身更温暖更明亮。”
榕树下的阴影里,王杰希四十五度角抬头仰望天空有夕阳的方向,立马就有火焰烙印在了他的眼底,氛围十分文艺,感觉下一秒就要聊起诗和远方。强行文艺的老年人却满脸严肃地戳着喻文州的手臂:“像这样吗?”
究竟怎么把喻文州再一次逗笑的,他完全没有概念。但喻文州笑了很久很久,一副快要抽筋的样子,最终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眼睛痛不痛?”男人笑得声音都变了调,但音色还是十分温和。
“是有点。”王杰希低下头揉了揉眼。喻文州盯着他,那双特殊的大小眼里火焰和彩虹都不再,可是世上不会有比那双眼更美丽的事物。他已经看了很多年,并且还会再看很多年。
喻文州伸出手,被人默契地拉住,起身的瞬间就被带进怀抱。他们已经老大不小了,王杰希还是爱玩这个戏码,喜欢把喻文州按在胸口,用鼻尖蹭对方的眉心,炫耀那不过三厘米的身高差。
“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你喜欢吗?刚才那样。”
尽管觉得大家都是老年人了不该那么傻里傻气,但喻文州还是回答:“喜欢。很喜欢。”
“那给这个喜欢打个分呗。”
那会彩虹已经消失了,天上全是明黄、火红和湛蓝的混合体,荣耀里的黄昏就不会有这样的颜色。
“一分。”他说,在王杰希发出不满之前又补充:“我是说满分一分的话。”

17.
07:20PM
真羡慕你们这些有头脑的疯子。
王杰希在G大就读建筑系,喻文州则主修心理学。
通过成人高考进入大学比想象中要困难许多。人生总有许许多多选择,在十七八岁的那个路口,他们选择了电子竞技。这一职业寿命不长,却倾注了他们最宝贵的青春和最适合学习的年龄段。在退役后的那个路口,他们又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剑走偏锋。
剑走偏锋这个词放在王杰希和喻文州身上从来不会违和,毕竟一人是风格诡谲的魔术师,另一人则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手速乘风破浪。
那之后又是一番跌跌撞撞,眼看王杰希还有半年研究生毕业,喻文州也即将步入研究生的行列。
其实同辈的电竞选手退役后很少有返校,更少有坚持到这个境地的。王杰希却无所谓,他喜欢荣耀是一回事,但如果可以他也想尝试更多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知道王杰希要选择建筑系的时候喻文州摇摇头说:“这可是王牌专业。”
王杰希则说:“可我也是王牌选手。”
自信满满的王牌选手果然不负众望,坚定能保研就懒得考研的理念,成功被保入王牌专业的研究生,一度导致职业选手群里炸开了锅,群起攻之说“我们中出了一个学霸叛徒”。
“你的考研成绩不是今天出吗?”快进小区的时候王杰希终于想起了这茬。
“是今天。”喻文州回答。
喻文州不否认也不往下说,王杰希吃准了对方是等着他扮演好奇宝宝。喻文州是什么水平,又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王杰希从没怀疑过。他清了清嗓子:“如果不是中途从建筑系换去心理系,你本来绝对可以保研的,你本科那绩点高得吓人,说出去谁信你十年没读过书。”
“你现在说话也会拐着弯损我了,不就是不适合读工科么?有必要这么戳我的伤心事么?”喻文州摊手,“好吧,专硕第一。本来准备等到晚上再跟你说的,你倒是把日子记得蛮清楚的。”
“你是想给我惊喜还是想秀我一脸?有时我真后悔,当年应该阻止你读心理学,以前打荣耀那会你已经那么心脏了,以后岂不是要把我耍的团团转。”
“你要真的被我耍的团团转,那也是我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愿打我可不愿挨,王杰希义不容辞地将这则好消息发到了职业选手群里,果然群里立刻就沸腾了起来,一堆老选手排着队@喻文州,跟着一排排“我决定离群出走”的表情。
“王队酝酿了好大一盘棋,还带仇恨转移的。别忘了我可是脆皮术士,一会大家群殴我,还不得麻烦你带我飞。”喻文州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讯息,弯弯眉毛笑了起来。

18.
