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生}
墨尘音出生的时候,天边既没有忽聚的云气,也没有缭绕的青烟,一切都平常得很。
——仿佛那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芥微尘倏忽落地,默然开启他作为凡人的百载光阴罢了。
那是一个普通渔村的傍晚。落日夕暮的余韵悠悠在天边铺开,好似倾倒的红烛火光蔓延开来点燃了一旁垂着的帐幔一般,将云霞染上一层金红,灿如织锦。
婴儿的哭声脆生生的,在清山秀水间打了个回旋,沉入不远处的大海,伴着潮涌阵阵。
墨尘音的母亲抱着怀里小小的婴孩,仿佛圈起了一个世界。
他们给儿子起了个稀松平常的名字,凡常到很久以后墨尘音已经记不太清楚那几个字究竟怎么写了。他只记得在他一次生日的时候,母亲亲吻着他的额头告诉他,我只盼你一生平淡安宁,便已足够。
——你能平凡一生,晋安一世,予愿足矣。
“可是,赭杉,吾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啦。”墨尘音轻叹了一口气,微微笑着对眼前的红衣道子说道,幽蓝色的双眸像是水润过一般款曲万千:“原来吾入玄宗,已经这么久了……”
{老}
原来吾入玄宗,已经这么久了……
原来吾与你们相识,也已经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我们四人还能共度多少年光呢。
墨尘音正这么感慨着,便觉得放在案上的手被覆上了——赭杉军拍了拍墨尘音的手背,轻缓而坚定地握住了墨尘音的手。
赭杉军愿与好友一路同行,千秋百载。
墨尘音原是随口感慨,如今赭杉军突然正经地发了愿,他倒像是被噎了一下,瞪了赭杉军一眼。赭杉军茶褐色的眸子看进他眼里,墨尘音忽然就像泄了气一般:“是啦是啦,我们还有千秋百载能一路同行呢。不过赭杉,你这么突然正经起来,倒叫吾不知如何接口——”
调笑声被紫荆衣一扇子打断:“不知如何接口就来干活!墨尘音你衣服堆了一盆是指着谁来洗啊!”
墨尘音一直以为他们真的能一路同行千秋百载。
在他们还不是玄宗最杰出的的四奇的时候,那时候道魔大战的战火还没燃起来,和暖的熏风拂过古老的封云山,吹得人心里一阵酥痒。四人结束了一天的课业,也能回到院子里聚在一处。
墨尘音总想着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错,也许到最后他们谁也证不得大道,但日子能这么过下去就好。最终有一日他们都老了,还是能聚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每天看看封云的风景,不用再理杂七杂八的事情,只听山风浩荡,道威风华。
很久以后的青埂冷峰之上,已经成道门先天的墨尘音对着山后的两座坟冢,一夜默然无话。
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错,也许到最后我们谁也证不得大道,但日子能这么过下去就好。最终有一日我们都老了,还是能聚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每天看看封云的风景,不用再理杂七杂八的事情,只听山风浩荡,道威风华。
他想着有一次自己被紫荆衣灌醉了酒,趴在院子里的桌上曾经喃喃过的那些话。
不过到了今时今日,虽不算老死白头,却也算是殊途同归吧。你们仍与吾一路同行——
玄宗四奇,奇峰同心。
-{病}
玄宗四奇,奇峰同心。
赭杉军听着墨尘音这么说,心里却总是涌起更大的歉疚。
曾经能将后背交付的同伴,曾经四人携手同行的过往,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化作一根尖锐森冷的毒刺在他身上撕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对不可预期的未来的忧虑,对昔年旧事的万千思绪,无时不刻交织成一张坚不可摧的梦魇,将他网于其中动弹不得。
梦魇里有他,有金鎏影和紫荆衣,也有墨尘音。一时是四人一同修习玄法的罅隙在后山偷得浮生半日闲,转瞬间天拆地坼,灼目的腥红铺天盖地而来,他只觉得蓦然一阵冰凉刻骨,云龙斩从他的后心穿出来,金鎏影怨恨的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烧灼开来;一时是墨尘音在院子里捻弦而坐任微风吹乱一头蓝发,他正想伸手拂开挡住墨尘音视线的碎发,霎时两道金紫光焰平地而起,大地轰鸣,他与墨尘音转瞬已隔天涯;一时是墨尘音无力地躺着,他伸手紧紧卡住对方白细的颈子,看着墨尘音在他身下慢慢失去动静,心弦几乎要寸寸断绝,却犹自不放手继续施力,口上喃喃着念的却是要墨尘音放下半身入魔的他自行离去。
