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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处隽永的马蹄莲滴着水,青灰色异样的天空,鸦黑发色印在肩背勾出乏味的阴影。素人肤色如青铜,镶在黎明到来之前,眼神焦灼又疲惫,天人长睽,淼淼如故。
葬礼的地点选在离家不远处一座纯白小教堂,镇上最东侧,正大门沿靠海岸线,出门一踩一脚海腥的油脂。周边尽是两层或三层的彩色小洋楼,屋前种满月季 ,丁香和五彩斑斓的七色堇,初来乍到难以辨认,或是一不小心就开过了头。教堂大门实在不起眼,又是星期五,应邀前来的宾客屈指可数。
“现在开始举行老布加拉提的葬礼,在这之前,我想当着大家的面,清点他的遗物。它们分别是,一本渔业捕捞许可证、一本船舶所有权证书和运营证书、十几册工作笔记、账本、各类渔具、一枚荣誉市民铜奖章、没有任何存款凭证,没有几套体面的礼服。临走前一天,他还坐在船头看海,直到生病后才舍得穿上我几年前送他的皮鞋,可是太大了,他的脚瘦了一大圈,幸好他不用走路,我推着他就行。我的父亲在过去短暂的五十年生命中,没有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和所有平常无奇的居民们一样,终身留守在他热爱的故乡,热爱的海域,无论此地是否富有、热闹、有何变故,他始终干着自己喜爱的工作,无论心驰神往还是运筹帷幄,倘若掉以轻心,人就片刻也不能生活。疾病困扰过他的肉体,但现在再也不会有任何事物打扰到他,我们怀念,感谢,他平凡而伟大的一生。”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长裙女性不断擦拭眼泪,用一张刺有精美针脚的鹅黄绢手帕,颤颤巍巍拢入黑色面纱中,于泛红的鼻翼两侧,时而更换左右。
她知晓许多关于这个男人的故事,好的坏的,久远的,更加久远的。她了解他的生活,朋友,亲人,就像了解自己的左手或右手。他在世的最后几年,他们没再见过面,从后人的口中她不难得知,这些年失去她的日子里,他生命中仅有的变化是病痛带来的折磨,现如今,骨瘦嶙峋,衣冠整洁的平静睡颜概括了仓促离别。他的棺木用的是最普通的木材,只刷上三遍清漆,外部没有任何雕刻工艺,木匠赶制不及,怨声哀哉他都病了这么久,何不早做准备。镇上平均寿命最短当属渔民,风吹日晒餐宿不定,短短几年间,几个和他走得很近的老伙计,早已各自先他一步去见了上帝。
阿帕基的路虎只能摆放在两条街之外的临时停车场,他像个愚蠢的暴发户与清幽小镇格格不入,手持导航被绿色箭头牵着鼻子走,头埋在屏幕前一刻不敢松懈。只是可怜了他的女朋友,蹬着八公分的高跟鞋踩在油腻腻且高低不均的石子路上,脆弱细跟不定时被尺寸吻合的缺口咬住,间歇性花容失色。一只闪出钻戒光彩的手压着用别针固定的黑色贝雷帽,保持平衡的同时还要兼顾仪态实在不容易。
俩人笨手笨脚连问带蒙抵达目的地时,诵经仪式已经接近尾声。
迟到不便打扰,只得在门外候着,直至结束。
遍色宾客一个个陆续步出室外如蜿蜒小溪细水长流,布加拉提挺拔地立在门前左侧不动如山,依次接受握手拥抱或言语安抚。秋天的斜阳像迟缓的小爬虫蠕到苍凉幽深处,街面时不时落下几叶悬铃木,他的浓密黑发被紫外线印晒成焦糖深棕,他还是留着整齐端庄的刘海,平阔的肩身衬得面骨额外窄小。
阿帕基不可避免插了道别者的队,打招呼的同时歉意满怀,二人举止疏离,眼神躲避,四下无人见微知著,也就应付过去。布加拉提邀请来的平辈宾客不多,阿帕基是其中一个,也是全场唯一迟到的那个。黑衣女性是他生母,与父亲离异多年,此次专程回来参加葬礼,悲伤离愁来得快去得也快,仪式结束后,就变成集会中向旧友近邻了解儿子生活状况的老母亲,想要理所应当,顺其自然的恢复正常联系。
向母亲介绍阿帕基时,布加拉提用的词是同学,三年级时转入这里,一直到高中毕业后离开小镇,仔细算起来他俩也有十多年的时间没有再见过。寒暄之后无话可谈,话题就被马蒂尔眼中的精致礼服转移,她浅尝即止夸了几句夫人您的裙子真好看,对方立刻报出那个响当当的裁缝世家名号。她改嫁之后一直过得很不错,容貌也保养得当,与布加拉提站在一起,绝不会第一时间被认作是母子。她又转而和年轻女性探讨服饰,对于前夫辞世的怀念伤感是限定版的,撑不过一日。
宾客陆续散场,队伍末尾走出一个身材娇小,面容稚嫩的男孩,径直来到布加拉提跟前,凑近他的耳边说着话,接触距离在阿帕基眼中颇具玩味。因为视线被人转移开了,他才有机会打量布加拉提,瘦了许多,高了许多,肤色气质没有变化,眼神更加寡情淡泊。布加拉提听完耳语后点点头,对大家说不好意思失陪一下,与男孩一同又回到教堂内。
母亲似笑非笑扯了扯嘴角,“他男朋友。”
震惊的人只有马蒂尔一个,她迫不及待用唇语质问阿帕基,“你怎么没告诉我他是同性恋?”
“同性恋?”阿帕基这才回过神来。
他的肩膀被人重重一拍,“你居然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从天而降的普罗修特留起了长发,面容看上去只是稍显暗沉一些,相较过去,变化不大。两人打个照面,立刻就认出对方,也立刻就从对方身上揭开学生时代的风花雪月,篮球赛或文娱会,藏进衣柜的香烟和机车钥匙,彼此睡过的诸多女孩。当年俩人的气质更飞扬跋扈一些,少年特有的不羁和透明感,备受追捧。
普罗修特去洗手间的间隔刚好错开阿帕基的到来,但很幸运的,没错过阿帕基的离开,“回来待多久?晚上一起喝一杯?”
“就一晚,你怎么也在。”
“该我问你才对吧,你和布加拉提,多少年没联系过了?”
这种问话显然不能轻易回答,况且身旁还有人在期待他的反应,身着黑西装让在场所有人看上去是一个团伙的,只有阿帕基自身明确处境的尴尬,“跟你有关系吗?”
“你们俩太奇怪了,知道吗?”挖坑的普罗修特扬起下巴冲着教堂的方向,“非得等死了人才出现,你也真够狠心的。”
“你这样说话是对死者不敬。”
“你从哪过来的呀,到这么晚?”解围的也是普罗修特自己。
“堵了一路,高速。”说完转向马蒂尔,表明他不是胡诌,有人证。
“信了你。”
俩人相视一笑,彼此想的都是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了解?喝了酒再慢慢聊。
殡仪馆的灵车准点到达,据说是父亲临终前唯一嘱托,他不想被众人围观自己窘迫的横着出门,希望自己的棺木被抬走的时候,周围只有至亲在。普罗修特是布加拉提的密友,属于发小,经久不衰那种,父亲生病期间也代为照料过,可以规划为至亲范畴;阿帕基就纯属撞上了时间节点这把枪口。但他有种微妙的感触,前妻也好,儿子也好,密友也好,余下的所有人似乎并不太为逝去的老人感到伤痛,他们接人待物游刃有余,话语行动周到得体,宾客间不乏抹着眼泪来哽咽在喉走的人,但至亲们,尤其是布加拉提,冷静安定得如同一个局外人。
阿帕基尤为不喜欢这种置身事外的冷漠,不切实际的人情表里带给他如坠云雾中的眩晕感,仿佛不做挣扎随它落下去,就能回到他莽撞又仓促的青春期。
有段时间布加拉提总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阿帕基翻墙逃学的时候发现了他的秘密,他只说妈妈要离开了,每天都在收拾行李,眼看她的衣柜一天天搬空,着急却不知该怎么办好。
他回到家就会换上不打滑的胶质筒靴,和小短裤之间隔着光滑羸弱的细长腿,膝盖骨挨着空荡的筒靴边缘像雕塑课的作业,海水折射阳光为他的蜜色肌肤打上一层茶末釉。船舷上还招摇的晾晒着妈妈的内衣,阿帕基不敢看,只敢盯着布加拉提的膝盖,它们正悬在一个装满海水的木桶上摇摆。
阿帕基的反应让布加拉提发笑,阿帕基反问他不觉得这东西很羞耻吗?他说那是妈妈的东西,没什么可羞耻的。每个男孩的家里都有妈妈,但男孩们成长到一定年纪,或多或少会因某些布料感到羞耻,布加拉提对女性性征表现出的麻木不仁,彼时的阿帕基还看不透缘由,只觉得乡下孩子神经粗犷,乡下妈妈狂野奔放。妈妈的内衣像暖烘烘的动物皮毛彰显张扬又盲目的诱惑,曼妙的罩杯线条在他眼中盛放,窜出蓝色的小火苗。他心如鼓捶,动了动喉咙,说我可以摸摸它吗?布加拉提跳下木桶,牵起他的手来到绳索前,问他想摸哪一个,他用视线回答了心之所向,布加拉提帮他擦了擦手心的汗,颇具仪式感的靠拢,覆盖在饱满轮廓上。女人是水做的,布加拉提也是。手心软绵的云雾像棉花糖,手背重叠布加拉提的温度。但女人是女人,布加拉提是布加拉提。
那个饱满轮廓如今已干瘪,一种形而下的人生,她充满温情的双眼形成一张平行流动的网,岁月在网中央黯然流逝,钙质疏松的小腿骨变得坑坑洼洼,色斑严重沉淀,丝袜藏不住。阿帕基收回冒犯的视线,不自在的握了握马蒂尔的手,“我们走吧。”
红唇姑娘反倒劝他,“刚才不是有人邀请你今晚喝酒吗,不去好吗?”
“那是晚上的事,现在还早呢。”
“也没几个小时了,再说这里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她揉了揉有点酸痛的大腿,示意她可能走不太动了,希望阿帕基能原地休息一下。他们一直站在门外等候,下车之后连个坐的地方都没盼到,矫情的劲儿全没了,还无意之间击中雷心,“既然特地赶来参加葬礼,多陪他母亲说说话也好。”
这就很烦躁了,他总不能直言他母亲是我当年的性幻想对象,不止一次翻他家窗户去偷布加拉提口中“镶有红色蕾丝的丁字裤”未遂吧,我现在看见她就全他妈想起来了,我害臊行不行。
男孩子的友情,大部分建立在尚未成熟的性癖和共享色情录像带上。
阿帕基耐心轻摸她的头顶,他有足够多的理由可以搪塞她,“一连坐车三个小时,不累吗,反正今天不急着走,喝酒还有充足时间,不能让你累坏了。”她笑了出来,“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我还以为你今天有什么不对劲呢。”说完细碎的高跟鞋踩得咯噔咯噔响,在去简短告别的路上,经过了时时猎艳的普罗修特,即使奔丧也不忘本色。女孩面生又平静,他筛选目标的眼光可靠,厚实的肩膀轻轻靠上,女孩没躲。三言两语撬开对方的嘴,女孩朝他笑,说有人陪自己来的,有人是谁?男朋友。男朋友在哪呢?有急事,提前回去了。
好的。那你现在有两个男朋友了。
根据布加拉提在短信中编辑的地址,他又被导航牵着鼻子在狭窄的镇中心开错了三四次,全是死胡同,只能原路倒着退出去。
一个小时之后,车技练习得堪比特技团,被单行道折磨得彻底没脾气的男人终于按响了门铃。布加拉提穿着宽敞的白色毛衣,头顶的发辫随意散落,长的部分能搭在肩头上,白色面料很衬他的褐色皮肤。
阿帕基累到不想说话,伸手递过去一瓶小维尔多,布加拉提爽快接下,邀他进屋。他迎面就看见了那几双颜色鲜艳,款式浮夸,只消一眼就能分辨出不属于布加拉提的,他那个什么男朋友的鞋子。
“你能来我很意外,能见到你很高兴。”布加拉提被酒柜挡住身体,只传来声音。
“应该的,过去也受过不少照顾。”你来我往的虚伪话说得流畅又顺口。
“我辗转了好多人才要到你的号码,你跟大家都没什么联系。”
“家人都离开了,也没机会再回来。”
“现在住在哪?”
“父母在罗马,帮他们打点生意上的事,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
“准备继承家业?”
“看情况吧,现在还没做最后打算。你呢?”他抬头看布加拉提,对方回到客厅坐在了离他较远的位置。
“上楼之前看到门口的餐厅了吗?”
“不会是你开的吧。”
“为什么不会?”
“你到高中毕业还不会做饭。”
“我会煎鱼。”布加拉提笑笑。
“生意好吗?”
“还行,能过日子,也能抽出时间跟朋友喝酒。”
阿帕基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视线固定在醒酒的布加拉提身上。杯身极薄,钻型切面的水晶玻璃杯看上去价格不菲,他留意到,布加拉提是从酒柜的最深一格抽屉里取出来的。
“还记得里苏特吗,给我们代过课的年轻老师,他后来去了罗马念书,之后好像就留在当地了,说不定你们还不经意碰见过。”
“你还跟他有联系?”阿帕基当然不会忘记跟里苏特抬杠起冲突的日子,鼎盛荷尔蒙和互看不顺眼的暴脾气作祟,他的光荣记过生涯中,有过与里苏特浓墨重彩的一笔。两笔。
布加拉提装没听到,略过这个问题。“当年好险啊,差点被开除。要不是你唱得那么好听,可能教务处就不会手下留情了。”能让布加拉提念念不忘的,一定就是那个了。在夜色笼罩中的校园青草地上,Nick drake的northern sky,阿帕基轻叩琴身,用不知何处发出的低哑嗓音,说是冷静从容也好,说是死气沉沉也罢,阿帕基唯独在这个时刻与平时惹是生非的形象不同,这种模样的深情让他看起来既聪明,又沉稳。
说起这件事,布加拉提随口将话题延伸出去,问阿帕基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演出结束后,一直死缠着他的三个女孩子。
记得。
阿帕基道,接过布加拉提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准确来说只记得其中一个,另外两个不记得了。“其实……那不是我第一次。”
“我知道。”
“你知道?”他不记得自己有跟布加拉提说过这件事,因为自打知道布加拉提的性取向之后,他就没办法再若无其事跟他谈论女孩们的事。
“是她告诉我的。你们约会几次之后,她就来找到我,说你对她不冷不热,希望我能帮她说说话,她知道我和你关系好。”
“这样啊……”原来如此,他松口气。
他的酒杯空了,布加拉提为他续倒,坐得更近了一些。
话题到了瓶颈,姑娘不能聊,现任不能聊,傻逼兮兮的过去聊起来也没什么意思,阿帕基苦闷,只能一杯接一杯灌。
布加拉提微笑着看他,淡薄的眼神就跟目送灵车远去时一样柔和,猜不透在想什么,开口却分量十足,“你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
阿帕基沉默了一会,“是,我很抱歉。”
“没事。”笑容依旧。
“不必这样,你恨我也应该。”若是被责怪,他恐怕还好过一些,最怕历经千帆的风平浪静。
“没有必要,再说,那都是过去了。”惹人烦的笑容依旧。
要说那种记忆清晰到什么程度呢,那天更衣室的窗帘被换去清洗了,布加拉提没穿长裤,太阳明晃晃的照耀着两条欣长的腿,鼻腔中哼着阿帕基刚刚唱过的歌,歌声中的温泉被撕裂出一道口子,跟随记忆中的旋律汇聚到一处。眼睑半垂着,嘴型弧度很翘,接吻的时候也是那个好看的弧度。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欣长的双腿绵密顺滑,不依靠阴茎渗出的粘液也能顺利进出,贪心的人紧紧压着他的大腿两侧,希望他能夹得更紧一点。
他打量布加拉提宽松不见细节的长裤,小型直角褶皱勾勒膝弯形状,他靠得越来越近,去闻布加拉提的味道,仿佛如今的体味还会和当日一样。白色绒毛积在腰间,圈起软塌易攻的墙,他时刻都想拉开下摆一探究竟,那双线条柔和的腿一如既往么,阳光洒在上面还会波光粼粼么,两人别扭的拧在一起,他还会微微颤抖么。
“对不起,布鲁诺,”他喊了他的名字,“其实我一直很后悔。”
“别这样,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我是说,后悔没回去找你。”
布加拉提先是一楞,随后细致揣摩这句话,他指的是什么找,和自己理解的找是一个意思吗?是回到更衣室找他,还是后来的日子任中一个节点回去找他?他的胸口暖烘烘的,慢慢拉开一条缝,像是被什么模具灼烧研磨,澎湃的希冀和迷茫争先恐后夺门而出。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如何理智面对直男是他从小到大年年得优的科目,他不可能走错下步棋,眼下这种情况,对方的应变能力也不可能胜过他。
“雷欧,”他也喊了他的名字,“事到如今我们没必要这么拘谨,你早知道我是同性恋,后来也跟母亲出柜了,她谈不上高兴,也不至于失望透顶,过去的经历可能让你感到不舒服,不体面,但不用太在意,我没有把它看得那么重要。”
阿帕基看着他喝光杯子里的酒,湛蓝的眼睛盈盈动人。他觉得自己醉得厉害,不然怎么可能对这份宿命的尴尬感到不舍,布加拉提的性格当真变了很多,变得和眼神一样的柔和了,柔和之下分寸清晰,仿佛有很多心事藏在里面。他呆呆的摇摇头,用虚弱的声音质问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回答吗,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身体忽冷忽热被刺激侵袭,他听到了一个早已浮现在脑海的声音对他说着出口的方向。这真糟糕。
他用手背关节触碰布加拉提的面颊,手指弯曲成扳叩琴身的形状,布加拉提微微额首,嘴唇靠在掌纹外若即若离,只让呼吸洒落。
微醺的红酒,布满陷阱的对话,都是治疗相思病的良药。
“雷欧,你明明知道,我对你……,”布加拉提难免露出委屈的神情,像是倾听了别人的诉说,却不知作何安慰。“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会让我误以为,你想跟我上床。”他抿了抿嘴唇,听到自己下腹间发出一股古怪声响。
“是。”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湛蓝的眼眸充满疑惑。“想和你上床。”
阿帕基凑过去靠近他,将自己的嘴唇贴近他的嘴唇,舌头与舌头纠缠在一起,美酿余味推进深刻的滑动,清新苦涩的酒香,令人眩晕的渴望。微弱的灯光闪烁着布加拉提的皮肤呈现出五彩缤纷的斑斓,阿帕基感激的颤抖着,如他想象中那般,他开始紧张,手指都不敢收得太拢,生怕一个不周到的动作就会把对方吓跑,温热的手心缓缓向上,轻柔的捏着他的耳垂,舒缓他可能产生的不适感。布加拉提很快便陷入揉捏中旋转着,静悄悄的,融化了。
布加拉提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还要软糯,又不似女人那种软,他们吻了很久,阿帕基在犹豫要不要把手伸进衣服里,场面有点可笑,他们久违重逢,彼此之间一点像样的默契都没有。
白色羊毛扎在他皮肤上,瘙痒烦人,他随便选了个时机撩起一半,熟练地平抚蝴蝶骨内侧的弧线。那里空空荡荡的,也没个内衣扣什么的,他又停了下来,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这时布加拉提推开了两人的距离,问他要不要去洗个澡。
这种时候还能顾着洗澡的,也不会是个直男了。
他刚想说不,布加拉提又补上一句“我是想给你反悔的机会。”头脑发热的人通常在花洒的冲刷下会清醒冷静,这是他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
他收回了不字,他也想换种方式表达,“洗澡可以,洗干净了是不是能做更多的事?是的话你也一起。”他的眼神带着笑意,仿佛在嘲笑布加拉提的虚伪,从进门开始,这人就一直端着揣着,阿帕基视为情趣,不反感过招,但装得太过太用力可就没意思了。想让人反悔?让人反悔的方式是邀请对方去洗澡?
被阿帕基说中了,布加拉提只是垂了垂眼皮,他心情不错,他的雷欧什么都知道,他都有点分不清是自己主动引诱的还是对方自愿献身的了。
浴室瓦数强劲的组灯,毫无死角照亮身体每一处缝隙,两具烂熟的身体在不同的世界里开花结果,熟悉又陌生的对立面。他不是第一次看光着的布加拉提,也想过经由时间打磨,这具身体会褪去青涩迎来或生硬或粗糙的线条,他在教堂里穿着挺拔的西装,领口的风纪扣严密紧锁,让阿帕基寻不到合适的落点下手,他什么也看不到,观察不到,心痒难耐。
布加拉提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肆意身着小短裤,把自身的软肋暴露给他。他曾经摸过的细细汗毛软绵绵的塌在手臂上,看起来一点也不怀念他。
他什么都想过,偏偏没想过一如昨天的清瘦腰线依然那么吻合他的手型,腹部的肌肉若隐若现,褐色肌肤没有任何一处色素沉淀,均匀饱和的遍布周身。灯光下,他像一块烤得里香外酥的巧克力布朗尼,阿帕基慎重的咬住胸前那块,听见了他的喘息,若有似无的,被他用力的舔舐打断。他不知道男人的敏感点,就他自己而言,唯一的敏感点就在两腿间,他试探着摸索,伸手向微翘的臀瓣,稍加用力,臀肉就从指缝间挤出。这本来是他拿手的,但布加拉提也没有阴唇和阴蒂,他权衡再三,又转到前面来,握住和自己同等的硬度,没有感到不适,而是谦虚的放下身段求助,“告诉我该怎么做。”
“用舌头,不要太用力,只用舌尖的部分。”
阿帕基又低头下去挑逗那个坚挺的突起,按照布加拉提的说法,果然喘息声更大了,喉咙里隐忍的部分也如数释放,脚趾都卷缩起来,可怜巴巴撇成了内八字。
“手……手……摸摸后面……”他一边喘一边搓揉胸前的长发。
“你被摸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吗?”阿帕基想说你这也太他妈销魂了。
“我不知道,没人问过这个问题。”
“还有别的样子吗?”角度刁钻。
“不知道……怎么,你不喜欢?”
“不,恰好相反,”他两手环到后面,压进臀肉,向着深处蹂躏,一点点推进,看着布加拉提的表情从难耐到失控,阿帕基不由得想听到更多,更大声。他做爱的样子应该比想象中更欠操。
他摸到那个入口,肌肉紧致有力,经由热水浇灌也找不出一丝缝隙,严防死守的壁垒。用力按压,布加拉提就全身紧绷,伴随颤抖。他有点搞不明白,女人也有这个地方,都不至于紧闭到这种程度,布加拉提的……就跟从没用过似的。
“转过来我看看。”
布加拉提有些惊讶,“你会想看吗?”
有什么不能看的,布加拉提全身上下他都看过了,还帮他手淫过,怕什么。
“转过来。”他搭手助力,布加拉提原地一百八十度转圈,俯下身,翘起的姿势有些羞耻。
阿帕基蹲下身盯着看,布加拉提居然连这种地方都长得这么平顺,没有多余毛发,于是不带色欲的绕着圈抚摸几下。他拿食指往里钻,指尖尚未进入,布加拉提就痛得趔趄,脚底打滑。根本进不去啊,他太紧了,闭合的程度超乎想象,阿帕基费劲的搜寻解决办法,他很着急,但不愿弄痛他。
布加拉提反手寻找阿帕基,去摸他坚硬的性器,指甲不小心刮擦到表皮,他抓着自己身体的手也会舒服到收紧,布加拉提体贴的问,“想进来吗?”
“想。”这不废话吗。
布加拉提直起身,走到盥洗台前,打开左上角的柜子,拿出一管用量过半的东西扔给阿帕基。“用过吗,女人应该也会用的。”
“过来。”
这个节骨眼他才不管什么女不女人的,他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紧致的巧克力蜜臀,无论蜜臀的主人在盘算什么,都得意不了多久了,要不了多一会就会被自己无情的操折腰。
布加拉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阿帕基用自己的器官贴了贴他,像是在衡量尺度,再挤了大量的润滑剂在手里,让自己整只手都成为蓄势待发的开拓者。
每一根手指都进入得无比艰难,从阿帕基的角度能看到布加拉提颤抖不已的尾骨高高凸起,连绵贯穿,延伸出整条脊椎都岌岌可危。
被疼痛感充斥,空气都凝成了块,吸入上气没了下气,举步维艰。他知道布加拉提已经痛软了,那也没办法。实际上,他最先进入的指关节也被挤压得疼痛不已,两个人痛苦的挣扎在最难跨越的关键点上,那也没办法,他不可能放过他,再痛也要干下去,他想干下去,他十几年前就想过了,可那时的他太窝囊,没头没脑的跑掉了。
他们关掉了淋浴,转移到盥洗台一侧,为了让布加拉提双臂能支撑在台面上缓解体力。布加拉提简直要痛晕了,缓和了几分钟后再重新扩张也还是一样丝毫没有进展。看着他急速冒起的汗珠遍布全身,阿帕基真的有点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这可比处女难搞多了,他忧心惶惶,只能又停下来吻他,汗味的布加拉提更好闻了,他没忍住又多亲了几口。
“不要用手了,就这样,进来。”再这么下去,迟早喘气的力气都得耗尽。
“不行,会受伤的。”
“进来,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他好不容易卡了两根手指在里面,第三根死活也进不去,不是他自夸,就算三根手指都进去了,跟自己那玩意相比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可我想你快点进来。”
他也想啊,他想得要疯了。
他的手恐怕也有自己的想法,或是只听布加拉提的话,乖乖退了出来。他抵上自己的性器,湿润的前端在那个狭窄的洞口打磨转圈,肉眼可见的进不去。
但他等不了啊,布加拉提也等不了,双方一样心急难耐,他狠下心往前顶得很用力。他俩都很痛,阿帕基呲牙咧嘴,第一次感觉到这么痛,就算忍着痛使劲往里塞,塞了半天也只进入不到三分之一的程度。就这么杵着也不敢动,要不是细小快感麻呼呼的扎着龟头,他恐怕也被疼痛所折服,早软掉了。
就这么杵了一会,阿帕基俯下身吻他的耳背,问他要不要再慢一点,其实双方都明白,再慢也没用,说到底这种疼痛根本无法得到缓解,除非不做。
没人想慢下来或停下来,一直固执的坚持着,直到布加拉提痛苦依旧的声音说可以了,你试着动一动。阿帕基轻微幅度摆动,“还痛吗?”对方没有回答,呼吸都弱了下去,应该还是痛的,只是不忍心说,他不想因为尚可忍耐的疼痛导致阿帕基再度停下来,他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他想被这个人干,想得要疯了。
阿帕基又开始重新抚摸他的胸前和胯下,疲软的肌肉汗涔涔的,手掌都握不住的湿滑,很大程度舒缓了紧绷的肌肉。若即若离的挺动,让布加拉提的身体一点点容纳自己,阿帕基明显能感觉到入口处松懈的一刹那,肠壁柔软得像从未有过阻碍,尾骨也沉淀下来,贴着他的小腹被匀速带动。阿帕基始终关注着结合的部位,直到布加拉提能将他完整吞没,才敢更大幅度动作起来。
“还痛吗?”他有点不放心,想再确认是不是自己的体感有偏差。
“别管我,”声音听上去不再那么痛苦,“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别管我。”
这话说得,阿帕基心里一紧,此刻他享用的不仅是比处女更紧致的甬道,还有暖心的甜言蜜语,布加拉提这么好,他不能只顾着自己,他想让布加拉提也觉得舒服。他动手掰开布加拉提的臀肉,交合部位再次清晰的展现在眼前,崭新的皮肉翻出又还原,他第一次感知男人的身体,没想到心跳会剧烈到如此程度。布加拉提知道自己有多紧吗?他每一次进入,都担心自己再也拔不出来了。他有些恍惚,大脑又回到简单模式。他伸手爱抚布加拉提的前端,用指腹在那个小孔上打转,畏缩的肉团又慢慢坚硬起来,他刚才说了让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那么他就按照自己会觉得舒服的手法服侍布加拉提。还有没有比这个更舒服的,他也想知道,“这个里面,有什么地方会特别舒服吗?”
“有的。”布加拉提暂时还没感觉到。但他干过的男孩都说有,那就是有。
有就行了,阿帕基踏实的顶撞着,有就说明男人也可以和女人一样,丰富的褶皱蕴藏无限可能。
他腰胯的幅度更大,力道也更大了,布加拉提不敢抬头,指尖抠着台面的白瓷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是不是要射了,阿帕基好心握住它,想帮帮他,却被布加拉提决绝的挪走,“别碰……我不要射……”
“为什么,你看起来很难受。”
“我不想。”
他不想就不想,阿帕基不再碰他,惦记自己的心愿,“我想看着你的脸。”
布加拉提不说不想了,吃惊的回了回头,打算扶着台面转过身来。
他并不是不想,他只是想尽可能和阿帕基多做一会,他可以委屈自己,但阿帕基若有要求,他都会满足,他在做爱的时候就是这样愚昧盲目,简单好懂。
阿帕基扶着他的身体,让他黏腻的肩背靠在镜子上,两腿尚可卷曲,却虚脱得踩不稳脚跟,没办法,只能勉强让阿帕基用手扶住脚踝,失重的身体不断往下坠,正好反向用力抵在阿帕基的器官上。被施加了重量的深入,布加拉提敏感得要卷起来了。阿帕基的视线由下自上转移,原本整齐的刘海凌乱的贴在额头,咬住自己的嘴唇也拦不住呻吟声高低起伏,两眼失神涣散,灵动的碧蓝也变得呆滞麻木,脸颊红扑扑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晕过去一般,这张超级适合用来意淫的脸,连睫毛上都挂着汗珠。他是真的很痛啊,阿帕基看得有点心疼,但只有一点点,大概百分之五吧,其余的九十五都是再接再厉操折他的腰,最好能让他三天下不了床,他就会终身难忘。
阿帕基拿起他的手指放在结合的地方,牵引他去触摸,自己的皮肉绽开到极限是什么样。他有气无力的圈起两根指头,绕着进出的硬物笼成环,伸回自己面前看了看形状,迷离的眼眸带着笑,“被撑得好大……”
他好像错过太多了。阿帕基想。
这样的绝景他早应该享用多年,他应该在布加拉提还没被任何人据为己有时就抢占先机,他本是近水楼台,却因自己的鲁莽葬送了大好年华,他再一次怒己不争。
他的悔恨不甘只能宣泄在唇齿间,经过唾液生根发芽,传达至细胞各处,再回流相连的中心,被激烈的顶撞成一盘盘散沙。他在布加拉提的身体里横冲直闯,乱无章法,布加拉提招架不住,抓着阿帕基的手臂抖得很剧烈,皱眉紧绷着闷哼一声,睁开眼只看着腹间一小片,难以启齿,“射你身上了……”声音很小。
阿帕基低头看,星星点点溅射在锁骨以下各个部位,顺着肌肉纹路开始流淌。色意盎然的景象让他来了兴致,“那我也要射你身上。”他想按照这个分布形状,最好能射出个一模一样的,以此作定情物。有了明确目标,他捅得更开心了,只有这几秒时间,他完全置布加拉提的感受于不顾,尽管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妙,他能做的只是再快一些,把难受的时长再缩短一些。
外射他是熟练的,是行家。他和女人做爱不敢不带套,很多时候带了套也只敢射在外面,他心虚得很,害怕意外发生的几率和怕死的几率不相上下。
他射在了布加拉提身上,还特地掌控了高度,滴落的量和范围大致与自己身上的相似,他没得参照,自己身上的已经流光了,权当一样了。
他们先后洗完出来,规规矩矩穿上衣服坐回沙发上,又是一副人模狗样,丝毫没有刚做完爱的样子,刚才的伤筋动骨都是虚妄的假象,头发也打理妥当,表情恢复正直。他们各自坐回最初的位置,布加拉提看他的眼神再度端庄起来,言谈举止都显得陌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白日春梦一场。
也许这种相处模式是布加拉提擅长的,但阿帕基觉得新鲜。女人是多么麻烦的生物,唧唧歪歪话超多床又难上,稍微殷勤点吧鼻孔冲着天。榨干你的钱包,还要你像条狗一样只围着她一个人转。又没结婚,还得像老夫老妻一样演个没完,不许花心,不许说错话,鬼迷日眼的纪念日一个也不准忘,闲的没事就从小问到大,跟刨祖坟似得个个都是福尔摩斯。好容易上床了吧,事后都是粘人精,不准睡觉不准抽烟只能抱着说好听的哄来哄去,累不累啊,累不累,说到底卖力的那个不是你。
阿帕基越想越烦,越想越火大,越想就越觉得布加拉提这样的他是第一次见,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他应该,怎么说呢,布加拉提多好啊,他是最好的,好到一句话也不说都想再干他一次,然后抱着他说些好听的哄来哄去。
阿帕基说把我带来的那瓶也开了吧,专程为你带的,平日舍不得喝。没想到布加拉提反问那个度数喝下去,今晚你是不想走了吗?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他不可能不走。
“想听什么?Jim morrison?Syd barrett?”这时阿帕基才注意到酒柜另一侧摆放着一台小型的落地式黑胶唱片机,通体棕红,并不起眼。“能淘到的唱片太少,过去那几家二手店都关门了,现在只能在收藏者不想要的时候去别人家捡漏。”
阿帕基指着唱片机,“这个也是捡漏的?”
“反正比你我加起来都大。”
“平时听什么?”
“听你给我听的那些,就还是那些,你知道的,我不太懂音乐,只听你唱过的。”
说话间,机器里传出the byrds的Mr.tambourine man的乐声,这是阿帕基刚开始学吉他时频繁练习的一只曲子,当时他手法生疏,不敢露怯,只能关在贴满隔音棉的房间里弹给布加拉提一个人听。他并不是自古以来就那么得心应手,他也有过手忙脚乱的时候,但痴迷他的姑娘们不会知道。
阿帕基也有很多年没听过这首了,他感觉不赖,向布加拉提伸出手,邀请布加拉提过来。对方不仅过来了,还直接迎面跨坐在他身上,阿帕基拦腰抱住,脸埋在新换的另一件白色毛衣里,在他身上呼吸,休息,再呼吸。他只要合上眼,怀里的就是那个抱膝静坐,专心致志聆听他的瘦小男孩。
小男孩长大了,褪去了标志性短裤和筒靴,换为另一种方式聆听他。他没有变,还像过去一样在聆听着他。想到这里,阿帕基有些动容,不安分的手又伸进裤腰里,沿着干爽顺滑的臀缝找到刚刚用过的位置,和急速恢复原状的其他部位不同,那里依然红肿滚烫,有脉搏经过引起动荡,像是他仍未抽离出去。
指腹在肿胀处轻轻按压,布加拉提痛得倒抽一口冷气,阿帕基连忙收回手,“没事吧,要不要涂点药?”他本想再来一发,看样子没戏了。
布加拉提淡淡的说,没事,别担心,我自己会处理。
“我可以帮你。”
“还想看吗?”布加拉提揭穿他。
“想。”
“我不认为你会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当然喜欢。”
“喜欢也不给看。”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同时埋进对方身体里,阿帕基本想说些更下流的话刺激他,但他忍住了。温柔的乐声让他的亢奋情绪平复至最低点,哦对了,还有今天的葬礼,他才想起来他是特地赶来参加葬礼的。眼前这个人失去了至亲,他不能做得太过分。
门铃声响,阿帕基从梦幻乐园中惊醒,布加拉提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从他身上滑下,前去开门。风尘仆仆的普罗修特有些气愤的指着桌上的空酒瓶,“怎么回事,不是说刚开始吗?你们俩就不能早点叫我?”抄起酒瓶确认标签后更生气了,“不是说等我来才开这瓶吗?这就没了?”