08:01PM
分明是你先动的手。
原本打算要吃顿大餐的两人最终在家门口的小店吃起了关东煮。
喻文州在正佳时提议说吃中午提到的那家京菜,但被王杰希以路途太远、而他在书店站了一天应该会累为由拒绝。
“中午你都陪我吃我喜欢的白斩鸡了。”喻文州有点过意不去。
“来日方长,什么时候不能去吃?”王杰希无情地驳回。
“可是今天……”
“今天怎么了?”王杰希打断喻文州接下来的话,“今天重要的是我们待在一起,干什么吃什么都不重要。说起来,刚才你妈给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我妈问我们要不要去家里吃饭。”
王杰希略微讶异地睁大了眼:“你妈居然惦记着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可不是么?都这个点了,我就说就不麻烦他们了,过几天快春节了再去拜访。”喻文州撇嘴,“说起来,我家里的两位老人天天记挂着你,不像你爸妈……每次去你家都感觉要吃了我似的。我又不是真的鱼,肉不香不甜的。”
王杰希对此并不否认,“主要还是因为我跑下来G市跟你住了,他们八成怀恨在心,觉得养好了的菜被鱼拱了。不过后半句说的不太对,我倒是觉得你的肉又香又甜,比别的鱼都好吃。”
“等等这话不对。”喻文州差点被嘴里的咖喱鱼蛋噎到断气,“首先是你自己主动搬到G市的,这锅我不背,其次你不是菜而是猫,哪有菜天天追着鱼要吃鱼,实在太凶残了。”
“毕竟我爸妈都是局外人,体谅体谅他们。我又不会和他们聊起我们谁吃谁这种事。”王杰希摆摆手,迅速消灭掉了碗里的最后一串关东煮。
“别给我打岔。”喻文州放下竹签,挺直了背冷冷地睇着对面吃饱喝足怡然自得的猫。“什么我比别的鱼都好吃……你居然还有别的鱼?”

19.
08:23PM
向日葵为了太阳勇敢追逐,我为了你交出爱情。
喻文州始终忘不掉他们在一起的那天,那是第七赛季微草和蓝雨对上的第一场常规赛,微草以轻微的主场优势获胜。王杰希说要请他吃饭,单独的那种。
其实没什么道理。往常都是两个战队一起约饭,但那天两位队长都不约而同地缺席。王杰希把他带去了世贸天阶,B市一处极度繁华之地。无数翻滚着的短信里有一句话一直在重复,一个人问着另一个人:“我想做你男朋友,你愿意吗?”
人群都在窃窃私语,互相揣摩。只有王杰希盯着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开过视线。
冥冥中他好像预知到了这一天,它什么时候到来他都不会意外。然后他说:“我愿意。”
退役后的那个九月,王杰希带着他回了趟B市。那会再说是见家长就显得有点过时,他们已经见过彼此的家长很多次,两家早已不再陌生,喻文州只当是例行去家里做做客。只是没想到那个晚上王杰希又带他去了世贸天阶,还是那个人声鼎沸的广场,滚动的短信群里仍旧是一句话,一个人问另一个人。
“我想同你结婚,你愿意吗?”王杰希贴着他的耳畔问,掏出了戒指放在他手心,和许多爱情电影里的桥段无比相似。只是没有玫瑰,没有音乐,没有烟火,没有精心设计的表白词,但意外地也没有觉得遗憾。
将近而立之年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头埋进了对方的脖颈,在被人拍着背心的时候突然就哽咽,泪腺感性得不像话,最终在对方说你哭起来不好看的时候破涕为笑,说了声“我愿意”。
虽然这三个字和几年前的那一声意义有点不同。
决定不让彼此等太久的两人很快就把后面的流程安排妥当,把婚礼定在了次年的2月4日。选择那一天也并非考虑到良辰吉日,而是据说那是一个属于他们的命定的日子。而那个他们交换戒指又交换一生的日子,距离今天刚好四年整。

20.
