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晨曦
雨下了一個星期,房內的空氣充斥著水氣的濕黏感,掛在室內的衣物還沒乾透,帶著些許的濕氣。
幸平猛地驚醒,胸口上壓著條沉重的手臂,他無聲地嘆氣,看了眼旁邊的四宮。
把好幾度企圖再次擺回胸口位置的手臂拉下來,幸平替推方拉高被子,慢慢地下床。石製地板踩起來又硬又冰冷,寒意瞬間竄到幸平的腦裡,趕緊穿上拖鞋。
窗外天空還是黑的,遠處的天空透露出些許的橘黃,然而整遍的建築物擋住了視線。
幸平到廚房燒開熱水,泡了杯紅茶,站在陽台凝視遠處。
地板上還有雨水,但雨已經停了。
幸平輕輟了口茶,將身體靠在欄杆上。
深色的橘紅逐漸轉變成帶有黃色的亮橘,天空明亮了起來,光線一點一點地延伸,幸平看見烏雲散去,露出久違的藍天。
「幸平?」
屋內傳來四宮的呼喚,幸平轉身正好看見他從房內出來。
「這裡。」
「你怎麼這麼早起……天才剛亮。」男人模糊不清地嘀咕,順手拿走幸平的茶杯喝了口,再塞回給對方。
幸平無奈地看著四宮,「……算了。」
「啊?什麼東西算了?」
「沒事。」幸平轉頭看向日出,陽光灑落在建築物屋頂上,上頭的水珠被照射得熠熠生輝,彷彿撒上整把的鑽石般美麗。
「說起來,我還沒看過日出呢。」
「我也是。」四宮搓搓臉,也靠上欄杆,「該說比想像普通呢,還是比想像中美呢。」
幸平笑了聲,「真嚴格啊。」
「哼。」
「要吃早餐嗎?」
「晚點吧,我想再睡會。」
「嗯,晚點叫你。」
四宮隨意的揮了揮手走回房間。
幸平深深吐出口氣,看向已經徹底升起的太陽。
「眩しい。」
2. 鐵鏽味
清醒的瞬間創真便感受到腦勺和手臂傳來疼痛。
他張開眼睛,看見斑駁的天花板,室內僅有微弱的光線勉強看清周圍。
「唔、」喉嚨乾得聲音都發不出,費力將自己撐起,這時他才想起在暈厥前發生了什麼,他被俘虜了。
或許他是第一批被俘虜的吧,又或者是之前的人都被處理掉了,寬廣的地下室只有寥寥幾個人。
由於光線不足,看不清其他人狀態如何,不過他猜不會比自己好多少就是了。
創真抽著氣讓自己坐起來,靠在透著寒氣的水泥牆上。
手止不住地顫抖,他將殘破的布料從手臂的傷口撕開,血液凝固在上頭,使這個行為更加艱難且痛苦,他呻吟著,淚水匯積在眼眶,幾番掙扎下還是把布料撕下了。
子彈卡在手臂裡,創真不確定骨頭有沒有傷到,他不懂醫,無法為自己診療。
或許他該慶幸打進自己體內的不是霰彈槍子彈,否則他現在只能看見一攤爛肉,而非一隻手臂。
接著他摸了摸腦袋,碰到傷口時痛得倒抽氣,他根本不記得這個傷是哪裡來的,大概是暈倒時摔到的吧。
就在創真靠在牆上感嘆人生短暫時,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所有人警戒起來,鐵門發出難聽的聲音,被粗暴地打開。
拿著衝鋒槍的男人踏入房間,環顧了圈室內,示意讓後面的人進來。
又一批倒楣鬼,看著被扔在地板上的人,創真突然明白腦袋上的傷怎麼來的了。
把人都運進來後他們便馬上離開,鐵門再度被上鎖。
創真盯著還沒清醒的倒楣鬼們,不禁好奇他們到底用了什麼方法才能讓人被這樣粗暴地扔還沒醒。
好幾個小時過去,終於有第一個人清醒,他迷茫地看著房間,摀住肩上的傷口。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他們陸陸續續清醒,最後剩下粉髮男人依舊躺在原地,胸膛微微的起伏證明了他還殘存口氣。
創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所有人都在看他,這令人異常緊張,但他無視掉視線,蹲在粉髮男人旁邊,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拍了拍對方的臉,「喂……」一出聲他才發現聲音沙啞得可怕,清了清喉嚨,創真更大聲地呼喚男人,「醒醒!」