“我先给你打的,可你也没接,忙起来之后,再想起来就这会儿了。”他是在等待阿帕基洗澡的间隙,打的这通电话。
“忙什么呢?这也能忘?”有点责怪的语气。
“你不也很忙,都没时间回拨过来?在忙什么呢?”
普罗修特支支吾吾,算了算了,懒得跟你扯。
布加拉提若有所思,余光飘向阿帕基,笑咪咪的赔罪普罗修特,总之抱歉啦,再开一瓶好的给你。
阿帕基的假期只有一天,第二天清晨就得往回赶。
他的工作本就需要在全国各地出差,像这样的紧锣密鼓早就习惯了。但他也有不习惯的,远距离的想着布加拉提。
他一回到家就给布加拉提发短信,报平安,对方回个好。就一个好,没了。
没关系,他是个成年人了,知道张弛有度。他不急不躁,每隔两三天发个不痛不痒的短信或是通个简短枯燥的话,名曰叙旧,聊过时天,谈新鲜事。布加拉提虽是渔民孩子,却修养得当,不在电话里说难堪的话;阿帕基虽是富家子弟,却生活迂腐,对正经关系正经不起来。他觉得寒暄其实没有意义,但如果除去这些寒暄,只在正题期间才找布加拉提,吃相未免过于难看。
高中毕业后,阿帕基回到父母所在的拉齐奥大区,父母出钱供他上音乐学院,但明确告诉他就是念着玩玩,今后不可能作为主业,学个差不多就行了。他身边的圈子都是纸醉金迷,结交的男伴除了找女孩寻开心,就是找女孩寻开心。他们不缺钱花,有爱好的人也能虚度生命只干喜欢的事不必担心饿肚子,阿帕基就更不用担心了,相比之下,他在这些人里头算老实的,有过在乡下的生活经历让他的理智线比别人多出那么一两条。
这一两条迸裂是在回家一周后,他郑重邀请布加拉提来罗马区,甚至提出可以帮他预定颇具特色的酒店。布加拉提还是那副清汤寡水的语气,来不了,餐厅才因为父亲的事情停业了三天,说什么也不能再无故中断,这是诚信问题。
只要他拨打的时间挑在夜里十点前,无一例外都伴随着熙攘的厨房杂音,吵得他无心调情只想亲眼看看布加拉提做饭的样子,他记得这人根本就不会做饭。
“我会煎鱼,你想吃吗?”
“想。”
沿途一百五十迈的车速顶着巨额罚单的风险,只花了不到两小时就抵达餐厅门前。贴有可爱窗花的玻璃扶手上挂着打烊的小木牌。他推门进去,一股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今夜上过桌的所有菜肴和古老家具的味道。布加拉提坐在正中间的桌子上埋头写账本,桌上的饭菜显然已经加热过了,正冒着一丝丝刚出炉的雾气,他见他进来,马上起身去接他的外套。
“已经做好了?”
“你非要今晚赶来肯定很晚了,会很饿,所以提前准备好,你到了就可以吃,不用等。”他不会真以为他是来吃煎鱼的吧。
“我都没看见呢。”
“看见什么?”
“你怎么煎的鱼。”
“把鱼杀掉就煎呗。”他没什么秘诀可言。
“那,怎么煎的?”
他想看布加拉提的手,如何洗鱼,杀鱼,把鱼片成均匀的块儿,用什么锅什么油偏爱什么调味料,煎的时候是一直盯着锅里的动静吗,还是只是偶尔瞧上一眼,成色到他满意为止就起锅上菜。鱼呢?就一种煎法吗?开餐厅的人多少会几道他人不会的菜色吧。
阿帕基不是很饿,他亲吻布加拉提就能饱,俩人抱着啃着一路进到餐厅最里面,阿帕基也进到了最里面,润滑灼涨的身体汲取了丰沛的雨露滋养,抱住他的一瞬间才又重新暖和起来。
阿帕基有些急躁,生涩笨拙得像刚开过苞的雏,他明明已经过了春梦肆意的年纪,数量可观的性伴侣,固定的性生活次数让他很久没有见识过遗精的糗态了。他尴尬得手足无措,趁马蒂尔还没醒来之前溜进厕所洗内裤,再若无其事溜回卧室。他是个有钱人啊,什么时候自己洗过内裤,他委屈死了。谨慎起见,他在之后每一个夜晚入睡前,都会卖力的和马蒂尔做爱。这才是正常的生活,他过去的三年间都像这样度过,他的人生不该再有布加拉提,布加拉提是个意外,布加拉提也有自己的生活,他的人生不该再有阿帕基。
他们不该拥有彼此,此刻却在做爱。
布加拉提被人用嘴剥了个精光,阿帕基连衣服都没脱,急吼吼的抵住那片热带雨林,他以为有过一次经验后就能像女人一样进出自如,结果又被卡在严丝密缝的边缘。
布加拉提指了指地上的衣服,阿帕基迅速领会,蹲下捡起查看衣兜,还是那罐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还是漫长艰巨的扩张仪式。他还没有进入布加拉提的身体,对方的顶端已经湿润得蹭花了他半件衬衣。布加拉提搂着他的脖子又亲又啃,细细的额发在下巴上扫动,偶有被汗水黏湿的几缕挂在胡茬上,搭建出一些奇妙的形状,蔓延得像什么花的枝叶。
同性恋的诡计,阿帕基想道。
他就是用这种悄无声息的耳濡目染侵害自己的,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大半夜的长途跋涉来送枪,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死。他临走时多么迫不及待,脑子里都是布加拉提暖洋洋又疲惫万分的表情,他想见到那个表情,想把他弄成那个表情,一路上都被这种奇异的撩拨干扰得坐立不安,到手的景致比想象中还要更妙,所以他下手有点狠。
两个男人的性欲,哪有什么怜香惜玉。
长久的准备工作是值得等待的,当入口有了一定程度开合,阿帕基拿出了从车上带下来的避孕套,用嘴撕开时没忘记说句骚话,“我想这屁股一个星期了。”
“都想些什么?”
想什么?做给你看不就知道了。阿帕基故意放慢速度,缓缓抽送,不得不说缓慢也有缓慢的爽法,细致到能切实感受每一层褶皱被性器熨平的过程,越想避开敏感的部位越避不开,刺激得每一下抽送都伴有射精的前兆。这一场做完怕是能临摹出布加拉提肠肉的形状,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冲动,想做得久一些,耐下性子,不负春光明媚。
木质的墙板随着顶撞吱呀作响,这是一整块木料衔接着天花板,阿帕基往上看一眼,他想问家里有人吗,那个花里胡哨的小男孩,会不会突然冲下楼看你在做什么?
他没问。他要周到的做到最后。每一次。
他不断亲吻布加拉提,缠绵的语气质问他为什么总是那么紧,保持站立的姿势搀扶逐渐瘫软的腿肉,他拉拢一把椅子让布加拉提单脚踩在上面,这样他就能再腾出一只手,圈住这具令人琢磨不透的身体,在他怀里像条性感的热带鱼,出汗也那么香。阿帕基替他捂着过分湿润的性器,只用拇指指腹抚慰,他太湿了,用力过猛就会从手中逃脱。
布加拉提又射在了他身上,这次有衣服遮挡。
接连两次,布加拉提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射精的,这让干他的人涌出莫名的成就感,尤其是看着他在自己身下失控,痉挛,抽搐,射完后抓扯着衣领边角久久不能平息。
他帮布加拉提清理现场,又从车上拿出一件干净衬衣换上。
“弄成这样了不能带回去吧,我帮你洗干净,你有空再来取。”
这是直球的邀请,他们之间,还有下一次。
阿帕基摩挲表带,掐算剩余不多的时间,尽可能把折叠衣物的布加拉提留在眼里,他要靠这些回忆撑过下一个星期,或许更久,绝大可能会更久,他怎么就想起开这么个该死的餐厅呢,开在罗马肯定生意更好。
布加拉提煎的鱼很好吃,冷掉也很好吃,“哪只手煎的?”
伸出右手,逮住亲一口。
阿帕基饿得彻底,把桌上所有能入口的一扫而光。临走前,他又试着抛出橄榄枝,“来罗马看看吧,这个季节的夜景最好,再冷就不行了,晚上的风很刺骨。”
“再说吧,目前很难抽出时间。”
“罗马的煎鱼很难吃,你应该见识一下。”
“这很没有吸引力哦。”
“什么时候来?”
“再说吧。”
“我的衬衣急着穿,一共就这么两件。”骗子。
“我可以邮寄给……”
“算了,不必了,放着吧。”
他要开走了,引擎在催促,他来的太快了,走得也太快。
太快了啊,他都没有抱够他。布加拉提非常非常的难过,难过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但只是从容的看他升起车窗,从容的冲着后视镜挥手,绝尘而去的汽车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和即将迎来的漫长别离。他不再是小男孩了,再想要的东西,也知道要一口一口慢慢的吃。
收拾好鼻酸回到家中,纳兰迦套着布加拉提的T恤,正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打电动,嘴里叼的是冰箱里找到的最后一根草莓棒冰,两条光腿横竖放在茶几上,时不时调换左右。
“你们很激烈嘛。”看到布加拉提进门,小家伙翻了个身趴着冲他喊,“我都听到了哦。”
“听到又如何。”
“他怎么样,厉不厉害?”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动静大不一定就舒服嘛,也有可能只是瞎折腾,”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布加拉提总结了一下,正式回答道,“比你预想的好。”
这话挺委婉的,纳兰迦大眼睛扑闪扑闪,“比预想……是好多少……”
“你见过最好的什么样?”岔开话题。
“我以为会好的结果都不好,最好的嘛……还谈不上,总之都一般般啦。”说完他又换回了躺着的姿势,注意力转到游戏上,过了一会又喊了一句“我要是说你最好呢。”
布加拉提手搓衣物,动作很轻缓,“你就逗我开心吧。”
“我没有!布加拉提!你刚刚爽过了吧!是不是该我了!”纳兰迦飞快的奔向洗衣台,两手抓着门框撅起屁股,“等会再洗嘛,先帮我洗洗。”
“你今天没出台?”
“没有啊,那群胖子最近都没怎么联系我,我都快吃不起饭了。”
“饭什么时候少过你的,太危险的人别接哦,身份证去挂失了吗?”
“哎呀,去了去了,喂,布加拉提,你跟他都做过两次了吧?”
“是。”
“上次过后你就不碰我了,怎么回事,知道屁股的快乐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别乱说话。”
“哦,我知道了,我懂的哟,这种感觉,我能理解的哟,其实吧,我也觊觎你的屁股好久了,反正他也用过了,能不能给我也用用?”
“休想。”
纳兰迦装模作样闹脾气,“为什么不行,你不碰我,也不让我碰你,我这是死了丈夫吗,我还这么年轻,我太可怜了。”
布加拉提一脸你省省吧的表情打发他,“有衣服要洗的吗?”
纳兰迦是个雏妓,来自贫民街,没有上过学,也没有亲人。十三岁入行,干到十五岁那年收获了水深火热的职场真谛——十五岁是最受欢迎的,收益也最高,恋童癖也好,正常买春者也罢,都可以通吃的年纪。于是他就一直是十五岁了,他认识布加拉提是在他第三个十五岁那年,他接到电话,被人召唤去一个同志酒吧陪坐。布加拉提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酒,纳兰迦偷看他好几回,一些窑圈前辈传授给他极其不准确的辨鸡大法,说从鼻子的某一节形状就能看出那个人鸡鸡大不大。纳兰迦很少遇到大鸡鸡,但始终没有停止追梦大鸡鸡,他看上了布加拉提,整晚琢磨怎么搞到手,在布加拉提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纳兰迦找准时机,借着酒劲跳上了他的背。
第二天醒过来,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扎满乱翘的刘海塞在两个枕头之间,床边的垃圾桶里丢了两个用过的避孕套。为什么是两个,不是一个,布加拉提也没搞懂。
布加拉提做了早餐给纳兰迦吃,餐厅还在筹备阶段,所有事情他一手操办,手艺也得练。小孩笑眯眯的开口说自己十五,不过嘛,不收布加拉提的钱,他觉得爽到了就可以不收钱,虽然是职业的,但他很少能爽到。
布加拉提一直照顾着粘人的小孩,对方没有搬过来住,只是配了钥匙,自由出入。纳兰迦很随和,也做游客生意,中东来的大胡子尤其偏好深色肌肤的白种男孩,他们出手阔绰,保密性高,纳兰迦愿意跟他们打交道,生意好的时候更是半个月都不着家。今年是他第五个十五岁,依旧稚嫩的面容从未引人怀疑,婴儿肥的脸颊鼓鼓囊囊,看上去散发着奶香。
娇俏滚圆的屁股还在门边撒着娇,布加拉提洗完衣服擦干手,他就立刻黏上来,被走动的人拖拽着耍赖的身躯撵也撵不走,直到对方松口,“只是今天,今天确实累了,做不动了。”
“说好了哦,只是今天。”
“是的,放心了吗。”
凭借对布加拉提的了解,纳兰迦觉得他的反应很不寻常,“你真有那么喜欢他吗?你了解直男吗?他们可不是长情的物种。”
“长情的话还轮得到我?”
“这倒是……他怎么样我管不着,但你要是难过就不行,他会伤你的心吗布加拉提?他在床上怎么对你?直男其实很好懂,你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布加拉提不想告诉他虽然已经干过两次,但还没上过床。
“跟你说了,然后你就想象我被压在下面的样子?”纳兰迦也很好懂。
“嘿嘿,不让我干,想一下也不行吗,你有了喜欢的人,对我就这么冷淡,我好失望呀,我都失去你的鸡鸡了,还要失去你的心吗?”又演上了。
“你多久没睡觉了?”布加拉提察觉到他的黑眼圈,问他要是不想休息就去楼下帮忙搬啤酒,纳兰迦心虚的把脸撇到一边,“这就去睡呗……”
凛冬的夜晚刺骨,连白天也都跟着刺骨起来,约会越来越多选在室内进行。阿帕基最近一段时间常去博物馆,在那里发现了一架很棒的高倍望远镜,看着路上的行人和汽车像巨大的陨石撞进视线,有序的晃动镜头,让错落有致的画面跌宕在眼前来回穿梭。他很喜欢这种凌乱的感觉,在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举动能让他耗上很大一部分休息时间。
直到接到下夜班的马蒂尔。
他拿出提前备好的小盒子,“排了好久队,今天人特别多。”
“我现在就能吃一个么?”马蒂尔露出一天中第一张笑脸。
“当然了,都是你的。”
马蒂尔高兴坏了,她打开盒子,拿出一小片,轻轻的下口,不碰到口红。这种添加了香草干片的巧克力是她的最爱,全世界只有一个地方才有卖,拥挤不堪,人山人海。阿帕基最讨厌排队,一年也只在这一天,无论等待多久,都会耐心到最后,为马蒂尔带回珍爱的美味。
马蒂尔站在橱窗外,店内的明亮照得她不停闪烁。此刻距晚饭时间已有些晚,街上行人不多,看到价签时,马蒂尔本能的捏紧了拳头,避开了迎面推门的店员。
阿帕基泊好了车跟随过来,“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
“快走吧,预订的时间已经过了。”
他揽过马蒂尔消瘦的肩,加速步伐穿过人行绿灯,在路经一小段单一图纹的围墙后,出现了错落静谧的私家花园。别人给阿帕基介绍了这个地方,据说非常可口,反响一致好评。
在预订的位置坐下后,落地窗外只能看见主人精心栽培的欧石楠和秋海棠。不见广告牌,没有快餐厅,也没有报亭和稀疏人流。颜色单调的油彩画和素雅瓷砖淳朴归真,但用来装饰书柜的书是假的,通道和吧台上的鲜花也是假的,不知道那一柜子香槟是真的还是假的。
阿帕基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没有他人说的那么好,马蒂尔倒是表现得很喜欢。
全场禁烟让阿帕基如临大敌,多次询问合法吸烟点,都被告知但凡有房顶盖住的地方都不行,这更促进了他赶紧吃完走人的想法,遗憾的是,他走不了,他必须陪马蒂尔过完这个生日,待到她满意为止。
冷盘刚上齐,他的手机响了。马蒂尔有些不乐意,直言让他关掉电源。阿帕基准备照办,单指长按关机键,明亮的屏幕闪了闪,他瞥见来电备注赶紧松手,一把抓起凑近确认,应该没来得及被强制关闭。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门外走去,“吃过晚餐了吗?”话筒传来清凉的涓流。
“还没,在加班。”装装可怜总没坏处。
“很忙的话,有没有时间外出?”
这倒挺新鲜。他推门而出,把手机夹在肩头,摸出打火机续命,“什么地方?”
布加拉提说下个星期,在帕尔马,有个食品类的展会,规模不大,但有很多奥地利的展商会去参加,他想要订购几单数额不大的虹鳟鱼。
“如果提前安排好行程,没准能见个面,就是要劳烦你也跟着跑一趟。”
阿帕基听起来很乐意,“当然。”他想说他当然要跑这一趟,四个月了,深秋到寒冬,这是布加拉提给他打的第一通电话,还差点被他给掐灭了。他听着布加拉提的声音,想象他讲电话的样子,眼底漾起波澜,小口小口吐着烟圈。
“你在干什么?”室外很冷,他不想挂断。
“腌鱼。”
“真没新意。”
“不做不行。”
两头都在笑,歪着脖子夹住手机,忙着手头上的事,阿帕基想亲眼看他折腾鱼的样子,下周就能看到了。
“具体时间定了吗?”
“还没,到时候发地址给你,不会是周末。”
“周末也行,确定好就告诉我……”这时马蒂尔也出来了,她来确认阿帕基是不是临阵逃单。阿帕基顺着脚步声镇定的看了一眼,“好,再联系。”
“谁?”马蒂尔不太愉快,毕竟被人打断了甜蜜的烛光晚餐。
“布加拉提。”
“恩?就是上次去参加的葬礼?”
“对。”
“不是说你们很多年没联系了吗,这次又是什么事?”
“同学间的事,他有我的号码,顺便联系我。”
“难道又是不好的事?”她难过的皱起鼻子。
“是喜事,普罗修特结婚了,新娘大着肚子,买一送三。”
“天哪,这算是喜事还是坏事?”阿帕基知道马蒂尔最怕生孩子的话题,她超怕疼,只要谈到这个,无论对方是谁,她都会陷入拿自己身体去感同身受一番,然后深深后怕的死循环。
他没有告诉马蒂尔下周要去帕尔马的事,他的计划是临时接到通知出差随叫随走,可信度更高。他不能露出马脚,布加拉提也在帮他,他频繁往返多年不归的第二故乡会很可疑,第三方是最佳选择,他和布加拉提的事才能藏得更久一些。他深知女人在这方面有多精明,再说了,他也不打算真为布加拉提奉献什么,自己的正常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且地位高于布加拉提。
帕尔马无海只有河,是一座非常好吃的小城,年年都有不同规模的食品展会举办,布加拉提不是第一次参与,每次都能满腹而归,他对女人没兴趣,能榨光他钱包的,只能是美食了。
他们临近中午碰头,阿帕基什么也不用准备,跟着走就好。他们沿着展台试吃了各种沙赫蛋糕,苹果卷,还有本地的硬奶酪和风干火腿。最后环节才是跟虹鳟鱼的销售商面谈,没太费功夫就谈妥了,布加拉提说跟德国人做过生意之后,全世界的人都会变得好说话,不信你可以试试。
办完正事后,他领着阿帕基去了皮洛塔宫附近的一间餐厅,说此前也试过别的,但吃来吃去还是觉得这里最好。
阿帕基不看菜单,只等布加拉提为他安排。为他们点餐的男服务生似乎和布加拉提很熟络,对话过程中多出很多不必要的辞藻和肢体动作,阿帕基感到轻微不愉快,他俩离得太近了。就布加拉提而言,男人的威胁性更大,或者说,有可能他们之间……阿帕基打住无耻的念头。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本就是个无耻的人,于是堂而皇之伸出腿去碰他。布加拉提没退让,顺着来袭的方向又碰了回去,俩人你来我往的蹭来蹭去,也没妨碍布加拉提点餐的效率,末了又加点了两杯芬兰产的伏特加,纯饮。
阿帕基在思考该聊点啥,这个想法是需要慎重的,他意识到他们久未相见,中途还不偏不倚穿插了圣诞节和新年。话到此处,他第一个念头就想问他是怎么过的,但问出这种话,难受的人就会是他。回答无非是和小男朋友一起切火鸡,装点圣诞树,把为彼此准备的礼物塞进臭袜子,或者树底下,然后在黎明到来的第一缕阳光升起前,互碰祝福的酒杯,再一炮干到青天白亮。
为了避免听见这种回答,他不打算问这个问题。无论电话里,还是见面时,他们从不谈论彼此的伴侣,其实没必要这样的,如果他们只是床伴关系,介意这种话题完全没必要。
他们的菜上得异常快,比他们先行就坐的邻座连前菜都没端齐,他们桌上的汤都快凉了。注意到桌面上的差异才让阿帕基察觉到自己和布加拉提对视得有些过分了,四周时不时有些注视的目光扫过,用的都是含蓄暧昧的表达方式。
阿帕基小声说道,“有没有觉得他们在看我们?”
“那是自然。”布加拉提翘起嘴角。
“你早就发现了?”
“因为我们在一起。”
“两个男的吃饭也很正常不是吗?”
“是我不正常。”所以连带着你也不正常了的意思。
“刚才那个服务生发现了吗?”
“应该是的。”
“难道他也是?”
“不排除这个可能。”布加拉提如实回答。
“那如果我不在,你是不是会……”他又开始算计不正经的东西。
“这就说不定了。”
阿帕基傻眼,“我还没说会什么呢。”
“说不定会拒绝的。”这就够了,足以让阿帕基充分纠结的话,让人分辨不清是为了讨好他而说还是真实想法。
事实上,布加拉提一直有这样的说话习惯,婉转间接晦涩难懂,这跟他在很小的年纪就明确自己的性向有很大关系。他迄今为止的人生,有一半的时间是用在回避,在躲藏,在厌恶真实的自己。他自卑无助过,恐惧慌乱过,他在七岁时就迷恋上邻居家的远方表哥,对方每年暑假才来海边小住,走之后他就单相思大半年。他甚至在男厕所和更衣室里勃^起过,当他还是个小学生,很无措,觉得自己多半是被上帝丢弃了。
后来他和阿帕基走得很近,带有城里气息的转学生让他找到些许远方表哥的影子。对方的人生轨迹和他截然不同,整个青春期都是在姑娘们白花花的胸脯和大腿掀起的涟漪中度过的。原本他只想戏弄阿帕基,当他发现阿帕基盯着自己难得回家一次的母亲走神的时候,故意吓唬他说“她知道你在看她”;当他发现阿帕基偷偷摸摸买色情杂志还藏在废旧鞋盒中,就威胁他说不帮自己手淫就说给女孩子听。
这傻小子居然真的信了。
布加拉提想,他之所以这么受欢迎,至少有一半功劳属于这股莽劲儿。还有另一半,属于他好看的脸和身体,还有手,纤细的指尖被琴弦磨砺出粗糙厚茧,摸在敏感部位上麻酥酥的,铿锵有力。就让他摸一摸也无妨,这人是直的,不可能真的会对自己有想法。那几年,布加拉提真的一直这么认为,直到毕业前夕的意外发生,他被操了腿。
冰凉的精液顺着腿根滑下,他还呆站在原地,阿帕基急匆匆提着裤子跑掉了。丢下他一个人,像被牵出来游街的荡妇,被顷刻涌入的下了体育课的低年级男孩子们看了个正着。
后来的事情,阿帕基都不知道,不知道也好,没必要让他知道。自己压抑隐忍多年的欲望是多亏了阿帕基才有一条生路可走,令他不至于在青春期结束前就抑郁而死。他喜欢阿帕基,他乐意。
喝了酒不敢动车,也没法徒步前往住宿的地方,他们本想在车里避避寒,暖和一下。一不小心有点暖和过头了,不过不怪他俩,都怪woody allen,怪laura fygi。厚厚的衣服太碍事了,他拼命扯开布加拉提的领口也找不到锁骨的踪迹,见鬼的冬天,穿这么多干嘛?
他拼命吻布加拉提,整个身体都覆盖在副驾座上,就差没把脚也搬过来。他一边吻一边审讯布加拉提为什么从不给他打电话,难道不会想他吗?布加拉提说我打了呀,今天就是我叫你来的你忘了吗。
不是这次。狠狠的咬住脖子。
“四个月以来这是第一次,我还以为你忘了我。”
“怎么可能忘。”
“我一直在想你,还以为你也会想我。”在干马蒂尔之余。
“我很荣幸。”甜蜜的嘴唇主动贴上阿帕基。他温顺地自觉伸手解扣子,从顶端开始一粒粒剥开,每剥开一粒,阿帕基的吻就跟随敞开的皮肤向下移,上身完全露出也没感受到丝毫寒意,总有个粘人的脑袋在那忙活着,从肚脐舔到乳尖,尽可能把所有皮肤都照顾周全。他那么细心的吮吸他的舌头,含他的喉结,折腾得他无力招架,湿到裤子外面来。
阿帕基摸到湿润的拉链口,非常得意,“这几个月怎么过的,有没有用过后面?”前面不用问已经证实了对他的渴望。
布加拉提脸烧得厉害,“干嘛问这种问题。”
“我是问,有没有让别人用过。”蛮不讲理。难道别人用过他就不用了吗?不可能的。
“别问了……”他居然害羞了,脸别过一侧,处子般拘谨。这个反应让阿帕基也跟着害臊起来,仿佛俩人是在放学后偷尝禁果的学生,青涩僵硬的感觉,阿帕基就是在这一瞬间原谅了他所有的男朋友,只有他才能让布加拉提羞涩至此,什么男朋友也不如自己,都是窝囊废。
他大胆游走在更多裸露面,换做是以前,光是想想闻男人的股沟味,就能让他干呕。但现在不一样,股沟很好闻,他不知道是大家都这么好闻,还是只有布加拉提才这么好闻,他更宁愿相信是后者,因为他自己的就不怎么样,他不能成为例外。
布加拉提好像也察觉到他的动机,问他,“味道不奇怪吗?”
“不,”阿帕基深吸一口气,再人心不足咬上一口,“没闻过这么好闻的。”
女人的阴道酸性很重,常常带着一股腐朽味,他极其不情愿做口交的活儿,但此刻他甚至想用舌头为布加拉提扩张,他想长久埋首于这股淫乱堕落的气味中,顺便干点什么能让彼此都觉得舒服的事情。
夜还不是很深,街上也不是完全没有行人,隔三五分钟,远处就会有些许人影走过。布加拉提很紧张,两个大男人的体重,稍微挪动一下就能引发车身晃动,就算是路虎也不能完全避免。他有点嫌弃这车只有两根减震,尽管那两根粗如小臂,还是飞机专用材质,也不足以承载这份热忱的激情。
他感到有湿润的东西在肛口周围舔舐,拍拍阿帕基的头,不给反应。没想到对方真的这么干了,手指掰开臀缝,狭隘的入口寡廉鲜耻地呈现出来,减轻舌头的负担。
“不嫌弃吗,男人的屁股。”他忍着不叫出声。
“很罕见吗,女人也有屁股。”
“你会舔吗?”
“不会。”
“那现在是怎样?”他觉得太过了,还是该用润滑剂,“就放在包里,你拿一下。”
阿帕基没回答,因为舌头没空。他确实没给别人舔过,所以很快就酸痛起来,下颚骨咔咔作响,换成手指试了试,里面充盈口水,被滋养得很到位,“你有想过我会怎么操你吗?”
被舔的人瘫软到虚脱,“想过……”
“说出来。”
“就像这样,抱着我,从前面……”
阿帕基把自己挤进去了,紧到极致的吸取将他的灵魂也抽离,克制呼之欲出的感觉,他长舒一口气,“别绷这么紧,太舒服了你知不知道,我会忍不住的。”
“我没有……”
“放松点,”他拍拍布加拉提的臀,威胁他,“不然我就射在里面,还不给你弄干净,然后你就会生病,或者怀孕,但我也不会心疼你,只会继续操你,你求饶也没用,你说什么我都不听。”
他开始慢慢动起来,他一直思念布加拉提里面的滋味,久久不能忘怀。毒瘾发作的时候,像被海浪冲上沙滩的一枚卵石,在浴室里不分轻重的自慰,想象那个部位有多色情,一遍又一遍,在荒漠清晨,将孤单的精液冲走。
阿帕基徜徉在快感的欲海中,这是他期盼多时的艳情款待,他回到布加拉提耳边咬牙切齿,“放松点,听见没有,你什么也不用做,在下面叫就好。”
布加拉提无辜得很,“我什么也没有做。”缩紧肠道只是本能反应,但阿帕基觉得那一股股肉浪是在故意逼他射出来,“放松……操……我恨你。”
“不,你喜欢,你喜欢到一刻也不想出来。”
“是你喜欢,你不想我拔出来。”
布加拉提忍不住笑,侧头亲阿帕基的脸,这是张让人迷醉的脸,他亲和被亲都令人着迷。过去只能在更衣室里偷偷观察他肢体的某个部位,现在,他完整的拥有了他,暂时的。
他抱住梦寐以求的重量,阴影笼罩自己,“是,我喜欢,”他闭上眼睛,“我很想你。”
激情退却之后,繁琐的后顾之忧又上了头,他用自己的大衣裹着布加拉提,长长久久的瘫在他胸口。午时一过他就能酒驾离开这条街,去提前订好的,位于幽僻城北的酒店内尽情折腾布加拉提。午时一过就是新的一天,日历翻篇,二十四小时之内都叫一天,他要在一天之内操布加拉提,抱着他说好听的哄来哄去,再送他去车站坐火车离开,然后孤身一人开五个小时的车回自己家。相处的时间太短暂,如果只是上床就很简单,他们就犯不着花上一整晚坐在餐厅,喝着酒聊天,去详细了解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渔业小故事,后厨工作,他还主动谈及了签合同时需要多加注意的事项,他把自己长年累积的工作心得一股脑灌输给对此较为生疏的布加拉提。他想参与更多与布加拉提相关的事情,不仅仅在床上,当谈话成为一种习惯,很难再扭转。布加拉提则会点到为止,不过问他的生活细节,不给他造就任何心理负担,不在分别时加以挽留,甚至连说完再见,也不提及下一次见面会定在何时何处。
他一觉醒来已过中午,枕边的餐车留有一半分量的牛奶煎蛋奶酪三明治,布加拉提坐在窗边看书,窗帘只拉开一个小缝,在阿帕基床脚的部位,避免光线刺晒他的眼睛。
“我太饿了,把我的那份吃掉了。”布加拉提纵容他贪睡,甚至还打呼,他或许是被吵醒的,根本就没休息好。“早餐凉了,我去帮你加热。”
“不用了,将就吃。”阿帕基撑起身,拉高枕头垫在背后。
“在床上吃还是桌上吃。”他的意思是在床上吃的话就把餐车下的桌板拿出来。
“在床上吃,像个病人。”
“病房里又没其他人,没人会知道。”
“我想在床上吃,又不想像个病人。”
布加拉提抬了抬眼,侧身在床头坐下,端起牛奶送到阿帕基嘴边,对方直起身子小心翼翼的喝。反手喂食很不容易,阿帕基用自己的手握住拿杯子的手,调整倾斜度慢慢升高直至见底。他收回杯子的速度慢了一秒,被紧紧握着送到嘴边含住手背上的突起,白绒绒的唇沿着连接处绕了一整圈,像是从他身体里涌出的乳汁在哺育这头庞然大物。
随后的每一步都类似,巴掌大一小块三明治,他硬是磨磨唧唧咬了十几口,最前端的食指眼见又要入狼口,布加拉提狠心抽回手。
他不会太过纵容撒娇的阿帕基,他早已穿戴整齐,不会再为他脱下,就算这个男人露出暴雪中被营救的小鹿般的祈求眼神也无法动摇他。
布加拉提一下了床就如此陌生冷漠,阿帕基对此也并非纯粹失望,他们之间需要有这个时刻,总要有人率先踏出这一步,来预支分别后的不适应。
房间内到处狼藉,他们操过的书桌,浴室,玄关口分别昭示昨夜经历;地板上扔着的浴巾,床罩,备用浴袍,随便翻翻都能找出某次擦干的液体,已固化为薄薄的壳。他极为体贴的让布加拉提射在他身上,然后摆出一副被布加拉提淋湿的无奈模样,总会让恢复神智的布加拉提慌乱又羞耻。他很享受那一刻,屡试不爽,反复灵验,布加拉提肯定不知道自己被逗弄的样子有多可爱,全世界只有阿帕基知道,他爱不释手,只是看着都觉得不够,只是看着不再操他一次都深感过意不去。
阿帕基还有招,他一周前就想好了。
“我还得找个时间请普罗修特吃顿饭。”
身边人收拾完餐具,把餐车推离床边。“这又是为什么?”
“是我马虎了,接你电话的时候,不小心让他结了个婚。”
布加拉提了然于心,不作追问,“你打算怎么安排?”
“得先跟他说一声,最好让他表现得……开心点。”他挑了个自认为恰当的形容词。
“恐怕很难,你让他结婚,不如叫他去死。”
阿帕基没忘记这一点,普罗修特的风流度与他不分高下,当年女孩交际圈里引起争执的话题,一半是他,一半是普罗修特。
是很难,但也要硬着头皮上,随口撒一个谎,要用战略部署精密的一百个谎来圆。
他只能卖脸皮了,仗着十几年交情,既不能告诉他为什么,又必须让他在马蒂尔面前充当一回难掩雀跃的已婚准父亲。
“你也来吧。”这才是阿帕基的重点,圆谎是附带的任务,他沉迷可爱的脸。
“我?我去不合适吧?”
“他结婚的事是你转告给我的,你不去才不合适。”
“这还不简单,你就说我很忙走不开,她能理解。”
“我希望你去。”
“我不想你为难。”
“我也不想你为难。”
“不去最好,避免节外生枝。”
“有道理,但我只是想见你,什么也不会做。”
只是想见他,这个理由很动人。
“不会有问题吗?”布加拉提被攻陷了。
“不会的,那你去吗?”
“你希望我去吗?”
“你想去吗?”
他们快把自己搞死了,阿帕基烦躁得猛挠头皮,“操!”