09:13PM
什么时候都想占据你生活的圈子多一点,再多一点。
王杰希的朋友圈一直以来都相当高冷,如非必要,绝不主动往上po东西。
从近几年的动态趋势来看,可以总结为不发则已,一发则必秀恩爱。
今天喻文州心情不错,回家就编辑照片把和王杰希的对表以两人牵手的形式发出,强硬地在朋友圈撒了一波狗粮。不过由于他本就喜欢发发生活照,细枝末节的小事里也时常穿插着王杰希的影子。票圈的亲朋好友大多都能猜到今天是他和王杰希的结婚纪念日,一时间评论全都是正儿八经的祝福。偶有更为亲近的朋友例如黄少天叶修等等,则都沿用着多年来的相处方式,用自己的语言和风格拐着弯问他们好不好。
然后他在评论区敲了一句:“统一回复,我和他都很好,感谢大家的关心。”
“即使是现在,你说话还是有一股做队长时的外交辞令感。”王杰希靠在椅背上慵懒地说,默默地给喻文州点了个赞。
“这是个好习惯,不需要改。”喻文州轻笑,“今天这个日子杰希不打算发一波朋友圈吗?少天上次还和我吐槽老不见你的影子,仿佛你只活在票圈的评论区里。”
“行。”王杰希坐直起来,随手编辑了几张美食的照片,配上从喻文州那偷来的图,文字里写上“感谢有你”,就准备往外发。
“你这样肯定又要被说骗赞骗回复了。”喻文州冷不防地凑过来点评。
“那我该怎么发?”王杰希挑眉。
喻文州支着下巴思索了一下,道:“我俩拍张合影吧。你从来没有在朋友圈发过我们的合影。”
听起来挺合理,王杰希没有异议,他不太擅长拍照,干脆把手机交给喻文州,自己别扭地看着窗外。喻文州凑过来靠在他肩头,手机相机自动倒数三秒,明明是摆拍,却不经意间拍出了抓拍的自然效果。
当然,加上了这张照片的朋友圈瞬间变得异常火爆,一排朋友在下面跟风说他骗赞骗回复,但终究还是心甘情愿地跟着点赞写回复。
“你这是起了反效果啊,以前都没有这么多人说我朋友圈骗赞骗回复。”王杰希指出。
“其实我也料到了,主要还是单纯想在你朋友圈里多秀点存在感。”喻文州狡黠地一笑。“就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有家室的。荣耀圈的自不必说,前阵子不还有女同学给你写情书么?正好让他们省省。”

21.
09:51PM
聊天和爱情一样,也分阶段。
不知不觉就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聊起了人生。
刚认识的时候什么都会聊,天南地北,无话不谈。王杰希偷偷说,同宿舍的方士谦偶尔会讲暴躁的梦话,喻文州也偷偷说黄少天居然看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网剧;王杰希和微草后院的猫合影,喻文州说蓝雨新种了荔枝树,果子特别水也特别甜;王杰希说B市下雪了,积雪快有十公分,想去G市过暖冬,喻文州却说这辈子还没玩过雪,很想试试堆雪人。
心照不宣地不提及战队,但偶尔会问对方“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在一起之后他们聊的话题更加私人,比如你有没有谈过恋爱,你有没有接过吻。很遗憾对于两人来说好像无论是恋爱还是接吻都是第一次,在首次生涩的唇舌交接之后,羞红了脸的男孩们紧紧抱住彼此,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狼狈和欣喜。
喻文州的好奇心好像永无止境,后来王杰希也开始学会一些应答的小技巧。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遇到你的时候。
你会不会喜欢上比我更好的男生?我只为你弯。
你会不会喜欢上比我更好的女生?请对我有点信心。
你……
打住。我只喜欢你,好啦,我只会喜欢你。要知道这是个万能的答案。
滴水不漏,全无破绽。
再后来的这些年,话题的风向倾向于学业。某某老师又瞎给复习大纲,课上慷慨陈词讲起了年轻时候的故事,说着说着就讲起了粤语;班上有女同学约图书馆赶死线,学着学着突然间就表了白;这个考试变态的难,而你,又不小心考了年级第一。
直到今天王杰希突然问起:“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老了以后。等我们事业有成,攒了很多积蓄,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喻文州思考了一下:“真到那个时候,我怕自己牙不好,咬不动白斩鸡了。”
“除了白斩鸡以外你还有人生追求吗?”王杰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不想多做一些什么事让自己的人生更圆满?”
“嗯……我想和你旅行,去很多很多地方,先把国内玩一圈,再去环游地球。不是有句话说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么?就怕你懒不愿陪我去。”喻文州笑笑。“为什么突然说起以后的事?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会不会太早。说到底不活到那个年纪,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和你离婚?”