男人動了下,眼皮底下的眼珠轉動,接著緩緩睜開眼,困惑地看著創真。
「誰……?」
男人激烈地咳起嗽,激烈得彷彿連肺臟都要咳出來般。
「你還好嗎?」
創真原本想幫男人坐起身,然而手臂上的傷阻止了他。
男人搖搖頭,又點點頭,咳嗽聲漸漸緩下。
「這裡是哪?」男人沙啞地問,轉頭又咳了幾聲。
「不曉得,一醒來就在這了。」
男人注意到周圍盯著他們的奇怪眼神,感到有些害怕。
「過來這裡吧。」創真指了指他剛才待著的牆邊,讓男人坐到他旁邊。
坐下後,男人深深嘆口氣,頭埋進膝蓋裡。
創真忍住不跟著嘆氣,但未來凶多吉少的命運也讓他無力,他沒打算去安慰男人,他猜男人也不想聽這種無謂的安慰話語。
當天晚上創真嚴重地發燒,男人無措地看著他在地上囈語,連水都沒有,更別說治療了,他明白不會有人來幫他的。
「喂、喂!」他用力地拍著創真,「你還好嗎?」
創真睜開眼,視線朦朧地看著男人,「……好。」
「你說什麼?」男人把耳朵湊近創真,對方斷斷續續地說:「不……好……」
「……我想也是。」
「我大……不行……了。」
「別亂說,搞不好明天就會好起來的!」
創真虛弱地笑了下,搖搖頭。「……後……可以親……一下……嗎?」
「哈啊!」一不小心聲音太大,吸引所有人目光,男人彎腰靠近創真,小聲地咒罵。「你說什麼啊!」
創真彎起嘴角,「我這輩子……還沒……親……人……」
男人困擾地皺起眉毛,想了想才勉強點點頭,「好吧。」
「你……名字。」
「四宮,四宮小次郎。」
「四……宮……」創真蠕動嘴唇,艱難地吐出發音。「幸……平、創真。」
「幸平。」四宮點點頭。「好了,你別再說話了。」
創真疲憊地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弱,最終停止,四宮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他嚐到創真唇上結疤的傷口,「一股鐵鏽味……」他低聲呢喃,躺在創真的屍體旁,忽然間羨慕起創真這麼快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而他只能孤零零地等待明天的到來。
3. 水晶
一從浴室出來創真就看到四宮坐在沙發上,手中把玩著什麼,矮桌上放了個精緻的小盒子與紙袋。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看,這是我剛才買的耳環。」
創真接過它,是個方形的藍色耳環。「蠻好看的。這是鑽石嗎?」
四宮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怎麼可能,藍鑽哪買得起,這是水晶。」
創真喔了聲,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倒抽口氣。
「這該不會是要送我的吧!我的生日快到了!」
四宮用震驚、難以置信及同情的目光瞪著他,「你想太多了吧。」
「……」
創真悻悻地將耳環還給四宮,四宮拆掉耳朵上的圓形金屬耳環,將新買的戴上去,藍色水晶在燈光下閃耀著奪目的光芒,創真輕輕撫摸著四宮耳垂上的耳環。
「很適合你。」
「我也這麼覺得。」
4. 筆
「幸平,你有沒有看見我的筆!」
「筆?」幸平走進房間,看著翻箱倒櫃的四宮。「黑色那隻嗎?」
「不是!咖啡色的!」
「啊?有這支筆嗎?」
「有!嘖、別擋路。」
「嗚喔。」
幸平被推到旁邊,四宮翻起原本在幸平身後的櫃子。
房間大小櫃子都慘遭四宮毒手,之前還算得上整齊的櫃子被翻得亂七八糟,幸平完全沒有打算要幫四宮整理,天知道這個男人又發什麼瘋,自己的業障自己解決。
「哈!找到了!」四宮從大衣口袋挖出筆,興奮地大叫。
「喔,好,記得整理。」
「喂、等等,你要去哪!幸平!幫我收啊!」
5. 桌曆
