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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Stats:
Published:
2019-05-31
Completed:
2019-06-28
Words:
12,360
Chapters:
3/3
Kudos:
160
Bookmarks:
16
Hits:
8,603

【哨向】天空乐章

Summary:

哨兵嘎 X 向导龙,无差

Chapter Text

夜莺在空中盘旋了很久,郑云龙检查完身份证准考证、衣服鞋带发型,抬头一望,它便落在他的手背上,有些焦躁地啄他的皮肤。他的头抵在自己的精神动物上,在普通人看来是抵在一团热热的空气中。他一路从头摸到它的尾羽,荒腔走板地哼:“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走廊上有候考的哨兵和向导,梅花鹿扬头踏步,金钱豹在地上呼呼大睡,他七弯八拐终于绕到自己的考室,在门口签了到,在门外等着考官叫他进去。

他是向导,不能像哨兵那样延伸听觉,他的夜莺干脆抵在门缝上听墙角。等了一会儿助理考官把门一开,夜莺就迫不及待飞进去,迎面撞上一只金雕。
金雕展翅可以遮住小半个考室的灯光,它们相撞后扑棱着满屋盘旋。大家一时被翅膀挥出的风惊住,两只鸟儿飞来飞去,啼鸣时而尖利时而婉转,热闹得像是在和着一首歌。

精神动物的主人们反应过来,金雕的主人吹一声口哨,它稳当落在他臂膀上。郑云龙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把夜莺捉在手心。
三位考官中有一位向导、两位来自北舞的普通人考官,分别负责考核他们的哨向基本素质、艺术修养和专业水平。

“隼形目和雀形目能这样和谐共振,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唯一能看见精神动物的向导考官评价道。

不知为何,两位考生耳根血红。

“考核成绩在一周后查询,阿云嘎,你可以出去了。”

金雕的主人对考官们鞠了一躬,郑云龙不自觉地在心里重复那个名字。

 

人生是充满惊喜没错,郑云龙进了北舞,但人生也充满惊吓,他在宿舍铺床的时候,立在风扇上的夜莺又开始兴奋地啾啾叫。他心里一紧,果然,金雕裹挟着夏天的风,神气凛凛地飞了进来。

命里有时终须有。

他招来夜莺捏住它的喙,金雕的主人出现在门口,他朝他眨眨眼。

“阿云嘎。我们见过。”
“郑云龙。幸会。”

金雕深吸一口气准备高歌,阿云嘎朝它做了噤声手势,召它回怀里,“不好意思啊,它有点吵。”

郑云龙安抚着夜莺,“23也是。奇怪,它不常这样。”

“它的名字吗?”
他点头。

“它叫阿乌依古索。”
金雕朝郑云龙叫了一声。
“你好。”他挥手打招呼。

 

很快,他们发现整个音乐剧专业中只有他们是哨兵向导,两人的课表上多了一节安排在周五晚上的“精神训练”。
开学第一周,他们被基础课塞满,通俗唱法实践民族舞音乐学导论语音学概论世界音乐史……周五晚上郑云龙已经要吐魂了,夜莺飞都飞不起来,站在他肩膀上睡觉。

入夜之前的校园像泼了一层蓝墨,阿云嘎从后面叫住他,“期础教学楼好像在那边。”

“是基础教学楼。”郑云龙觉得有必要纠正他的普通话。

 

“基础。”阿云嘎又小声重复一次。“你方向错了。”

金雕是天生的领路者,它带着他们走过蛐蛐丛鸣的草坪,穿过灯管老化一闪一闪的走廊,顶楼空空荡荡,凉风把郑云龙吹精神了。
“你有没有感觉……”

“停!别说!”阿云嘎捂住耳朵。

 

阶梯教室的门跟柯南的音效似的,门后卧着一头孟加拉虎,郑云龙瞪着它,然后目光往前,看到坐在讲台上的专业课老师肖杰。

“肖老师好!”阿云嘎乖觉地鞠了一躬,郑云龙也跟着鞠躬。

肖杰是一位向导,他从讲台上下来,那头孟加拉虎起身在教室里散步。

“今年比较特殊,只有你们两位哨向学音乐剧。一般来说,哨向更适合选择警察士兵外科医生等需要超感官工作的行业,很少人会来学这个专业。这堂课叫“精神训练”,鉴于我是全专业唯一有执教资格的老师,看来我们得一起度过很多个周五的晚上了。”

孟加拉虎盯着正在盘旋的金雕和夜莺,甩了甩尾巴。

“行了。第一步我要教的,就是如何抑制自己的属性本能。”

 

阿云嘎已经有很多舞台表演经验,郑云龙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还要考大学。
“你不过载吗?”
镁光灯和大功率音响对一个五感超群的哨兵有多大影响,想想就可怕,更别提还有耳返和放声歌唱对鼓膜的刺激。

“会啊,习惯了。”

这堂课对阿云嘎来说就是声乐课小灶,而郑云龙就比较吃力。肖杰让他唱悲惨世界里冉阿让的名段,这种专业课要大二才深入训练,现在音准气息什么的倒是其次,主要看他如何控制情感。郑云龙作为向导,精神感知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与作品中的人物产生共情并不难,难在他会忍不住把精神投射出去。