这当然是玩笑话,但王杰希还是摆出当年微草队长的气势瞪着自己的爱人,“所以才要提前规划,把你接下来的人生都预定了,不论活到哪个年纪,你都要在我身边。离婚?首先你要找到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恕我直言,这世上没有这样的人。”

22.
10:40PM
听说亲兄弟都要明算账的。
所以说求人办事还是要端正态度的。
“和你商量个事?”王杰希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正襟危坐。
“看你这架势,恐怕不是什么好差事。”喻文州停下剥橘子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对方,随手分了几瓣果肉塞进对方嘴里,“甜不甜?”
王杰希毫不客气地将他手中剩下的几片橘子抢走一半,“甜,但是你少吃点。你吃橘子特别容易上火。”
“上火也不怕,G市有黄振龙神器啊。”喻文州也不气恼,从果盘中拿起又一只橘子,“说吧,要跟我商量什么?我猜八成是要压榨免费劳动力的。”
“其实也没什么。我马上有个论文要发表,全英文的,想你帮我做个校对。”王杰希大大方方地承认,“放心,有偿的。”
“就你上次说的那个一万多字的?”喻文州抽了张纸巾将指尖擦干,“你这可不是‘其实没什么’啊。那是正式发表用的吧,就这么看得起我?”
“就说你答不答应吧。”王杰希垂下眼帘盯着地面,表情上也说不出是带没带着期许。喻文州的英语基础非常好,离校多年也不见落下。当年国家队在国外参战,多亏有队长流利的英文撑足脸面,否则还没开打士气就要落了下乘。见喻文州半晌没有回应,他又说:“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强求的。”
喻文州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既然是有偿的,我当然想好好敲杰希一笔。你准备怎么个支付法?按市场价还是我们私下开价?俗话说一字千金,你要不要按这个价位付我?”
“一份校对一千万,我倾家荡产也请不起你。”王杰希被这番用正经口气说出的玩笑话弄得哭笑不得,“不能开个实际点的价位吗?”
“实际点的……唔,那就半年份的白斩鸡好了。”喻文州眯起眼。“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你好歹也是家缠万贯的前微草队长,想当年一场比赛几十万上下的,区区几十只白斩鸡算什么。”
深感自己的地位不如白斩鸡的男人撇了撇嘴,“行,改好了以后货到付款。不过论家底,恐怕还是我们前蓝雨队长更深厚一点吧?”
“我不记得我有在梦话里跟你说过我藏了私房钱。”喻文州挠了挠脑袋,难得地脸红。“你怎么知道的?明明我们的财产都存在一起了。”
“……我只是随口胡诌的,原来你还真的有私房钱。”王杰希不怀好意地凑过去掐着人的腰,“我就说,比我晚退役三年,且后来还领着国家队拿了一次冠军的喻队手头的积蓄怎么会只跟我几乎齐平。我原本以为是俱乐部吃了你的奖金,看来是我错怪他们了。不,你别冲我使眼色,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谈谈?嗯?”

23.
11:10PM
过久了才知道调味剂不再是不可或缺。
等到王杰希掀开被子上床的时候,喻文州已经把被窝暖成适合入睡的温度了。这些年喻文州总是比他先进入被窝,开着床头的台灯背靠枕头读杂志或小说。
“做吗?”喻文州拄着下巴歪着头问。他们早已过了容易干柴烈火的年纪,并不是每一天都需要以融入彼此的形式来拉近心灵的距离。很多时候生理需求都会自行解决,或是用手或口来代替直白的进入。
“今天这么主动?”王杰希揉了揉眼睛。
这是当年做职业选手时落下的坏毛病,每到夜里就会不自觉地觉得眼睛乏力酸涩,返校之后用眼的频率也没有减少。他们两人都偶有症状,为此而逐渐习惯互相帮对方点眼药水。
喻文州从床头柜里找出惯用的塑料小瓶,拍拍大腿让王杰希躺在他的腿上,而他娴熟地为对方滴上药液。“毕竟是特别的日子啊。”他压低了声音,故意用鼻尖蹭对方的鼻尖,这一行为在深夜时分有那么点诱人。
“还是不了吧。”王杰希闭上眼,让双目在滴眼液的作用下慢慢放松。“前一阵子你不是觉得腰不舒服?我们可以等你好一点我们再做。”
“没关系,今天的话我可以。”喻文州却异常执着。过去很多年,他还是认为只有某些特定的行为能够带来仪式感。除去能做感情生活的调味剂以外,这类行为带来的更多是切实地告诉自己“我属于他,他属于我”的,郑重又正式的仪式感。
王杰希皱着眉头想了想,“那我就温柔点,不折腾你了,背入怎么样?”
