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潘特和露易丝夫妇访问海伦王妃尚未归来,众人都留在村庄等候消息。
结束训练回到旅店,海克托尔从房前路过,偶然发现军师正缩在角落埋头阅读。他起了玩心,蹑手蹑脚凑过去,趁其不备抽走军师正在看的书,动作迅猛堪比落雷。在他之后进屋的琳注意到这名顽劣惯犯又在欺负老实军师,立刻冲过来从背后给了他一记刀背击,警告他别总打扰人家研究战术。海克托尔满脸委屈揉起后脑勺,嘀咕自己只想知道军师在独享什么有趣的玩意,然后当两人面晃了晃书本,抖出个破旧的小册子——显然包在外面的战术书只是伪装。无视海克托尔夸夸其谈自己从小擅长在老师眼皮底下开小差、这点小把戏瞒不过他的眼睛云云,琳拾起册子,念出封面上的模糊文字:
“……相性五十问?”
琳向一头暴汗的玛克投去疑问。
“这是……对了,白天那场战斗让我充分认识到黑之牙的强大,所以趁现在研究一下军中相性关系,这也是战前准备的一环嘛,你们想啊,把相性好的战友安排到一起,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呀,是吧?啊哈、哈哈”
军师讪笑着把书本和册子抢回来,随口应付完二人正要开溜,却被一只大手按住肩膀。
“说到这个,你好像总安排我和这家伙一起行动啊”
海克托尔瞥了瞥一旁的琳,
“难道你觉得我跟她相性很好吗”
“这……”
在奥斯提亚高大重甲的阴影下,玛克感受到莫大的压力,抱着书瑟瑟发抖。
琳则被海克托尔挑衅的目光激起好胜心,抬手打掉某人捏住军师的爪子宣称:
“别说笑了,海克托尔要是跟我相性好,全大陆就没几个难相处的人了——玛克,你肯定是觉得那家伙需要照应才派我在他身边,是吧?”
“——胡说,老子什么时候需要照应?”
话音未落,耳边立马响起震雷般吼声。
“那你说,总是一个人横冲直撞深入敌阵是谁?”
“要你管~本大爷有这个实力!”
琳嗤之以鼻:
“要不然,咱就来测一测这个相性?”
“嘁、测就测!”
——以上就是这场小闹剧的起因。
“咳咳、那,开始?”
“开始吧!”
听到二人异口同声的应答,掉进自己挖的坑的玛克忐忑不安偷瞄了一眼,见屋子里气氛剑拔弩张简直像要决斗一样,赶紧把目光挪回书页。他非常清楚手上这本册子绝不是什么一般的相性问卷,不过他隐约记得前几题没有指向性,决定先应了他们要求,做做样子,在他们察觉之前找借口闪人。
“第一题,你们的名字是?”
“哈,这也算题目?”
海克托尔失声而笑。
琳立刻丢给他一个白眼:
“没见识!决斗之前要互通姓名,这么传统的规矩都不懂?”
“唔!谁说我不懂!”
琳没有理会他的抗议,正儿八经报上自己的名字。
见她郑重其事,海克托尔也不甘其后,收敛笑声报了名号。然而……
“第二题,你们的性别……”
“噗哈哈哈哈!!所以这是哪国的决斗规矩”
刚才的心理建设白做了,海克托尔揶揄着望向琳。感觉自己被打脸的琳也显露窘态。
“玛克……”
“明白明白,不用特意答啦”
(再说这也不是决斗啊!)
玛克连忙接着念下去。
“第三题,你们的年龄?”
“喂喂,这些题意义何在?”
“你事真多,不会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吧。我先来,我16”
“怎么可能!老子可是已经17了——十七!”
海克托尔拖长尾音,仿佛在宣称他比琳大一岁的事实。琳没理睬他。
“第四题,请问自己的性格怎样?”
“喔!总算切题了。我想想,一句话形容当然是超级厉害!”
“厉害又不是性格”
琳竭力吐槽。
“没所谓,反正没哪个词比这更适合本大爷”
见琳还不打算作罢又补了句:
“你管我干嘛,答你自己的就是了”
“啧!真是随便的家伙”
意识到追究下去这个男人也不会让步,琳嘲了他一句转头回答:
“我的性格,应该是开朗热情吧。喂,听到没,这才叫性——格——”
海克托尔脸上写满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第五题,觉得对方的性格怎样?”