——赭杉军知道这不是梦。
好几次自入魔中清醒过来,眼见的总是墨尘音伤痕累累的身体,他的手横在墨尘音颈间。墨尘音似被抽去了所有力量一般安安静静地蜷在他身下,一阵一阵无声地痉挛着。岩池的池水慢慢浸过墨尘音无力下垂的手臂,润得臂上的伤口鲜红似梦魇中的天空。
墨尘音醒过来看看赭杉军,总是说赭杉你不必歉疚,墨尘音未曾觉得苦。话未毕便被赭杉军慢慢拢进怀里——却仍是吾累你受苦。”
墨尘音刚想笑着说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个,顶上又传来赭杉军干涩的声音:“这场苍生之劫,却不知要到何时才是尽头。”
“哈,纵是来日方长,墨尘音也总是与你共进退的。”环在自己身侧的手臂渐渐圈紧了,墨尘音索性靠在赭杉军坚实的怀抱里,“奇峰同心啊,赭杉,墨尘音未曾放弃过。”墨尘音闭了眼听着从赭杉军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声,只觉得整个世界的风雨都停了,“还记得少时吾多病之身,承蒙你照料颇多,如今只不过是该吾回报好友照拂之谊罢了,赭杉你真的不必歉疚。”
日后种种艰险,墨尘音自是与赭杉军共同承担,只要还有希望就别放弃。
——总会有希望的。
{死}
总会有希望的。
玄宗总坛被封,金紫叛逃无踪,赭杉半身入魔。墨尘音不知道自己念着这句话在这雪覆千岭的青埂冷峰之上度过了多少个年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将在这苍莽雪岭上呆多久。
非恩曾经很好奇赭杉军和墨尘音的事:道者,你和墨尘音是从哪里来的啊。道者,你们怎么会到这个地方的。道者,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道者……
赭杉军一度对粉衣少女一叠串的问题感到很无奈,无奈之后是心绪动荡之下无穷尽的悔痛。墨尘音笑着解围道,来自来,去自去,我们自是有缘,纵各自落难亦能相识于此间。
粉杉少女对于墨尘音明显的敷衍不满地撇了撇嘴,问,那落难至此你觉得不平么?
墨尘音怔了怔,哈的一声混了过去。
觉得不平么?不觉得不平么?他也不清楚。
——他甚至说不清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那股在自己胸腔内慢慢凝聚成团、不停冲撞着四壁的情绪是什么。
墨尘音一直想着,如果能再见他们一面该是怎样的场景。如果当时他们能好好坐下来说清楚,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不清楚。也许,能再见的话……
后来墨尘音明白了,这个“也许”永远无法再实现。
昔日玄宗叛徒金鎏影与紫荆衣,当今武林的阴谋家六级天桥之主昭穆尊与断极悬桥之主尹秋君,与魔界合谋阴害日月才子,后来……
后来他们都死了。等到墨尘音在偶尔下山置办杂物,在一个小镇上听到这段早已是揭过去的一页的故事时,昭穆尊和尹秋君的尸骨怕都是凉透了。
那些曾经的偕行与阴谋,那些曾经的热血与不甘,滴落进苦境中原的土壤里,永远开不出花。新土层层叠叠覆盖,再无人知道这方土地之下埋藏的是怎样的过往。
望天古舍,月华如洗。月色淋淋地浇下来,凝在琴弦上,如同落了几层心伤。
“曾经吾以为只要尽力,所有事情都能如自己所愿——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啊。”墨尘音侧过头看着两个精灵少女,“如今逝者已然回归天地,生者自当承担应尽之责。又何来不平。”
于是他担起了自认应尽职责,直到后来自己也战死九峦峰。
青埂冷峰依旧终年飞雪,寒雪堆积的山道上,冷风呼啸而过,吹散岁月的旧迹,侧耳听去,依稀是墨尘音昔时的话语:
剩余的功过,就让吾替你们担下。
{怨憎会}
剩余的功过,就让吾替你们担下。
作为玄宗门人,对抗异度魔界乃是天命所在;作为墨尘音,为天下苍生诛尽妖邪亦是他应承之责。
再度对上吞佛童子的时候,墨尘音心弦未颤,平静得很。魔劫降临,祸乱众生,所以他们会挺身相对——道魔相争,玄宗门人斩妖除魔,卫道人间,乃是分内之事。
非妙曾问他,为何面对一翦梅的数度纠缠,他尚能坦然相应。
——墨尘音,你明明憎恶那些丑恶的魔物不是么。
“对魔物,吾是怒是憎,却非是怨憎。”墨尘音起身负手,“非妙安心,墨尘音自有计较。”
只是因为立场相悖么?非恩看着墨尘音,若有所思。
咦?非恩这般结论何来?墨尘音颇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总爱跟他呛声的女孩:“非是立场相悖。吾修道,他为魔。为魔者祸害苍生,修道者捍卫天下。故吾除魔以证道,这本与立场无关。吾今不除冷香,则是自有考量。”
“非恩听不懂这些话啦!”