“你不是不喜欢背入?我记得你以前总抱怨那个姿势节奏推动得太快,不够爽。”喻文州轻笑。
“我无所谓。别的姿势我怕你把持不住自己乱动,结果明天腰疼到起不来床。”王杰希也跟着笑。“说起来我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触,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聊这种事的时候也可以面不改色,好像讨论学术问题。”
“那说明我们越来越接近老夫老夫啦。”喻文州的话音刚落,就冷不防地被躺着的王杰希拉进怀里,体温在攀升,但没有突然袭来的吻那么温热、熟悉又安全。
“文州。”王杰希凑过来啄吻他的脖子,蹭得他发痒,想推拒又失了力气。十几秒的功夫王杰希已经轻松解开了他睡衣的纽扣,揽着人的腰三两下就把上半身的武装全数解除,一个翻身便交换了位置。
压在上面的男人咬耳朵一般轻声说:“喻文州,我果然还是想要你。”

24.
00:00AM
偷偷告诉你,其实从爱上你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想做这个梦了。
完事后的喻文州常常被王杰希笑称是黏糊糊的咸鱼,他会瘫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副看起来被玩坏实际上又只是不愿动弹的可怜样。
“起来把衣服穿好再睡。”王杰希试图把趴着的咸鱼拖起来,连哄带讲道理。“我知道你现在热,但下半夜会很冷,乖,听话。”
缓了两分钟后喻文州才好像回过神来,王杰希已经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还好心地过来帮他系睡衣的纽扣。“腰疼吗?”倒还不忘问。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喻文州摇头,却突然问。
“记得,你在本子上写下了叶秋的名字,我嫉妒极了。”王杰希回答。“那时我就想,有一天一定要你在本子里写下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写,慢慢一页纸都是我的名字,你的眼里只有我。”
“所以出了场馆,少天去洗手间,你突然跑到一旁的蛋糕店给我买了一块芝士蛋糕。你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可你根本没吃,是黄少天吃了。”王杰希摸了摸喻文州的头发,房间的空气里还有着余韵的神秘味道,混着喻文州发丝里透出的香气冲进了鼻腔,他终于拾起这件陈年旧事,“袋子里根本不是芝士蛋糕,那天芝士蛋糕卖完了。我买的应该是慕斯。”
“原来如此。但那天晚上我就在本子上写了你的名字,写了整整一页。一页不够,后来我还写了很多很多遍,直到最后把你的名字写到了我的生命里。”喻文州说,“昨晚我做梦了,梦到我们婚礼那天,你穿着白色的西装端着蛋糕来找我,我接过蛋糕时,你突然变了个魔术把蛋糕变成了红玫瑰。”
这件事一定没有发生过,要知道王杰希并不是真的魔术师。但那天他的确拿着玫瑰去找过喻文州,黑压压的人群中央,喻文州不给面子地丢掉了玫瑰,冲过来和他拥抱。
王杰希尝试回忆,但这些往事都只剩下模糊的印象。几分钟后他才发出感叹:“你真的记得好清楚。”
他没有得到回应,高潮过后喻文州总是入睡很快,导致有那么一阵子王杰希一直用做爱来治疗喻文州的失眠。
没人陪他继续说话,他正好可以梳理一下记忆。每到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快要追不上记忆了,它们跑得很快,像是火车上一路往后飘飞的风景,变成残影和色块,会溶解也会消失,但永远不会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其实想想也没有很远。
从相遇的开始到此时此刻,不过只是17年的距离,只比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多十年,甚至还未到半生。
王杰希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2034年2月5日凌晨零点零三分。
“晚安,文州。”他浅吻爱人的额头,轻声说。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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