身為一個現代人,四宮認為查看日期最方便的工具就是手機了,因此當幸平擺了個桌曆在客廳櫃子上,他是認真地覺得這東西很多餘。
「拿走,不准擺我家。」
「咦,怎麼這樣~這是我遠從日本帶回來的耶!」
「嘖、我又用不到。」
「明明就很實用!」
「手機更方便!」
關於桌曆的話題他們爭論了五分鐘,最終幸平放棄了。
「真固執……」他小聲咕噥抱怨,還是被四宮聽到了。
「再說一次啊?」
幸平當然沒敢還嘴。
兩天後,幸平回去日本,四宮送他去機場後回到家,看見被遺忘的桌曆還躺在電視機旁。
「嘖、白癡。」
四宮沒打算動它,就這麼任憑桌曆躺在角落慢慢生灰塵。
人類是種很容易習慣於某些事或物的生物,四宮很快就習慣電視機旁多出個桌曆,並且能徹底無視它。當四宮再次注意到桌曆時,已經兩個月過去了。
月份還停留在三月,圖上的櫻花令他回想起開學時總是開滿花的校園。
他將桌曆翻到五月,一整片藍色的粉蝶花出現在眼前,他想起曾經在九州和母親一起看過的風景,即便對景象的記憶早已模糊,也依然記得那份感動。
『喂……?小次郎,怎麼了?』幸平睏倦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下個禮拜回日本,把時間空下來。」
『誒誒!』幸平的聲音瞬間變得清醒,『怎麼這麼突然?』
「沒。」四宮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桌曆,「想帶你去個地方。」
『誒?』
「就這樣。」四宮立刻掛掉電話,將立起的桌曆放回原先的位子,手指輕輕擦過照片上的粉蝶花,無聲地嘆息。
6. 奶茶
「辛苦了。」
拿著寶特瓶的手從側邊探出來,四宮抬頭看著男孩,接下了瓶子,「噢。」
「不曉得師傅喜歡喝什麼,這款奶茶我很喜歡,所以就買了。」幸平聳聳肩,在四宮旁邊坐下,轉開寶特瓶喝了幾口。
「唉呀,沒想到布置店面竟然這麼累。」
「是你太弱了。」四宮盯著瓶子,猶豫一陣子才打開來喝。「好甜!」
「會嗎?我覺得還好耶。」
雖然皺著眉,但四宮還是仰頭又喝了口,在間隙嘲諷道:「小孩子。」
幸平笑著低聲抱怨了句,四宮沒聽清楚對方在說什麼,也一點都不想知道。
之後每當四宮回想起這段回憶,嘴裡奶茶甜膩的味道彷彿還殘留著,總是令他難以自拔地懷念著那一瞬間。
7. 音樂
「哼~哼哼~哼~哼哼哼~」
「啊──夠了!給我閉嘴!你要唱到什麼時候啊!」
「呃!才正要唱到副歌耶!」
四宮覺得額頭的筋一跳跳地,隨時都會痛起來。「不準唱就對了。」最後他揉著額角,用半恐嚇的語氣說。
「小氣鬼……連歌都不給唱。」幸平嘟嘟嚷嚷,把身體縮進沙發裡。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音準不對啊!」
「知道啊!」
「知道還唱!」
「……這是兩碼子事!」
「你倒是跟我說說怎麼是兩碼子事了?」四宮抱著手臂,用鼻孔看向幸平。
「……」幸平發現自己無法反駁,悻悻地閉起嘴。「你這點真的很討厭,但我還是喜歡。」
四宮翻了他一個白眼,「白癡。」
8. 書
第一次進到四宮家時,創真被狠狠地震撼到了。
由於巴黎昂貴的地價,四宮家幾乎能稱得上是窄小了,然而考慮到巴黎的房屋平均坪數,算是尚且能接受的範圍。
小小的房子只有一房一廳,房間四宮沒讓創真進去,不過光是堆在客廳裡的書就讓創真足夠驚嚇了。
「我以為師傅是不看書的類型。」
「說什麼傻話啊。」
四宮打開窗戶讓房間透氣。
「可以翻嗎?」
「不準弄亂。」
得到四宮首肯,創真開始翻起四宮的書。實際上的量並沒有看上去的多,大部分都是食譜,創真粗略地翻了下全是法文的食譜,馬上就放回去了。
再來是有點像戀愛故事的書,封面寫的也是法文,創真瞧了兩眼,向廚房裡的四宮大喊:「師傅,這本是什麼?」
四宮困惑地看過來,在看清封面後隨意地聳了聳肩,「無聊買的小說而已。」
「嘿~師傅竟然會看小說啊。」