布加拉提安抚的捏捏他的脖子,“知道了,我会去的。”
纳兰迦异常激动,这是他认识布加拉提以来,第一次见到他连续外出。他回家时正好撞见布加拉提出发去帕尔马,现在一觉刚睡醒,布加拉提就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要一个拥抱,就听见对方说过几天要去更远的地方,时长会超过一天,还不停嘱咐他,到时候记得要给窗边的植物浇水,把花台下的备用钥匙取出,会炖好羊腿放在冰箱里,饿了就热来吃。
他必须要趁现在就交代清楚,因为纳兰迦下一次出门,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又要去哪?”
“罗马区。”
“大城市啊,干什么去?”
“可能是喜宴。”他到家后就直奔洗衣台,把换下的内衣裤都塞进池子里。
纳兰迦往里打探一眼,“就住一晚上,全身都得洗,你激动得尿裤子了吧?”
没尿,但也差不多。
“给你带了礼物,不去看看吗?”布加拉提朝着沙发上的手提袋偏了偏头,小孩一听就激动的冲过去,打开袋子急切寻找。
“哇!是我最喜欢的酒心肉桂饼干!”接着传来纸盒撕裂的声音。
“纳兰迦,用盒子接住,别洒在地上。”
小孩打开包装,一顿小跑又回到布加拉提跟前,拿起一块不断掉渣的的酥脆,递到布加拉提嘴边,“你先吃。”
“我吃过了,都是给你的。”话还没说完,纳兰迦立刻转回去咬了一口,笑盈盈的发出巨大咀嚼音,向赠送人彰显谢意的流露。
“布加拉提,想听听我的问题吗?”
“是什么。”
“我现在要是去上学,还来得及么?”
这倒确实是防不胜防,但没什么难的,一个反问就能解决的答复。“怎么突然想去上学?”
纳兰迦没上过学这事,没人比布加拉提体会更深,他看书的时候,纳兰迦总爱在一旁指着不认识的单词让他教,虽然总也记不住。纳兰迦从没觉得自己文化低是什么可耻的事,他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没上过学的事实,认为这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没有父母嘛,本来乡下的爷爷可以抚养他长大,却意外在他七岁那年春天去世了,具体时间不祥,当时他在山上赶着羊,回到家时爷爷都凉透了。他本该在夏天入学的。
纳兰迦沉默了一会,看得出是在组织语言,他平时说话不爱经过大脑,机灵嘴巧都是见过的世面和在世面上磨练出的条件反射。
“他们说,我还年轻,现在开始学也来得及。”
“他们是谁?”
“还说我总不能做这种工作一辈子,要想想将来。”
“所以,他们是谁?”
“啊?不是他们,是他。”
“你刚才说了,他们。”
“我要是从头开始读书,应该怎么做?还是说可以直接进大学吗?可不可以?博洛尼亚大学在什么地方?”
布加拉提忍着好奇,想听他说完。
纳兰迦又想了一下,跟想通了似的深深叹气,“他真的很好,布加拉提,他的鸡鸡也很好,是我喜欢的那种,又洁白,又光滑,形状好看,味道也好闻。”
这也太明显了,是搞上哪个大学生了吗?
布加拉提抄着手,“不是跟你说过,危险的人不要接吗?”
“他不危险,他是被朋友拖着来的,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像是什么学校的毕业聚会,闹很大动静,本来吧我不爱跟那些小孩子玩,觉得他们太幼稚,但你知道吗,他就像那天晚上的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的喝酒,”纳兰迦边说还边模仿那个动作,“我一看到他就想起你了,还有你的鸡鸡,本来我不想跟他们玩,但是我很久没有尝过你的鸡鸡了,我好想它。我就想证实一下,他的鸡鸡是不是也像你的。”
小孩真好懂。这也能怪到我头上来?
“那他也看上你了?”
“不,没有。我主动拖他去厕所的,他有点醉了,我本来想看一眼鸡鸡就算了,没想到那么好看,就亲了一下。”
“就一下?”布加拉提根本不信。
“就几下。”
“你没吓到他?”
“吓到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去了露台上坐着聊天,他问了我好多问题,好复杂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孩兴致高,比手画脚的描述那个男孩的头发,脖子,外套,领结。坐在露台上时,白净的脚踝就露出一小节,不是澡洗得很干净那种白净,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白净。说话的时候眼神回避着,可能是害羞吧,被一个陌生人突然抓进厕所口了一顿,换谁也吃不消吧。总之就是没敢正眼看纳兰迦,两手一直塞在裤袋里紧张的捏着裤子。
但纳兰迦敢看他啊,一直盯着看,还越看越喜欢。
“那他告诉你他的名字了吗?”
听到这句话,纳兰迦又畏缩成泄气的皮球,迟缓的摇摇头。悔恨之处就在于,他除了知道对方是即将入读博洛尼亚大学的学生,其余信息一无所知,天都白聊了。
布加拉提摸摸他的头,“你可别被他冲坏了脑子。”
纳兰迦懊恼的咬住嘴唇,“怎么办啊,布加拉提,我好想和他上床,他的技术肯定很烂,但我也好想好想啊,我不收他钱。”
阿帕基订了离海不远的一间私人会所,餐桌上摆放着一束百合花,很少量的,不显眼。
天依然黑得很早,户外光线不佳,暗处的陆地消失不见,与遥远深黑的海域汇成一体。马蒂尔穿了地中海风情浓郁的瓷蓝连衣裙,金色的长发扎成辫子搭在右肩上,凉鞋的细带绕着光洁小腿盘旋,裙摆像片羽毛,被风吹动身形。
他们点了很多刚出水的鱼鲜,能遇上半个月的才靠岸一次的渔船正当卸货是幸运的,马蒂尔本来想吃面包沙拉,厨房通道的动静让她改变了选择。餐厅表示可以马上进行加工,做些炖章鱼、烤扇贝和鱼羹不太费时间,酒就比较随意了,配海鲜最好是低度的白兰地。
对于普罗修特独自前来,他的解释是新娘在结婚前要回趟家,她是法国人,所以很遗憾不能来赴约,以后会找时间补偿。
马蒂尔更关心的则是另一件事情,“我听说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真了不起,虽然你们还很年轻,但这是新生活的开始。”
普罗修特坐在她旁边,功德无量地看了阿帕基一眼,继而沉稳的解说着马蒂尔想知道的一切,关于他与新婚夫人的过往。撒谎与圆谎,他也是行家,前面说过了,他的风流程度和阿帕基持平,阿帕基对付女人时会遇到的麻烦,他统统见识过,对他来说这是小事一桩,谈不上有多大难度。唯一的麻烦之处在于,跟姘头圆谎和跟正室圆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施工等级,前者张口即来,说完就丢,后者不仅要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还得记在小本本上以防随时翻供。
何况专程跑到罗马来替人圆谎,还是头一遭,他在去的路上就盘算着,下一次要用什么手段回馈阿帕基。“三个娃的妈还给我也怀上一个,我这一夜之间子孙满堂了?真谢谢他。看来下回得安排一个比这还棘手的人设,让他也来展示演技,再偷偷给他录下来,匿名投递给好莱坞的影视公司,希望他不要辜负我的苦心,一战成名。”
普罗修特穿着深色的条纹西装,说话的时候,顺滑的布料随着呼吸频率在胸前起伏。布加拉提一直盯着那个起伏的弧度,他坐在普罗修特的正对面,没有插话是因为,他刚一坐下,阿帕基就在餐桌下抓住了他的手,抓住还不算数,挑衅的手指还一点点往掌心靠拢。
“你不是说,有关于出海的问题想问问布加拉提吗?”阿帕基提醒马蒂尔,把她的关注点引向沉默的佳人。“他家有一艘渔船,我还登上去过。”
大小姐对原始工种很感兴趣,“现在还有吗?还能开出去捕鱼吗?”
阿帕基挑起的火,这家伙的手却在出汗。
“能,但我没有时间去,出海要想尽兴的话没个一两天回不来,我还想在岸上多待会。”他整个掌心覆盖过来,反扣住汗涔涔的手背,紧紧捏着。
“在海上看星星一定很棒,我只坐在游艇上出过海,但没什么意思,就在船头喝喝酒拍拍照,做日光浴,不会开出太远,更不会在船上过夜。”
“渔船上的滋味可没那么好受,设施很粗糙。”普罗修特不认为马蒂尔能承受那种辛苦。“比如厕所就别具一格。”
“但是想想会很有趣不是吗?渔船上工具更完善,适合海钓。”哦对了。她最近迷上了海钓,不仅可以吃到美味的鱼生,还能保持住古铜色肌肤,不用往返美容院。她和阿帕基正式在一起之后就美黑成了现在的肤色,因为阿帕基喜欢,但没告诉她为什么喜欢。
马蒂尔很善谈,说话声音也好听,阿帕基在布加拉提的指间流连忘返,一些失真的电流穿过,空气中的细菌托起腺素味道,只有两人闻得到,木纹桌布遮挡住所有暗涌,没人想放手。布加拉提不自在的举起酒杯挡住脸,来掩饰异样的微表情。他频频独酌,贪杯程度不可思议,阿帕基看了就很得意,翻开他的手心写几个下流词,那边杯子还没来得及搁下,脸又红了。
桌上有三个中学同学,话题不可避免的转移到学生时代,马蒂尔主动谈起的,她大学时才认识阿帕基,对于他之前的生活也只从本人嘴里听到过一面之词,她才不会错过了解真相的机会。
普罗修特说起文娱会,一个小组织,最初他们三人都参与其中,说起阿帕基在台上的表演,他至今都感到不真实,因为他从没见过阿帕基练琴,怎么会突然就弹得那么得心应手。布加拉提的花体写得好,那是因为他总在练习,他放了学就捞鱼,不捞鱼就写字,洋洋洒洒画满了课本和稿纸,还买过很多临摹图册,自己家里有的几本,也都借给他用过。
“你还会弹吉他?”马蒂尔居然不知道吗,那他进了大学靠什么勾搭女人。
“会一点,早就忘光了。”大骗子。
布加拉提看着他,“他弹琴招来的女孩,在文娱会的教室里玩了几天之后,就都跟着普罗修特跑了。”
“对,打篮球的才更有魅力。”集体开炮。
“那是因为你不跟人说话啊,每次来都失望着走,多可怜啊,说几句话也错了?”
阿帕基说最后都能说到你家里去,你可真够热心的。
普罗修特说那只是冷静下来后,发现我比你好。
阿帕基不以为然,“哦?身体好?跟他睡过的姑娘都这么夸,甚至还有为此慕名找来的。”
“那你就惨遭抛弃啦?”马蒂尔转向阿帕基,“跟你之前说的可不一样。”
普罗修特鼻孔出气,“反正最终战绩我在他之下,别信他。”
“你可以去那所学校看看,图书馆的陈列室还挂着他演出的照片,绝版。”布加拉提把手拿上餐桌,慢条斯理清理烤扇贝。
手里突然空落落,阿帕基不满的看着他,伸出一只脚穿过他两腿间打开张合度,膝盖抵在一侧大腿下方轻轻磨蹭,“你怎么知道还挂着呢?难道回去看过?说不定早拆了,换成别人的。”
布加拉提显然没料到这场接触,脸红瞬间蔓到脖子根,酒杯挡不住那种。阿帕基有些担心马蒂尔会发现异常,太过得意了,风险很高,但他做不到让自己的身体和布加拉提分开。
“那张照片我也见过,照片上不止他一个人。”
“他身边还有谁?”这是马蒂尔最感兴趣的。
“我想他肯定没跟你提起过里苏特。”普罗修特玩味的摸着下巴,阿帕基脸很臭,他终于找准了要害。
“里苏特是谁?”马蒂尔问阿帕基。后者无奈的捏着额角,“别问了。”
布加拉提不紧不慢,用餐巾擦拭嘴角,“你想知道吗?”
阿帕基按住他的肩,“别说……”
布加拉提不会说,但普罗修特会说,他再有能耐也堵不上全世界的嘴,“两个里程碑,第一个是顶撞老师,然后叫嚣,被带出教室单挑,最后被打到胸骨骨折,就在草坪上,全校师生都知道。”
阿帕基脸黑成炖章鱼,“你差不多得了。”
“第二个……”
“操,别说。”
“第二个是他跟女孩儿在器材室搞,被里苏特逮个正着,为了惩罚他,把他的衣服全拿走了,然后拆了器材室的门锁,大敞开,生怕别人没机会欣赏他绰约的风姿。”
“普罗修特我操你……”炖章鱼焦了。
马蒂尔几乎是尖叫着笑出来,由衷为这个名为里苏特的英雄鼓掌,“太厉害了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老师,雷欧你也太过分了,在学校里跟女孩亲热?那还是高中吧?你胆子真大。后来怎么办呢?”
“后来?后来还不是布加拉提给他送衣服,他敢自己出来吗,他带女孩去那种地方也不会告诉别人啊,布加拉提是自己找过去的,他俩那会关系最好,才会在最短时间发现他不见了。”
“那……”马蒂尔善谈,也善察言观色,要是再不闭嘴,她接下来能问的只剩一句,当初那么好,为什么这么多年完全没有往来呢。
阿帕基装作没听到,举起酒杯朝向正中央,“来,让我们为普罗修特即将迎来的美满新生活干一杯。”
四个空杯完成了使命被排放在一起,布加拉提起身,说去一下洗手间,普罗修特立刻跟随,说我也去。
马蒂尔抱住阿帕基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你真应该早点让我认识他们,他们的生活和我太不一样了。”
阿帕基望着布加拉提离去的方向,“就是因为不一样才觉得没必要。”
“我们可以去那不勒斯过周末,花上一天时间海钓,那边也比较暖和。”
“你想去吗?”
“你要是早让我认识他们,我早就去了,不过现在也不迟。”
阿帕基也想回去过周末,但他不想海钓,他有美人鱼。
洗手间里没别人,只有一前一后进入的西装革履,他从背后扯住布加拉提的领子,猛地将他砸在隔间门外,“你到底想干什么?”
布加拉提满脸无辜,“怎么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在桌子底下搞什么,别人看不透你,当我也傻?”
“哦,你说这个。”被人撞破了秘密,他也不急。
“我早就怀疑过你们关系不正常,只是不敢点破,你们现在是整的哪一出?”
他知道布加拉提喜欢男人,但没把这当一回事,因为布加拉提从来不对身边人下手,也一度让他防备松懈。虽然阿帕基失联得很莫名其妙,他也没从布加拉提嘴里套出过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这足以让他起疑,但他不愿去质疑朋友。他拿布加拉提和阿帕基当朋友,不是为了被他俩耍得团团转,今晚的表现证实了他的猜测,他觉得自己蠢爆了,居然真的相信阿帕基是在外面和女孩鬼混才招惹了马蒂尔。他前来为朋友解围,不设想骗了马蒂尔的人同样也在骗他,他才是那块摆在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还不自知。不可原谅,这个自私龌龊的同性恋,连自己都能出卖,卑鄙又无耻,他还在学校时就对阿帕基有非分之想,普罗修特总算明白了,过去那些看不懂的暧昧眼神,相差甚远的生日礼物,氛围诡异的共处模式,他在学生时代没有跟任何人发生过关系,也不招惹女孩,是不是都在想着阿帕基手淫,他真的快吐了。
“我真不敢相信你能做出这么恶心的事。”
布加拉提掰开他的手,对着镜子整理仪表,“这就恶心了?那你一定不会想知道我和他在床上都做什么。”
“你疯了吧?你还不死心?”
“你担心什么?你是他的监护人?”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我是来干嘛的?没关系就别他妈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找上我的麻烦。”
“原来在为这事生气?”
“你骗了我,也骗了他,我打赌他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觉得他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他在你面前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基于这个真相之下,所有的疑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布加拉提是如何做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假借各种理由为阿帕基圈起一张无形的网,只用私人的曙光照亮他,还能让他身边的人都毫无察觉。这个变态的同性恋,他为了引诱阿帕基用尽一切手段,他的笑容,他的陪伴,他的气味,身体,短裤和筒靴,他甚至不知廉耻的利用了自己的母亲和死去的父亲。普罗修特太迟钝了,轮到自己被利用的时刻才明白这一切。
“他三十岁了,普罗修特,是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不过听到你这么说,我还挺高兴。”
“他们在一起三年了,感情很好,布加拉提,你凭什么?”
“可我九岁就认识他了,是我先来。”
“这是不一样的!不一样!”
“如果我是个女人,你会帮谁?你之所以这么生气,不就是因为我是男人,而你接受不了这种感情。”
普罗修特难以置信,“你是真的疯了吧,这对马蒂尔公平吗?你认为自己没有错?是吗?你这个疯子,我会去告诉她。”
“你告诉了她,他们就会分手。”
“别想威胁我,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如果你真这么做了,我只能理解为你想帮我,不是吗?让我来告诉你,你的行为会带来什么结果,马蒂尔会很伤心,并且离开他,到时候他就会是我一个人的,但别忘了,都是你导致的。”
他真的可以不计代价,呵,这个冷血的怪物,哪像是自己认识了十多年的布加拉提,“你一定要这样?他现在拥有很好的生活,就不能放他走?”
“我可以失去一切,除了他。”布加拉提对着普罗修特伸出手,果不其然后者惊慌地后退了。他叹气,“哪怕其中包含了你这个朋友。”
布加拉提擅自中断了对话,打算离开洗手间,阿帕基迎面在距离门口一步之遥的拐角差点撞上他,“怎么这么久,在搞什么?”布加拉提没有和他对视,普罗修特撑在洗手池边没完没了的头疼。“他发现了,我们的事,在对我进行道德审判。”布加拉提有义务告知阿帕基,当这件事不再是两个人的秘密,阿帕基也必须要具备相应的承受能力。再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无从干预,身后的普罗修特情绪激烈的在和阿帕基说着什么,布加拉提没去听。他很想知道阿帕基的反应,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他应该做的,是若无其事回到餐厅,心平气和与马蒂尔告辞,最后顺理成章的提前离开。
小情侣不是第一次在海边渡周末,以往只会在酒店附近的沙滩休憩,但在那不勒斯,他们能有更多更细化的选择。布加拉提没有陪他们去,而是介绍了父亲的朋友揽下这单生意,一位经验老道的中年渔夫,拥有一艘四十五尺的专业海钓艇,与父亲的老旧渔船不一样,淡蓝油漆清爽怡人,陈设新颖,面面俱到,有迷你吧,有休息室,甲板也比普通渔船宽出一半不止。布加拉提的人情值钱,偌大一艘船,可以只搭载他们两个人单独出海。如果选择上午出行,运气不错的话,中午时分就能在船上一饱口福。他们定在清晨九时从那不勒斯港出发,在夏天到来之前,至少要耗费一个小时才能行驶到鱼虾回游较多的海域,周边没有过路快艇,得以独享资源。
按照规矩,在船上打捞到的海鲜只能就地吃,不能带走。但马蒂尔人美嘴甜,收杆动作干净利落,炫耀过往战绩时,语气也不讨人嫌,频频受到大叔夸赞,为她破例恐怕只剩时机问题。她架着墨镜,把身体藏在特地为她支起的大型阳伞下,与一条体型可观的蓝鳍金枪鱼周旋了不少时间,大叔劝她不要慌张,保持住平稳放线的频率,然后纵身入海,往深处游去。几分钟之后,早已难逃一劫的鱼被人托出水面,她尖叫欢呼,等不及拉起战利品就跑去摘掉阿帕基的耳机宣告这个喜讯。她要把鱼带上岸,找个手艺精湛的人制成标本转送给阿帕基的父母,“他们可以把它寄去卑尔根的度假屋,挂在海洋布景的那个房间。”她也想在度假屋里添置更多自己的气息,在她成为下一任女主人之前,必要做足充分准备。
阿帕基正在船舱内睡得奄奄一息,他的Juliette gréco被打断了,迷迷糊糊探了眼窗外,确认自己还在海面上,望着手脚都挂着兴奋的姑娘,用手撩起她的刘海,嗅到海风和鸡尾酒的味道,“照你说的办。”他对马蒂尔的任何情绪都习以为常,很难表现出欣喜或期待。
“你想试试吗?钓鱼或是抓鱼,也可以用网,船上就有一个,很大的,我们可以让他教我们怎么用。”
“一来就让我用网,是不是很想看我被拽下去的糗样?”
自从被普罗修特揭了短,最近这段时间,马蒂尔对他的期待变得有些非同寻常。
“呀,不想就算啦,我也有些累了,明天我们还去卡布里岛吗?”这句逛街的预告在阿帕基听来只是久留的信号,“当然要去。”他十分乐意。
姑娘又回到船头,满足的摆动着腰胯,在他的世界之外闪闪发光。
这片海域让他感到平静,也存留着他的美梦。除了陷入回忆,什么也做不了。
阿帕基第一次来这里就是坐的那艘老旧的渔船,布加拉提黑瘦的身躯比现在整整矮一头,矫捷轻盈,小手牵着大大的陈年旧网,有序的梳理,那上面还有好几个用鱼骨针脚补缝过的痕迹。
布加拉提深得真传的撒网手法,抛出弧线优雅的半圆落入海面,“雷欧,来帮把手。”海上男子汉的行动,小男孩都应该参与进来。阿帕基手忙脚乱,不知道该用膝盖使劲还是收紧小腹,他只记得自己脚下一滑,屁股顺水推舟,两只脚底胆战心惊的抵在船舷,好险,他差点就被鱼群拽下水去。
布加拉提笑他,笑完之后没忘记鼓励他说不用害怕,就算掉下去我也能救你起来。他那时还未变声,笑音是清脆的,奶声奶气风铃般悦耳。他在阿帕基面前脱掉上衣和筒靴,露出圆滚滚的肚皮,长腿助跑跳起,跃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应声入海,他下水之后宛如被放生的海豚,转眼间音讯全无。阿帕基焦急的四处找寻,沿着狭小的船身边缘跑来跑去,深黑的海水风平浪静,船舱外只剩一筐垂死挣扎的鱼虾和诚惶诚恐的小少爷。
布加拉提钻出水面时,手里多出一颗通体发紫的棘皮动物。黑发被海水浸湿,刘海参差的贴在脑门上,漂浮的高度恰好在胸前,举高手,海水就顺着肘尖滴下,人为造就的海浪拍打在挺立的可爱乳尖上,明晃晃的金光一会见,一会不见。
阿帕基的人生多失败,美轮美奂的泡沫幻影曾一度被他置之脑后,不敢想入非非。布加拉提像条鱼,不是吗,或是任何一种无脊椎的软骨动物,他小的时候非常喜欢鲷鱼做的汤,味道酸酸的,喝下去有回甘,阿帕基只要吃到那种味道就会想起柔若无骨的布加拉提,鼓鼓的小肚皮,从船上跃下的一瞬间,一瞬间……
阿帕基翻转腕表,午间营业已经结束,布加拉提休息了吗,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钓艇靠岸后,阿帕基送马蒂尔回了住处,然后趁着她午睡的间隙,去和布加拉提短暂碰头。
布加拉提远远就看见阿帕基急速的脚步向这方靠近,在他踏上门口的台阶前,主动迎出门带上锁。
就连转角的楼梯也显得遥远,他进门后迫不及待揉着布加拉提的脖子,掌心的摩擦声灌输整个大脑嗡嗡作响,身体相互牵制着,跌跌撞撞来到窗台边,“不去床上吗?”阿帕基闻他的脖子,他的味道太淡了。
“不去……”
“为什么?在床上会让你觉得更像做爱是吗?”
“在床上的话,我就会舍不得让你走。你很快就会离开的,对吗?”何止很快,根本连抱着说好听的时间都没有。
对视片刻,他开始争分夺秒去解布加拉提的裤子,扯他的衣裳,他们没必要挑选位置,就这么站着就行。他让布加拉提背对着他,伸手扳起大腿内侧让他抬高屁股,坚挺的性器抵在臀瓣上胀得发痛,他感觉自己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他想节约前戏的时间,润滑做得很潦草,还作弊似的把一部分润滑剂直接涂在自己的性器上,用手抹匀后想直接提枪就干。
过分润滑的表面导致他在开拓不足的入口吃了闭门羹,前段的软肉被重重挤压,然后整根弹到会阴下,阿帕基全身一哆嗦,两手紧抓着臀肉激烈的喘气,再就停止不动了。
不是吧,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阿帕基吃惊不已,语气弱小又诚实,“我……我射了……”
布加拉提回过头,“怎么了?很久没做了?”距离他俩上一次也不过两周而已,再说这期间他不可能不碰马蒂尔。
阿帕基窘迫地把脸埋在布加拉提头发上,说跟你做的时候不一样,我闻见你的味儿就能射,今天你的味道太淡了,我想闻见更多,我太想闻了,越闻就越想射。
窗帘的一侧被风吹动,拂在两具突兀的大腿上,布加拉提捧着他的脸,又要开始装腔作势了,他自己也是男人,很清楚男人在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时,说什么样的话能有效抚慰对方。
他转过身正对着阿帕基,翘着的阴茎贴在他肚皮上,他说我还难受着,你能帮帮我吗?阿帕基看一眼胯下,他的东西果然还意气风发的挺立着,比自己那根没出息的强多了。他恼羞成怒的握住它,像拎起一只惹毛他的小鸡仔,手法粗暴蛮横不讲理。
布加拉提吃痛的叫出声,“轻点,忘了以前是怎么做的吗?”
他帮布加拉提手淫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不用认真回忆都记得对方的形状握在手中是什么模样,什么样的手法能让他感到舒服,什么样的频率能让他最快射出来,弹琴练出的厚茧已经消退了,平滑的指腹沿着冠状沟轻轻拨弄的话,他还会爽得发抖吗?
布加拉提露出和当年一样的表情,他真是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陶醉在自己身边,惹人困扰的小插曲。阿帕基看不了别处,只想盯着诱人的唇齿因自己的触摸而舒服得开合,他轻轻咬住润泽的下唇,唾液带着温情就这么飘忽不定的吻过去。
他们这样靠在窗边接吻是危险的,嚣张程度大过下半身的动静,裸露在外的部位人尽可夫,没有羞耻心可言,路过的自行车和紫外线加剧了这种刺激感。
阿帕基舔他的脸,一如既往的单调手法套弄着,“舒服吗?”
“恩……”
“喜欢吗?”
“喜欢……”
“我呢?”
“恩?”
“喜欢我吗?”
布加拉提不回答。
“不说的话就结束了。”
“行啊,反正我也射不出来。”
布加拉提在羞辱他,他刚才的温柔是假的,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阿帕基来气了,面红耳赤收回手,布加拉提赶紧抱住他,是亡羊补牢,“你又要让我难受了。”
他没辙,真的。
怀里的黑脑袋抬起来看他,“前面不要了,没关系,和你做的话,射不射都没关系。”
布加拉提冲他笑,他又陷进去,这家伙服软的态度这么快,还张口就来这么不知廉耻的话,是诚心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和他做爱的机会,他到底有多渴望自己,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回想起片刻过往也会忍不住自渎。
他想一探究竟,抹了把自己射出来的东西,伸进布加拉提嘴里,用力压住舌苔,让口腔内的能见度更清晰。
布加拉提像是明白他的心意,没有合上嘴,只是动动舌头,舌尖勾住手指绕了一圈,把粘在上面的精液都舔干净,吞咽的时候还刻意仰起角度,让阿帕基看得更清楚更露骨,咽下后才闭拢嘴,恋恋不舍的握住手指吮吸。
他清清楚楚听见阿帕基说了句我操,臀肉又被大力的捏紧,紧到发痛。
“我们去床上。”
“你又硬了?”
“恩,快点。”
“就在这里……”
“不,去床上,我不走,我陪着你。”
阿帕基的手机响了,铃声带着震动共鸣,被扔在木质地板上颤得整件外套都在嗡鸣,布加拉提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被阿帕基湿漉漉的手掰回来接吻。他很快被对方丢进床中央,阿帕基大汗淋漓的脸贴在他背上,爱怜的跃进,极致的深入,布加拉提的每一声低吟都是浸染他的迷药。
他为了证明自己,每到重要关头就会慢下来浅浅的抽送,他放逐身体却努力克制射精的欲望,自虐的同时关切着布加拉提涣散的眼神,他的手在阿帕基背后挠,挠的痛了就要被扣起来,屁股上挨几下。布加拉提射了多少次了,他每一次目视白浊喷涌,都会短时间停止动作,撩开被汗水打湿的额发亲亲他,再看到瘫软的器官又一次在他手中站立,尽兴而归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只要是和你做,射不射都无所谓这句话应该由他来说。胆敢在他面前示威的人,就要被他干到再也射不出。
原本只有短得可怜的午休间隙,原本只想闻闻他的味道,发泄式的干一次,超出计划时间已有多久了?他还意欲未尽。布加拉提已经被折磨到不能动弹,除了生命体征尚存,以床单湿润的面积作证,今晚要是不换新的,没有一处能躺人了。
他无力顾及阿帕基又把他摆成什么姿势操弄,他太过湿润,以至于任何角度都能轻松进出,他的大脑想罢工,肠道却依然配合着每一次深入都紧咬不放。
阿帕基终于射了,那一刻他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的雷欧在他面前还耍小孩子脾气,小孩子一生气,他的身体就要遭殃。
短信铃声第无数次响起,布加拉提提醒阿帕基最好赶紧看一眼。
他不必看也知道内容是什么,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就算再怎么过分,至少也该在晚饭前赶回去。
阿帕基起身冲澡,布加拉提帮他捡起散落的衣物,按穿着顺序依次平铺摆在沙发上,这个人总是很周到,很为自己着想,可他却无法给与同等的回报。
他站在玄关前跟布加拉提索要一个吻别,最后一个,再最后一个。
他发誓,这次真的是最后一个。
“你没用沐浴露?”布加拉提嗅着他。
如果带着陌生的香气回去,肯定会被马蒂尔怀疑。
“我明白,”又是那个善解人意的微笑,在体恤他的懦弱,好色,自私与贪婪,“你上次也没用。”
“她很聪明。”小兽低头。
“你怕吗?”
“怕。”在布加拉提面前,他无需掩饰又怂又可悲的弱点。
“那天你跟普罗修特怎么说的?”
“他很气愤,说什么也听不进去。”非常深刻的无奈,看来是不会好了。
“那他要是告诉……”
“我们就断了。”阿帕基指的是自己和布加拉提。
答案一点也不意外,他当然知道。他们都知道。
这个人刚刚好像说过他不走,要陪着自己,布加拉提并未当真,预料之中的坦然接受,动手为他抚平衣领褶皱,把可疑的旖旎藏到更深处。权当耳边风了,那不过是性欲的一家之言,他的山盟海誓和他的虚伪一样一文不值。
送走阿帕基之后,布加拉提几乎是耗尽气力瘫坐在原地,经过轮番的重击,身心疲惫不堪,单是无力的把手搭在腿上都能感受到自己过于猛烈的心跳。他明白,对待心爱的男人要有耐心和技巧,他从前就这样做过,可惜没有奏效,阿帕基还是跑了。朝夕相处一吹就散,在那之后的日子比死还难熬,你又可曾知道?他想要的不就是那个,在他面前能做真实自己的人?只不过真实的自己,往往有些惭愧。
他无法预测,还要像这样送走他多少次才能迎来一个转折,但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有心理和生理的承受能力,再想要的东西,也知道要一口一口慢慢的吃。
马蒂尔出生在米兰,属于教科书级的院校交际花,学生时代也曾是赤手可热掌上明珠,不仅是父母的,还是所有男性的。她悟性好,情商高,跟阿帕基一样不辞辛劳睡了很多窝边草,酒精大麻是主食,回校上课是辅料。那时候的校园评分系统分为两套,老师喜欢积极性高,听课认真爱发问的;学生喜欢胸大屁股翘,玩什么都放得开,口交技术好的。关于后者,直到毕业,马蒂尔都没遇上真正能威胁到她地位的敌手。
男孩子们喜欢马蒂尔,马蒂尔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阿帕基,他们应该是在大一还是大二的时候干过几次,连本人也记不太清了,毕竟那时候的聚会太多太忙碌,对彼此印象也不深。后来阿帕基去了父亲的公司工作,那家公司赞助了几场大型演出,阿帕基到场是为了处理业务,交际花的末日是找寻门当户对的富家子嗣为青春致谢幕。
他看中了阿帕基胸前的职务名牌和公司LOGO,追阿帕基的人很多,她也不怯场。她的阴户是淡淡的粉红色,阴唇极其罕见的对称又饱满,毛发定时清理,还常常使用一种有梦幻香气的清洁液,保持怡人的味道。每当她张开腿,露出光洁无痕的狭小缝隙,她在私处上花费的巨额保养就能为她展现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刚开始,阿帕基不止她一个伴侣,但她总是很湿润,能承载阿帕基的一切,对待阿帕基凡事都包容,喜欢用的体位也大致相同。后来交往面逐步扩大,马蒂尔的聪慧和善谈又占据了实用性的中心,阿帕基的父母非常喜欢她,在他交往过的所有女孩中,只对马蒂尔提出过晚餐邀请,双方相处起来融洽又豁达,一切都是刚刚好。阿帕基的生活需要有这样一个女人,他是真的有家业要继承。
如预料之中,阿帕基的父母对精美标本十分喜欢,实际上,只要是马蒂尔送来的礼物,他们俩就会带着有色眼镜查看,基本没有不喜欢的,比对待阿帕基的所作所为要宽容得多。
马蒂尔收到满意的回馈,提出要请布加拉提吃饭,人情指数的酬谢。
她并不是没对阿帕基那天的晚归产生怀疑,事实上她早就怀疑了。阿帕基在那个小镇上生活过那么多年,带来给自己认识的也不过是一两个关系特别好的密友,对于那个镇上是否还藏有别的秘密,她大约心里有数,但不会追问。她其实不太在意阿帕基是否有了新欢或突发奇想重温旧爱,但凡是心血来潮,早晚有吃腻的一天,床伴又不是新鲜玩意,天知道要阿帕基爱上一个人有多难,其实自己算不算是被他爱上,她也不太有把握。目前的状况是,她身处最高位,只要自己的地位不受威胁,她大可不必刨根问底,如果她为此和阿帕基产生争吵,对她自己没有好处,反倒有可能助长某些不该得势的气焰。坚韧忠贞从未被摆在首位,她更需要的是和阿帕基维持长久稳定的关系。
马蒂尔就是个这么会体贴人的女孩,这一次特地强调,希望布加拉提带着纳兰共同前往,他们上次去过的卡布里岛,她在那里找到一家十分中意的西班牙餐厅,有超大露台可供欣赏布满花灯的山景,作为宴请客人,再合适不过。
这次是阿帕基老大远就看着布加拉提向这方走过来。身边还有个黏人的黑发小孩,青春盎然的模样,穿着艳丽的橘色披风,亲热的挽着布加拉提的胳膊,就跟自己没长腿一样,不避讳路人侧目,光明正大的贴着布加拉提大半个身子。这幅没羞没臊的形象衬得布加拉提也有点不太正经,阿帕基不认为布加拉提会喜欢这样幼稚的相处模式,没准是被逼的,他宁肯这么想。
可布加拉提频频侧头听纳兰迦说话,只要两人相视就会笑得很宠溺,对,就是这个宠溺的眼神,是阿帕基未曾见过的陌生面目。这份陌生为他带来强烈的不适感,他不自在的挪动坐姿,屁股上扎了一千根针,他明知道布加拉提有伴侣,重逢的第一天不就见过这个家伙?是他大意了,布加拉提房间里的床,纳兰迦才是正主,自己跟布加拉提在上面偷鸡摸狗的时候完全忘了这回事。但他不应该嫉妒,他明知道布加拉提不属于他一个人,不属于,他想到这个词,心里绞痛了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痛。总之他就是不应该嫉妒,布加拉提也没有嫉妒马蒂尔,他也要表现出成熟大度。
纳兰迦在葬礼上尽心尽力帮忙,没有留意到二人,也没有跟布加拉提打听过阿帕基长了副什么模样,但进入餐厅,他就跟神棍似得一眼就认准了。他对布加拉提的眼光深表认同,甚至还有点得寸进尺的想法,要不是看在布加拉提的面子上,他恐怕当下就得想方设法睡了阿帕基。
但面对马蒂尔,他痛心疾首,他十分喜欢马蒂尔今天佩戴的所有首饰,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开始没完没了的夸。他知道价格昂贵是花容月貌的主要成因,说得更纯粹点,他就是想夸夸马蒂尔,没有首饰也要夸点别的,马蒂尔这样的女孩有很多可夸之处,根本不愁没话讲。但他最想说的其实是,我知道你的男朋友在和我的男朋友睡觉哟,我都知道的哟,只有你一个人还蒙在鼓里哟。当然也就是想想而已。
像纳兰迦这样身份的人,不可能对彼此之间的悬殊地位感知不周,他的小雷达能扫清人情世故中一切盲区,马蒂尔只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职业而已,才会与他有一场看似平等实则傲慢的饭局。自己的当家行头加在一起也抵不过大小姐一枚小小耳钉,他在工作时不难见到马蒂尔这一型的,他当然知道马蒂尔属于已经修炼成精,光荣肄业的那种。他的业务直觉告诉他,有必要和马蒂尔搞好关系,到时候我的男朋友抢走你的男朋友,你就可以名正言顺来我这里哭诉,我还可以假惺惺的抱着你一起哭。按小时计费的哟。
活泼的纳兰迦仅凭一己之力就带动了全场的话题和热闹气氛,颇具职业素养,专业程度不容小觑。当她听说马蒂尔从事商业广告的时候,带着崇拜的神情更加投入的询问起了个中细节,在马蒂尔意识不到自己在被捧哏的情况下,全方位满足她的虚荣心。
阿帕基备受折磨的看着布加拉提,他今天的位置和布加拉提面对面,没有机会偷牵他的手,既然注定这将是个磨人的夜晚,那就退而求其次,他希望布加拉提至少能给予一些深情的注视,不用太刻意太明显,哪怕一瞬间,自己能看懂就好。
可布加拉提就坐后,目光就只停留在纳兰迦身上,他那么柔情蜜意的看着小男孩,听他说话的时候表情也丰富了好多,变得爱笑又开朗。这就是做人的差距吗,纳兰迦到底哪里好,布加拉提为什么会看上他,他们两人看起来根本就不般配!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迷药拐走布加拉提,难道是床技卓越吗?他又开始冒出一些下流诡异的想法,他没法做到冷静,见识到此情此景他才意识到,他的布鲁诺早已是别人的了。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手,他浑身上下被自己蹂躏爱抚过的肌肤和源自深处的颤抖,没有一样是自己的。他们之间的纽带是场幻梦,梦过无痕。
马蒂尔说起那次海钓,还有可供炫耀的超酷收获,她拿出手机把拍摄角度极佳的照片给布加拉提看,照片中的蓝鳍被她双手捧起抱在胸前,十多斤的鱼被镜头修饰得看上去像有五十斤的个头。纳兰迦心知肚明,嘴上连连称赞,抓住间隙偷偷告诉布加拉提这玩意我也会,十多厘米的鸡鸡能拍成五十厘米,顶拢天,你想不想被我拍。说完还拿起手机对着布加拉提一通比划。
说到钓鱼的事,不就是故意把阿帕基的思绪往小海豚身上引吗,他真的心急如焚,热菜都过半了,还没盼来布加拉提半个回眸。他本以为前往熟悉的海域能和布加拉提重温当年的水上嬉戏,他还想让大人的布加拉提也往海里跳一个,看看还能不能有那个完美的抛物线,可为什么渔民的孩子不出海?是在刻意回避吗?如果是的话,他倒真要找个机会掰开小美人鱼的双腿看一看,是不是已经化为泡沫无法再回到海里,是的话就原谅他,再放下王子的身段去呵护他。
用餐接近尾声,马蒂尔才想起顾及阿帕基,她笑说没想到和纳兰迦这么聊得来,纳兰迦太讨她喜欢,聊得太开心以至于完全把男朋友晾在一边了,还一个劲赔不是。但阿帕基在乎吗?他不。
结账之后,金兰姐妹手牵手去了洗手间,桌上剩余的一双人,终于迎来本场第一次对视。
阿帕基不认输,“送你到码头?”