那晚的对话在非恩的嘟囔中结束。
他所怒者,是魔祸人间;他所憎者,是妖邪肆虐。除魔卫道之心却是其情坦荡,未曾受此情绪所扰。
有时候怨憎过于炽烈,反成执念。墨尘音抚着墨曲,望向后山——那里的墓碑在月色下冰冷入骨。
执念太甚不得解脱,必为其所苦。
{求不得}
执念太甚不得解脱,必为其所苦。
墨尘音自认是一个放得下的洒脱之人。
“那么,修为高深如你,就真的没有求不得之物么?”非妙轻声问他。
墨尘音看着眼前的少女,依稀想起几日之前与她谈论责任与使命的那个夜晚。那晚繁星灿烂,夜虫轻唱,风凉拂面而来。如今风月如故,非妙却是失去了相依相扶的唯一同伴。
“也许曾经有过。”墨尘音摇摇头,笑着回答,“吾相信事在人为,即有所求,就不轻言放弃——又何来得与不得。”他顿了顿,“吾行走在求的路上,未曾想过得失。”
非妙看着墨尘音,没有说话,沉默悄悄氤氲在二人之间,凝作化不开的浓雾弥散开来。半晌,她咬了咬下唇,轻轻说道:“墨尘音,我想非恩了。”
——其实非妙一直以来都不想报仇,非妙只想和非恩一起好好活下去,还有你和道者……可是非妙的这点愿望都实现不了。
黄衫少女说着,把头埋在胸前:“墨尘音,你能懂非妙的心情吗?”
墨尘音伸手摸了摸非妙的头:“吾明白。”
就像自己曾经那个支离破碎再难拾起的愿望一样,终是求不得团栾。
夜风穿梭往来,吹散了些许愁苦。墨尘音指尖荧光闪闪烁烁:“非妙,安定一下心神。”少女渐渐平静下来,身子却犹自微颤。
“非恩一直将你放在心上,而你,不也从未怪罪过非恩么。这就够了。”
有些人,一直都是在的。有些感情,从未淡漠过。
故此,墨尘音从未为求不得团栾所苦。
——求而不得,求而既得,不过唯心而已。
{爱别离}
求而不得,求而既得,不过唯心而已。
墨尘音未曾放弃。
音犹在耳,然而青埂冷峰归路漫漫,今唯余赭杉军一人长行。背上的人从未有一刻如今时今日这般安宁,仿佛一瞬间日月俱老,风雪远遁天地无声。赭杉军望着墨尘音眉间的霜雪,耳畔似又响起了细细的琴音。
微弱,却又执着地穿越空间幽幽传来,划开一天凄寒。
看着熟悉的眉眼消失在岩池的粼光之中,赭杉军心湖一漾一漾,最终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
戡魔之路坎坷漫长,不知尽头何处。
赭杉军离开岩池。
望天古舍,青埂冷峰,墨尘音,玄宗四奇。
赭杉军脚步坚定,走向未知的艰险——
吾将一人背负起一切。而你们,从未曾离去。
长离未离。
【后记】:
是的它已经不止是烂尾简直是从中部就开始烂了,请来抽打我吧OTL
这篇文章大概就是一个二逼青年想伪文艺一把结果越写越掩盖不住身上森森的二逼气质的悲剧案例吧。从第二部分开始作者笔下的墨尘音就一直处于被RPG游戏主角团附体的囧雷状态——瑕,谢沧行,夏侯瑾轩,陵越,红玉,最后的赭杉军被皇甫卓附体了一把OTL请叫这篇文章《COS记事》_(:з」∠)_
顺便说一句,码文精灵小黑屋真心好用,不管是撸文还是写论文都是利器啊!
好吧说正经的。我也没想过三天内能写完这么一篇完全是临时起意的文章,尤其是在这七天我糊完了三篇论文心力憔悴的情况下——大概是被论文虐惨了我才会有这么个构思来写一篇其实我觉得不报社但是的确也不治愈的文出来吧。
我很想说这文是我第一篇赭墨,然后想了想还是算了——通篇无剧情意识流的东西我自己都觉得惨不忍睹。
不过这么个日子我想不管如何还是要写点什么的。我知道明天微博要被银英相关刷屏了,但至少今天,我想的是墨尘音。
其实关于这篇东西,我最初想说的就是红玉那句【求而不得,求而既得,不过唯心而已】。因为在我心里墨尘音真是个看得很开的人,放不下的只有我这种人间的小粉丝……尽管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我很少爱一个人如信仰。但是墨尘音做到了。
铃子也说墨尘音不是个会被七苦纠缠的人,这点我同意。
所以你看,他的确没被七苦纠缠。
七苦所苦者,他也曾经历一二(糟啦我脑内不禁回响着仙五皇甫卓的那句“别离失去之苦,我也曾经体会。”),但是他跨过去了。虽然他重情,极重情,但是在墨尘音身上痴缠与洒脱是并存着的。他活在霹雳世界的时候虽是艰辛不易时时可死,却是拼死求生;他退场的时候虽是摧人心肝痛断肠,却也是求仁得仁,虽有遗憾,并无后悔。
墨尘音这个人,不管多么令人想要痛哭流涕为之写上千百篇诔文,却依然是散发着正能量的。想起他的时候感觉虐得很,可依然能让人有力量笑着活下去。
——这就是这个人物的魅力所在呀。
扯了这么一大通,我唯一的心得是——我的文笔和表达能力的确退化了_(:з」∠)_
接着进小黑屋写作业去。
紫色砒霜
2013/04/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