「偶爾。拿去,你的茶。」
「喔,謝謝!」
四宮坐到創真身後的沙發上,看著對方繼續翻著自己的書櫃。
「那這本呢?」
「餐廳管理。」
「這個呢?」
「字典啦!」
「喔喔……那這本呢?」
「你好煩啊!自己看啊!」
「全都是法文看不懂啦!」
「……」
9. 深藍色
看見四宮白色襯衫上出現一整塊藍色的染色痕跡,幸平就知道不妙了。
「慘了……」
他把半個身子探進洗衣機裡,翻找害衣服染色的兇手。
最後他發現兇手似乎是幸平餐館制服。
「哇,這下真的慘了……」幸平抓著腦袋,不敢想像要怎麼面對生氣的四宮。
確認一輪還有沒有其他受害「衣」,幸平把它們拿去陽台曬,這時四宮打開房門,搖晃地朝幸平走過來,用力地從背後抱住對方。
「怎麼了!」幸平被嚇一跳,四宮平時不會做這樣的親密接觸,這實在是太不尋常了,再加上對方下身的硬物正抵在他的大腿上。
「我好冷……」
「那就趕快回被窩裡啊!你怎麼穿這麼少就跑出來了啦!」幸平推著四宮回到床上,四宮猛地一扯,幸平摔在對方身上,底下的四宮發出悶悶的哼聲。「陪我。」
「但我還要曬衣服……」
「衣服又不會壞掉!快點進來!」
「唉,真是的……」幸平無奈地鑽進四宮的被窩裡,「連撒嬌都這麼不可愛。」
「才沒有撒嬌。」
嘴上這麼說,身體卻把幸平緊緊纏住,雙腿強硬地擠進幸平的腿中間。
「哇!腳冰死了!冰死了啦!」
「吵死了,所以我說我很冷啊!」
被章魚四宮纏住的幸平對天嘆氣,他原本想趁對方還在睡覺的時候拯救一下被染色的襯衫……或者是毀屍滅跡。
想著等會要做的事情項目,幸平不知不覺也睡著了,不過他是被四宮的怒吼聲叫醒的。
「你對我的襯衫做了什麼!」
「只是被染色了而已嘛。」
「而已?哈?不管,你要陪我一件襯衫。」
「啥?為什麼是我賠!」
「因為絕對是你那件幸平餐館制服幹的好事!」
一針見血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嗎?總之幸平腦中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這句成語。「好啦我的錯……別生氣了好嗎?」
「哼。」
「今天就去買好嗎?」
「……」
「隨便讓你挑一件新的好嗎?」
四宮抬起眉毛,露出討人厭的高傲表情,「總算拿出點誠意了。」
……說到底,這傢伙也只是想要建新衣服吧,而且還是別人刷卡的那種。
10. 強詞奪理
四宮並不是很擅長與人爭辯,比起吵架,他更偏好用實力讓對方閉嘴,在這點上創真倒是和他有致一同。
「不對!這裡不應該過濾!」
「不過濾的話風味不就混濁了嘛!」
「給我乖乖聽主廚的話就對了!」
「這裡又不是餐廳!」
「哼……小子,看來你找死阿。」四宮冷笑著推了推眼鏡,將袖子捲高,「那就來看看究竟誰說的是對的!」
創真也跟著火氣上來,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容:「來啊!」
由於創真的餐點已經做到一半,等完成後兩人先吃掉創真的料理,接著四宮接手廚房,期間兩人都沒說話,創真站在後面盯著四宮的動作。
該死的帥。創真憤恨地想。熟練的手法與專注時自帶的強烈氣場,創真幾乎無法讓眼神離開四宮。
「吃,然後給我乖乖認輸。」
四宮大力地把盤子擺到創真面前,不知不覺一場小爭執竟成了競賽,創真在看見料理的瞬間就猜到勝負的結果了。
「可惡,果然很好吃。」他不甘心地說。
「哼,這不是當然的嗎。」
「既然學長這麼厲害,那今天晚餐就拜託你啦。」
「哈啊?這跟這有什麼關係!話說應該是輸的要做才對啊!」
「不行阿,既然學長的料理這麼優秀,那就更應該做給我吃。」
「憑什麼!」
「憑我是你男友!」創真理直氣壯地說,四宮瞬間僵住了。
「……快吃,東西都要涼了!」
「所以今天晚餐你煮?」
「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