“谢谢,我们自己去就行,很近的。”
我们?他刚才说我们?
“你和纳兰迦感情很好嘛。”
布加拉提微笑,没有否认。转移话题说时间还早,要不要在附近走走?阿帕基不想听这些,说不用了。
两人又沉默的对视片刻,布加拉提看自己时又摆出这副冷淡薄凉的眼神,和看纳兰迦的眼神完全不一样。要不是有参照物,他还没机会认清这个事实,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也想要那个温润的眼神啊,想被他的温柔灌溉,布加拉提不懂吗?他觉得自己又要生气了。
他发现布加拉提的手回到了餐桌上,随意的交叉叠放在整齐的餐具前,通常用完餐的人不会像这样把手摆在桌面上,看上去一点也不自然。阿帕基心里涌起浪潮,他或许可以趁马蒂尔回来之前抓起布加拉提的手或是站起身亲吻他,哪怕只有一瞬间,但那太冒险了,他僵着不敢动,马蒂尔随时可能回来,他不能乱下赌注。他瞪了那双手一眼,然后就正式生气了,生自己的气。
布加拉提看在眼里,心里发笑,生闷气的阿帕基比任何时候都更可爱,他显然没意识到他不想看见纳兰迦的心情和自己不想看见马蒂尔的心情是一致的,只是自己藏得妥当,不会表现出来被他发现而已。
他的雷欧太可爱了,如果是他一个人的就好了,“明天回罗马吗?”
“啊?是啊。”
“要不要早起,来我家一趟?”
“干什么?”阿帕基酸死了,心想你都有纳兰迦了还找我干嘛,你和他白头偕老去吧。去吧去吧。
“要不要来我家?”
“干什么?”
布加拉提四下打探一眼,确认环境安全后,又往前凑近了些,用阿帕基渴望已久的温润眼神柔媚地看着他,“干我。”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大可能是肾上腺素亲自开口在说话。阿帕基差点硬了,深呼吸几口把那股劲压下去,这是什么战术,太可怕了,自己一整晚的胡思乱想被他两个字就给瓦解了?他居然要等到明天?那今晚怎么办?没天理,太可怕了。
不过,那可真是一张人生苦短的脸啊,他看着他的脸,心又沉淀了,他想把布加拉提埋进自己咸涩的心里,只给他一个人嗅,多好看的花啊,可惜不是我的。
乘坐夜船回到那不勒斯只需要三十分钟时间,布加拉提郁郁地靠在船头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看海,忙于谋生,他也有很长时间没见过深夜的海了。纳兰迦倚靠着他的背,翻动手机屏幕,“我们刚刚互换了instagram,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写了你工作邮箱那个?”
“怎么可能。小号。”纳兰迦翻了个白眼,“我给了她账号,没想到她立马就关注我了,她不会是真想和我交朋友吧,那样的话也太可怜了。”纳兰迦说她粉丝数量那么多,内容却只有一些和家人的合照,很大一部分是阿帕基的家人,来往很密切的样子,如果再细心点,没准能从点赞大军中找到阿帕基的父母也不一定。言辞中带着不屑,成功上岸的就是比泡在水里的技高一筹,他仔细研究着马蒂尔的套路,以供将来洗白脱身做参考,免费的活样本,没想到他成为了这场饭局最大受益者。
布加拉提不想谈论这些,“你最近总抱着手机,是因为新开了小号?”
纳兰迦还没告诉他,是不是又在背着他谋划什么事。
“嘿嘿,你猜猜看,我拿到谁的账号了?”
“他又来找你了?”布加拉提是蛔虫精吧。
“我跟店里要了上次办活动的组织人的联系方式,转问了好多人,总算知道他是谁了,但对方不肯说出他的电话号码,只给我社交账号,让我自己去要,说这是隐私。”为此,在联系对方之前,纳兰迦一鼓作气更换了所有社交账号的ID,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纯良无辜的辍学青年,靠在酒吧刷碗和扫大街艰难谋生,上传的内容都是布加拉提给他做的丰盛餐点去掉荤食的局部照骗,和偷穿布加拉提的单色棉布衬衣,自拍时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角度单一,相当腼腆的抿嘴笑。他没事就去对方账号刷新,仅有的几张图片翻来覆去点击,一张一张如数家珍,“你看,这是他穿实验室制服的样子,他竟然还戴眼镜。他说他将来想当医生,你能想象吗,他穿着手术服会是什么样,他一定看过很多书,才能学到这么多东西,他真好啊。”纳兰迦的眼神布满向往。
“他知道你在找他吗?”或许是预感到了极有可能无疾而终的爱会带来惨痛的毁灭效应,别无选择只能正视现实。
“还不急,先看情况再说,反正这阵子我也忙。”他的确很忙,盛夏即将来临,他的旺季到了。
“说不定他很希望看见你。”
“我查了博洛尼亚大学的位置,太远了,他很快就要离开这里,我又不可能过去找他。”一个有理有据,说服自己的理由。
阿帕基已经到了,当天色还处于雾白状态,晨曦的水汽刚冒了个头,月亮还固执的高悬在天空的时候,不可思议的敲响了房门。
“这么早?”布加拉提来开门时耷拉着睡眼瞄了眼窗外,分明和午夜没两样。
“第一班船,四点五十。”
阿帕基急切的呼吸如泥泞飘落,将带有被窝气息的布加拉提拥入怀中,布加拉提没有起床气,自然而然依偎上去,他不用再费劲走路,被炙热有力的双臂架起来,脚都离了地。
身体因长时间深度睡眠而湿润不已,软软的带着升高的体温,轻划一根火柴就能点燃他。
两人亲热之余还惦记着聊天,“你怎么说的?”
“睡不着,出去转转。”
“真的睡不着吗?”
“你觉得呢?”阿帕基停下来,两条乌黑眼袋圆润的鼓起。他很委屈,先在餐桌上被冷落,临走前又被对方恶意挑衅后撒手不管,布加拉提在船上朝他挥手说晚安的时候他都快气死了。
晚安?怎么安?
不可能的。
他进来的时候没看到那个小男孩,去哪了?还是为了迎接我到来特地把他藏起来?你呢?你怎么和他说的?
布加拉提说纳兰迦昨晚就回自己家了,他的确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尽管平日很少回去,大都用来堆放物品。
“真可惜啊,我还以为来得早一些,他会睡在床的另一侧呢。”
“这种想法,非常奇特。”
“还有更奇特的,想不想听?”他在布加拉提臀肉上掐了一把,又准备在下流话上大展身手了。
“是什么?啊……”布加拉提痛得腿脚都卷缩起来。
“他不可能一大早就醒,当他在睡梦中感觉到床在摇晃的时候,你已经射过一次了,”阿帕基咬着布加拉提的耳朵,注入唾液和性幻想。清晨的体味很浓郁,他异常亢奋,急需进入布加拉提的身体来抚平昨日创伤。他承认自己幻想过布加拉提和纳兰迦是如何做爱的,谁在上面谁在下面,那小子不可能比自己强,为布加拉提带来的快感,也不可能多过自己,“我早就该当着他的面干你,让他看看你是因为谁才会发出这种声音,他就会知难而退,会输得心服口服。”
纳兰迦不在这里,但他的鞋堆在门口,外套挂在衣架上,桌上拆过封的零食只是布加拉提暂时帮他收拾起来,他随时可以踏进这里大摇大摆的吃喝拉撒,跟布加拉提撒娇,和布加拉提睡在一起。纳兰迦的气息在房间各处无声闪烁,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昨晚阿帕基千方百计想引起布加拉提的注意,直到最后也没得逞。
而纳兰迦,他到底有什么能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独揽这一切,诱人的眼神,纯粹的关怀,一个完完整整,全情投入的布加拉提。
阿帕基下手非常重,除了痛觉什么也唤醒不了,布加拉提被他粗暴的动作折腾得很难受,他想阿帕基能多亲吻他一些,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苏醒,干燥的入口被生硬的顶弄折磨得更加可怜了。阿帕基明知道本能的抗拒感在排斥他,但他无视了布加拉提的本能,只想赶紧插进去,把他顶穿,将牵肠挂肚的一幅幅无耻画面呈现出来,在属于布加拉提和别人的双人床上宣示他对布加拉提的所有权。
布加拉提从没对他发过火,也可能对他过度纵容了,以至于只要不是决绝的抗议都无法使他扭转心意。他只在乎自己,他弄得布加拉提非常的疼,眼尾都在泛红,强忍着泪,布加拉提肯定没料想到主动的邀约会等来这种对待,不是随机播放的浪漫故事,更像一出结局未定的悬疑游戏。
阿帕基从何时起产生这种错误的偏见?只要他愿意和布加拉提做爱,布加拉提就会欣然接受,没有拒绝的可能,无论是十几岁的布加拉提还是三十岁的布加拉提,对待阿帕基向来是有求必应,活像他从未产生过负面情绪。
那此刻可怜兮兮的欺凌相是怎么回事?布加拉提从他身下逃走了,卷起身体退到床角,戒备的与他对峙,这更惹怒了心急难耐的人,布加拉提看起来好惨好诱人,因为是被自己弄得这么惨,于是更诱人了。
阿帕基不擅长安慰人,他和马蒂尔吵架后的唯二解决方案就是性和礼物,不由分说按在餐桌上一顿操,或是贵得出奇的包。因为他知道马蒂尔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对症下药何其简单。但他不知道布加拉提喜欢什么,需要什么,他曾以为会是自己,这份莫名其妙的骄傲曾一度让他自负到目中无人。没想到布加拉提并不是非他不可,几年之后就变成了跟其他人也行。阿帕基有种被背叛深深刺痛的感觉,明明是布加拉提背叛了他,此刻居然敢抗拒他。他气急败坏的掰开布加拉提的腿,把它们张开成更羞耻的幅度,小美人鱼并没有化为泡沫,任何润泽的痕迹都没有,没有海水,也没有鱼鳞,只是单纯在回避自己。布加拉提有了别人,自己不再是他的唯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根狰狞的器官以近乎强暴的姿态进入了布加拉提,异物感带来麻痹尖锐,痛到无以复加,犹如钝锈刑具从中劈开,又狠又绝望,得不到丝毫快感。干燥的摩擦将他由内而外一层层撕裂,布加拉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小声的呜咽,憋得满脸通红。
他们本该有一个放浪形骸的早晨,有亲吻点缀,有情话悦耳,与彼此缠绵在一起,随太阳上升的速度逐步攀上身体高峰,是早登极乐的具象形式,而不是在心爱的男人身下受刑。
阿帕基很快就后悔了,在布加拉提疑惑痛苦的面容下,他意识到再这么下去,这场暴行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与他的初衷渐行渐远,他本想好好疼爱布加拉提,而不是让他痛。阿帕基放慢速度想等他适应,愁苦皱眉渐渐舒展之后,才敢俯下身吻他。布加拉提当然不乐意,不停躲开他的嘴,阿帕基讨好他,埋首向更深处去舔他的乳尖。他知道布加拉提最无法抗拒的要害在何处,不断紧缩的穴肉不就正好证明了这一点,他耐心的挑弄着,抵着抗拒的四肢强势的压制,直到下体的进出变得顺滑起来。
他总算感到舒服了,有气无力的呻吟断断续续出现,脸上的泪痕和潮红调配出惨烈的色情意味。阿帕基爱死了布加拉提陶醉于自己的样子,他忘了痛,忘了强迫,在自己身下如痴如醉,主动抬高腰胯只为索求更快更深入,他浸淫在每一个细小动作带来的快乐里,每一次因抽送产生的震颤和满足,阿帕基都能感同身受。和布加拉提做爱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他不用在过程中担心任何事,布加拉提不是女人,吃掉他的精液也不会带来任何麻烦,他们做了那么多次,每次都像第一次,每做一次都会感叹那狭窄的壁缝究竟如何做到,容纳自己的巨大。他越来越不想在过程中带套,不愿与他之间有任何距离,甚至担心万一哪天感受不到这个感受了该怎么办。与之相比连马蒂尔的阴户在他眼中都黯然失色,他以前明明那么痴迷,次次都要把那娇嫩的甬道给捅破了。布加拉提可以承受更多胡作非为,势均力敌,坚实的肌肉和骨骼可以让他放纵得更尽兴,还散发着他最喜欢的味道,结合为完整的痴迷。
他的爱就靠这股痴迷汇集而成,他的性就是他的爱。
涨潮般的快感抹杀了必要的自制力,布加拉提开始搂他的脖子,开始主动索吻,当他习惯了阿帕基的尺寸后,大脑就不再清醒,再多也要不够,都是情不自禁。他听到空旷的房间里挤满迷离破碎的呻吟,混杂在喘息间呼唤着阿帕基的名字,他每喊一次,对方就抱他更紧,刚刚被粗暴对待过的地方勒得生疼,他也不挣脱,他哪里还有力气挣脱,只能在阿帕基怀里无尽的掉下去,掉到井底。
布加拉提从未遭受过如此凌辱,他把脸埋在被子里,这辈子也不想再出来。事后他根本不去管阿帕基接下来要做什么,想走就走,不送。
布加拉提射出的东西被优先清理,抬起他的腿才发现穴口溢出的精液被血水染透,撕裂的伤口有两处,触目惊心的竖纹被肿胀推出体外,微阖的穴口张开着,用手轻轻拨弄,更深的部位也能看见磨损程度不止这点,视觉效果惊悚,凄凄惨惨戚戚。
阿帕基想帮他擦点药,他死活不应声,被喊急了就朝阿帕基扔枕头,支起上半身,气势汹汹瞪着他。
“对不起……”他的布鲁诺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火,随心所欲的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开的枷锁。
对方拉起被子蒙住更多,臀上的指纹被遗露在外清晰可见,青红相间,斑驳苍白的昭示着阿帕基的罪状。他再不敢多说,怕说多错多。
“家里没有药,你去对街买。”被子里瓮声瓮气,冰冷的开口。
“这就去。”他以为布加拉提给了他赎罪的机会,不料套上衣服走下一半楼梯就听见房门被反锁的声音。
他被赶出去了。
活该。
他还算有自知之明,捏着药盒坐在门口抽烟,耳朵贴着门缝探测室内动静。他回来的时候放轻脚步上楼,更没有敲门按门铃,他是被赶出来的,布加拉提不可能再为他开门,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布加拉提打理好自己,自愿出门下楼。他不可能不下楼,再过不久他的餐厅就得开始营业。
提前调至静音模式的手机频繁亮起,根据他出门转转的时长来推测,马蒂尔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早已游着泳回了罗马。
僵持大约一小时后,门开了,布加拉提看到门边的一大坨吓一跳,“你怎么还没走?”他才应该是知难而退的那个。
“好些了吗?还痛不痛,我帮你上药。”他站起来,足尖碾灭烟头,地面已成堆。
“还不赶紧回去,不怕被发现吗?”
“有伤口,会感染的,要及时处理。”
“不用了,你走吧。”
“还买了止痛片,也要吃,饭前吃。”
“不吃了,你快走吧。”
“怎么可能走?”
两个傻子,这种时候还在想着对方的事。
布加拉提先松口,“家里有药,我清理过了,也上好药了。”他还是想把阿帕基赶走。
“一个人能行吗?我不放心……”
“能行。”他叹气,他不想讨厌阿帕基,但是太痛了,或者说太伤心了,阿帕基怎么能这样对他,他都准备了满腔柔情和好多好多爱要盛情款待,却被这个吃醋的笨蛋一杆子全打死。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是我太过分了,布鲁诺,你能原谅我吗?”他叫了他的名字,他不可能不原谅。
阿帕基拂过他红肿的眼角,刚因为大量流泪导致整张脸都有些浮肿,用掌心包裹,也能感受到比平日里更饱满充盈的线条。他心疼的揉着这张脸,他的心疼是他自己都讲不出的所以然。他不是第一次对布加拉提产生心疼的感觉,但他不知道这算什么,过去的他选择了逃离这种悸动,但他不能逃一辈子。
布加拉提做不到把他赶走,“进来吧,”他又转身回到屋内,“吃了早餐再走。”
阿帕基只要了煎蛋和松饼,还要紧挨着布加拉提坐,他特地要了单手就能吃的食物,是为了在剩余的时间内一直握着他的手。
布加拉提的坐姿很别扭,只能微微侧起半边身子,把一部分自己勉强放在一部分椅子上。这场面让他内疚更深,他的吻有歉意,带着番茄酱和蜂蜜味,还有牛奶,“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太嫉妒了。”布加拉提数不清他说过多少句对不起了,说完一句就凑上来亲他一下。
“嫉妒什么?”
“那个小崽子。”用词表明他确实在嫉妒。
“没道理。”
“我知道……”他不讲道理。
“你如果介意这些,我们之间就会很困难。”
“我知道,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怎么想的?”
“我想你是我一个人的。”
“这不公平。”
“我也知道,但是你在他面前,就那样,你对他,你看都不看我。”说起就来气。
“谁说我没看你?”
“我,我一直看着你,你的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打转。”
“不,雷欧,我看的是你。”
又在装腔作势了吧,“你怎么看的?我不信。”
布加拉提沉默了一会,梳理好昨晚的记忆顺序,“马蒂尔挽你的胳膊,你就往左倾斜,方便她靠近你;盐渍鲈鱼你没有动,汤也没有喝,烟盒刚开始放在左手边,热菜上来后又换到右边,手指一直敲打着烟盒不耐烦的样子应该是烟瘾犯了,后来吃了甜品就好了,可你的擦手巾直到吃完甜品才使用,很不卫生哦。”
阿帕基愣住了,以上所有场景都是发生过的事实,布加拉提没有骗他,他真的一直看着自己。
“对不起……”他更加自责,除了对不起说不出别的。
布加拉提有些动摇了,想对他好一点,说点什么抚慰他谦卑的好胜心,“不要动不动就生气,你要知道,不是只有你在忍耐。”
“可只有我在嫉妒……”
“别对自己那么严格,以后再有不愉快,可以告诉我,但不能像今天这样做,我讨厌这样。”
“原谅我了?”他仿佛从布加拉提的表情中找回一丝爱怜。
“现在还没考虑。”
那就是快了。
“我今天不想走,想陪着你。”
哦,又是这句话,他上次说过了吧,结果如何?
“马蒂尔怎么办?她还在等你。”
“我会找人送她回去,下个月有新项目在那不勒斯启动,我可以跟她说我要留在这里等企划部的会议。他们本来就要开这个会,只是我本不用参加。”
“这样不好吧,她要是起疑,你就会被盯上。”
“只能赌一把了,为了你。”
“为了我?”他想试探阿帕基,“你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别逼我回答这种问题。”他知道布加拉提不会为难他。
如他所愿。
“好吧。”
贫民窟的窑子不同于高级会所,买卖不具有私密性,多是将入口改小造成进出困难的假象,屋内高敞阔暗,广场一样的平房被隔成独立小间,每个房间标配单人床,一把椅子,门背后两排挂衣服的小钩。
纳兰迦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卖过两年,老板吝啬,一天只让洗一次澡。
他见识过凶残严肃的色情狂,黄赌毒通吃的流浪汉,蒸蒸日上的落魄穷鬼,隐瞒性向的大学教授,各式各样,风格迥异,三教九流的生殖器。他对鱼水之欢没有正确的概念,客人想怎么玩,他就配合怎么玩,客人夸他脾气好悟性高,他幼小的身体承载过很多人的宏图伟志。有客人从头到尾不发一言,有客人抱着他说宝贝我永远爱你,有客人喝醉酒吐在他身上,有客人强迫他在过程中嗑药,他还遇到过一次,差点被皮带勒断脖子。
可以说他的交际圈是被他活生生睡出来的也不为过,他逐渐熟悉整个行业,业内也熟知他。他出门在外得人照应,辗转各个酒吧也不必自掏腰包,后来他脱离那个平房,抽身出来单干时,过去的老板还为他倒贴一笔,希望他今后的生意越做越好,客人身份越来越高贵。纳兰迦是个特别招人喜欢的家伙,从那时起就是了。
他有禁忌,不接待长期顾客,一是为了保证自己的隐私不泄露,再有就是他得留有余地时刻准备转型。他不可能永远十五岁,他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十五岁的他不但幼齿难保留,更重要的是无法获取更多的利益,没人会给十五岁的孩子送豪宅游艇,即使他的床技已经好到足以踏破阶级的门槛。
他没准想要更高的身价,或者带泳池的别墅,旦逢有机会被客人带回家,他就会看着那些浮世烂漫出神。酒气财色华服戎装,美酒佳肴挥霍铺张,信教的人还会在败絮其间的房顶装点神与天使的雕像,自我安慰的一种途径。铜臭味也好,自大相也罢,阶层的差异实则意义不大,只不过是不同类别的人群汇集在不同类别的地点做着本质相同的事。
人心枯燥,还是好看的鸡鸡有趣。
纳兰迦认识布加拉提半年之后才告知对方自己的真名,他的自我保护意识非同寻常,看上去大大咧咧,实则想让他确认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需经历千山万水。纳兰迦白天早早就离开家,不是勤奋务工,是为了赶在齿科诊所开门前,到街对面的咖啡厅挑一个恰当的位置入座,然后乐在其中的欣赏一小会儿。
他从白净男孩的动态里查到这个位置,在假期里,男孩找到这样一份实习工作。据说很小的时候就来这里看过牙,很喜欢这里的医生,觉得能在这里学到更多有用的东西,他递交了申请,然后顺利的获得了为期两个月的工作周期。
纳兰迦坐在咖啡厅的最边角,咖啡厅隔壁是间绿油油的洗衣房,带有广告画面的阳伞又再多遮住他半边身子。他拉下墨镜挂在鼻尖,十指乱舞不停敲打屏幕,忙碌地和马蒂尔聊八卦聊得起劲,注意力时不时飘向对面,他最期待的就是白净男孩提前十分钟到达诊所时,新的一天又换上怎样的新衣裳。在纳兰迦眼中,他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男孩按时前来,从不迟到,抬起卷帘门,收拾门前盆景,清扫街面放置脚垫,再推桌排椅,为开门营业做准备。然后在视线里消失了几分钟,从更衣室出来后套上一件淡绿色长褂,问诊用的咨询手册放在左侧衣兜,右边领口别了一根细细的圆珠笔,笔头下方的金属小块正直的昂首在胸前,刻有几个娟秀字体,那是他的名字。
纳兰迦捂着嘴闷在喉头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嘶吼,“好好看啊,啊,啊,他怎么这么好看,他好适合绿色啊救命啊。”
纳兰迦每天都要这样嚎一次,同时在手机里与上班开小差的马蒂尔聊着完全不相干的话题,原本只用来睡懒觉的上午由此变得分裂,一个时段,两种人生。
要说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纳兰迦开始在他的动态下方留言,对方总会礼貌的答复,有时过不了多久,有时要等一整晚,他有太多的忙碌要排在回复留言之前,但他总是文质彬彬,打字也从不用缩写体。他的人生规规矩矩,纳兰迦寻遍所有蛛丝马迹也找不出任何乐趣,他的平淡生活就像一首歌,人声爵士,没有前奏,没有变调,也没有高潮起伏的峰回路转。这让纳兰迦一度陷入虚妄的想象,我可以为他的生活带来色彩,他肯定没有见过我这样的,哦不,没有干过我这样的,看他那晚的反应,说不定还是个处男,长得那么大,又派不上用场。光是回想他被拉下裤子羞红满涨的脸都让纳兰迦兴奋不已,这就是位于隐藏关卡的寻宝游戏,他肯定还有更多可爱的模样!我要一个一个挖掘出来!啊!没用的大鸡鸡!是我的了!纳兰迦动情的尖叫一声,篡紧拳头环抱住自己,他盘算得足够美好了,就等什么时候能鼓起勇气上前打声招呼。或是装个牙痛让他从脸摸起。
手机里的马蒂尔在细数了同行鸡零狗碎的十大罪状后总算有所平复,对话框弹出一张照片,切片之后精致摆盘的肉桂蜂蜜千层卷特写,接着又是一张,含着叉子,半张脸凑在镜头前的马蒂尔,附言:现在就干掉下午茶。
纳兰迦快速回复,我也最喜欢肉桂了,布加拉提做的肉桂卷才是世界第一。
对面半响没动静,可能是在吃卷,纳兰迦又抽空盯着对面,差不多快看够了,手机才震动,问他想不想去有雪的地方过周末。同为肉桂爱好者,她知道一个遥远的国度,一个遥远的餐厅里有全世界最好吃的肉桂卷,除了肉桂卷还有肉桂戚风,肉桂苹果夹心和肉桂麦芬,问他最喜欢哪种。纳兰迦回个挠头的表情,她超激动,迫不及待说那就全都试一遍,我给你推荐我最中意的几样甜品,事不宜迟,这周就去吃。看上去,她已经单方面决定好要带纳兰迦共享这份古老的喜悦。
哇哦,这就是有钱人的周末?
纳兰迦咋舌,虽说坐飞机只要两个小时,但毕竟是出国。他的小脑瓜冷静的梳理了一下前因后果是非利弊,结算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然后愉快的回复了马蒂尔,接受她的邀约。
回去后,他马不停蹄带着布加拉提去置办了从头到脚的抗寒系列,夏季试穿羽绒无非一个字,暖和。这件也暖和,那件也暖和,但凡他看上眼的,全都暖和得不得了。看他兴致高昂踩着雪地靴,挑选麂皮手套,开心得鸡飞狗跳,布加拉提不得不赶在结账前打断他,“你还没告诉我究竟要去哪。”
“去看冰川,泡温泉,布加拉提你见过雪吗?”
“没有,但是,不打算告诉我为什么要去?”
“当然是为了你啊,”纳兰迦语重心长,拍怕他的背,“最近这几天,阿帕基都留在那不勒斯工作吧?我知道的哟,你整天魂不守舍的,他离你越近,你就越盼着他来,你想着他的时间有点太多了吧。”
布加拉提额首,不置可否。
“你好傻呀,我都心疼你,你看看他是怎么对马蒂尔的,直男都是大骗子,负心鬼,混账得很,你可别真的陷进去了。”纳兰迦并不了解布加拉提和阿帕基的往日渊源,只知道很早就认识,布加拉提单方面热衷于他。“他那种人吧,依我看,上床是没得说啦,要不是你先看上他,我都想跟他试试。但是你就不能只和他上床吗?大家都开心没有负担不好吗?为什么非得爱来爱去,劳心伤神又不好玩。”
布加拉提划出重点,“你不能打他的主意。”
“只是打个比方好吧?真当我看得上他。”
布加拉提根本不信,且对纳兰迦撩人的本领以身试则,提心吊胆,“总之你不能碰他,知道吗?”
知道知道。你的宝贝嘛。
“马蒂尔说她会和阿帕基一起去,我就想,只要有我在,你俩想干任何事都不成问题。”纳兰迦骄傲地扬起眉毛,他哄女孩很有一套,只是从来没有用在正经场合,马蒂尔邀请纳兰迦,布加拉提作为男友陪同前往,合情合理。这样一来他和阿帕基反倒像是被迫共处,无可奈何。
“你想去吗,纳兰迦?”他当然要接纳这份心意。
“十分想去,我可喜欢温泉了,还有鳕鱼舌头。”
布加拉提摸摸他的头,“那就陪你去。”
纳兰迦的歌单里全是leon else,像是特地为此次旅程准备的。他打开蓝牙,拿出耳机跟布加拉提一人半边耳朵,听着字里行间的明枪暗箭,幽怨的旋律如碎银般流动。后排的马蒂尔枕着阿帕基的臂膀有说有笑,布加拉提静默不做声,也不回头看,纳兰迦不仅要听,还要跟着唱,一间肮脏的廉价旅馆,就是你们将会前往的地方,心和手机一起关机,往后的人生自欺欺人。布加拉提切掉这首,纳兰迦尬到一半不开心了,“怎么?难道你们没去过?”