郑云龙从小就知道,向导随便对人进行精神控制是很不礼貌的,情节严重还会进监狱。他是演员,就算是上帝,在故事里也只是个角色。他只能作为人去抓住观众,而不是作为向导来操纵观众。

但当他唱到“Who am I?I am Jean Valjean…Who am I? 24601!”的时候,忍不住把自己当成冉阿让去剖白,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冲击着旁边两人的精神屏障。

阿云嘎的金雕尖啸一声回到主人手臂上,肖杰揉揉眉尖,“向导,控制你的神经与适应力,或许你还需要更多练习。”

 

他抱着夜莺慢慢走回宿舍,夜莺在他怀里暖暖的。向导能力可以使他在别的领域发挥更大的作用,事实上母亲根本不希望他当音乐剧演员。抑制本能真的很难,可他要站在舞台上,这是最基本的要求。或许这是个错误的选择?在开学一周后意识到这点算迟吗?他眉头开始打结。

金雕的翅膀刮过一阵风,飞到他前面又转到另一个岔道,称职地把他带回正确的路。他回过头发现阿云嘎比他走得还慢。
“走路不能睡觉啊。”

“保持距离懂吗?你刚刚可是差点冲破我的屏障。”

“对不起了。”他烦躁地道歉。

“手能生巧,多练练就好了。”

郑云龙翻了个白眼,“熟,熟能生巧!”

 

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向导只是需要克服不自觉的精神投射,而哨兵要应对现场环境对五感的冲击。据说大功率音响对于哨兵来说相当于手榴弹在脚边爆炸,屏障等于没有。阿云嘎能扛过来,他肯定也能。

郑云龙开始大量练习,他进入人物很快,本来是优势却变成了绊脚石。他不止一次在宿舍把建新和川子两位舍友唱哭。
“其实也没唱得多好啊,怎么就是掉眼泪了?”

郑云龙把被子蒙上,生气,生自己的闷气。这样他肯定玩完。越想越在意,他开始收紧自己的精神力,把自己关进冰窖里,屏蔽自己的情感波动就不会影响任何人。

后果就是他老被批评不走心,心都没有了还说什么呢?他的精神力本来像无形的丝线往外延伸,现在纠结在他心里,缠绕成一个个死结。
梦里意识给自己的禁锢最薄弱,白天死气沉沉的夜莺在他睡着后疯狂乱飞,翅膀拍在被子上、窗户上,然后朝着宿舍里另一只精神动物撞去。

金雕被拍在地上,阿云嘎在黑夜睁开眼睛。
夜莺立在他胸口,发出嘶哑的声音,仿佛求救。他摸了摸可怜的鸟儿,它的身体凉得可怕。

 

第二天郑云龙醒来,不像之前那样如同濒死的人呼吸最后一口气,他轻松了一点,怀里抱着一团温暖的东西,他伸手感受柔软的羽毛——阿云嘎的金雕。

 

川子和建新早就出门了,郑云龙往对面望去,夜莺从阿云嘎的被窝里钻出来,远远站在窗框上打量主人。昨晚感觉夜莺不再冻得发抖,似乎被温暖的手掌抚摸着,是谁呢?不太可能是他自己。最近郑云龙想了无数次如果他只是普通人该多好,他的想法越偏激,精神动物与他的距离越远……

阿云嘎醒了,金雕飞到他床头梳理羽毛。他抬头看看窗外,砸床大叫:“我怎么没听到闹钟!?”然后挠了挠头,又倒下去。
一如往常,郑云龙悄悄松了口气。

一连好多天,郑云龙醒来时怀里都抱着那只金雕,它温顺安静,像个舒服的抱枕,他那阵令人绝望的无力得到了缓解。夜莺站在对面的被子上,随着阿云嘎的呼吸起伏。
郑云龙伸出手,夜莺在晨光中晃了晃脑袋,然后慢慢抖动翅膀,起飞,降落在他怀里。

金雕飞到另一边床头,阿云嘎睁开眼看过去,郑云龙抱着夜莺喃喃说道:“是不是要跟魔鬼做一场交易?用心脏去交换表演能力之类的?”

他背脊单薄,眼窝深陷,瘦得像医务室里高大的骨架模型,又好笑又可怜。

“不好吃的心,魔鬼大概不会要的。”
阿云嘎突然开口,把他震了一下。

“我是好人,心更香才对!”
夜莺被他摸得啾啾叫,郑云龙坐直,若有所思。

阿云嘎套上衣服,一边下床一边吐槽:“你可以再自恋一点。”

郑云龙吐出一口气,“冉阿让,也是好人……”

“谁说不是呢?”阿云嘎把鞋带系好。

郑云龙大叫一声,只用了1秒跳下床,给了阿云嘎一个熊抱,他被一把骨头硌得慌。
“你着了什么魔?”

“是!我着魔了,我要吃了那颗心!”