玛克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他所料,随着两人眼中放出犹如逮着猎物的精光,两个好似抢答般的呼喊声同时炸开。
“粗俗不堪!”/“啰哩巴嗦!”
“你说什么?!”/“有意见?!”
“下、下一题!!!”
玛克扯着嗓子制止两人进一步蹬鼻子上脸。
“第六题,你们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第一次见面——这我知道,数月前的基亚兰,替你们答了吧”
玛克早听闻两人的第一印象都不好,此题一出,他俩大几率要借题发挥,求生欲极强的军师本能采取回避方针,然而——
“第七题,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呃、”
——回避失败,该来的总会来。
两人迅速对视并确认了眼神。
“看到那种鲁莽的战斗方式,要不是艾利乌德提醒,我还以为哪里混进来个山贼”
“你也好不到哪去,战场上突然跑过来对我啰里啰嗦一大通,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冒出个老妈子”
“你!”
他俩之间开始迸射火花。
玛克叹了口气,无奈翻到下一页,看着题目打了个激灵。
“第八题,喜欢对方哪一点?”
“诶?”
“开什么玩笑,这种凶巴巴的女人哪有讨人喜欢的地方”
“你这种粗鲁的男人才没人要呢,和艾利乌德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你、你、”海克托尔像被戳到痛处般少见地语塞起来,半天憋出一句:
“你倒是说说艾利乌德好在哪里”
“可多了!他温柔、善良、待人又礼貌,还有……”
“——咳咳咳”
玛克觉得有必要避免菲雷公子成为无辜受害者,出声提醒道:
“请不要把他人牵扯进来,只说对方就好”
他悄悄瞥了一眼正暗自抓狂的奥斯提亚侯弟,补充说道:
“懂得欣赏他人闪光点也是领袖必备素质哦”
通过巧妙的概念偷换,这下两人都不得不好好给出答案了。
借着他俩终于冷静下来琢磨措辞的功夫,玛克仔细端详二人表情,琳纠结的面容似乎显示她正陷入和自尊心的斗争,想必是认可对方优点又不甘在他本人面前说出口。而海克托尔就有点意思了,除了同样纠结外,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时不时偷瞟琳的侧颜。
——这样啊。
玛克勾起嘴角。他自身并没有这方面经验,却也看出了端倪。
现在想来,他会时常安排这两人共同战斗,正是见他们没事总凑一起,虽说常为无聊小事争论不休,真正行动起来却默契十足,完全称得上一对好搭档。至于其他,例如情感变化,他倒没多留意,直到塞拉无意间提起这本小册子的事……
“如何?”
玛克作出再不说话就要走人的模样。说实话,再测下去一定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所以,即便他对两人的反应颇有兴趣,理智上仍告诉自己得尽早脱身。
先回应他的是海克托尔。
“嘛,那家伙虽然烦得要命……但我得承认她确实很强”
壮汉为了掩饰自己飘忽不定的眼神,举起手假装在挠头皮。
琳听后明显感到不可思议:
“可是,你之前不是还叫我不用太强吗?”
那是在她不知第几次切磋落败后,海克托尔特地找上来表达的意思,当时琳确信他是想鼓舞自己,可那家伙说出来的话太奇怪,让她不确定是否揣摩透了他的真意。此外,如果没记错,那时他还留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也不矛盾吧!”
海克托尔一阵嚷嚷打断了她的思绪:“强自然是好事……反正、也强不过我”
“又在说这种浑话”
琳立时将方才无端升起的暖意抛之脑后,正欲跳起来,听到军师一声轻咳,才记起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算了,先不跟你计较”
她低下脑袋,花了几秒钟重新组织语言意图还以颜色:
“说到好的地方,就因为平常态度都很恶劣,偶尔表现出好心一面时,才会让人觉得这人或许还不错,嗯,一定是这样”
琳点着头自顾自下了结论。她本想诚实夸他也会体贴人来着。
海克托尔听到这样的评价,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口,抓抓脑袋一脸懊恼地保持了沉默。
“那就下一题了,讨厌对方哪一点——呃、要不,跳过?”
玛克觉得经过前面的折腾,这题早被两人答过不知多少遍了,而且气氛好不容易稍显缓和,再挑起争端,他夹在中间吃不消。
两人再次交换眼神,达成一致。
“也是,一点怎么够”
琳趁势瞪了一下海克托尔,对方还以一声闷哼,算是附和了她。
“第十题,觉得对方相性好吗?”