航班准点降落在卑尔根机场,他们的目的地距离市区不到三十公里。除了山脚下成群成片的多彩小屋,还有人手一台的房车停靠在湖畔,平日里不上锁,放置一些简单家具和应急药品,提供给徒步旅行的陌生游客小憩或更衣,临走前只需在抽屉里象征性留下一美元,或者十克朗。挪威人十分高傲,基本不用欧元。
下任女主人已经提前找人打扫好了房间,还购置了相当分量的红酒和水果,壁炉明火燃烧,是清香的松木枝。
二楼的小房间位于南北两侧,中间一段狭长过道,楼梯在中央。阿帕基的父母当初选购这个房子时并没打算带朋友来住,他们只有阿帕基一个独子,认为两间卧室足够了。
一行人还没落座就在嚷着要喝酒,阿帕基亲自下厨为大家煮了米德。用当地传统的红酒兑入适量白兰地,再加干丁香和肉桂粉一起熬煮,非常适合寒冷地区饮用,且只适合热饮。味道甜丝丝的,再在杯子里撒几粒葡萄干或杏仁片,类似蜂蜜水的清澈口感很容易一不小心喝过量。
布加拉提发现他不是第一次喝到这个味道,在他们还未到饮酒年纪的中学时代,阿帕基就偷偷拿给他尝过。圣诞节前夕,他给自己平时惯用的水杯灌满恶作剧,拎在手里跑去海边,心急火燎要布加拉提喝一口给他看。布加拉提当真以为是蜂蜜水,就连散发的热气也丝毫闻不出可疑的酒精味。结果不出意外是阿帕基得逞了,从未染指过酒精的布加拉提红得像颗煮熟的番薯,连手脚心都热得开了锅,阿帕基冲着他东倒西歪的走姿傻乐了好一阵。
那次布加拉提摔得很严重,他恼火得很,想揪住阿帕基跟自己回家去给爸爸认错,不能让大人觉得是自己嘴馋偷喝了酒。他追打阿帕基,没注意路边的堆积物,脸朝下,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两条膝盖破了皮,雕塑课的杰作在流血。阿帕基吓坏了,脱下自己的衣服去绑伤口,他当时最担心的是会因此留下疤痕,那片无瑕的光滑就会离他而去。为布加拉提换纱布的时候,除了观察伤口长势,还会不自觉沿着弯曲的大腿后侧一路看进去,阿帕基从那时起,就被某些东西糊住了脑子,小短裤里面的世界。
但他记不起膝盖的样子了,最近做的时候也没重点观察过,他突然想起这件事,就变得非常在意,在意到想立刻验证现状。
他明目张胆盯着布加拉提看,衣冠楚楚的布加拉提别说是膝盖了,连领口也不会多露出块皮肤来,他总是穿着剪裁适当的衣物,把自己藏得滴水不漏。
阿帕基非常的不满,因为看不穿他,以及另一个他看不顺眼的。买一送一的纳兰迦活像一只便携宠物,或者说是长在了布加拉提身上,他那么娇小,又很缠人,还故意要和布加拉提挤在一个单人沙发上,他坐在一侧扶手上略高出布加拉提半头,布加拉提自然而然搂着他的腰,他的手也能顺势自身后环抱布加拉提后颈,绕到胸前,随意的搭在那儿。
在房间内可以坐得比餐厅更随意,这不仅勾起了不愉快的回忆,还让阿帕基陷入更深的忧虑。他要看这个画面整整两天,这两天期间,他不仅不能牵布加拉提的手,还要不间断遭受视觉和心灵的双重折磨,他时刻担忧两人会在他眼皮底下再多出些亲密举动来,脑子里的快进键按下又暂停,不敢盯着看,也不敢不盯着看,他们到达此处还不到两小时,阿帕基已被丰富的预感逼迫到穷途末路。
马蒂尔开始聊她过去和阿帕基是如何在这里度过的,还有别的一些地方,更冷或更暖和的。她想到什么聊什么,以一种近似炫耀的语气,夸张的比喻手法,过度描述着阿帕基为她安排的种种惊喜,讲他们如何兜风,阿帕基教她滑雪,牵着她的手在山顶看极光,烟花里藏她的名字,洗玫瑰花瓣鸳鸯浴。总之是绘声绘色,行云流水,辞藻极具魄力,演讲才能之高,堪比她的化妆技艺。
阿帕基不想让布加拉提听到这么详细的过程,他和布加拉提的心照不宣就是要拿对方的伴侣当空气,空气不能有重量,不能有形状,不能以极其清晰的面貌存留记忆间。那不公平,布加拉提不该听到这些,不该遭受这些。
“你们好甜蜜啊,跟你们比起来,我们就平淡多了。”纳兰迦的职业素养又开始发挥作用了,他歪头贴了贴布加拉提的头顶,姿态浮夸地思考片刻,“我们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相遇的,那天我一个人到了那不勒斯,刚下火车,钱包就被偷走了,也没有亲人朋友能够接济我。我当时绝望透了,去警察署做了笔录出来,只能坐在路边等雨停,没有地方可去。他就像一道圣光降临在我面前,他问我要不要吃面包,还问我叫什么名字,我真的不敢相信这就是命运的相逢,上帝厚待我,在困难找上我时没有让我受太多苦,我能吃饱穿暖,还有布加拉提,我没有任何遗憾,我过得很幸福。”说完捧起布加拉提的脸,深深的亲了一口。
布加拉提想,我要是博洛尼亚大学的校长,现在就录取你。
这种雨夜捡猫的温馨小故事,也就对同屋的意大利醋王管用了。果不其然阿帕基听完眼睛都绿了,握酒杯的手变得笨拙,握不稳,半响说不出话,马蒂尔叫他续杯,他干巴巴的回了句,自己去,然后继续盯着酒杯出神。
纳兰迦给布加拉提使眼色,要他配合自己演更多,他来劲了,在马蒂尔发出羡慕的哀嚎声中,在阿帕基嫉妒如血的憎恶中,他要让在座各位见识到什么叫莎士比亚附体。
这下还能安生吗?小孩是真不嫌事大,玩儿得比谁都开心。
“对了,你们尝过布加拉提做的肉桂卷吗?”一来就点题他们此行的口号,人活着就是为了肉桂卷。“那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之一。”
“他喜欢吃,我才去学的,没他说的那么拿得出手。”
“不,别这么说,你的手艺是最棒的。”又亲一口。
马蒂尔憧憬的表情显然上了套,“我也爱肉桂,什么时候能尝尝你的手艺?”
“哦?你们没有去布加拉提的餐厅吃过他做的菜吗?”
“对哦,布加拉提自己就开着餐厅,我怎么把这事忘了。”马蒂尔看作是自己的失误。
“天哪,我要说,你们太不幸了,布加拉提做的肉桂卷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精品,他做的炖羊排,还有云莓酱,还有红菜汤,没想到吧,他煮的红菜汤也是一级棒,绝赞的美味!还有好多好多,等等,你们竟然都没吃过吗,好可惜啊,”转头冲着布加拉提撒娇道,“布加拉提,我们回去就煮红菜汤吃吧,好久没吃过了。”
马蒂尔简直迫不及待了,“赶快定个时间吧,布加拉提,要不是今天去买食材来不及,我都想今晚就能吃到。”
布加拉提腼腆的笑了笑,“等回去再做吧,我的厨房材料更齐全,想吃什么跟我说,会做的都尽量为你准备。”
“下周,下周行吗?说好了,雷欧你一定要抽出时间陪我去。”她逮着阿帕基摇晃。
这一摇就碎了,从心脏位置开始,稀里哗啦的,整个人纷纷扬扬跌落进时光这口大锅里。纳兰迦口中的菜肴他一样也没尝过,甚至都没听布加拉提提起过。他的心碎了,这太让人难过了,他得吃上多少东西才能把此刻兴高采烈的纳兰迦给比下去?而且布加拉提为什么只告诉自己他会煎鱼?他说了多少次煎鱼?为什么绝口不提他除了煎鱼还会烹调全世界?是自己不配吃吗?他还有多少拿手的美味藏着掖着,他就是靠着这门手艺勾引男人的吗?他开着餐厅,每天都能认识和结交新的人,每一个新认识的人都有可能与他撰写新的人生故事。
阿帕基的嫉妒情绪再一次熊熊燃烧,不止是纳兰迦,任何一个曾经和布加拉提有过关系或疑似有过关系的男人,甚至未来即将与他相识的男人,都在阿帕基的嫉妒范围里。随便什么人,只要能幸运的找到那间小得不起眼的餐厅,只要能幸运的推门而入,找个位置坐下来,就可以品尝到遥不可及的佳肴。花钱买他做的饭,跟嫖他有什么区别?是个人都能吃到,是个人都能嫖,物美价廉的。他要被布加拉提逼疯了,除了一口咽下他,让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让任何人发现他,没有别的办法能消除这种妒忌。
阿帕基的苦闷旷日持久,他想今晚他必须喝醉,否则一定睁眼到天明。
马蒂尔从包里拿出四张票,说这是额外的偶遇,她在预订甜品店的时候发现这周刚好有奥赛罗巡演至Den国家剧院,“算好时间,接上晚餐后的空挡。”非常完美的顺序,体面雍容的安排。
今晚要早睡,明日早起看天气,下雨就钓鱼,天晴的话就选择爬山。
于是互道晚安,分别进入各自的房间。
马蒂尔盘起长发,裹着浴巾,从浴室门内探出半个身子,“我带了精油,想一起泡澡吗?”
阿帕基还沉浸在心碎中查漏补缺,他本想说好,但不知为何又想起布加拉提衣冠楚楚的模样,宵禁严肃的气味会留在另一间卧室,如果自己染上精油,至少一天一夜都会裹在那种味道之下,会妨碍他,汲取别人的味道。
他惺惺作态拿起瓶子查看,已经放了吗?放了。佛手柑?对。
你自己泡吧。
你不知道我讨厌佛手柑?
佛手柑招你了。无论瓶子里的是谁,今晚注定被讨厌。
马蒂尔不满的撅噘嘴,深感自己的优势在逐渐下滑。
那个男人泯灭了阿帕基今晚本该享有的性生活,他让阿帕基知道这个世上并不只有丰乳肥臀才是诱惑的榜样,过去乐此不疲的象征如今惨淡无光。布加拉提看似矜持,那不过是另一种高级的取悦手法,这种手法蔓延于无形,不需要裸露肉体和夸张的肢体语言来表达。布加拉提只要垂下眼,动动手指,侧头避开他张扬的注视,他就能切身体会其中奥妙。他无法用语言去描述那种心动感,但他深知个中滋味,神魂颠倒。布加拉提何时学会这些?谁教给他的?不请自来的邪门歪道导致阿帕基的思绪只能停留在苦涩当头,琢磨不透的布加拉提身上,这才想起布加拉提今晚都没说过几句话,都怪纳兰迦那个小崽子的嘴叭叭的停不下来,跟上了发条一样不知疲惫,惹人生厌。
他趁马蒂尔洗澡的间隙出了卧室,走过一半长廊,在楼梯口停顿。他本想试试能不能遇到穿睡衣的布加拉提,想弥补听不够的声音,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再讲一遍晚安也行。
室外无人,楼底留有一盏昏暗夜灯,南面的卧室传出欢声笑语,又是纳兰迦的聒噪在主导。阿帕基激愤的眼神快要把门盯穿,他收敛起自己,下意识往楼下走,他烦死了那个声音,为了避免杀人只能躲得更远。他走进厨房接了满满一大杯水,端在手里晃荡,他其实已经喝不下了,但必须干点什么来转移烦躁的心情。
什么也转移不了烦躁的心情,除非布加拉提也从楼上下来。
卧室的门响传入他耳朵里,刚听完三声脚步声他就确定了,是布加拉提,是他的布加拉提,一定是他,他认得这个脚步声。他祈祷他从楼上下来,他就从楼上下来了,他是天使吗,来人间播种爱。
布加拉提看见阿帕基有些意外,他没有开口喊他,只是冲他扬起嘴角,对待偶遇很友好。
他走了过来,流动的五官逐渐沉没在光照外的黑暗里,厨房没有开灯,他们处在很近的距离,近到能触碰鼻尖,由此才能看清彼此的脸,他的脸在稀疏的月光下微微泛紫,美好又色情,贴着他的心。
他们这么近,近到呼吸都能融化他,近到阿帕基不得不去吻他,不吻就是犯罪,是暴殄天物。布加拉提一只手挡住他的嘴,“不行,不可以。”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兜着他的蛋。
阿帕基伸出舌头舔舐碍事的指缝,“那为什么在摸我。”
“因为我忍得住。”他更加用力的捏了捏,随后放开,从容的收回手,笼在鼻尖,沉醉地深吸一口气。
阿帕基要是不够尊重他,当下就会把他撕得稀碎,按在水池边翻来覆去操到脑浆四溢。
但布加拉提只要温柔的阿帕基,他就做温柔的阿帕基。
“你忍得住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要我。”
“一定要上床才是想要你吗?”
“你怎么能说得出口?你忍得住。”没两句就开始示弱了。
“只是一种忍耐,并不是不想,忍耐很辛苦,相信我,我并不好过。”
“你和纳兰迦在那抱了一晚上,难道我好过?”
“哦?”布加拉提牵起他的手,低头数落,“这只手刚才缠绕了马蒂尔的长发,把它们卷成很多小圆圈,裹紧又放松,然后它又伸进马蒂尔背后的裤腰里,一直往下探,也不知摸到了什么位置,马蒂尔表情那么奇怪,到底做了些什么坏心眼的事呢。”
几句话落寞得要死,堵得阿帕基心头有青丝在拂动,也跟着难受,“你嫉妒了吗?”他认为自己不该做那些举动被布加拉提看见,但其实是故意,如果能因此让布加拉提嫉妒的话,他就会很高兴很有成就感。布加拉提让他变得不正常,情场争锋,他乐在其中。
布加拉提放开他的手,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只告诉他自己很累,要上楼了,“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似是遗憾,还有不甘。
布加拉提回到房间立刻反锁,“被你说中了,他确实在外面。”
纳兰迦脱得精光,只穿着一条臀线全开,后腰上系着蝴蝶结的黑粉相间丁字裤,仰躺在床上玩手机。听见布加拉提的话,瞬间笑得人仰马翻,花枝乱颤,“他是不是还很生气?说了很多气话?”
“是,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他那脸杀气?天哪,我都害怕死了,还以为活不过今晚。”
“你要招惹他。”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说我们是在床上认识的吧,万一场面失控就难搞了,我说话做事很保守的。”
纳兰迦的演技集中体现在,话语间不定时看向布加拉提的眼神,极具占有欲,和偶尔撞上阿帕基观察他俩的目光,报以戒备的回礼和洋洋得意。他并非一定要这样做,谁让他女朋友先动手。凭借纳兰迦敏锐的判断,马蒂尔是在给他俩下马威,她极有可能怀疑阿帕基在那不勒斯的不忠行为受到了布加拉提某种程度的掩护,她想以此警示,希望各方都能收敛一点,不要太过嚣张。
把气撒到布加拉提头上来,纳兰迦自然不会坐视不管,马蒂尔这种女人的心态他非常了解,也懂得如何做到隔靴搔痒,有力还击。
“布加拉提,你打算怎么办?这两天,想和他做吗?我可以帮你们制造机会。”
纳兰迦的心意他领下了,但目前看来并不适用,马蒂尔的言行确起到了一定作用,布加拉提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我认为不做比较好。”
“什么啊,我可是为了给你俩打造浪漫周末才来的呀,你竟然说不做?”纳兰迦的使命遭受了轻视。
“我是陪你来的,你说你喜欢温泉,我都不记得有没有陪你去过,所以这次别折腾那些事了,玩得开心就好。”
“你当真的?”
“真的。”
“真的不做?”
“真的不做。”
纳兰迦立刻扔掉手机,爬上布加拉提的身体,抓着布加拉提的领口从他腰间滑坐下来,耻骨大张,卡在对方胯下,臀缝之外的部位光溜溜的,大腿内侧紧贴着长裤的布料恶意的上下蹭动。他的阴部光洁如新,甚至可以说是漂亮。出于敬业,脱毛大业是早年就完成了的,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幼,也为了滑嫩弹口,为了方便清洁,在做过几次蜜蜡除毛之后,选择了一劳永逸的。娇俏蜜桃臀搭配鲜活嫩肤,他的客人几乎没有在他脱下裤子之后还能把持住的,想多摆摆架子也很难。布加拉提算是最能把持的。
“既然你们不做,那我们……”
布加拉提拎起他从自己身上挪开,拒绝得很勉强,纳兰迦挑逗功力不俗,他没有自信坐怀不乱,“你也看到了,我的情况就是这样,至少目前,我没心思和其他人做。”
“不是吧,你真要为他克己到这种程度?”
“不完全是为他,也有我自己的意愿。”
这是纳兰迦理解不了的情感心理,他知道有人愿意为爱守身如玉,也可以设身处地为布加拉提着想,可他也有自己的立场要控诉,“布加拉提,也许你和他都为此做好了准备,但是我怎么办呢?他这样突然冒出来,把你抢走,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的鸡鸡道别呢,你的鸡鸡也肯定很想念我的屁股,过去它们那么要好,我们上次做的时候有想过会是最后一次吗?没有对吧?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那么随意了,所以,你就不能破例,给他俩举行个道别仪式?你问过你的鸡鸡它同不同意吗?就替他下决定,你不尊重它。”纳兰迦再次岔开腿,对着尚未抬头的部位精准的骑坐上去,伸手拉开屁股里的细绳,露出融化的蜜穴,让老朋友亲密相见,揉坐成交错的泥沼。
他歪着头对身下说,“鸡鸡你听到了吗?你要是觉得我说对就该站在我这边。”
唉,好吧。还是鸡鸡好,鸡鸡知道心疼纳兰迦。
布加拉提洗完澡出来,发现纳兰迦还没有睡着,保持着高举手机的姿势,咬着手指一动不动聚精会神。
“还没有和他搭上话吗?”他捡起纳兰迦扔在地上的浴巾,放回洗衣篮。
“平时这个时间他已经休息了,今天一直在线,不知道怎么回事。”
“直接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他要是不回我怎么办?”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要是回我了怎么办?”
“你就和他聊。”
“聊什么?”
“你比我擅长。”
“他会不会不记得我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要是记得我怎么办?”
布加拉提好气又好笑,他从没见过纳兰迦有过如此焦虑不自信的时候。“这种事情恐怕轮不到我教你。”
他允许焦头烂额的小孩枕着自己的手臂睡觉,想熬夜也可以,但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准弄醒他,否则就要被赶到沙发上去。
纳兰迦胆战心惊躺进他怀里,透亮的脸凑在屏幕前,从被窝里伸出一根谨慎的手指,再三斟酌后,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敲,反复核对修改语气措词,以按动发射核弹按钮的心情戳下发送键,心提到嗓子眼。
第二天早上,纳兰迦没能起床,导致一屋子人也没法撇下他外出。阿帕基和马蒂尔去了湖边钓鱼,布加拉提反复热了两三次早餐,终于在临近中午时分等来了纳兰迦第一场复苏。
“没死就行。”他第四次加热早餐,端到房间里的小茶几上,看着迷糊的大眼睛被揉到发红。
“你猜猜昨天我们说了什么?”他举起手机,解开锁就是热忱的,篇幅满满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晚安发送于清晨六点五十分。
布加拉提看到那张傻笑的脸,已有了答案,“说什么都无所谓吧,能聊这么久就是好的开始。”
“他说他在写论文,卡在一个很关键的地方接不下去,找了一晚上资料,没什么进展,我说那不如我陪你说说话吧,他竟然说好,他说好耶!天哪他怎么这么可爱,他说的话也好正经啊,超级无聊!他就是个无趣的正经家伙,虽然那些事情听上去确实是很烦恼的样子……呃,他真的好,可,爱!他要是再这么烦恼下去我可要亲自去帮他了。”
纳兰迦说完,餍足的向后仰躺下去,摆出一个大字。
“怎么帮?”
“一炮解千愁。”
午餐来临前,纳兰迦又昏睡过去,反正他刚吃完早餐,也不需要来自午餐的关怀。
布加拉提一直在房间里照看小孩,吃完饭,马蒂尔提议去山上走走,布加拉提也说不去了,要守着纳兰迦,再晚些时候,他会想办法让纳兰迦起床,保证不迟到,不错过晚上的活动。
阿帕基一整天就没笑出来过,他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以及白天他不在家的时候还会发生什么,他只看到布加拉提对纳兰迦关怀备至,连门都不出。他的世界索然无味,对金兰姐妹的爱好也不甚理解,肉桂卷有什么好吃的,自拍有什么好玩的,纳兰迦看得懂奥赛罗吗?他本以为四人连坐可以在排序上作弊,没想到马蒂尔非常有先见之明,定的是二楼双人座。每两把椅子之间隔着一条人神共愤的宽敞通道,漆黑的距离,手边无人。阿帕基绝望地隔着银河遥望他的苔丝狄梦娜,绝望地生着闷气。
大概是他截止到目前为止的生命中最漫长难熬的一天,从早到晚,每隔几分钟就拿出手机查看工作邮箱,修改会议方案,审核报告,几乎要在一天之内把下周的工作安排全都处理妥当。他在进行这些行为时什么也没想,文字穿行过,转眼即忘,虚度光阴无数,没有任何建树。
再后来主动进了浴室,主动寻求巨乳温柔乡。他发泄似的享用昂贵肌肤,精简的举动势必要招招见血,每一次触碰都要回馈他性的快感,否则就加倍嫌恶。马蒂尔牵着他回到床上,借口说找不到套,想趁他分心大意,接着做下去,结果他也不耐烦得很,“在你那边的抽屉里。”马蒂尔不放弃,敷衍的看了眼盒子说买错了,中国产的,不如不带。
他一把抢过来,那就带两个。
本来就不爽,马蒂尔还想算计他,他理所当然把娇嫩的皮肉蹭得肿起来,异常粗暴,反复无常。布加拉提喜欢温柔的阿帕基,马蒂尔在这方面不敢言语,毕竟他们很久没这样激烈过了,就算第二天她下不了床,也不敢尿尿,张开的双腿稍微合拢就激痛难忍,她也还是放心不下。阿帕基阴晴不定的情绪,在她面前必然很少展露,她不是布加拉提,阿帕基在和她上床之前没跟她做过朋友,他们极少谈心,多是家长里短,阿帕基面对大多数事物所展现出的冷漠,她也无从问起,她只害怕一件事,就是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其中之一。
次日清晨,阿帕基走出房间就撞见了已身处一楼,整装待发的南面情侣,他已经懒得动怒了,只想赶紧走完寒暄流程,“上哪去?”
纳兰迦精力充沛,两手握在双肩包带上,“去看看冰川,徒步三小时,午饭前能赶回来,不会错过下午的温泉。”
闻言,阿帕基侧身细看,俩人高调的身着同款同色冲锋衣,连鞋带都一样。幸好他的心已经枯竭了,不会再流血。
“去吧,不用急着回来,马蒂尔身体不舒服,今天的温泉取消,你们注意安全。”他不会说他也想去,想当电灯泡,起码能在二人合照的卿卿我我中煞个风景。但他必须忍耐,布加拉提说了要他忍耐,他就忍耐。
纳兰迦和布加拉提面面相觑,花了整整一分钟来消化这句话。
纳兰迦皱起眉毛局促的动了动眼皮,用目光焦急地询问,布加拉提想了一会,犹豫不决地咬住下唇,点了点头。纳兰迦深呼吸准备片刻,随即转换成哭丧脸,“我都说不想去了啦,布加拉提,我的肚子好痛哦,说不定一会还要拉,你就让我守着马桶吧,别逼我去了,我真的不想离开它。”
“你明明答应我的,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可我真不是故意的嘛,昨天的菜都太好吃了,没想过会吃坏肚子啊。”
扫兴的人不说话了,就地坐下,纳兰迦围在身边转来转去,仿佛在想尽办法安抚他。其实心里在不屑的想,前天不是还信誓旦旦说不做吗,怎么一有机会就抓紧不放啦,口是心非,言而无信,被大骗子直男给传染啦!啊!可怕的直男病毒!
布加拉提看上去十分为难,无视纳兰迦的周旋,抬起头来问阿帕基今天有什么打算。阿帕基杵在楼梯口进退两难,他想立马说有我陪你去,又担心表现得太明显被纳兰迦看穿,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布加拉提是不是还要继续无微不至的顾及纳兰迦的感受,他担心放任他和布加拉提独处的话就会被他的冲动打破承诺。他别扭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不自觉往卧室移动,说,你等我换件衣服。
他的本能在指引他,本能英明。
阿帕基还是很高兴的,他没搞任何破坏就成功阻止了情侣衫行动,幸亏他沉得住气;更让他高兴的还在后头,他俩刚步出室外,关上门,布加拉提就抱住了他。
“好冷啊,”呵着寒气的鼻息吹拂他的颈项,嘴唇找到了落脚点,“去个暖和的地方好吗?”
他们一秒前才从暖和的地方出来。
阿帕基心中热流奔涌。
冰川是看不了了,那玩意更冷,准备前往镇上。阿帕基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死死捏着布加拉提的手,从进入车内就没放开过,布加拉提被他捏得痛了,想甩开,他借着力道分开五指,深深交错。
布加拉提声音弱弱的,“别生气了,我俩都是被迫来的,不应该被影响了心情。”
阿帕基不为所动,“你倒是很冷静,什么时候也教教我,怎么调整心情。”
“不去想就可以,暂时的,不去想那些事。”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些不该想的不能想的必须被打码的画面统统呈现在他脑海里。
刹车声尖锐刺耳,突兀的骤停在荒路边,布加拉提被预警式安全带卡住脖子吓到失魂,他以为车要翻了。
“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没想,”阿帕基严肃的看着他惊慌错乱的样子,顾不上他的窘迫,只想急切传达,“你希望我是怎样,我就是怎样,只要你满意,就会给我奖励,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做得很好,这两天。”当然要如他所愿。
“那么,你会奖励我吗?”他就不提他有多难受了,如果难受是值得的。
布加拉提捧着他冰凉的脸,陷入他冰凉的怀抱中,这个人好冷啊,从头到脚都冻僵了,但这个世间,再也没有任何地方比这个怀抱更能打动他,他愿永生沉睡,在无限的低温中,他的爱和眷恋就能长存于循环往返的梦境里为所欲为,只和他在一起,只和他在一起,谁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只剩他们两个了,不用再玩貌合神离的游戏,如亡命鸳鸯自由驰骋。真心是偷来的,手段不堪不值一提,不得不躲避同床异梦的正牌伴侣,做彼此的救星,携手紧握逃亡的时机。表面上规规矩矩绘制出家的版图,可惜玻璃欠平,折射出了彩虹,阿帕基的车上放koop island blues,瑞典男人的嗓音迷幻悠扬,妙不可言,奔波在雪山脚下的峡湾公路,冰霜遍地闪烁,沿途街灯相连,寂静香气袭人。
他们是彼此的秘密,共处的每一秒都像感叹号下的小点,不间断的用力往下坠。没有一刻停止过共鸣的旋律,眼睛一刻也离不开那双好看的手,他握着阿帕基的手说你现在不弹琴了实在可惜,别人唱得再好,我还是更爱听你。
阿帕基逐渐明白了,布加拉提根本不希望他长大,他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永远是笨手笨脚拨弄琴弦的少年模样。他愿为他回到过去,重头来过,钟爱他,珍惜他,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要关照妥当。彼时的冲动鲁莽,此刻的幼稚心伤,无一不是布加拉提为他带来的,他人生的每一次转折都是因他而起,只怕最软弱的把柄也将折戟在他手上。
卑尔根真的很小也很偏僻,临近周边城市,如要开车前往,至少也得四个小时以上,山路崎岖,不切实际。
他们在公路边停车,找到一间位处半山腰的观景旅社。山上什么也没有,所谓观景设置是看极光用的,入夏初期不易有极光,淡季生意萧条。旅社由私人庄园改建而成,周边栅栏简陋,麋鹿成群,偶有北极狐的尖尖耳朵一晃而过,氧气富含充足的绿叶味,闻不见灰尘和细菌,满山遍布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
阿帕基在前台办理入住,布加拉提面对门框上被当做门帘的手工织毯目不暇接,精密针脚大气磅礴,包裹至屋顶尖塔与湛蓝天空汇成一线。视线散布出去,还有摆放密集的灰熊标本,麋鹿角(一整颗头),北极狼皮,然后是各式各样的猎枪,弹药,弓箭,品种齐全作用完善的狩猎工具,天然未经雕饰,大张旗鼓的展示和售卖。
旅馆主人对国际友人的满腔热忱遭到阿帕基的消极应对,只拿房间钥匙,其余服务一概推辞。对方锲而不舍追着他们的背影,只为告知晚餐时分会在餐厅举办小型酒会,欢迎届时光临。阿帕基傲慢的说,不用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楼梯上二楼的房间,橡木地板连切割纹路都极似布加拉提的小餐厅,两人在狭窄空间找回熟悉的预兆,谁也没说话,用脚步声打量对方现状。门锁孔难掩锈迹,老式的铜制钥匙旋转两圈才打开,屋内陈设单调,一张大得像溜冰场一样的双人床,木质的手工小板凳,小桌子,小鞋柜,看上去像是浴室的地方只有浴帘遮挡,连扇玻璃门都没有。所有的玻璃器皿集中在房顶上,头顶一半空间青天白亮,溜冰场所及之处尽是玻璃笼罩。布加拉提问,这就是传说中的观景房?阿帕基说不,还有另外一种,整个房间通体玻璃材质,三百六十度透明,专为看极光打造。这种属于老式的,俗话说过时的装饰,所以生意不算太好。
“全是玻璃,就不隔音了吧,隔壁住人的话岂不是很吵?”南方人显然对北方的制暖措施和距离感鲜有了解。
“谁吵?你吵?”阿帕基打探墙身厚度,指骨敲了敲,放心的说,“是实木的,不会吵到。”
布加拉提从身后抱住阿帕基,充满期待的口吻在他耳后灌注媚药,“那就好,因为我会叫得很大声。”
如果是梦,也未免太过真实,阿帕基受宠若惊,半梦半醒。转眼又想到自己近日来接连三番遭受的委屈,担心短暂温存转瞬即逝,连个渣也留不下,又将他打回冰窟。于是他作妖的劲又上来了,他要布加拉提补偿他。
“你说了要给我奖励,我想看你自己做准备。”
他让布加拉提站在开敞式浴室一侧,自己回到床头躺在靠枕上。虽说有些难为情,但站在这个角度也看不见阿帕基的反应,反正不能食言,只得硬着头皮向人展示羞耻的一面。
食指轻车熟路地挑开臀肉按揉,艳红的穴肉如沙漠中盛放的郁金香,花开于金咖色身体中心,花瓣圆润饱满,娇艳欲滴,手指探入,埋没不见。就是这个地方,每次死命将他咬住的就是这个地方,本就该是如此残酷撩人的色泽,如此荡人心魄的紧致。过量的润滑剂使得穴口外围很快积满浓浊的浸泡物,大小不等,不成形的膏状体滴落在脚边,腿间的东西缓缓抬头,鼻间发出细碎的轻叹,透明的浓浊一直流到手腕上,整具身体都在手指的带动下微微颤抖,淫靡的水声充斥感官。
布加拉提不敢回头了,他知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淫荡,从踏出家门开始撒娇示弱那刻起,就该料到会有这种待遇。他需要单手扶着洗手台才能勉强站稳,在此之前也没试过用这种方式自慰,严格来说是不需要,有阿帕基在,他不需要做自慰这么可悲的事,也不用自己动手搞得自己湿淋淋的。冰凉的液体寂寞空洞,那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阿帕基的手覆上他的身体,舒适的温度就可以帮他脱离这种窘境。
阿帕基近在咫尺,却不碰他,这让他看起来更可悲了。
他试探着向身后求助,“雷欧……不帮帮我吗?”
他以为阿帕基已经蓄势待发只待令下,毕竟站在他眼前自渎这么久了,就算是自录式色情录像带,也到时间发挥应有的作用了。没想到阿帕基不仅没动静,甚至连裤子都没脱——他俨然已魂游天外,陌生的房间和空间让他有额外心思远离眼前,去思索未知面下的布加拉提,他只在自己面前这样做吗?还是在别人面前也展露过,这幅色情到令人发指的画面。
这人又被自己莫名中烧的妒火灼伤了,他已经充血到极致,语气还是冷冷的,“不要想着我会帮你,今天你必须自己完成所有的一切,我不会碰你,不会亲吻你, 不会拥抱你,也不会动,你想要什么,就自己过来拿。”
他的雷欧雷打不动,油盐不进,只会意味深长地观看他的动作,还不近人情的宣布自己长在床上了,哦对了,还会吃醋。
三十岁的男人了,好色又没用。
得到的回应如此惨烈,布加拉提狠心的想那我今天也不会亲你了,就算到时候你反悔,也休想被我亲。
他来到床边,跨坐在阿帕基腰间,俯身贴近头部以下的皮肤,伸手进到裤子里面,轻缓无边地抚摸饱胀的阴茎。那里已经是这副模样了,根本不需要布加拉提再多做什么,但他就是想摸,想要烫手滑腻的触感,比摸自己的更有兴趣,因为那是阿帕基的,他就喜欢阿帕基的。如果条件允许,他能摸上一整天,变换各种手法帮阿帕基手淫,用顶端渗出的粘液作润滑,不知疲惫的翻转套弄,诚心诚意将他送至极乐的边缘,在即将射精前残忍收回手,再看着它无助颤抖,不作任何拯救。
他们中学时开过的低劣玩笑,只不过那时他们很羞涩,只会褪去拉链下方一点边角,刚好够露出器官的程度。那种模样称不上色情,只是可爱,莽撞的求知欲和探索心,这个邪恶的东西长相丑陋,不能过分暴露,但布加拉提清晰记得当年的形状,阿帕基的,只比现在的略小一点,没什么两样。
现在的布加拉提不会为体位的抉择感到羞耻了,他可以悠然自若,用手立起那个东西,再找准位置一点点坐下,进去个头就行了,剩下的可以再慢一些,缓缓地吞咽。主导权在布加拉提手上,和过去不一样,那东西更加的乖巧温顺听话懂事,不会让他吃痛,也不会顶着不适宜的角度坚持不放,只会完全顺遂布加拉提的心思,去到任何布加拉提想让它去的地方,他可以尽情的享用它,按照自己的意愿,好好的……阿帕基不耐烦了,抓着他的腰,不由分说往下压,一口气进到最深处,手上的力道仍未放松,仿佛永远到不了底。
被扰乱节奏的人不满的蹙眉,对方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则,他要警告一次。
“要是再乱动,就不做了。”
阿帕基哪里学得乖,男人的智商通常在插入前达到顶峰值,在进洞的那一刻跌破发行价。他满脑子只剩下今天要射在这里面。
布加拉提最近瘦了一些,摇摆腰枝时看起来更软弱纤细,侧腰的肌肉线条还保留着,后背的脊骨部位明显突出。他很快沉醉于掌握主动权的种种好处,他想拥抱阿帕基,就搂他在怀里,搓来搓去;想和他接吻,就抬起胸前的下巴,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想让他舔舐自己的身体,就把他的头挪过去,凑近那里。
阿帕基的嘴简直不得闲,被摆弄得头晕眼花,神志不清。身上的人在旋转,摆动臀围的幅度越来越扩大,抬高双膝踩在床垫上,夹着他的那根东西画圈。跟上下起伏抽动的摩擦感不同,是深浅不一的挤压,是点点浪花拍打礁石,是狂风巨浪击溃堤坝。在这个姿势下,唯一可依靠的受力点只有他,布加拉提骑着他纵情享受,尽管很累,也舒服得不想停下,卷起的脚心都是汗,迷醉的闭着眼呼唤雷欧……雷欧你舒服吗……
骑乘的姿势消耗太大,也可能阿帕基的耐力太好了,直到布加拉提精疲力尽从他身上滑下,他依然坚挺着,还有余力去裹蹭布加拉提的汗水,皮肤上雾蒙蒙,薄薄的一层,被荷尔蒙稀释出的电解质,是快乐过的痕迹。
阿帕基翻身起来,对着布加拉提上下其手,煞有介事抚摸一遍,全身都均沾。低头亲了亲肚脐,布加拉提懒洋洋的,觉得痒也懒得动弹,只说自己累了,也爽够了,后面的可以不要了。
阿帕基诧异,“你还没射。”
“我不射也行。”
“怎么可能。”
“你要试试吗?比前面舒服很多哦。”
“试?试什么?”
“试试不射也可以很爽是什么滋味,你想象一下,就好比你一直在射精,在整个过程中,一直一直不停地在射……就是那种感觉……”
阿帕基想象了一下持续射精的感觉,又想了想布加拉提每一次陶醉的表情,那看上去不像是装出来的,如果是真的,未免诱惑太大,大到他几乎要松口,“怎么试……”
“我可以让你体验到那种感觉。”小心思简直要藏不住了。
听起来不太妙,阿帕基捂住自己的屁股,“想都不要想。”
“我在上面也很厉害,你不想试一试?”说着用手去挑衅那个瑟瑟发抖的屁股。
“我再说一遍,想都不要想。”
阿帕基显然搞不懂受方的体验感,也不想搞懂。他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眼下是他难得一求的丰厚奖励,是他遭受了多日冷落才换来的仅有的本钱。他还在酝酿高潮的过程中,布加拉提说不做就不做了,甚至还打起他屁股的主意,太不拿他当回事,太不顾及他的感受。他生气,把布加拉提颠来倒去,没完没了,咬他的耳朵,凶巴巴的数落布加拉提不对自己负责。
布加拉提闭着眼笑出声,学着阿帕基刚才的口吻说,“行啊,想要什么,就自己过来拿。”他掰开自己的臀缝,向对方展示依旧湿润开阔的入口,艳红的肠壁还在抽动,分明就不是爽够了的样子,“想射就来干我。”
美色当前,必须低头。
哼,在这等着我呢,刚才差点就上当,幸好机智。
“以后不要再跟我提什么屁股不屁股,你只能在下面,只能被我操,下次再这样对我,我就不和你说话了。”他气得两颊都鼓起来,通红两只眼瞪着布加拉提。布加拉提不想再逗他了,他太可爱了,怎么忍心不给操呢。他把大可爱抱在怀里说好听的哄来哄去,对不起,别生气,以后再不想你的屁股,连提也不再提。
“真的?”