阿云嘎伸手把郑云龙床上的衣服扔到他怀里,郑云龙胡乱穿上去,一步一跳出门。

“谁的心?”

夜莺的啼鸣婉转轻快,他倒退脚步扶着门框回答:“冉阿让!I am Jean Valjean……”

 

又来到周五晚上,肖杰在教室里跟阿云嘎大眼瞪小眼,“他人呢?被我说得不敢见人了?”
“没有没有,经由您的指点,他好像找到方法了……”

门把一扭,夜莺像箭一样飞进来,郑云龙站在门口——
“Who am I?
Can I condemn this man to slavery
Pretend I do not see his agony
……
My soul belongs to God, I know
I made that bargain long ago
He gave me hope, when hope was gone
He gave me strength to journey on
Who am I?
Who am I?
I am Jean Valjean!”

 

他的嗓音那样明亮,眼神那样清白。精神力是柔软无形的丝线,没有向外施加任何投射。

肖杰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每个哨向初步控制能力的方式都不太相同。你是怎么迈出那一步的?”

他眨眨眼,“我把它忘了。”
用角色的心去驱使自己,不去抑制,也不隐藏,而是向导的本能被心遗忘。

“聪明的做法。”阿云嘎朝他笑。

然后一直到学期末,肖杰都在巩固他们的控制力,魔鬼训练一周一变,有段时间一到上课腿就哆嗦。
期末考试就是把他们塞到学院晚会的彩排现场,对着台下一堆学长学姐和专业老师们来一段独唱。肖杰美其名曰“给晚会试音”,然后拿个打分表,踱着步子评估他们。

这对阿云嘎来说是区区小事,他完全是在发光。唱完后郑云龙跟着大家鼓掌,心里想着要不这门课缺考算了。他正犹豫着晕倒和拉肚子哪个看起来更逼真,然后就感觉夜莺被抚摸了一下。他顺着精神动物的方向看去,阿云嘎正把夜莺捧在掌心。它肯定又乱飞了,阿云嘎一手梳它的羽毛,一手把话筒递给他。
“上去吧。”

最终,他还是接过话筒。
肖杰曾经抓住他们俩的精神动物放到孟加拉虎嘴边,唱不好就得被吃掉。当然不会真的让他们受这种刑,但孟加拉虎直勾勾的眼神和满是口水的下巴还是把两只鸟儿吓得惊叫。
现在这个比那个还恐怖吗?
他双眼一闭——始终要迈过去的。调整呼吸,把角色的心打开,填满自己,睁开眼,伴奏响起,音乐,音乐,他的世界……

 

尾音唱完最后一拍,阿云嘎鼓掌最起劲,拉着郑云龙向肖杰打探成绩。
“打分表给我们看一眼嘛!多少分?肖老师~我知道肯定及格了,看看多少分呀……”

……这么会撒娇的吗?郑云龙感觉刚刚那一首歌已经耗尽心力,被阿云嘎拉着又回了魂。

肖杰经不住软磨硬泡,把打分表塞过来。他们头挨着头,念着“哨向反应速度、临场控制、环境干扰……总分——”

“Yes!”

阿云嘎跳起来与他击掌。
但是没高兴几秒,肖杰又宣布还要写期末论文,题目是阐述自己如何控制精神能力,按30%的占比计入总成绩。

阿云嘎一声惨叫,过了几天郑云龙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论文——手边放本字典,边写边翻,半小时两行字。原来是个文盲啊。
本着中原人的友好精神,郑云龙提出帮他写,他感激地在一边念。为了不让郑云龙重复劳动,他的腹稿已经特别成熟,全是书面语。

 

阿云嘎从来没提过他怎么应对感官过载,郑云龙好奇:“那是什么感觉?”

“历史上Roger Higgens也是哨兵,被纳粹俘虏受过多种极刑后还能保持精神力。天生条件是一方面,精神韧性也十分关键。人的精神深不可测。哨兵可以转移痛苦,也可以疏解,还可以靠向导治愈,我选择暂时保存,让它慢慢消失。”

他说得那么轻巧,郑云龙看着他,有几秒说不出话来,“这是忍耐。”

阿云嘎唱歌跳舞都好,经常笑,跟所有人玩在一起,他说应对过载的方法因人而异,他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
向导的精神力像丝一样延伸,郑云龙无法抑制地想要探清。他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心,轻轻碰了碰哨兵的精神屏障。

金雕尖啸,站在主人肩上朝他示威。阿云嘎退了几步,“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错了。”

未经允许不能控制哨兵,他明明一直牢牢记着的。
接下来他们没有再提,把论文写完发给肖杰,然后收到老师的回复,是一张在九寨沟的游客照,初冬的落叶铺满蜀地,假期中的肖杰挥着剪刀手。
他们同时飙出一声京骂,怒吼:“凭什么!”

考试月马上来了,郑云龙捂得严严实实,通俗唱法老师在他考完后点头,民族舞老师给他一张黑脸。阿云嘎穿少了有点感冒,唱完自我评价:破锣嗓子还卡痰。结果一查成绩,全班第二。所以天之骄子为什么不愿意让他进入精神世界啊?郑云龙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