“……”
出人意料,谁都没有马上回答。
没料到彼此会互相留口,两人双双面露惊讶。
玛克也以为他们会不加思索否认,毕竟他们恰是为了证实彼此相性不好才要求答题。
(难道你觉得我跟她相性很好?)
(别说笑了,海克托尔要是跟我相性好,全大陆就没几个难相处的人了。)
——既然最开始已表明态度,此刻就应该脱口而出“不好”甚至“糟糕透顶”才对。
莫非是刚刚认真思考过对方优点,观念发生了转变?说到底,要是相性真的烂到极致,又怎能默契合作至今呢?会造成现在的状况,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
玛克饶有兴致观察侯弟与公女脸上的神态,期待他们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这一次先开口的是琳,但她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转向提问者:
“呐,玛克,你这真的是测试战友相性用的题集吗?”
玛克咯噔一下,心想哪里露了馅,没等他得出结论,琳补充道:
“我是说,你不会真的根据它的测试结果来编组队伍吧”
没想到琳在意的是这个,玛克松了口气:
“当然不会,放心好了。反倒是你们太较真”
——事实上,这问卷是给恋人测试用的啊!他在心里拼命呐喊出真相。没错,这本小册子叫《情侣相性五十问》,而封面上“情侣”字样刚好被磨损掉了。
听到军师的答复,琳轻松不少。
一开始她提出要做问卷,原是想争口气,证明自己即使和海克托尔相性不佳也有能力和他并肩战斗,可答下来她渐渐发觉由于下意识和他较劲,自己说出来的多是片面之词。这个人一如既往能轻易摧毁她的理智——即使这样,这能算相性差吗?假如斩钉截铁在玛克面前答出“不”,加上一贯对他的苛责态度,玛克会不会就此认定两人相性堪忧,再也不让他和自己行动了呢?那家伙神经大条得很,要是没自己盯着,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出于这些顾虑,琳才没有很快答复,如今得知玛克没那个想法她才放下心。不料旁边也发出如释重负的声响,回头一看,海克托尔迄今为止紧绷的状态竟也舒缓下来,那副样子不禁让琳怀疑他在想和自己相同的事。
“什么嘛,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意见很大吗?”
琳忍不住问他。
“你不也没反对……”
海克托尔小声嘟囔着。
他说的并不准确,琳只是没出声,不代表不反对。
“我是……”公女顿了顿,意识到这人也和自己一样不复开头的果决,实在不似一直以来与自己针锋相对的风格,可藏起锋芒的海克托尔并没让她产生“胜利”的快感。
“我这叫慎重!”琳找了个合适的词强调道,“而且,我也没说不反对——我只是、想了想觉得,一开始我说全大陆没几个比你难相处的人,是我言重了。虽然你是个毛病数不清叫人难以忍受的家伙,可终究……是个好人,相处起来……也没那么糟——我只是、想说这个而已!”
她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但还是清晰传到海克托尔耳中,话中过多的槽点令他不知是接受她的歉意好,还是依惯例挤兑她两句好。结果在短暂却无比难捱的寂静中,玛克忽然把册子一合,蹦了起来,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我看,测试就到此为止”
军师露出几分狼狈。他刚才快速翻看了一下后面的题目,一题比一题露骨,再做下去没多久就会暴露。
——得让这场闹剧尽快收场。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疑惑的二人解释道:
“你们原本都坚持彼此相性无可救药对吗,既然这个观点已经被你俩亲自推翻,我看也没必要测下去了。何况人与人的关系岂是靠几道题目就能阐明的,我可不想在大战前夕让你俩心生杂念。不管怎么说,今后还请好好相处为妙”
玛克全力摆出语重心长的神态,好让他这个年轻军师的总结呈词听上去更有说服力。
这恰好给了两人一个台阶,确实,才十道题就造就如此尴尬的局面,要是做完五十题,怕是连见面都不自在了。
“哈,说的也是!话说潘特先生他们可能就快回来了,我出去看看”
“啊,等等,我也去!”
这对活宝一阵风似的落荒而逃。
玛克长舒一口气,转手把册子塞入行李包最里层,发誓再也不在人前看闲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