“真的。”
“你发誓。”
“我发誓。”
“哼,原谅你。”阿帕基消气了,还保住了在上面的地位。可喜可贺。
气是消了,力气还在,阿帕基体力好得惊人,几乎次次要把布加拉提揉碎进溜冰场里。两具欣长的身体在洁白中央以决堤的姿势横空前行,身体与身体之间汗湿成类似瓷器的光泽,反反复复燃烧,永远饱含深情。阿帕基总能给他最多,最满,最充实的,万无一失的研磨致命的要害处,精准度太高,喘气的余地都不留。
身下人眩晕着,耳膜飞跳,失声尖叫,总担心说不清哪次撞击就会把他给撞散了,时刻警惕着,又时刻被下一次撞击冲刷得七零八落,只能被上面的人牵动着,不断拉回原来的位置。新一轮来势汹汹,很快又滑落,被颠簸得不像样,脑子都没了。
累到睁不开眼时,就迷迷糊糊昏睡过去,数小时后唤醒他的,仍是源自身后烫人的器官,为了不弄醒他,在细细浅浅的抽插。
不断重复着拥抱,亲吻,潮湿,虚脱,然后相叠着,郑重的凝视。
他们四肢交缠,力所能及地紧贴对方。
他们喘着粗气接吻, 像要溺死的人。
他们都报复够了彼此,心满意足。
一个大白月亮就这么高高悬挂在屋顶的一角,像极了窥视的眼睛。
布加拉提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非常好奇。“是不是我的手机显示有问题?已经快夜里八点了,怎么还是白天。”
阿帕基一条腿横在他两腿中间,软绵绵的嘴唇贴在他脸上,用虚弱的声音解释给他听,每说完一句都像要睡着,“现在是极昼期,二十四小时都是白天,但是月亮会出现,太阳会消失,或是月亮太阳同时在天上,天空就会变成粉红色,我们昨天在房间里看不到天,第一次经历这种状况,是会影响体感时差的。”
“永远是白天……”那不就是阿帕基,他的小太阳。
但若只有白天,就会产生遗憾,让人痛感岁月不曾前进。他们在房间里待了那么久,做了那么久,如此美妙的风景,若能迎来夜晚,就会变成星空下的野合。
在郊区的城墙或是小河边,墨蓝色的夜空广阔无垠,数不尽的星星落在眼眸里,被翻滚的爱欲淹没。他仰躺着的时候,阿帕基就会背负银河流光,亲吻他等同亲吻了满天星辰。沙沙的风吹过嫩绿青草地,汗水蒸发带来一丝清凉,月光温柔的洒下,把河水印耀成跳动的银色绸缎,粒粒珍珠潺潺流淌。
他听到小太阳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小太阳饿了。他问阿帕基想不想吃点什么,对方抱着他不撒手,时间还早,饿一会没什么,况且他还没有做够。
布加拉提有些心虚,认为自己可能承受不了更多,“你还硬得起来吗?我恐怕不行了。”他保持着斜躺的姿势不敢轻举妄动。
“那你比我更需要吃的,这附近有鱼子酱专卖,你等我一会,马上回来。”如果是布加拉提要吃就另当别论了。他强打精神坐起来,打算穿上衣服出门。
“别走。”手被人拉住,如果是阿帕基一个人出门就另当别论了,他还不想跟他分开,再说自己根本下不了床,仅仅是坐起来,身后就跟尿裤子一样一湿一大片。
“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楼下不是告诉你今晚有酒会?”
“所以,你想参与?”阿帕基帮他擦净个大概,拉起他的手陪他走到浴室,打算留在原地看他洗澡。
“随便吃点东西,不必走太远,既然邀请了我们,去看看也不错。”他想拉上帘子,被阿帕基拦下。
“可我不能喝酒,你代我喝?”里面的人拉他进去。
“乐意至极。”想看就一起洗。
他们穿好衣服,找回一丝当现代人的生疏。下到一楼餐厅,说是酒会,其实跟私人PARTY没两样,自助的甜点和烟熏三文鱼,咖啡奶糖般的褐色羊奶酪,生牛肉卷,灌装随意的杜松酒或是伏特加底调的鸡尾酒。还有帝王蟹。帝王蟹!
阿帕基巡视一周,悄悄俯在布加拉提耳边,“这么说可能很庸俗,我宁愿他们提供些更廉价的汉堡和薯条,真不知道收这点住宿费,他们怎么赚钱。”
“只要没有白鲟鱼子,我都承受得住。”
“不愧是见过海洋大世面的人。”
餐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四五桌,餐厅正中央有个临时搭建的舞台,红色的绒布格纹织毯摆放,松木红脂的三角独凳,两个迷你音响配效果器,一个胖胖的大叔抱着手风琴在跟着旋律哼唱。风箱漏音,失真严重,一听就是业余的,重在参与嘛。
旅馆主人见他俩进来,笑盈盈的上前招揽,来者都是他的朋友和住客,示意他们大可随意坐。上台表演是自发的,如果二位乐意参与,他还准备有小礼物,北极狐皮毛做的钥匙圈,蓬松的皮草挂饰上附有木雕的眯眯眼小狐狸脸。他们总是有很多木材和动物,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要说不是什么奢侈货,却也是离了合法狩猎区域就买不到的珍稀小物件,带有强烈的地方主义色彩。
布加拉提动动肩,凑得更近仔细观察,还伸手摸了摸,抬头看着阿帕基,“好可爱呀。”
他可以理解为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那样他就能开心得更酣畅淋漓,更气势凌人。
阿帕基四下张望,向身边的服务生示意,能不能借用放在舞台边缘的那把吉他。在得到许可后,他捡起自己的影子缓步走上台,他有点紧张,抱着琴坐下后,竟然点了一根烟。
要是去掉紧张,自然是玉树临风。
踩地毯上抽烟,他真的很紧张。
阿帕基笨拙地调制着琴弦,手艺生疏,GIBSON的琴身在他手中略显娇小,他打趣自己,“我最不喜欢的就是GIBSON,它跟我太不般配了,却偏偏总是遇见,是孽缘。”
台下众人哄笑,布加拉提也跟着笑。
他把话筒架挪到左手边,收音侧重于他的嗓音,他说,我直到冲上来之前都还没想好要唱什么,或许是对应场合的smoke gets your eyes,或许是曾经被你提起过,我却从来没有为你唱过的light my fire,你总说我唱什么,你就听什么,你一直在耐心的倾听我,可我却从未考虑过你,没想过你爱听什么,爱唱什么。
恩?太意外了吧。
他发誓只是想久违的听听阿帕基的歌声,他发誓他只是在索要并不过分的展示。布加拉提优柔寡断地直起身子,还带着点无措,但他不得不直挺挺的坐起来,摆出知己知彼的面貌去接纳舞台上真情流露的人。另外还有一些慌乱不设防,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阿帕基这段话是说给谁听,当他说出第一个你,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布加拉提。
感谢这里不是意大利,感谢这里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们,感谢所有的萍水相逢,擦肩而过,老死不相往来。
无论是布加拉提还是阿帕基,恐怕没有其中之一曾设想过,有一天会把彼此的联系摊开在阳光下,无意之举加速了这个步伐,或是把原本保留的回头路斩断在眼前。何以如此冲动冒失,又不是相见恨晚,谈不上干柴烈火,还有那么多悬而未决,没有哪次相处是无忧无虑,心无旁骛的。可他们身处一个空间里,相距几步之遥,连少看对方几眼的底气都没有,要说什么是回天乏术,他俩活生生的。
台下人忧心之余,更多精力不可避免被台上的光芒凝聚过去,他的确很久没碰过琴了,他的嗓音也不如当年袅袅,多年的烟草酒精把这束珍贵的白月光浸染成了沧桑大叔,一具不再年轻却依然美丽的身体,一副郁郁葱葱仍无限打动他的歌喉,开口是意料之外的荒凉忧伤。
All empty words and all rhymes will fade
As the light of last candle flickers away
I hope it’s not too late to learn to live and learn to love
I yearn to fight, to turn the tide before the tender dark
For I never drew the sword from stone, there’s no Helen in my Troy
I stand alone, I stand forgotten, just gazing into the void
一定是因为第一次听他唱听才会感触万千。
布加拉提眼眶湿漉漉的,二十年光阴恍然如梦,飞逝而过,雷欧阿帕基在他眼里从未变过,无论是贸然相识的九岁,不辞而别的十九岁,故作重逢的二十九岁。生命中人来人往,事事繁忙,却从不曾有人像他一样,只是勾起回忆就能引发醉生梦死的忧伤。他没有不良嗜好,为人也算兢兢业业,生平所有的不择手段都用在了阿帕基身上,他戒不了,与他共有的并不完美的曾经。
那些连琴弦顺序都分辨不清而闹出的笑话;布加拉提帮他追求他喜欢女孩,他为何要生气;赤诚相见的羞涩,他的皮肤带着咸涩海水味儿;他在他眼皮底下逃走,急匆匆的跑掉了,他失望的瞥了一眼墙角的垃圾桶,后来它被嘲笑他的男孩们扣在了自己头上,四周一片漆黑,倍感绝望的嘲笑声,辱骂声,我以为你会回来,就在原地一直等着你……一直等着……
谁也不知道我在想你,谁也不知道我在等你,如果你能再次出现,就像这极昼,会是多么炙热,足以点亮天空。
布加拉提孤独的坐在台下,时间在他身外流逝,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的积雪都融化了,旋律盈满泪水。
如果阿帕基继续坚持微不足道的理想,此刻就会是这般模样,依旧唱着自己,一个自由的歌者。他生来就是一个拥有华丽嗓音,敏感手指和柔软舌尖的男人,生存于排外的上流社会之外,在音乐和想象中,短暂脱离直白粗鲁的性格,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招人喜欢,却又不失自我的风情。
爱,不就是在悉知了对方所有缺憾后,依然倾其所有为他奉献,为他燃烧。
四周掌声响起,他才有所回神,阿帕基坐在琴凳上看着他,在白冰与黑夜之间,众人的眼神如祭坛前十万弥撒和初领圣体的仪式。他们被祝福了?就在刚才?在阿帕基对他台下的爱人诉尽衷肠,花冠覆额之时?还有什么声音啊,爱恋啊,从他的指尖流出,围绕布加拉提的心在咚咚直跳。
这就是个反骨的小兽,和里苏特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打架的时候没有两样,他敢当着挪威人民的面唱灵云,他可真是好样的。
阿帕基走下舞台,又回到他身边,前生今世一般。他俯身而就,燃烧在挣扎的缝隙,在欲望中心的漩涡,而他正随他一起升腾,盛开在消逝的冬雪里。
小兽情绪激动,被人围观他和布加拉提接吻这是第一次,导致脸上的红晕久久消不去,小兽捏痛了他的手,低声说,“我想搞你。”
一点都不浪漫,也不俗气。
情到深处,真的只会产生这种想法,高雅细胞都死绝户,学历再高也枉然。
但他们没有时间了,亡命之旅终将结束,即使现在赶回去,也需要解释一大堆有的没的。
他们应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还有今后的计划。
布加拉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好。”
*好什么好,一点也不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改一下)
布加拉提的手机响了,是纳兰迦。
小孩这种时候打来电话,身边不可能没有人,他鬼灵精怪地拖着长音暗示布加拉提,“你们去干——什么啦?”
布加拉提笑笑,“找了个地方喝酒。”
“噢,那你们喝——完了吗?”
“喝累了,在休息。”
“那还——喝多久呀?”
纳兰迦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终究还要面对的,回到往日的多愁善感中去。就算他们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已经定下,就在目所能及的下周末,布加拉提也觉得太遥远了,怎么能遥远到这种地步,光是测量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日子都让他心如刀绞,思念薄凉,对于这场拔河赛,他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布加拉提数着阿帕基的睫毛,正经地对着电话,动动嘴皮子,“很快就回来。”
到家之前,他们把车短暂停靠在离房子约一公里外的地方,熄火,沉默,深情相拥,几度深吻,天旋地转。
他亲手把毛茸茸的钥匙圈套在布加拉提的房门钥匙上,拎在手里转着圈看。阿帕基是个有钱人啊,什么时候卖艺换过钥匙圈,可不能弄丢了,丢了就没脸了。
“要是不小心弄丢的怎么办?”
“就原谅你。”
“脸没了怎么办?”
“只要你,不要脸。”
腻歪好一阵,又接着腻腻歪歪,甜言蜜语说不够,无论看多久,都不困不累,心旷神怡。到底怎么回事呢,跟谁在一起也没有这么难舍难分过,真是见了鬼了。就这么持续着,腻歪到俩人自己都受不了了,三番五次说不能再腻了,必须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就……就……就再腻一会。
说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共度这么漫长且目中无人的荒淫无度,今后还会不会再有,真的不好说,但似乎有些沉迷了,还有些细微的贪欲不断生长出来,在不起眼的角落埋下堕落的种子。但这要怪谁呢,是谁让他俩知道这种滋味有多美好呢?
冬天是不是会有极夜,二十四小时都是夜晚,能遮挡住窥视他们的眼睛,把罪恶掘地深埋。他们还想再到这里来一次,他们对自己的奢求深感渺茫。
周六的傍晚,本该是一周内生意最好的时段,但为了履行承诺,布加拉提婉拒了当晚所有预订,并在午间营业结束后,就翻过了打烊的小木牌,还郑重其事在另一块小黑板上写下流畅的花体,向熟客表达歉意。
近来他总是间断营业,已有不少人为此询问过缘由,他的歉意是真心的。
纳兰迦陪他一起去采购,马蒂尔没有指明什么是一定要吃到的东西,除了肉桂卷。她对布加拉提的手艺一无所知,让他自由发挥才是上乘选择。好在夏季品种丰盛,对于喜欢使用当季食材的布加拉提来说,他有很多搭配可供发挥。
他先去市场上挑选适量蔬菜,没什么特别的,必不可少的洋葱,土豆和芥兰,遇到一些新鲜芦笋,长势喜人也就买了。
羊腿是常备食材,周周更替,早已炖在锅里,想要第一时间吃上新鲜出炉的,也是在烹煮八小时之后。
海鲜是布加拉提最不必操心的东西,只是每日出水种类不一,需要随机发挥和替换制作方式。比如今日就收获不佳,只有一些生蚝看得上眼,倒也省心省事,抹上自制用的酱料烤烤就行。
餐厅有两个大号烤箱,用于区别对应碳水类和蛋白质,布加拉提自己的习惯,他不喜欢两种气味混在一起,披萨介于二者之间,他不卖披萨。
纳兰迦规规矩矩帮着打下手,让他端个水倒个渣,削削果皮都勤快得很,他在期待今晚的大戏,有他编剧由他主演,临场发挥或机智救场,吹布加拉提的彩虹屁,他乐此不疲。
布加拉提多么美好多么妙,作为这段感情的全程旁观者,在他与阿帕基的关系之中,纳兰迦像是找到了治愈自己的药。
异性恋情侣比预计时间提早一个小时到,羊腿还未出锅,沙拉也没拌好,饭局王者肉桂卷还在烤箱外等候着,排在焗土豆泥之后。
纳兰迦代替大厨上前迎客,马蒂尔抱一束薰衣草配淡蓝绣球,凉爽夏季中一抹淡然幽香,阿帕基走在她身后,在纳兰迦接下花束的同时,给他塞过去两瓶加拿大云岭。
晚餐没什么特殊,四人均心思诡异不摆上台面,打太极迂回,夸夸这个菜好吃,那种做法没见过,肉桂卷自然是加大了量,也免不了被一扫而光。
席间唯一心颤的时刻,是马蒂尔提及阿帕基在那不勒斯停留的时间太长,项目结束遥遥无期,他们俩不能一直这么两地分居,她在向公司申请,每周争取一天额外的休息日,如此就能每个周末都来那不勒斯陪伴阿帕基。言下之意就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都退让到这个份上,你们作为朋友,也不应该对阿帕基太过放任。她在向布加拉提和纳兰迦寻求帮助,无论对方是谁,有什么手段,她不能输。
阿帕基主动帮布加拉提收拾餐桌,还提出要洗碗,布加拉提也明白什么时候最为安全,马蒂尔向来娇贵,十指不沾人间气,硕大一个洗碗机悬在橱柜正中间,她全然不识丁。两人颇有默契地站在洗碗池跟前,人手两块柠檬黄海绵,故意把洗洁精挤得满手都是,两块海绵夹着搓,分秒间满池子全是七彩泡泡。
然后就可以肆无忌惮你来我往。
阿帕基很喜欢水池到冰柜之间拐角这一段空间,他第一次来这间餐厅时,就是在这里干的布加拉提,他假装热爱家务事,光看着那块光秃秃的地板就能让他回想起当天全部的甜蜜。
他在泡泡海洋里捉住布加拉提的手,滑滑的挤弄出很下流的响声,两指夹起手掌边缘一小块肉用力捏了捏,“这是我在亲你,”又握住虎口以下的部位圈在手心,“这是我在拥抱你,”布加拉提尽量克制微笑的表情,放任幼稚鬼心血来潮的小游戏,他用食指一根根捋开布加拉提的手指,“好了,衣服都脱掉了,”然后十指交叉,紧紧握在掌心,“接下来就要……”马蒂尔从洗手间冲了出来,动静巨大,俩人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慌乱惊吓中火速分开来,眼神装作无辜,四处游移,心虚到全然忘记烟雾弹泡泡还妥善掩盖着偷情的证据。
比他俩更慌的是动静巨大的马蒂尔,在进入洗手间之后,一眼就认出被整齐折叠好,放置在洗手台一侧的,是阿帕基的衬衣(就是那晚换下后没有带走,被布加拉提声称拿回去洗干净再还那件),也不费力就辨识出衣服上的白斑不是墙灰不是奶渍也不是任何莫名其妙的白色液体,就是精斑。对,就是这么自信,她从皮肤到子宫都能记住跟阿帕基有关的一切。
那么她首当其冲怀疑布加拉提,但又片面的不认为阿帕基会和男人上床,脑子回路就这么浅显,又拐到什么新欢旧爱一类的神秘情人,寄生在布加拉提的庇护下,助纣为虐。她本以为和同性恋做朋友会安全很多,而且布加拉提还有纳兰迦,同为身处恋爱关系中,应当能够理解珍惜身边人的心情,所以也愿意亲近俩人,甚至放下颜面求助,没想到还是被摆了一道。她泄气,毕竟那是阿帕基的朋友啊,真有什么事,怎么可能站在自己这边。
她回到餐厅后,换了副挺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布加拉提。布加拉提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衣服就是他放的,当晚能使用女士洗手间的人只有马蒂尔一人,极有把握被她发现。布加拉提踌躇了很久,最终挑选在这个历史性时刻放置衬衣,他不想再拔河,他累了,也等不下去了。不敢说时机一定成熟,只是能不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就要听天由命了。
俩人走后,布加拉提去洗手间收回了完成使命的衬衣,细致清洗,烘干,熨平,等待着回到主人的手里。
这个周末,马蒂尔和阿帕基过得极其惨烈,惨烈到一连两天,阿帕基都抽不出空跟布加拉提打一通电话,或是发个短信。
人们都会设想自己在人际关系中应当如何,应当不如何,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以为自己可以掌控言语力度,表达得体,把所有相处修饰得很圆润,情绪管理不出差池。马蒂尔也再三告诫过自己不能为这事撕破脸,歇斯底里,她那么好看的脸,又哭又吵完全毁了。可无论她再怎么哭闹,妆都花到脖子根,狠话开闸如潮,放了一波又接一波,陷在沙发里的男人始终不吭声,不出气。尖锐到退无可退,也只和自古以来所有滥情被抓包者同仇敌忾,不知道,没见过,不要无理取闹。那种衬衣千千万,又不是高定,凭什么一定是我的。
马蒂尔不睡觉,也不让阿帕基睡觉,一言不合就吵,沉默太久也吵,阿帕基熬不下去坐着也能睡着,不出分分钟就被失控的女人摇醒接着吵。交往多年维持的优雅大度,一夜之间荡然无存。两个人精疲力尽的折磨与被折磨,一个誓死不放弃,逼问到底;一个誓死不承认,满是负罪感,心里盘算着这次该送什么才能停战。和以往都不同,战况极其恶劣。
两天后,马蒂尔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离开那不勒斯,阿帕基亲自送她回去,开了一个来回,临了连句再见也没落着。
严重睡眠不足导致他回到那不勒斯的住处后蒙头大睡整整一天一夜,小半周就这么耗过去了,罕见的缺席了工作,过去从没有怠慢过。
醒来后还是深夜,拨了号码打过去,对面接起,长久沉默。
专心的听着呼吸,听了一会拉起被子蒙住头,更专心的听,听到两边的呼吸渐渐同步频率,谁也不敢再快或再慢,只怕一旦错开就跟不上了……
忧伤在心脏开花结果,由内而外扩散,哽咽沉重如山死死压住那一片,不遗余力。贴着脸的棉被很快被泪水浸湿,越是强压克制,越适得其反。
他不过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件事,那个词,昙花一现灰飞烟灭,仅仅是设想那种结果就让他难过得命悬一线,喘不上气。他的身体被铺上了一层薄薄泥土,带有新鲜植物种子的湿润芳香,在肢体隙缝藏身,岁月抵过,稀疏土壤逐渐积厚,百年之后茁壮为参天大树,自他体内盛放,墓冢深邃苍茫。
如果他的幸福有重量,有形状,此刻就在他的手心,在电话另一头听着他的呼吸,拥有他最爱的肤色,是他最爱的性格,长着他最爱的脸,最爱的腿和屁股,知晓他的一切喜好与懦弱。与性有关或无关的一切都已然成为他不可或缺的点点滴滴。他不肖想大胸为何物,甘愿以此换取浓黑顺发,与他相依为命,平凡人间,没什么稀奇。
如果布加拉提心够狠,够不顾他死活,这时候再来上一句深情款款的我想你,当真逼到人走投无路,壮烈牺牲只在顷刻间。
但布加拉提不可能不纵容阿帕基,他舍不得阿帕基难过纠结,尽管这是必经之路,他或许是在接起电话的瞬间才下定决心要放过他,给他一条生路。
他深知面对这种情况,说什么样的话才是最有效的安抚,在这方面,阿帕基不可能胜过他,他要先挽救与水火,再拿回应得的硕果。
布加拉提说这段时间就暂时不要见面了,等什么时候马蒂尔气消了,再细说今后也不迟,眼下照顾好自己,如果在那不勒斯住着难受,最好回到罗马去。
阿帕基也下定了决心,不联系,在生活彻底被捣毁和抓住真爱的独木桥上,在摊开心机昭然若揭的全盘瓦解里,用理智保存自己。起码要保住自己,前路未卜,如若是梦,才能继续做下去。
布加拉提就更狠了,人到悬崖不仅不勒马,还纵身一跃,义无反顾往崖下跳。
他关机已经一周了,阿帕基痛心疾首的睡着之后,第二天冷静下来就忍不住又打给他,忙音,第三天再打,忙音。第四天,忙音。
发短信,未读。
第五天,忙音。
他全然没了分寸,胡思乱想一通,最终得出个结果是自己的优柔寡断让布加拉提对他死了心,死地很彻底,比马蒂尔彻底得多。
布加拉提什么时候会对他这么残忍,世界末日才这么残忍。
阿帕基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布加拉提宠坏了,坏到几天时间不联系,不给反应,不让他感受到自己在想什么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是他最好的朋友,最贴心的爱人,最美妙的性经历。他离去不忘在阿帕基心间刻上四个大字,你、欠、我、的。
他们说好不联系,是因为布加拉提了解阿帕基,他的山盟海誓和他的虚伪一样一文不值。每当这种时候他就很感激,感激阿帕基是个人性显著的集合体,有着那么多优点和缺点,且样样为他所知。他不断将阿帕基打开又缝上,针脚细密,除了针头穿行路过的阵痛,什么疤痕也不会留下。
阿帕基会被他所伤害,也只能由他一遍遍救起。
真到了肉体生老病死,救不回的那一天,布加拉提才会现出原型,那片早已覆盖住他的浅薄墓穴,会完整包裹最爱的男孩,将他深深掩埋。
即使是最青葱稚嫩的学生时代,也没做过如此浪漫不切实际的徒劳之举,想必是积累了太多话想说却没有宣泄途径,又怕陡然出现在眼前,换来意想不到的消极对应,阿帕基不敢轻举妄动,只敢朝没有生命力的手机短信倾注感情。
手机不会拒绝他,不会嫌他唠叨,只会安安静静陪伴他,就像布加拉提……
十年级时,布加拉提迷上花体,零用钱都换成平行笔杆和笔尖,花了很多时间在家写写画画。阿帕基说你来我这写这玩意和在家写没有区别,但你听着我弹和不听着我弹是不一样的,知道吗,音乐需要听众,需要反馈,需要理解。
布加拉提就乖乖收拾纸笔去他房间写,听他练习刚学会的三个和弦,翻来覆去弹一下午棉花。恩,没什么需要理解的。
他在文学课上抄写小板报,练习成果吸引了众多目光,其中有阿帕基在他面前反复提及的女孩。他答应和女孩约会,并非因为喜欢,只是想更多了解阿帕基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的。通体雪白,吹弹可破,皎洁纤细的后颈和脚踝,原本极富少女轻盈的象征,一对大胸把什么轻盈都毁了,肩背因胸口的重量微微佝偻,看上去心事沉重的模样。他想起阿帕基常常指着沙滩上的同款比基尼女性冲他说,布加拉提你如果是个女人,就会长得像这样。他不想长成那样,他不喜欢女人,也不想变成女人,但阿帕基喜欢这种女人,他忍不住想看看她们究竟是什么样。看着看着,被阿帕基发现了,那时他还没出柜,被误以为爱上同一个女人,声泪俱下掏了半天衷肠,声明大义愿意退出竞争,把她让给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侧目,表示反对的行为是以阿帕基的名义写了一封匿名信给女孩,帮阿帕基追到了她。
这下惹火了甘愿认输的人,你是在可怜我吗?在看不起我吗?然后像模像样的吵了一架,还摔碎了两个杯子。至今为止,阿帕基在他面前最生气的一次。
如果布加拉提是女人,他们就不需要经历这些争吵,阿帕基也就不必反复斟酌,为什么看到那些肤色身长与布加拉提接近的女性,就会条件反射想到他,想象他也是女人,会不会也有这么美,还是比这更美。他就不用这么别扭,迷茫,也不会说那么多伤害布加拉提的话,而是光明正大的赞美她,爱她,追求她。不至于每次被自己或对方别扭的言行伤害到时,采取更别扭的对应还击。
高中之后的布加拉提不在他面前穿短裤,他不甘心,却找不到合理的要求让对方接着穿下去,没有哪个高中男孩还会穿那种像平角裤一样的小短裤,很丢人。最炎热的时候他们在家里写写唱唱,热气蒸发到后背湿透,阿帕基招呼他,最好去浴室冲个澡,以免感冒。布加拉提会把衣裤脱在浴室门外的洗衣篮里,短短几秒钟时间,阿帕基看得心脏都要跳出身体外。但他知道这种反应是不正常的,不应该的,他觉得自己像个笑柄,又抑制不住口干舌燥,每次看完布加拉提脱下衣服的身体,至少得跟三个不同的女孩睡过才能短暂忘记。
他忙着和女孩们睡觉,来来去去睡过不少,其中穿插着和布加拉提相互手^淫和被对方身体的某个部位撩拨得无比煎熬。他喜欢绸缎般的深色肌肤,和自己的不一样,每当他用手握住布加拉提未经人事的小鸟,白皙手指中心融入深色卡其点缀,将勃未勃时和射完瘫软后,柔软的海绵体与指缝间联揉捏在一起,像阿尔卑斯牛奶糖。
阿帕基尤其钟情有同款肤色的女孩,在揉那些大胸的时候也能产生类似视觉效应,所以他爱大胸的声名就传播出去了。如果布加拉提也是女孩,胸大不大都无所谓,无可厚非会是他最爱的一个,就算是平胸,他也会用一只手掌捧起娇小的双乳,对待它们,温柔似雏鸟。如果布加拉提是女孩,他就能坦然接受所有的悸动,任谁也不再肖想,只专心致志与布加拉提耕耘更曼妙的独处时光,
布加拉提从不主动关心阿帕基与女孩们的事,阿帕基愿意对谁提上两句,他顺便听一听,听过也就过了。
他跟阿帕基出柜是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情况下,阿帕基当下既震惊又不震惊,仿佛早就知道什么,又感到不可思议。那一天,他们照例谈论男男女女,布加拉提的措词很含蓄,只说比起女孩,他更愿意关注男孩,觉得男孩更可爱,无论交朋友还是谈恋爱,都觉得男孩更好,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阿帕基早就有所察觉,他其实一直很想知道布加拉提喜欢谁,他隐约感觉到布加拉提喜欢他,又不敢妄自菲薄。希望布加拉提喜欢的人是自己,又害怕布加拉提喜欢的人是自己。他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跟他俩一样,朋友之间会相互手淫吗,还是只有他俩才这样,反正普罗修特不会这样,他也不想对普罗修特做那种事情,三个人凑在一起时,哪怕是看色情录像带,相处的画面也极其正常,正常到不会让他有任何私心杂念。
唯一的可疑之处就是布加拉提在他身边时,完全结交不到新朋友。尤其是疑似出柜之后,每当有男孩和布加拉提单独处在一起,有说有笑或是结伴同行,阿帕基就会展示出搅屎棍的一面,以各种理由横空出现,说自己这里不对劲那里不舒服,要布加拉提陪着他,顽劣自私,撇开任何企图亲近布加拉提的男性,不给他们机会。布加拉提的交际版图就是被阿帕基迫害成现在的样子,想来实在傻得可以。
迫害者又闷不做声敲了一晚上键盘,已发送短信数量十四封,条条篇幅巨大,内容满溢,情真意切的程度,直接打印出来装订成册,作为散文诗集发售也不在话下。他根本不用绞什么脑汁,随便想想,随便写写就能有这么多,他和布加拉提之间实在有太多可思可想可说可做了,手机不会说话,替代布加拉提倾听他。
已发送名目几乎是顷刻之间全体变为已读状态,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想象布加拉提身在何处,用什么姿势拿着手机,是默默的看还是会念出来,会从哪一条开始看,会不会嫌字太多懒得看。如果被看的第一条不够真切感人,剩下的不再看了怎么办。
瞧,布加拉提又让他不正常了。
事实上,拿着手机一动不动的人,只有阿帕基自己,被人掐着死穴,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时间越长,心虚越严重。放弃了利弊权衡,一心一意扎根在不能让自己后悔,不能有所保留的虚妄企盼中。他不是什么好人,内在也不干净,布加拉提早就看过他最脏最难堪的面目了,还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即使是最脏最难堪的这颗心,对待布加拉提时,也知道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也是苟延残喘,难言启齿的真心。
如果连布加拉提都不能原谅他,世上还有谁能原谅。
全世界他最爱的布加拉提,波澜不惊地看完所有短信,拿起屏幕在嘴唇上贴了贴。如果阿帕基给出的反应不是他想要的,他还可以继续等下去,他十足有耐心,可以就这么一直钓着阿帕基,不轻易让他得偿所愿。但得不到阿帕基,他也不会死心,如果对方经受不住他的折磨选择了放手,他就会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难过,布加拉提决绝狠心,从一开始踏入这段关系,就把所有的筹码全盘抛出,分文不剩。双方都是残兵剩将,一无所有,还像小学生一样进一退三,探察出敌情还不放心的拿在手中掂量又掂量。
忙音还未响起,对面就按下接听键,是布加拉提的声音,“卑鄙。”
“再说点。”
“你太无耻,以为我会心软吗。”
“我很想你……”他顶着一张厚脸皮,无论布加拉提回答什么,也动摇不了持续多日的煎熬带来的转折时刻,险象环生。“我想你,布鲁诺,为什么躲着我,你明明知道……我都睡不好,白天也没精力,吃不下饭,你怎么样,还好吗。”
对面不说话,阿帕基又心虚地追加,“我昨天去买了肉桂卷,跟你做的很像,只是长得像,味道完全不一样,吃了一口就扔了。”他以为这样说,就会惹来布加拉提嫌弃他浪费食物的唠叨,可惜没有。
听筒里轻轻的叹了口气,对话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对劲,“你接着说,随便说什么都行,要一直不停地说话。”
阿帕基迟疑了一会,他这几天几乎没做什么像样的事,有什么可供闲聊的,七嘴八舌的,他焦急的想了很久,最终憋出了几句跟工作有关的无聊情报。什么周例会他没去参加,新签的合同也不知情,本来该被上司痛骂一顿,但鉴于他是老板儿子,反倒被他仗势欺人了一把;还有什么员工茶水室的烧水壶坏了,买个新的买了整整两天也没买回来,他可怜的生活常识导致他说出了接水管里的水喝不就行了吗这种话,被员工鄙夷地顶撞,领导,家里那种水管是装了过滤器的,公司里的可没有,喝了就该请病假了。
哦,还有病假这么个东西呢。
领导没喝水,结果领导请了病假。
他说话时躺在沙发上,透过窗户玻璃望着并不闪烁的星空,但他心里是温馨的,能听到布加拉提的呼吸声,轻柔的鼻息,不时错乱的仓促几声,嗓音像是被什么压着,不太连贯,分辨不出到底是在回应他的话,还是在为什么事情挣扎……
阿帕基说完了所有的废话,实在无话可说,又停下来。
对面的呼吸更加错乱,慌张之余急切的要求他接着说下去。
“布鲁诺,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我一直说话。”
对面吐词不清,只一味要求,“说下去……拜托了……”
“我们可以聊点别的,别只让我一个人说,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可以读本书,手边有书吗?随便什么……有字的都可以……”
他拉开抽屉,翻找一通,还真有一份饱经沧桑的微波炉说明书塞在最下面,难道真要念这个吗?他越发可疑。
“快点……雷欧……说话……”语气过于迫切,几近恳求。
“你要是不告诉我你在做什么,我是不会念的。”
听上去纠结了很久,一个弱弱的声音用被吊起来的语气说,“我们不能见面,用声音抚慰我也不行吗?”
布加拉提听到他的声音就能诱发情欲,诱到难以自持,他还用得着担心失去他吗,他所有的忧愁伤感都可以滚蛋了。布加拉提是他的,只会是他的。
“你在自慰?用什么?”
阿帕基现在膨胀到极点,布加拉提要是敢说身边有其他人,就立刻冲过去杀了对方。
“用……手……”
手就饶了它。
阿帕基颇有兴致地坐起来,“用手在做什么,摸前面还是后面?”
