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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了到底是要叫room service还是去酒店的露天餐厅吃饭而小小地争执了一番。最后克里斯让步了,所以他们多签了一份账单好让服务员把其中一份私藏,所以他们每隔十分钟就要对前来要合影签名的游客说一句“抱歉这是我们的私人时间”,还要忍受过强的海风,塞巴斯蒂安一刻不停地和乱飞的头发作斗争。
但塞巴斯蒂安撅嘴生气的样子相当可爱,克里斯想,这也不是个好时机说出那句“told ya”。
“他们的鳕鱼很棒。”克里斯切了一小块送到塞巴斯蒂安嘴边。
“我讨厌鱼。”塞巴斯蒂安能从发丝间看到克里斯那张令人讨厌的乐不可支的脸。
“我们赶紧吃完会房间换衣服,再去那个什么棒呆了的酒吧。要不得感冒了。”
“什么地方他妈的九点才供应晚餐!”塞巴斯蒂安愤愤地切着盘子里的火腿肉,陶瓷的盘子被刀子划得“吱嘎”响。
克里斯笑了,伸手帮他把一根头发从嘴角扯出来,说“When in Spain, do as the Spanish do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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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蒂安对欧洲一直怀有特殊的感情。他出生在欧洲,在欧洲度过了人生的前12年,他曾留学英国,对欧洲的小众文艺片抱有无限的憧憬。
至于克里斯,《爱在三部曲》向来对他意义深刻。
他们总说要去欧洲旅行,然而通告单永远比机票更早到手,克里斯又不愿意他们的旅程只是一两天的走马观花。于是他们一直拖啊,拖啊,拖到“欧洲旅行”更像是童年不切实际的梦想,和“成为宇航员”,“约会Sandra Bullock”一起堆在角落积灰。
但它们还是在那。一直在那。
克里斯坐在床上,想象着《头脑特工队》的画面,把它们一个个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擦拭,露出依旧闪闪发光的本质,Dodger一刻不停地上窜下跳,用湿漉漉的舌头舔克里斯的脸,倒是像极了电影里的冰棒,活泼乐观。East就只会趴在他大腿上呼呼大睡,说不定还会流口水。
East。Sandra Bullock。他那么爱他们。而现实中有太多事填满他的思绪,一不小心,他们就已经蒙上了一层灰。
他那么爱塞巴斯蒂安和Dodger,光是想到某天他们也会落在记忆的角落变得毫无光彩,和其他琐碎一般被遗忘,就足够让他恐慌症发作。
手机振动起来。塞巴斯蒂安给他发了一张在半个城市的一家影院的照片,海报显示他们正在重映《午夜巴塞罗那》。
“我们去巴塞罗那。”塞巴斯蒂安发给他。
“好。”
这次他们没有再拖,协调了工作,第三天一早,他们登上了去西班牙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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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夜店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白。
西班牙人有着非比寻常的热情,语言问题也不能阻挡漂亮的西班牙姑娘拉着他们去跳舞。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吵着要更多的酒精和舞蹈,理智直到最后一刻才回到大脑。
他们相互搀扶着走回酒店,两人脚下都有些软,塞巴斯蒂安倚在克里斯怀里,仰着头,望着深蓝天空中的几点星光,说:“我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抛下工作,跑到异国喝个烂醉,忘掉那些操蛋的事?”
“忘掉,4 5个小时?”
“谢谢你提起它,克里斯。”
“明明是你先提起的。”
“嗯哼,我的错。”
“我没说这是谁的错,Seb。但是避而不谈不是解决方法,Seb,我们不解决它,它永远都在那。”
现在他们的脑子都清醒的差不多了,突然怀念起一小时前头痛欲裂的感觉了。
塞巴斯蒂安从克里斯怀里挣脱,两人对峙了许久,都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好吧。”塞巴斯蒂安抹了一把脸,让眼泪在流出来之前被手掌带走,而克里斯假装这一切并不让他心碎。“这不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吗,解决问题。让我们解决问题,如果我们知道他妈的问题出在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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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都说他们能在一起这么多年是个奇迹,连他们自己也这么认为。
塞巴斯蒂安不信任爱情,而克里斯不信任自己。闲暇的时候他们窝在沙发里,一遍遍重温那些他们连台词都能倒背如流的爱情电影,几乎要把爱情能战胜一切的标语纹在心上。殊不知这些电影只是将他们的恐惧碾碎,揉进他们生活的每一个空隙。
把黄莲融在糖浆里,只会苦了糖浆。
他们总是争吵。但在最初,怒火即是激情,他们吵架,做♂爱,和好。然而多巴胺的消退也带走了激情,争吵只是争吵,巴不得把所有的疤都揭开,血淋淋地展现给对方看,好像这是唯一能证明他们还相爱的方法,好像这是唯一能证明自己还爱对方的方法。
我们真是有病。塞巴斯蒂安刚把克里斯抛在了半山腰的公寓,把自己丢在洛杉矶空荡荡的人行道上。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塞巴斯蒂安是这么对克里斯说的。
说来好笑,塞巴斯蒂安从不说这种话,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分手。塞巴斯蒂安从不主动提分手,他以为他不说,他的恋情就能持续的更久一点。但他对克里斯说了。他怕的要死,怕他们真的就结束了。他知道他只是仗着克里斯对他无底线的宽容和爱无理取闹,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万一克里斯决定不再原谅他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塞巴斯蒂安路过一家很小的影院,展映板上贴着《午夜巴塞罗那》的海报。他忽然哭了。他拍下来,发给克里斯。
“ 我们去巴塞罗那。”
三秒钟之后,克里斯回给他一个单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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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b,Seb...”克里斯把塞巴斯蒂安拉进怀里,手指用力抓着塞巴斯蒂安的衣服,想让它们不再颤抖。塞巴斯蒂安一手搂紧克里斯的腰,一手抚摸他的脊背,他知道这样能舒缓克里斯的症状。
“网上说,爱情多巴胺分泌三个月最旺盛,通常有效期只有两年。”克里斯把眼泪全蹭在塞巴斯蒂安的衣服上,抽抽搭搭地说,“我们能不能,每两年就重新爱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