“后面,很久不做了,有点痛。”
“痛就慢点,想想我是怎么做的,不要急,在自慰就早点告诉我啊,不用拐弯抹角的,我会帮你引导。”他不想听到布加拉提太辛苦,但如果立刻就承认自己也处在同样的状况,他的优势就会急转直下。坚守了这么多天,他想好好享受动人的当下,闭不闭眼都能清晰刻画出布加拉提此刻的模样,每一个身姿,每一种状态,不同程度的愉悦下不同的表情,所有的画面都是他喜欢的,爱看的,还有此刻抵着耳朵听见的。他已经解开了裤子,释放出硬到一半的阴茎,就这么摆在那儿,刻意不去抚摸。他需要更多的语言刺激。
“做到什么程度了?能放进去两根手指吗?”
“不……”布加拉提的声音很遥远,他放下了手机,按开免提,现在两只手都沾有不同程度的润滑剂。轻微润泽声传到阿帕基耳朵里,他大可尽情想象,布加拉提是如何大张着双腿,软泥般陷在床垫里,急于抚慰自己,万般力不从心,舒服或难受,都只能用缓慢的动作去应付。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和阿帕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么痛苦,爱人的触碰是精神鸦片,可以拂去伤痛,放大快感。自己的手却达不到同样的效果,甚至平日里注意不到的干涩局促,都变得异常清晰。
“进不去……两根手指……好痛,已经润滑很久了,但就是好痛……”
“你手边还有别的玩具吗?小一点的。”
“玩具,我不用那个。”
“为什么,会让你轻松一些,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用,”批准的语气。
“我没有用过,也没有买过。”
“需要的话,我可以买来送给你,有各种各样的。”
“那你送我一个?选个长得像你的。”
阿帕基大笑,“玩具也要长得像我吗?”
“因为只想要你的,玩具也是别人,不是你。”
好吧,他不认为玩具也可以用了,他从现在宣布,连玩具的醋也要吃,如果布加拉提今后用玩具,就等同于别人了。
两情相悦的对话显然不如单面演讲那么容易掌控,但好歹阿帕基一直在发出声音,就是这些声音,在牵引着泛滥的欲潮,就是这些声音,让布加拉提舒服得整个人都卷缩起来,一个人虚空的摊在床上,双手只能在股间来回忙碌,其余的身体部位哪哪都寂寞。没有人抱着他,没有体温与他抗衡,没有别人的汗水浇灌他,他只能无助的夹紧自己的手指,疼痛感减弱下去,酥麻的瘙痒又冒出来,无论尝试怎样的方向与姿势,都达不到最想要的无限充实。
遥远的呻吟传达不出难耐,听上去只是单纯的愉悦和敏感。阿帕基当然可以意淫出任何画面,他有个最喜欢的,就是把布加拉提的身体压在墙面,自己从背后进入他,站着,不用抬高屁股或腿,保持直立的姿势夹住他就可以。他和布加拉提的身高就是这么适宜,微妙的十公分身高差能恰到好处完成这个刁钻的体位,那个穴洞的形状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完美契合他的尺寸。还有更紧的,他从后面环抱布加拉提的胸口,让黑发的后脑勺向后微微仰起,后颈的曲线刚好能包裹住他的锁骨,紧密无间。进入之后,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包括布加拉提的两只手,都要完全脱离墙面,除他的身体之外找不到任何支撑。他们只有彼此,只能依靠彼此,呼吸,气味,动作,汗水,他们要长在对方身体里,最好就这么相连着回炉重造,铸成丝丝入扣的铜像远古流芳。谁也无法脱身,谁也不能放手,或是被倾盆的水泥倾泻而下,浇筑为永生的混凝土。我们的爱情,之所以寂寞,是因为找不到对手。
在有了快感之后,便挖空心思寻求更多,挖掘自己的身体,去摸索更多能感到舒服的领域,完全顾不及自己的声音,一声声绵长舒缓,嗓子逐渐打开,呼出漫长的叹息,在空旷的房间遨游边际,撩得阿帕基头晕目眩,脑子里站着的布加拉提也在发出同样的叫声,两手伸向后方抱住他的头要接吻。他感到更多不舍,更多不满足,“喊我的名字,像平时那样,多喊几声……”紧贴的手机烫得要灼伤他的脸手,聚精会神的等待着,享受着,布加拉提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染上了他的色彩,不仅是欲望的浓度,是所有的一切。只要布加拉提张口,就理应叫出他的名字,他是自己的所有物,是他一个人的。
经历了徒手战争的人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自慰,这种事太让他伤感,不但填充不了寂寞,反而茫然无措。他还是更喜欢阿帕基,喜欢被阿帕基抱在怀里,不知轻重,折腾得他有时舒服有时痛;喜欢阿帕基无故吃醋,蛮不讲理,或是强硬的插进来,在他耳边不断说着骇人听闻的下流话,他不担心脸红不红,只怕太过沉溺其中,淹死在他身下。
“雷欧……雷欧……”他闭着眼呼唤他,是为了下一秒就能被拥入怀中。
对着冷冰冰的屋顶,睁眼尽是虚空。
有那么几秒,夜空和屋顶无甚区别,赤身裸体深处幽暗中,像极了在羊水里就被抛尸荒野的孤儿,眼泪没忍住,破碎的呻吟转化为哭腔,为自身的惨状,刻骨悲凉。
“雷欧……我的雷欧……我想你……”
呻吟停止了,只有不太明显的抽泣声,距离越来越远,逐渐远到消失在耳边。
阿帕基愣在原地,卡在即将射精的边缘,布加拉提就是可以做到,隔空也能掌控这根东西的命运。阿帕基不担心自己,他不知道布加拉提怎么了,只想尽快听到对方下一句话语,想确认他是否还好。
过了几分钟,电话又被人拿起,哭过的嗓音哑哑的,已恢复从容冷静,“对不起,我不要了,我不想要任何奇怪的东西,只想要你……抱歉。”说完不等阿帕基回应,直接挂了。
挂了。
挂之前说了句抱歉,仿佛是在警告阿帕基,我们说好了不见面,就要遵守承诺。不能因为心境有变,就随意打破,我都能忍耐,你阿帕基为什么不可以。我都能做到,你阿帕基为什么做不到。
对不起,阿帕基就是不可以。
阿帕基说的话也能信?
去他妈的承诺。布加拉提当前,任意承诺一文不值。
他上楼时,看见房门开出缝隙,室内渗出的灯光形成笔直绒线照亮每一步台阶,他更加快脚步小跑上去,推门而入,直接进到卧室。
床面换成了一套粉色短绒,毛乎乎的簇拥着深色的肉体,布加拉提没穿任何衣物,抱着一个大靠枕不知睡着了没有。背对着门,横在床尾,双腿叠交,腿根内侧的软肉挤在当中揪出个小疙瘩,弹滑的手感他不看也知道。
这人往床上一躺,随便摆出个身段就是幅活色生香,阿帕基在门口看了一会,有点舍不得走进去。布加拉提听见声响,回头张望,湛蓝的眸子笑得弯弯的,期待已久的欣喜和爱慕都写在脸上。
阿帕基心都化了,走到床前坐下,一只手掐住他臀瓣的肉,像融化的牛奶巧克力从他指缝流下。布加拉提轻哼一声,他刚刚确实很激烈,臀缝处还有遗漏的湿润没能清理彻底。
阿帕基说不出话,只能吻他,吻到他整个人陷进绒布,陷进自己的身体里。
“对不起,让你难受了。”
“不,你来了我很开心。”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万一我像上次那样忍耐着,听你的话呢?”他明明说过暂时不能见面。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晚,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回答我,万一我怕惹你不高兴,不来呢?”
“你会来的。”
事到如今,心机不需要藏了,就是坦白了说我为你耗死了多少脑细胞,像这样独自煎熬的夜晚,又有多少个,死了几亿兆个儿子,都是因为想你。
你呢?你身边从没缺过谁,不会懂我。
“你确定吗?为什么不锁门?会被强奸的知不知道?”
“谁会强奸我?”
“我。”又凶又恶,理直气壮。
“自愿的话就不算强奸。”
“起码挣扎一下?”
看出来了,他是想玩强奸小游戏。
看出来也不说,布加拉提黑了脸,把头偏向一侧,刚看见他的高兴劲全没了,眼皮乏力的眨,无精打采,一脸不情愿。
阿帕基捉住他的下巴,逗狗那样挠了几下,拉开裤裆拉链,只露出半勃的关键部位,还剩下一半卡在布料里,递到布加拉提嘴边,把顶端的透明液体蹭到他嘴唇上,再来回晃动为他抹匀,“你想要的,开不开心?”
布加拉提撇开嘴,微微皱起眉,“先生,你放尊重点,我是厨师,我的嘴上了保险,只试好吃的菜。”
演技算不上拙劣,跟纳兰迦比确有一定差距,比如脸演得挺好,光着的身体诚然出卖了他,那东西快胀成跟嘴边这根同等的角度,还能故作镇定也算称职了。
“你都没尝过怎么知道不好吃呢?你的另一张嘴可是十分喜欢哦。”
“我没说过我喜欢。”
“你说了,你说这是全世界你最喜欢的东西。”
布加拉提十分纵容阿帕基,通常是他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比如摆出一副不甘受辱,万般无奈又极其嫌恶的表情来成全他的占有欲。撑起身体,跪坐在床边,两手越过头顶,开始解他的皮带扣,嘴闲着的时候还要讲台词,“我没说过那种话。”
“你没说,但是你想了,你肯定在想你说完这句话,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得到它了,你很想亲它,还要舔得它湿哒哒的,它来到你这里,你就要玩过瘾。”
最后的挣扎,“我没说要玩它。”
“你说的是,你玩它,我玩你。”
看,多好玩啊,他的雷欧什么都知道。
拉下裤子,布加拉提略感震惊,“你怎么没穿内裤?”
“太赶了,没来得及。”
“难道你也在……”
下巴又被捏了一下,“快点,听到那种声音怎么可能忍得住,”阿帕基已经用手扶住他的脖子,硬挺的茎身拍打他的脸,他躲不开了,这根蓄势待发的东西,无论颜色还是尺寸,被贴在脸上都显得很惊悚。布加拉提的脸太小了,撩开面颊周围的刘海和碎发更显稚嫩,岁月善待他,这张脸和高中毕业照上的脸区别甚微,看上去更像是被阿帕基亵渎了,写入宪法那种亵渎,像是有两个不同年龄段的布加拉提同时在他面前,双倍的快乐。
被布加拉提握住的时候,也很享受,那双手纤细流畅,骨节窄小,乍看像女人的手,只是比那更紧致有力,阿帕基总是对那双手有些不三不四的想法,而它在布加拉提手里站得那么直,显然也对布加拉提有些自己的想法。两手叠在一起轻轻套弄,几个简单的动作直击人心,拨弄得阿帕基一阵悸动,“嘴,张开。”
“急什么。”
“你说我急什么。”
无非是布加拉提比他能忍,自制力和慢条斯理把对方衬得像个淫荡无边的老流氓。
老流氓最不屑就是耍流氓,“不就是急着操你,快让我操你,张嘴。”
言语粗俗,眼神讨巧,看得布加拉提心和膝盖一样又热又软。
他不是第一次含这玩意,但却是第一次迟疑,像试探温水那样那样递上舌尖,他在想阿帕基的是不是配合着他嘴的尺寸在发育?颚骨全开也只能含住一半,再往后,就不行了。阿帕基也不知道他在做着什么心理斗争,如果他心急,可以向前挺身加快频率,但他没有那样做,只是安分的将手指插进发隙,等着他,慢慢来。
后脑的头发被撩起,颈项间又是往日温驯的弧度,布加拉提的睫毛挂在他胯间微微颤动,混杂着唾液带出淫靡水声。松开手指滑下去,奖励般揉捏他的后颈肉,力道均匀稳重,性事中的温柔最让人招架不住,也勇于牺牲,布加拉提心一横,换来阿帕基一声舒服的长叹。
得到满足的人贪心四起,忍不住想往更深的地方顶,但要轻轻的顶,他也担心会把布加拉提顶吐了。布加拉提没怂,任由它坚硬而牵强的杵在喉头,狭小的空间湿热紧致,呼吸都困难,也确实想吐,几个来回,呛出了眼泪,紧抓着阿帕基的裤腿还不打算放手。
阿帕基心疼的,于心不忍,自己退出来,帮他擦掉没来得及咽下的口水,啄他的脸,“不用这样,我没让你做……”
“是我自己要做的,我想让你高兴。”
“我已经很高兴了。”
“还要更高兴。”
“已经超过高兴了,这可是你在为我做。”
“别的女孩也为你做过,又不是第一次。”
“你是不一样的。”
布加拉提到底有什么不一样,阿帕基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无法把他单纯的分割为男性或女性其中一列。除去布加拉提,他不可能对其他男人做这些事,女人的话,又不如布加拉提来得稀罕。尤其是像这样久违的相见,巴不得这就是最后一次,这次见完过后,世界就毁灭了,就没了。因为每见一次,他就陷得更深,布加拉提总是能做到,把每一次相处都度过得如同第一次。
留宿是真正的第一次,他们不用顾忌,可以用栀子花味的沐浴乳帮对方搓泥。阿帕基蹲在他身下,不紧不慢的用手指帮他清理,清理的时间久到可疑,“这么麻烦的话,以后你必须带上套子。”
敷衍的答上两句,抬头又说,还有更深的地方没弄干净,手指不够长,现在我要换个够长的东西。于是就换了够长的东西。
这一次比之前还要更持久漫长,变戏法那种插法,玩儿似的,弄完之后比之前还要更黏腻,布加拉提喘得几乎站不稳,坚决抵制阿帕基再靠近他,像病毒隔离那样,你就在那站着别动,我自己来。
淋浴洗了整整一个小时,走出浴室才发觉热得发晕。阿帕基拿冰袋为他敷脸,还帮他擦润肤露,男人殷勤起来也挺可怕的,小小一罐擦脸用的愣是给他全身抹了个遍。
布加拉提无力生气,看了眼所剩无几的罐子,兴高采烈,毕竟他现在全身都散发着极其浓郁的香气,人生之中能有几回。
“是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第一次。”他连防晒乳都不替人擦的。
“好玩吗?”
“好玩。”
“你自己也涂点。”
“不,我想天天帮你涂。”
“那还不得被你折磨死。”
“怕不怕?”
“怕,怕也要。”
又要挨亲,他实在招架不住,“别弄我了,今天真的快累死,过来让我靠一会。”
说不亲就不亲了,之后阿帕基就乖乖的,乖乖的坐上床搂着他当人肉靠垫,乖乖的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布加拉提的手。
对方舒服得睁不开眼,问他这几天没见面,做了些什么。
“刚才让我独白的时候都说给你听了,你呢,你在做什么。”
“写了好多,”他指了指书桌上的本子,几只没来得及放回抽屉的钢笔。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心里乱,也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忍着不敢见。他不想让布加拉提难过心伤,这个房间到了深夜又暗又静得可怕,换作是他,肯定早就按捺不住去找对方了。
阿帕基看起来难过,实际更难过,对待布加拉提,再多的温柔都是不够的,除了温柔还得有别的,体贴的,周到的,为对方着想的,“下次我想看你写。”
“恩?你从来都不看。”从来都是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弹琴的阿帕基,阿帕基会问他弹得好不好听,他不会问阿帕基写得好不好看。
“以后全部都要看。”
那一定是十分枯燥的,一笔一划,墨水和纸张交织,他对此不敢兴趣,就像布加拉提也不太明白他唱的都是什么,不明白也要听,也要去了解。他被布加拉提放在心里呵护着,很早就是了,不像自己,只索取自己需要的,其余拒之门外。
这很蠢,代价也昂贵。
他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他想要的是整个布加拉提。
“还会不会带我去捞鱼。”
“有时间的话。”
“好,明早想吃红菜汤。”他可记着呢,纳兰迦的菜单总有一天被他超越。
“给你做。”
“纳兰迦不会回来吗?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了千百次,今天终于问出口。
“只要你在,他就不会回来。”
头顶必然是张疑惑脸,布加拉提决定放他通行,最后一道艰难关卡。他说我和纳兰迦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关系,我们的确是很亲密的朋友,也的确上过床,仅此而已。
阿帕基久久回味这段话,闭眼懵半天,带着危险气息裹紧怀中人,“也就是说,我之前那些气都白受了?你故意的是吧?”
他低头看不见布加拉提的表情,只有浓黑睫毛频频扇动,睫毛扫他的脸,像安抚小动物,“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我甚至不确定你会不会在意。”
“那后来就是故意的,我在意了,你想看我嫉妒,你觉得我嫉妒的样子很好笑。”
“一点也不好笑,因为我也在嫉妒。”
“嫉妒什么,你是白痴吗,哪一次我没有看着你。”真正的白痴先生气。
“你看着我,但你不在我身边,你身边有别人,那不是我。”
“你计较这个吗……”
“你不也计较这个吗?”
两具身体分开了,各说各话。
“我以为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并没有打算来我这里,你只是……路过……至于我身边的人,是谁又有什么所谓。”
阿帕基愣了愣,心脏开始拧绞,他到了这个年纪,才遭受情爱中的步步惊心,百转千回,虽有些迟,总归聊胜于无。
“我离开了,纳兰迦就会回来?”
“他可以回来,但如果你在,就没有别人。”
“你让他把所有东西都搬走,永远别想回来。”
手中的筹码开始回输了,心口一颤颤的疼,是为辛酸,也为曙光黎明。
那么最后一步棋,绝对不能急,步步为营,不就是为了让这个人一辈子在自己身边永远不再离开吗。大局在他手中,终点依稀可见,是多么多么,可终于终于。
“雷欧,我不想依赖任何人,纳兰迦很关照我,我曾经认为永远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也试过别的生活轨迹,如果没有纳兰迦,我很有可能始终是一个人,独自走完这一生。但是我错了,再见到你的时候我知道我错了。
我以为就算生活里没有你,也能安然无恙过下去,你看,我们没有发生实质的关系,没有爱得死去活来的情感经历,我们甚至……连性向都不一样。年轻时不懂事,有过很多自作孽,那天也是很寻常的一天,唯一不同的是我们不再是学生,看见门上的十字锁,我意识到你真的走了,离开我了,不是往常那样隔天就能再见面,你从我的生活里逃走了,从此再也没有你。
但日子一天天过,我还是安然无恙的活在世上,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我也没有因此一蹶不振,我能好好工作,还开了餐厅,认识了纳兰迦,我过得很好,很幸福。没有你也可以。
但是为什么这么痛呢,拿到你的电话号码时就在痛,教堂外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也很痛,我以为是父亲的离去才让我痛不欲生,迟迟难愈,后来你摸我的脸……”
剩下没说完的半句话,是“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我是非得和你在一起不可。”布加拉提咽下了这句,他知道阿帕基并不是非得和他在一起不可,所以他在赌。赌上全部。赌上全部还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筹码,赌上全部还把仅有的余地留给对方。
阿帕基静静的听着,胸口的绞痛有一搭没一搭的翻涌,他站在风口浪尖上,所有的狂风骤雨因他而起,他该怎么办呢,他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弥补一切。
“你……这些还是第一次听你说……”他低垂着头,像一颗苍老的柳树。
布加拉提还有更多更多要说,只是阿帕基并不知道。
他说你当年走的时候有想起我吗,哪怕一点点,你现在想回来了,大张旗鼓要人走,要是重蹈覆辙怎么办?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离开的吗?能想起来吗?真希望你在做每个决定之前,慎重一点,对于你来说,无非是一个人接着一个人,你不会被谁伤害,但对于我,教训一次就够了,心碎一次就够了。
阿帕基气得难过,谁说他不会受伤害了,说到底不还是当年造的孽吗,用那么别扭的方式相处下来,任谁也不会认为他是个情深义重的人。
布加拉提实在困了,就睡过去。阿帕基睡不着,心里想很多事情。在想的过程中瞥见自己的手机屏幕频繁亮起,是马蒂尔?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甚至懒得腾出手去关闭手机。他从没想过要抓住一个人宁死不放,也从没想过要和谁在感情道路上死磕到底,但对于布加拉提,为何会有那么多遗憾放不下,他看不透自己,也做不到轻言放弃,光是这几天以来体会到的假设别离,就足以让他心痛得难以自已,孤苦伶仃,非常委屈。他穿过被子握着布加拉提的手,像握住救命的稻草。
晨来,又是雨天,布加拉提不在屋内,桌上放着红菜汤。
四下看了看,应该没有走远,手机还在客厅,外套也没穿,不知道该不该等到他回来。
阿帕基吃光了饭菜,刷了碗,表现得像初次结交恋人时,第一次在对方家里过夜那么紧张,坐立不安。收拾好自己后,又开始动手收拾房间里任何能收拾的东西,一直待到临近中午,公司打来电话催促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临走前干了点什么好事,他用布加拉提的手机自拍了一张(人生中第一张自拍),还多手多脚的给人设置成了背景图,他猜到布加拉提的手机密码是自己的生日。虽然只是猜测,真当输入完,开锁成功的瞬间还是胸口一窒,布加拉提真的有那么喜欢他吗?跟他想象中一样喜欢?还是比那个程度更喜欢?他不飞扬跋扈了,他知道对方就算喜欢自己也不见得非他不可,真相的面纱揭露程度越多,他越不敢妄自菲薄。但他想给布加拉提更多,更多的好,更多的温柔,让他喜欢自己更多,依赖自己更多。
于是日日报道,夜夜相见,不奢求次次亲密,实在忙到脚不沾地,时间紧张到只够喝杯水,打个照面,车不熄火占道靠一靠,也被赋予表达爱意的使命,风雨兼程。有时深夜加班,他会发短信和邮件给布加拉提,不谈工作繁琐,只问私人感情,生怕再有差池,产生不必要的距离。态度随和,措词隆重得很。
周末哪哪都不去,围在锅边看他做菜,或是帮点倒忙。布加拉提要他上楼去等着自己,顺便计划下午的休息时间去哪逛逛还是看场电影。
短小午间约会也让阿帕基无比重视,来回换了三四套衣服,拿不定主意,在镜子面前左比右划,行为逐渐幼齿化,像个初见情郎的姑娘。一面想着低调些,配个领针就好,一面寻找搭配衬衣的替代品,他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搜索无果又把希望寄托在书桌上。布加拉提有很多文具类小玩意,数量庞大摆放密集,原本是埋在一堆别针和条形书签纸下方,格外不显眼,谁会想到阿帕基偏偏就翻开了那个地方。相纸已微微泛黄,背面用黑色水笔写下的字迹也淡泊脱色,颇具岁月沧桑,“二十周岁生日快乐,我的布鲁诺,永远爱你。”
纸张散发着悠然檀香,想必是和某种木料或香氛放在一起搁置良久,拿在手上有粗糙的沙粒感,陈旧的气息把清闲宁静的书桌衬托得十分有人情味。
不乱动别人的物品是常识,阿帕基也知道这一点。
不乱动别人的私人物品是常识,人们应当遵守这一点。
布加拉提的私人物品,看上去年代久远,还附著如此引人入胜的简句。如果他不爱布加拉提,就不会想一探究竟,如果他不爱布加拉提,他就不会是阿帕基。
阿帕基做足了心理准备,毕竟是第一次见到二十岁的布加拉提,隶属于他人生缺漏中的一环。二十岁的布加拉提脸颊莹润,明眸皓齿,笑得他心神荡漾,看上去比他印象里任何时段的布加拉提都更长势喜人,安宁祥和,不见雍容惆怅,酒精作用记录了他醉酒的脸蛋像块粉红色的泡泡糖。
本来到此为止一切都很完美,唯一不完美的是照片上还有另一个人,占据了图像绝大多数位置,没办法,因为他的身形实在太过高大,再说布加拉提被他那样深情的搂在怀里,他以臂膀替代相框,二十岁的布加拉提在他手中绽放。
阿帕基认得他,自己光荣的记过生涯中有过与他浓墨重彩的一笔。两笔。
第一次是里苏特刚来学校不久,文学课的女老师怀孕生子,他是从邻镇学校借过来的实习老师。
实习老师也顶着一张年轻气盛的脸,作为刷新该校身高记录的男性,还厚德载物的生了俊俏的五官和比例得当的肉体,在一众头秃腰膀的教师群体中出尽风头,女孩们都疯了,追在阿帕基屁股后面非他不嫁的那种都动摇了不少。里苏特所在的办公室成了新的热门景点,一夜之间人人都在讨论紧绷的衬衣底下是怎样的风情,结婚了没,平日里有什么爱好。
布加拉提为文学课讲座更新板报内容,每周一次,平凡的义务。无伤大雅的私心是,他会挑自己喜欢的内容写上去,如果老师表示不妥当,下周他又换一本。
他写很多塔木德,红书,混世之初向往深渊的少年难免唯心,后来少年青涩绽开,有了物质寄托,一位唤作雷欧阿帕基的人类,遂不再追逐唯美神棍。潘朵拉的盒子反扣在少年身上,一点一滴渺小爱恋终会卷起狂风巨浪。
阿帕基对里苏特无不是不满,课上课下总爱巴拉几句,上周才给他写过情书的女孩,这周就天天追着里苏特,碰瓷下班路线。女人的尊崇信不得,说得再真诚动听,一旦出现另一个更令他们心驰神往的男人,就恨不得拿自己的内裤去给对方擦鞋子。
里苏特的出现严重颠覆阿帕基的人气,最不受影响的是布加拉提,他不认为里苏特比阿帕基更好,但还是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雷欧,你们俩长得真像,你没发现吗,你们的背影,眼睛,还有脸型,还有……还有看上去很容易生气的气质,都很像。”
“那别人是把他当做了我?还是明知道他比我更好更优秀?连你也这么认为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很像,他像另一个你。”
这话让阿帕基非常绝望,他知道布加拉提近来频频出入那间讨厌的办公室,而到了自己面前,又若无其事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刺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像搪塞敷衍。
“他是个大人了,理应比学生更好,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优点。”
女孩怎么想他和里苏特,阿帕基不算很上心,他知道女孩们看脸,靠脸维持的热情随处可见;布加拉提怎么想他和里苏特,阿帕基很上心,布加拉提和别人不一样,他对阿帕基的热情属于酒是陈的香。
他在乎布加拉提的想法,却从未察觉布加拉提的表达,无论刻意的还是精明的。布加拉提抄写的内容更多换成了诗,他带很多排版小巧的书,写完之后还要静静欣赏一番,那些晦涩冷娴或残剩素材的拼凑,婉转羞怯流露于无声。
布加拉提第一次改写诗歌,就被里苏特发觉了异样。
“即使你是我走向沉沦的开始,即使你是设下的一个陷阱,”“宛如柩车般装着我的梦,你的微光就是引得我的心怡然自得的地狱的反应。”
里苏特总在布加拉提身后看着他,一个清冷少年花期过半,挥洒热忱在硕果将临的路上,他的所思所爱藏得如此深,跟班里其他人的青春期很不一样。
“写给谁看呢,还是说,你希望什么人能注意到它。”
“只是觉得辞藻优美,有赏析价值。”
“你也很有赏析价值,抱歉,这么说不合适,我是想夸奖你的审美和文字视角。”
后来他们一起吃午餐,或是没课的下午,也会坐在里苏特的办公室,度过闲聊的时光。里苏特为他推荐很多书,有些是他没看过的,大多是他已经看过且非常喜欢的,惊觉彼此品味相似极高。
再后来他做板报作业时,里苏特就在一旁无声作伴,背对着他批改作业或是买好下午茶等着他写完后面对面分享。
阿帕基撞见的应该就是共享下午茶那次。
课时结束不离开学校,老师和学生还坐在一起就引人生疑,再说因为和里苏特相处的理由增多了,布加拉提去找阿帕基的时间有所减少。当然这也不是问题,阿帕基更多时间也是跟女孩们混在一起。但布加拉提穿着短裤,在阳光明媚的悠闲下午,和里苏特坐在一起,这就是问题了。
布加拉提的短裤,是阿帕基心中的白月光,是羞耻心和性暗示的明确标示,他擅自定义的。
他没问布加拉提为什么要穿着短裤和里苏特坐在一起,里苏特是个大人,不应该觊觎自己的学生,那种下流眼神哪一点和自己像?混账大人根本不懂布加拉提的价值,虽然他也不懂,但他就是觉得布加拉提受到了侮辱。布加拉提不能被自己以外的人用那样的眼神盯着看,阿帕基是学生,但也是男人,男人眼里泛有情欲的光彩他能分辨。
第二周的文学课,阿帕基做到了针锋相对,处处诋毁,他从没对谁这么挑过刺,因为布加拉提从未对他以外的人那样温柔过。所以里苏特不能原谅,不可放过。布加拉提说他俩像,他倒是要亲自用拳头感受一下,哪里像。
一时间可谓锋芒毕露,那种阵仗,来势汹汹,拳拳到肉。
里苏特心知肚明自己为什么会被阿帕基找上,他当然看不起阿帕基,他知道阿帕基跟合唱团里每一个女孩都睡过。有时还是两个一起。对他而言,阿帕基仅有的优势是,被布加拉提所倾心,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布加拉提倾心这种一无是处的混蛋,他的不甘正巧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阿帕基住院两周,身体打着石膏,行动不便得到布加拉提寸步不离的守护,他的气才算消。
但他没有告诉布加拉提为什么要闹这一场。
里苏特也没有如实向布加拉提说明,为什么阿帕基要针对他,在阿帕基重重倒地的一瞬,他感受到布加拉提细水长流的爱恋从四面八方涌来,汇集在他身下的男孩心上。
他爱得那么卑微惆怅,只因对方跟他一样是个男孩。
可惜是个不怎么样的男孩,表面上是布加拉提最好的朋友,愚钝的脑子却什么也没感受到。连布加拉提急哭的眼泪也不知是为何物。
蠢。
里苏特收起失落,多了个眼中钉。第二次记过在里苏特排雷式的监督下很快发生了,真当自己是混世花花公子,还是R级电影看太多迷失自我?里苏特有备而来,撬开那扇门也毫不费功夫,收走了阿帕基所有的衣物,包括内裤。临走前拆下了门上的挂锁,会不会臭名远扬,就看你的命。
他本想好好惩治阿帕基一回,却不料第二天就听说,这小子又被布加拉提救下了。里苏特对阿帕基本就不抱期望,要说什么哀伤也是为布加拉提哀伤。
学期结束前,更衣室的窗帘被取下拿走清洗了,更衣室里只有布加拉提和阿帕基,前者在毕业仪式上致辞后,打算提前离开,一起回阿帕基家。
夏季校服的短裤和布加拉提幼时的小短裤并不一样,但叠起身子俯底,大腿后侧的漂亮筋骨还是会高高凸起,再加上枯汗的矜式,那抹花之妖冶不一而足,盛芳之际,敲击在阿帕基胯骨脉动间,指点他命运的江山。
布加拉提哼着他刚唱过的歌,有些走调,哼到哪算哪。嗓音笨拙,显得可爱。
移动的荷尔蒙在布加拉提身后停下,嗅着头顶的汗,“今天要不要拿换洗衣服去我家。”轻快的歌声停顿,很快恢复了常态,“不了,今天父亲为我做了庆祝大餐……”阿帕基听不得那个不字,他已迷醉在歪歪扭扭的歌声里,这个笨蛋为何不一直唱下去。
“那就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可以先去唱片市场,然后找个地方喝咖啡,下午最晒的时段就回房间里呆着,你可以来我家里午睡。”他感到布加拉提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僵硬如校门外的铜像,都是他的拥抱和约会邀请导致的。
他们从没有过这种接触方式,看色情片的时候帮对方手^淫,只会面对面坐着,抚摸对方掏出裤裆的那部分,绝不会有这样大面积的肌肤重叠,体温和心跳同时升高,碰到的部位越多越觉得不够。这种感觉很不妙,无法冷静辨认,是否是梦中祈祷的结局应验,把幸福一滴不漏的撒向他;还是阿帕基临时心魔作祟,把他当做了近日交欢的女孩;又或是单纯恶作剧,只是捉弄。
阿帕基没想那么多,他的手第一次伸进衣物一览无余。强盛的冲动下仅有片刻迟疑,如果布加拉提借故推开他,他就装作玩笑一笑置之。
布加拉提没有推开他。
为什么不推开他。
为什么不推开他。
他皓白的手掌下,褐色肌肤因他的触碰变得无助泛红,动情的脉搏担惊受怕,抿着嘴唇一个字也不敢说。
这样的布加拉提被他不知廉耻地看着,五感都泛上一层浅淡的灰雾,熟悉又好闻的气味在等待着他,他用呼吸裹入肺,紧张的嘴唇轻盈的洒落在后颈裸露每一处。
隐忍内心的初稿,假设过的场景台词对白统统用不上,自尊心一点点下陷,布加拉提闭上眼,肚子空空的,膝盖瘫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舒服,身体软绵绵的贴着身后人往下坠落。地面的凉意丝丝入扣,他听到阿帕基在喊他的名字,嘴唇从后方靠过来,味蕾上激起一层大雨过后的苦涩。他怯生生的向后转身,把碍事手臂和空气都挤了出去,投入渴望已久的怀抱,两手可怜兮兮的搭在阿帕基肩头,不知该怎么放。阿帕基吻他他就照着力度回亲过去,阿帕基搂他的腰他就软弱无力的迎上去。很多实践他都不会,亲身体验与看别人做大相径庭。他还没有准备好,来不及想明白到底应该先做哪一样,在这方面,阿帕基的经验远远领先与他,至少不会在接吻中沉溺,不会像低烧般通体绯红,轻微的眩晕和兴奋让他保持在贪婪的涌动中,挣扎徒劳。
阿帕基亲够了又捧着他的脸看,被亲得四肢瘫软的人怎么失态都情有可原,笑意迷蒙的双眼流露出令人迷乱的禁忌,在这迷乱的怂恿下,阿帕基低声引诱他最想要的回答,“布鲁诺,你喜欢我吗?”怕他害羞不敢开口,又降低了难度,“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我?”他顶着一张欲壑难填的脸期待答案,山峦和他之间有巨大的空旷田野,他的瞳孔缩距在湛蓝目光前,湖面清澈见底,他几乎要泳泅入水,亲手揭开布加拉提多坚守多年的秘密。
他表现得那么雀跃,布加拉提完全相信了他此刻抱在怀里的自己也是对方无以言表的偏执。于是立马投降,智商都化作勇气,怕阿帕基等太久不足以体现诚意。开口满是急切,是他思量无边的滴水成洲,是他撰写多年的动人诗句,“是,都是你,只有你。”
阿帕基开心地吻住他不松口,两手伸进腰际往身下探,这个动作吓到了布加拉提,他没想到进展这么快,由于兴奋,他现在每一寸肌肤都异常敏感,耳朵被人蹭着,下身坚硬如铁。他低头观察对方同样凸起的性器轮廓,是被他的身体所唤起。
当布加拉提意识到这点,再加上阿帕基放肆的举动,要不是人活一口气,恐怕当下就窒息。
阿帕基已经感觉到有个坚硬的物体抵在他腹部,只怕是主人还未意识到小家伙昭示得多热切。但他不介意,他一点也不抗拒布加拉提的身体,无论仅用手触碰关键部位,还是像现在这样全面贴紧在一起,他都不抗拒。他很高兴自己不感到抗拒,他也很高兴能听到布加拉提亲口承认喜欢自己,他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高兴得简直要忧伤起来。面对布加拉提主动回吻他,他脑子都要热得炸开了,只好厚颜无耻的索要更多肌肤相亲。
他撩起布加拉提的上衣,嘴里含糊的呢喃,“脱掉,脱掉好不好?”他的手沿着短裤的形状珍惜的游走一圈,再从裤腿里伸进去,抓住内裤边缘绞在手心,犹豫要不要往下扯。布加拉提没有回答,把头埋在他肩膀里,逆来顺受的沉默,耽于爱与清醒的混浊处,哪怕阿帕基只是头脑发晕做傻事,也不责怪他。
无声的回应被当做默许,阿帕基脱下他的裤子,里面的东西随棉布松紧无路可退的弹出来,局促的愣在原地,布加拉提窘迫的移开眼,不敢看。阿帕基握住它的时候掩饰不住兴高采烈,“抱着我就会硬吗?”他忘了自己也一样。
布加拉提被摸得头晕目眩,侧耳细听迫切的喘息,据说人类五感中最后失去的才是听觉,人死二十四小时之内,听觉尚存,他想他正在经历濒死的遭遇。跟以往不同,不是对女性胴体的意淫和施展,而是自己,是自己漂亮的背脊,后颈柔嫩的毛囊,被夕阳映晒成经不起抚弄的花蕾,诱发他的情欲。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能激起对方这么大兴趣,惊喜诱拐了惯受折腾的良善之人,奔着天堂去了,一切愿景将从这里开始,都是这些光艳。
用手抚慰过无数遍的性器抵进他腿间,闭眼倾听过的低吟在大气中越陌度阡,他的雷欧那么爱恋他,一切动情都是因他而起。渺小点滴激起千层浪,阿帕基牵起他的手指含在嘴里,“是甜的,”剖析布加拉提的身体,显得纯情又好奇。
他感激的夹紧双腿,埋首凝视紫红的性器在他的紧箍下来来去去,渗出一缕晶莹的黏着,蹭湿他肿肿的睾丸,又滴落到腿上。舍不得擦去,全心全意感受灼热到冰凉,华而不实的甜蜜和痛,他想他就要死了,死在这极乐的泥藻里。
大腿肌肉激情而有暴力,所及之处无不是煽风点火,阿帕基很快缴械了,咬着布加拉提的耳垂欲罢不能。余韵还未散去,密集的脚步声打断了狂风骤雨,蓬勃朝气的对话拍在门板上,他或许只顾得上自己,假若他能舍弃百分百逃走的生机,用自己的衣服或身体为布加拉提遮挡,结局都不至于如此。
他往后门跑走了,在男孩们推门而入之前,临走没忘记抓起地上属于他的衣物。
他夺门而逃,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抓漏扶手都有可能慌张到跌倒,他害怕做了坏事的面目暴露在舆论下,如果是女孩,解释都情有可原;但同性恋能吗?能被世人原谅吗?
事实证明他的果决没有错,他刚从门后脱身,正门锁扣哐当的拉响,纷纷言语在室内戈然而止。那并非目睹他的眼睛,他要争分夺秒离得越远越好,甚至没有留在门后停滞片刻,更无瑕考虑全身赤裸,瘫坐在地的布加拉提会独自面临何等危机。自然也无法体会随之而来的遭遇,或惊恐或嘲笑,下流戏谑,起哄造谣,爱与死亡共同逼近的时刻,千军万马丢给他一个人扛。
里苏特经过时,本是为攒动人头和呼喊声吸引。他踏过遍地杂物,挡在身前,三番回首,无言地驱赶好事者。用手清理头发上的垃圾屑,脱下外套裹住布加拉提僵冷的身体,抱起他的时候才发觉他太小了,那么轻盈飘渺,搭在自己身上的一只手绝望如小猫抓痕留下轻向的血印。只好小心翼翼,生怕一失手就给捏碎了。
水箱里有节奏的滴着水,洗手间存留苟活的途径,特别适用于整理头脑和情绪。
明月飘在天上,穿过薄薄云层,照亮地面一切合理与不合理的的事物,倘若坠入水中,沉下去就不见光。里苏特在门外抽烟,足尖垒起小山,等得累了,席地而坐。里面的人害怕重见天日,也害怕浩瀚无边的漩涡。
照片回到布加拉提手中,现在的他与阿帕基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不谋而合的平衡。即使想起过往经历,仍有些许心酸,但过往毕竟往过,再多的痛楚心伤,失眠辗转,痛哭遗憾,经由时光过滤润色,流沙再细,终将耗尽。
到头来坦然面对,不需要郑重其事,随意谈起这些话时,更像是在聊别人的往事。
那天之后,布加拉提和阿帕基再也没见过面。阿帕基没来找他,他认为隔绝几天也好,见了面一定会触及当天的无措与恐惧,否则就该生气。他不愿谈及那天的耻辱遭遇,也不愿对阿帕基发脾气,所以不见最好。至于阿帕基逃去了哪里,后来如何回想,什么时候搬走,彻底远离此地,一概无从得知。
一个多月过去,布加拉提才重新振作,试图假装经过阿帕基门前,祭奠徒劳无果的初情。前院杂草乱生,门锁上的灰都积落不少,看来离去的时日不短了,原来他厌恶自己到如此地步,连举家迁徙的消息,也不愿婉转传递。
他向阿帕基提起里苏特时亦不再抗拒,里苏特那么好,无微不至,倾巢的爱意多得离奇,理解尊重永远摆在道理之前,堪称举世无双的完美恋人,值得布加拉提向所有人炫耀。
唯一的瑕疵就是像你,还不介意被我当做是你。
布加拉提平淡地诉说曾经,连说想象过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时,情绪波动也不明显,只是云淡风轻看着阿帕基,仿佛从未受到过眼前人的伤害。
可生活哪来那么多勇气,也非谁都幸运,布加拉提之所以能振作起来,不全仗着他有里苏特吗。试想看,里苏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向布加拉提表白,吻他的手,说出“请你成全我一个梦,让我照料我的心上人,”心上人啊,被他捧在心口呵护,轻拿轻放的。不知是被柔情的称谓打动,还是太急于忘记伤痛,布加拉提接纳了不平等的亲密关系,正因为不平等,他对里苏特见缝插针的伤害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允许布加拉提在床上喊阿帕基的名字,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身下,真切的眼泪不是为他,却如针刺生生扎进他头顶,布加拉提的眷恋和伤痛得以消耗在这具巨大温馨的身体里,在这里生根开花,在这里艰难愈合。浩瀚无垠的黑眸看他的爱人时总是深情款款,所以里苏特的身子常常带着苦味,一种临危不惧,生死都置之度外的凄凉。
里苏特离开前夜,他们拥有了这张合照,一式两份,各自珍藏。里苏特怀着虔诚的厮守,把自己那份收好后,借着酒意去掏布加拉提的心窝,问他“如果能重头再来,换一种方式,你有没有可能爱上我?”
那一夜,夜是恒久宁静,是秋天晕睡了一百年,忽然之间觉醒过来,从车窗上跳下。布加拉提关切的看着里苏特,走上前用力抱住他,一头埋进他怀里。
分不清是甜蜜还是遗憾,总之这趟旅程结束了。记忆如电影片尾的背影,逐渐淡出的,是彼此相拥时的温暖。
好了,到此为止。
布加拉提不愿再多说。
已从阿帕基狼狈又忏悔的神情中收获了最珍贵的回馈,姗姗来迟的悔意连马后炮都派不上用场,人生的鸡零狗碎,只要存酿得够深够香,回味悠长,到最后终会成为某段下午茶的谈资,搭配甜点食用,占用一次约会或一场电影。结局散场,还不是照样各自收回,不得耽误准备晚餐和明日家常。
照片放回桌角,本就一直属于它的位置。意外不可避,平安度过相互质询的风口浪尖,尺度是代价。布加拉提指了指心魔所在,语气轻柔的告诫阿帕基,“这是你唯一不能拿的东西,以后不要再碰它。”
不可能的,阿帕基不会再做任何会让布加拉提伤心的事。
只怕自己就会先痛死。
他根本无心念及其他,布加拉提就是他与人情世故唯一的联系,这个平静淡漠的男人已然是他的全世界,他要抓住这场得来不易,气若游丝的曙光束缚着他沉重的归属感扎根在此。
爱是多么脆弱的东西,撒上火星就能烧着,跺上一脚就会碎掉。而一声声对不起,旨在加剧无用的懊恼。一只脚踏入坟墓边缘的后知后觉侵蚀着他,他明明那么爱布加拉提,明明比谁都更渴望得到他的爱,却在收下真心后仓皇逃离。逃离之后的人生尽在鬼打墙,兜兜转转找寻布加拉提的影子,找到对胃的就爬上别人的床,找到不对胃的就让人改造成影子的模样。
他该道的歉何其多,道歉的意义何其肤浅,道歉无济于事,根本不足以撑起他的丑行和哀伤。他感到五脏六腑都要不合时宜的痛起来,还能怎么恶?
“你恨过我吗?”每个字都磕磕绊绊,心跳又快又急,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就问了类似问题,但那一半是猜疑,一半是客气,全然不同于现在的心态。这段日子以来,布加拉提对阿帕基太好了,触及过去,从不直接拳头抡他脸上,垫了枕头还有厚厚的棉花。他得以偷生,后知后觉,良心还算经得起考量,现在只想听布加拉提释放对他的恨,恨完过后还抱有期待,他要布加拉提爱自己,要唤醒那颗死过的心。
布加拉提没打算刁难他,“肯定恨过啊,但恨是会消耗的,恨的感觉也会遗忘,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必要一直惦记在心里,忘掉不是正好吗。”忘掉才能继续生活,忘掉才能扯平,然后重新开始。
阿帕基听了高兴,心里的重担仍未减轻,“那现在呢?原谅我了吗?”
微弱的咄咄逼人也是逼人,他知道阿帕基心慌,也有所忌惮,但若在这事上继续耍弄他,只怕要了他半条老命。诚实是最好的交代,布加拉提也很久没这么高尚过了,他们之间终于迎来这一天,为多年的心结打开出口。
他让自己蚀骨现形,声音是冰点以下的水银汞柱,“没有一天原谅过你。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原谅的一天。”
但是,他盲目的爱恋还没有醒来。他的草原迸裂了,世界坍塌了,但他仍生有可恋,只要阿帕基还是个活的,他就有几率继续延续温馨的梦境。
他又说,“但是,不原谅你,也可以和你在一起。”很真诚的。
没有负担,不会影响我依恋你的程度,没有委屈退让夹杂在里面,翘首以盼的日子近在眼前,要我怎么重蹈覆辙都可以,我毫无保留,只为你。
“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缺失的时间?”
“就像现在这样,就像以往那样,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难过的感觉肯定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是相信我,过去就会好。”
阿帕基淡淡的听着,甚至没有连接的意识,模糊而低沉的应了一声。
布加拉提的餐厅又到一年一度周年庆祝轮回,客流应接不暇,夜夜延长营业到午间十二点,还得好说好哄把热情的客人送走,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这周先回去,下周再来,好好一个餐厅,活生生被人气叠出了夜店气质。
这其中阿帕基功不可没,谁让他别出心裁,下了班之后还要跑来餐厅卖唱,无偿那种。
普通客人吃完还不想走,听他一首歌,续杯之后又再续杯;纳兰迦的狐朋狗友来捧场,阿帕基就不唱,下场把布加拉提护在身旁,做菜的背影也要挡一挡。
好容易挨到打烊,布加拉提累到快散架。
阿帕基拿出花束和精美小盒,在餐厅内打开盒子,工艺极致的琉璃小海豚,来自布拉格,又脆弱又美丽,适合放在大厨摆放贵重酒水的玻璃酒樽内侧。他说还有更多想买的,没法一次配全,这种定制琉璃器皿要烧的,周期长,成型难满意,要一个个的等,再一个个的看,不满意回炉重烧。他选择困难,定了十几个,都是在他看来适合布加拉提的。
说再多都是累赘,说再多都是因为他喜欢布加拉提,什么好的都想给他。布加拉提懒洋洋又疲惫万分的看着他,他不再说了,光是看到这种眼神都觉得自己受到了邀请,于是站在一旁期许又紧张的等待召唤。
“买这些干什么,劳心费神的。”
“这都不懂?追你呀笨蛋。”真正的笨蛋傻乐着呢。
“你不用做这些,我也是你的。”一句话说得阿帕基融化掉了,渣都不剩。但追还是要追的,只不过以往都是他被别人追,他追人的经验少得可怜,更不用说追男人,谷歌扫了几天,也没得到几条有价值的线索,急得他几乎要跑到大街上看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了。还得拿上小本本,采访一位抄一句。
要说这小城里最有经验的人士,非他莫属了。
普罗修罗正和一位摇曳生姿的女性并肩同行,阿帕基停下脚步看他,他发现了阿帕基,一开始装没看到。阿帕基调头跟在后面,调整步伐大小,保持安全距离不追尾,普罗修特被他跟烦了,借口说有个老熟人,说几句话就回来。摇曳生姿就在街口等他。
也不算借口,本来就是老熟人。
俩人对着海,一人抱臂一人叉手,半响不说话。
路人从背后看过去,难免不认为二人在比赛谁尿得更远。
阿帕基拿出烟盒抖,抖出多一只递过去,接下烟就算走下台阶了。
“还能怎么着?就我们这关系,要打起来也很困难。”
“是啊。”阿帕基想象了一下,想不出来,除非普罗修特推他下海。
“你满十八岁老子还给你办PARTY,记得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太记忆犹新了。”其实他只记得兴高采烈的去了,也是为了避开父母对他成年规划的严正交涉,PARTY进行到一半,发现布加拉提不在,后来怎么意兴阑珊走的,记不清了。
“要是早知道你们那时候就不清不楚,我还犯得上做这种徒劳无功的蠢事?”
“那时候真没有,说了八百次你就是不信。”
“放你妈的屁,跟你说了布加拉提不来之后你才走的,还说没有。”他还是坚定认为二人联手耍了他,误会很深,缔结很大。
“他当然不会来,但不是因为我。”阿帕基指的是PARTY的主题,普罗修特借老爸的七座车,不知从哪给他搞来了六个姑娘,高矮气质不一致,硬性指标必须得是深肤巨乳,阿帕基就好这一口。
回忆起伤心往事,普罗修特心都在滴血,“你知道那些鸡多贵嘛?一个个的,都是高级货啊,我可下了血本,结果呢,你他妈半路就走了,我不要脸?”
你有什么脸,不就是聚众淫乱未遂吗。
“你也没提前跟我商量,我怎么知道你弄那么多人来,你倒是说说你叫那么多来干什么,你一晚上能玩五个?消消乐?打地鼠?”
“你说的是人话?我费心费力费钱给你安排,就怕你不过瘾,还怪我?要怪就怪你们俩瞒着我瞒那么久,什么也不让我知道。”
行吧,又绕回去了。
要计较这些可就没劲了啊。
兄弟之间不计较这些计较啥呢。
“我的女人你也没少睡,XX你睡过没,OO你也睡过了吧,跟你谈钱了吗,”阿帕基用身体挡住比出方向的手指,“那边等你那个,不就OXOX吗,以为我认不出来?你还跟她搞着呢?当年给我写情书最多的就数她,你想说你们也是今天在街上偶遇的吗?”
“你跟人谈恋爱了吗就你的女人你的女人,也不知道害臊,上过一次就是你的女人了?我也上过,说那是我的女人了吗?”不打自招。
“我和布加拉提都当你是最好的朋友,谁也没耍你,不奢求你理解他,但你也应该明白,这种事情越对亲近的人越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是是,最好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搞了我最好的朋友,他们烦恼什么忧愁什么私底下琢磨什么性向问题终身大事拉拉扯扯半辈子,就我不知道。因为我是他们最好的朋友,真光荣。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
去他妈的最好的朋友,不就是从小玩到大,互抄作业双双受罚,分过烟酗过酒,争过女人干过架,扎堆儿偷看毛片挨爸妈打,一起无证驾驶被警察抓,十八岁以前能干的不能干的都干了个遍,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爱当谁当。
“不谢,现在你没资格了,他最好的朋友只能有我一个,没你份了。”谁的份也没有。
“老小子,有意思没意思?能不能说点成年人该有的对话。”
他认为刚才那句就挺标准,不说肉麻的话就能传达出“真爱”的概念,这种高深学问你普罗修特学着点,只不过要费点劲去领悟就是了。
“你们俩,要是成了倒还好,要是掰了……”他顿了顿,烟草末端迅速燃到尽头,吐出一大口浓郁白雾,不敢想。“别以为我就这么放过你,他有难言之隐,你也有?我那个四胎大肚子老婆最后怎么样了?生了吗?”
“我会处理好,”他的烟也燃尽,用鞋底熄灭,“最近我在找人修葺奶奶的房子,很多地方都坏了,要重建,很费时间。我还没告诉布加拉提,我想搬回来住的事,看你这么可怜就先告诉你了,能不能帮我保密?”
普罗修特在朋友的信息上向来没捞到过先手,这种破事也想用来打发他,未免太看不起人。
“有什么好保密的,迟早会知道。”
“我要是选择回来,今后的人生就只剩他了。”但无论如何他会试一试,去跟失败率百分之一千,一万,一百万的家人谈判。
这场抉择没有中间值,要么皆大欢喜,要么全盘归零。
普罗修特不再上蹿下跳了,整个目瞪口呆。看样子,今后的酒池肉林只有他一个人趟了,这人不会再同流合污,觉悟拉出差异了,没人再跟他争,真没劲。
往后的日子,就剩他一个人了。
像是说得不够郑重其事,不够放心,阿帕基又重申一遍,“至少需要好几个月,别告诉他好吗,现在最让我期待的,就是当他看见那间木屋恢复成当年的样子那一刻,惊喜的表情。”
当年不告而别,布加拉提最后一次去那里找他时,一无所有,人去楼空的样子。
肩膀又被重重一拍。
“争点气……别让我两个都没了……”
顺带一提,在罗马吃完受气饭回来后,普罗修特为了消除不痛快,把阿帕基企图偷内裤的事情说给布加拉提的母亲听了,夫人知道后显然震惊,但毕竟是过去式,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假装大度,然后在心里拧起个小疙瘩。
布加拉提不会说的,普罗修特都会说。
毕竟是如此要好的朋友呢。
布加拉提被吻醒时,还认真想了下都有什么人能进出自己家。早先,营业时间还未到,就有操着生硬口音,慕名而来的客人霸占了整整两张桌子,他做了很多菜,又加单,晚餐的备货都预支了不少。
他正在房间午睡,一颗热乎乎的银色脑袋在他后颈和肩头落下零零碎碎的吻,生怕太用力,搂他的手也很克制,不想弄醒他,又忍不住和他靠近。
“在哪找到钥匙?”刚睡醒鼻音很重。
“花盆底下,还有别的地方有?”他见布加拉提取出过,留了个心眼记下了。
“那是给纳兰迦用的,现在他要搬走了,以后不用放回去。”说完摊开手心等着归还。
“给我。”阿帕基一脸的毕恭毕敬,像是要迎娶这枚钥匙。姑娘大了,不能再随波逐流随便跟男人走,我来做它的最后一任主人。
布加拉提白眼都懒得翻,又陷进枕头里,“给你有什么用,等这边项目结束,你恐怕一个月都难得来一次。”
“来得少就不配有钥匙?还是你想留着给别的人?”
“弄丢就麻烦了,要不就放回原位,下次你也知道在哪里。”
“纳兰迦也知道,我不放心。”
“那就换一个新地方,你挑挑看。”
他被允许挑挑看,就挑了自己上衣的内侧口袋。换出了口袋里的东西。
放好后又搂着布加拉提,啄了啄他的耳朵,“以后回来就可以不提前告诉你,休想躲着我做坏事。”
“真要想躲着你,还会躲不开你?”反正阿帕基才是更忙的那个,他说这种话才有威慑力。
“那就是说,得想点别的办法让你躲不开?”
“有什么本事,尽管冲我来。”
话还没说完,就感到手上一丝冰凉,然后手指被阿帕基捂着,很快暖和起来。
布加拉提收回手,上面多了样东西,一枚尺寸周到的戒指,四脚戒托扣住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坦桑石。这玩意的作用不言而喻,至于为什么选择坦桑石,答案就在布加拉提的眼睛里。
布加拉提没说话,看着戒指发呆。阿帕基以为他被感动到失语,其实布加拉提想的都是阿帕基如何趁他睡着时,费尽心力量他的尺寸,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就为了瞒住他不被他发现。
心里被可爱到了,嘴上还是嫌弃,“为什么就一个?你的呢?”
“我没有。”
“凭什么我有你没有,只有我被管起来吗?”要管都得管。
“只有你配拥有,带不带都行,做事碍手就放起来,这种石头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就找这一颗,也费了好大力气你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要什么石头,但作为重礼,他给了阿帕基回报。他尤其会应对这人近来频频献殷勤的邀宠/谢罪心理,手指滑到下面,阴茎睾丸全数包裹,轻柔两下就硬到发胀,“一会就要开门营业了,稍微做下好不好?剩下的晚上再……”
好,他有什么不好,布加拉提说什么都是好的。
他扶着阿帕基的双胯,温顺的舔他的肚脐,再一路向下,又深又稳的含住他。布加拉提做菜有多都严谨认真,尝菜就更严谨认真,从头到尾如临美酒佳肴,阿帕基意乱情迷的看着他的舌头,抓着他的头发,脑子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擦去嘴角的唾液,又是柔情百态,势要在他心头印上烙印,张口全是白浊,一滴不剩接得很完整。阿帕基痴迷的见证喉结夸张的鼓动一下,接着那泡精液顺着滚动不见了。
看得他也心动起来,伸手就要去解布加拉提的裤子,被人一手拦住,以为他要用屁股,“说好只做一点,不能食言。”
“没有食言呀,我也想……帮你……”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并不是哦,精液的味道不是一般的腥臭,就算是你的也一样,别被我的样子误导了。”说完残留气味的口腔贴了贴他的嘴。
只余下个气味都让阿帕基差点吐出来,冲击性超强,反胃的同时又想到这是什么苦差事,布加拉提为他做了多少次了,并不是因为享受,而是为了让他爽。
他爽到了,他坚决不能怂,“下次你也射我嘴里,好吗,我的口活不会比你差。”比他差的话就更应该勤奋练习,阿帕基想道。
男孩表示他这篇论文让他叫苦不迭,自那天和纳兰迦达旦畅谈以来,问题仍然没得到解决,但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解决掉这篇论文,否则自己就会被解决。
纳兰迦不解,如果面临的困难实在太过巨大,绕开走不就可以?
男孩说他必须完成这件事,因为这样才能让家人开心,如果自己表现得不够优秀不够好,他们就不会感到开心了。他对这个家庭最大的责任就是让大家开心,没人喜欢他,没人在乎他开不开心,只有自己开心和自己不开心。
纳兰迦没有想过,不,应该说没有机会去思考这类问题,毕竟他没有家,关于家的种种耿耿于怀,问心无愧,千丝万缕,百折不挠,他体验不了,但他明白若想要感同身受,只能凡事往自己身上套。他想理解他,使劲的套,套了半天放弃了,他就是一个孤独的人,皮囊之下无人问津,就跟男孩光环之下无人问津是同样的道理,只是不同类型的人在不同类别的地方做着性质相同的事情。
他又开始在手机上打字,“那我来喜欢你吧,反正我也没有喜欢的人。”放下手机又深感自己不配,补充道,“我喜欢你就可以,你该干嘛还干嘛。”
男孩比纳兰迦小一岁,多次深得纳兰迦感知感化,排忧解难,从言语上看得出很信赖纳兰迦,也十分得体的,从不过多问候对方的状况。这种点到即止的交往尺度让纳兰迦感到非常舒适,他总是被人问候太多,干预太深,那种明明才第一次接单的客人,动不动就要送他回家,还要见他妈妈,或者完事后苦口婆心教育一通,自己下流烂贱,还要提供服务的人干完活顺带超度一把,纳兰迦又不是圣母,还满减回扣,好几次差点白眼都翻到后脑勺。
假期结束前,男孩给纳兰迦打了一通视频电话,纳兰迦看到了,僵着没敢接。
男孩不死心,又用文字约他出来见面,说自己马上要进入大学生活了,第一次远离家,开心又紧张,如果能在走之前见他一面,就能让开心填满所有,紧张的部分不攻自灭。
纳兰迦在家挠了半天墙,用来挣扎的时间无非是浪费生命,出门前最后一刻放弃了乔装,他不打算和男孩发生什么,也不想当面欺瞒他,自己这种身份,究竟在期待什么白日梦呢。假设这些日子以来,对方所言尽是肺腑,他又何必当初。
好看的鸡鸡没了还能再找,那种寻常东西,雄性人手一个。
男孩休息日也穿淡绿色上衣,纳兰迦内心惊呼,妈的好可爱呀。
对方见到纳兰迦很高兴,姿态也不如他拘谨,似乎的确不记得那晚的卓越遭遇或是想不起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人。
他们入座后,男孩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卡套,右上角印有两寸彩照,彩照的右上角有个蓝色戳章,这种东西在意大利人手一枚。
照片上的乌黑短发杂而乱翘,像极了自己。
卡片上的名字也很眼熟,吉尔卡.纳兰迦。
对方笑得人畜无害,近乎感张口就来,“那天你走了之后,在你的座位捡到的,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在谷歌上找了很久,同名同姓的人还不少,给你发了邮件,可能你没收到。”
男孩搜索他的方式玩儿出花来,由于手头信息只有身份卡上的内容,只能用各种关键词筛选法,比如姓名+年龄+地域,搜不出来任何东西,那就姓名+那晚的酒吧地址+地域,还是没有任何东西,最后搜姓名缩写+各类邮箱后缀,试了几十次,出来了。
响当当誉满天下一枝花,那不勒斯最骚未成年,个人主页上有十几种联系方式和个人邮箱(男孩搜索到的是其中之一),下方留言清一水的好评。还会再来。希望下次能打折。甜心生日快乐,甜心圣诞快乐,甜心我回国了,很想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纳兰迦想了想大号上发布的内容,不自禁捏紧手机,几个月来辛苦打造人设是为了啥,为了磨练演技吗,那还得写剧本呢,吃过的苦过眼烟云。
见纳兰迦没反应,以为他不高兴,又急忙从包里拿出另一张,推到纳兰迦跟前,“这是我的,你也看看吧。对不起,不是故意要捡到的,你走了之后我又坐了好一阵才打算离开,结果已经找不到你人在哪了,过了这么久,你可能早挂失好了,现在才还给你,确实很不礼貌……”
纳兰迦不生气,他丢身份证是常态,正因为对自己的身份漠不关心,才导致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小东西已经离开他好几个月了。
问题在于他在小号上说他叫马里布,不是那个车,就是姓氏马里布。男孩也一直这么叫他,就在刚才碰面时,男孩第一句话也是叫他马里布。你好啊,马里布,终于能和你见面了。
男孩在得知马里布这个假名之前,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姓名,却还是配合他演下去,男孩叫他马里布他也很受用,现在怎么办,他到底该当马里布,还是纳兰迦。
马里布是知心大哥,每当男孩有困惑,感到寂寞,受到家人冷落,就会来找马里布诉说,他们总是聊得很愉快。
纳兰迦是个雏^妓,还是个假的,个人账户每两年换一次,发出的图片都是游走在色情边缘的擦边球,在最真实的行当里套着最虚伪的面具。
他在两个身份之间悬游未定,到底该当哪一个,当谁会让男孩更开心,吊带丝袜铆钉项圈翘臀纳兰迦,白衬衣辍学男孩平平无奇马里布,我的天啊,他只想一头撞死。再想到前者的所有照片词藻都被男孩看见过了,别无他选,只能一头撞死。
“你可以来博洛尼亚找我,我带你参观校园,还有我的实验室,他们会安排一个小的实验室给我一个人用。”
“哦?因为你是天才?”
“因为实验楼是我父亲捐款修建的。”
哦,我还当什么稀奇。
话题突然急转到跟名字身份完全没有关联的事情上,原本抓心挠肝的纳兰迦一时半儿有点接不上,可能聪明人的脑子就是这样吧,这就是聪明人的说话方式吧。有点新奇,蛮有趣,时间久了就能适应吧。
“我,其实,在生活中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人。”
来了,绕地球跑完一圈,绕回来了。
“但我能够理解,你不便使用真实姓名跟人打交道,像我这样只见过一面就知道你真名的,应该不多吧。”
何止不多,你独一个。
男孩反复解释,之所以想和纳兰迦见面,就是想在临走之前让纳兰迦知道这件事,不必再刻意向自己隐瞒什么,他知道纳兰迦的真相,也感受到纳兰迦对他的关心。他们说了那么多话,足以充分了解真实的纳兰迦是怎样一个人,雏^妓也好,马里布也好,无关紧要。他愿意和纳兰迦做朋友,也希望纳兰迦能够敞开胸怀,不要有顾虑,此外,他还觉得纳兰迦很厉害,从小就自己照顾自己,自己养活自己。换做是他,不读书的话,就没有擅长的事可做了。
纳兰迦有理由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如果对方讨厌他,或是厌恶他的行为,还被舔了鸡鸡,绝不可能耐着性子跟他畅谈人情冷暖,世间万物,还三番四次邀请他出来见面。纳兰迦难得被动,居然是被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给逼出来的。
“你想说,你尊重我的职业?”
“也可以这么说,我不了解男人和男人……的,但是存在即有理。”他声音很小,关键词听不清。耳根子烧到后脑勺。
“那我要跟你收费呢?”
“收费没问题。”他认为纳兰迦的时间就是应该算钱的,包括和自己见面,“多少钱?”
“一百块。”
“怎么算?计时吗?”
“对。”
“多久一百?”
“从现在开始。”
“然后?”
“从现在开始,无论多久都是一百,先给钱。”纳兰迦摊开手心在桌上,冲他勾勾手指。
男孩有些犹豫,“一百……就是全部?”他是大少爷,不缺钱。出门在外从没花过这么小额的。
“对,给钱。”
“这样的话,我把你的时间全给买了,别人怎么办?”
“别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
男孩拿出一百块,给了纳兰迦。“那你会去博洛尼亚看我吗?”
“会会会,什么时候。”催厨子上菜的语气。
“去参加开学典礼,干脆和我一起过去,提前几天,要挑选寝室。”男孩像卸下了心里的大石头,一开始还是试探的语气,现在完全变了,要求也多,你收了钱,就得去。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纳兰迦没考虑那么多,只想尽快完成这笔交易,对方给了钱,他就有了护身符,可以随时随地时时刻刻想怎么骚扰他就怎么骚扰他,不用化妆扮乖,也不用装腔作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交易达成的那刻起,就可以只做纳兰迦,在山里放羊的时候,一见河沟就跳下去抓虾的孩子。
他开始有些理解布加拉提了,为什么要孜孜不倦,折磨自己那么多时日,全力以赴,去为一个不一定会爱上自己的直男。他明明有更多生活的方向,有更多的路可以走,却要偏执在曾经的遗憾上,他曾以为那是爱情,或是性欲作祟,如果只是其一,恐怕跟谁都不长久,但如果是朋友,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如果是最好的朋友……和最好的朋友成为爱人……这种价值观让纳兰迦心生羡慕,他都有点憧憬起来了,在他的理解范围内,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美好的了。
对,他们应该先做朋友,再做最好的朋友,然后才是爱人。
哪怕自己屁股松。
哪怕前路千难万阻。
那么,令人羡艳的布加拉提此刻在哪里呢。
他躺在自家浴缸里,身后还有一个身形更高大的男人为他垫底,不让他光滑的后背贴在冰凉没有热水的位置上,以免着凉。
他靠在温热的水里……怀里,几乎要晕睡过去,阿帕基用鼻尖蹭着他的耳朵,疲惫的双眼紧闭,水面时不时漾出波澜,是夹在布加拉提臀缝里的手指搅动出的涟漪。他慵懒地做着最后的清理,总感觉里面滑腻腻的,总有遗漏之处弄不干净。
“还没好吗?”布加拉提被搅得浑身瘫软,总感觉他在借机使诈。
“恩,抱歉,太多了……”
“以后不要连着做好几次才清理,很麻烦的。”
“恩,抱歉,我会记得。”
他不会记得的,下次依然故技重施,脸上的清心寡欲都是暂时的,布加拉提纵容他,懒得和他较真。
阿帕基抱着他,把玩得很讲究,热爱肢体接触,但掌控得当,不会惹人心烦,说白了就是黏人,粘的比较有技巧。
入夏后,清晨无限漫长,精美阳光穿过木雕细棂头落在青砖低上,古旧镜面铺满蒸汽,映入人影成双。
剃须膏消耗很快,布加拉提毛发疏浅,本不需要那么多。眼下被人手持剃刀比划脖子上下,作业者眼神专注无辜,转动手腕一下又一下,拉出一道道平滑肉色光洁如新。他透过镜子打量他,掌心劫持动脉,手指扣着腭骨,鼻头手腕尽染泡沫。再看自己目光春色,沉浸至深,就算当场一刀封喉也算死在他心间,功德圆满,人生无憾。
歪头偏向阿帕基颈窝蹭了蹭又被大手拧回原位,“别乱动,当心割破了。”
“割破了你赔我。”
“我拿什么赔?也挨你一刀?”
他手上没刀,闲到没边,伸到后方两人紧贴的位置摸来摸去,他的手对阿帕基很灵验,没摸两下又站起来,热热的握着很舒服。
阿帕基用热水清洗刀片,拆装,放回柜子,再用热毛巾帮布加拉提敷脸。须后水开了瓶新的,布加拉提喜欢檀香乳木果,他上次用燕麦绿茶遭到嫌弃,说抹了之后像个新鲜出炉的大欧包。他可以是大欧包,布加拉提不可以,他还想建议厂家尽快推出兰花味儿的须后水,娘一点没关系,适合布加拉提的气质就可以。
两个人黏黏腻腻的,早晨刚过就又湿又累,对工作效率不利,于是要忍耐。两个人硬邦邦的抱了一会,牵着手往卧室走,一罐咖啡你一口我一口显然不够,临出门前又在对方嘴里尝尝余味。
阿帕基不必西装革履,工装裤搭白T,长发高高扎起,帆布包塞满图纸和圈圈点点修改方案。他近几天都是去查看老屋的修缮进度,催促工期。布加拉提的阁楼太矮太窄,阿帕基进出洗手间总是碰到头,他们需要尽快搬入这个敞亮平稳的地方,花园也能利用起来,种小豆蔻和香草,不浪漫,但能吃,还能驱蚊。
木匠活期来的是镇上最得力木匠,砌房子砌教堂砌棺材样样在行,见阿帕基财大气粗急于求成,免不了想敲上一笔。
阿帕基没好气,回绝墓地推销,“我只是住在这里,暂时还不打算埋。”
木匠也好说话,行,到时候想埋哪,知会一声,一条龙服务包满意。
关于这个,等我回家商量商量,过几天回复你。
反正再过几天,就是布加拉提父亲的周年忌,他要和布加拉提一起去扫墓,他要穿得正式点,去跟父亲郑重道歉,布加拉提膝盖上留下的疤,是出自他的恶作剧,他知错悔改,他负责到底。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