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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秋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谁都不知道,那天的金为什么会那么执着地要求一同前往格瑞的任务。也许是第六感,也或许真的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想皮那么一下子。
格瑞始终拒绝金,试图说明这是他的任务,虽然金是他的搭档,但也没有权利和义务去协助或者干扰他;平时金要囔囔,只要格瑞肯耐心地哄他也肯罢休,但这次不一样。格瑞甚至有一些被烦到了——他用力推开了喋喋不休的金,甩手就走;但当他到达目的地后发现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金蹦出来傻傻地望着他笑,连气都懒得生了,顶多叫他隐秘一点得了。
同样地,谁都不知道那天的格瑞为什么会那么不小心地失手。也许是因为过于在意金,也或许真的没有什么理由。最不可能的就是他想皮那么一下子,毕竟他向来沉着冷静。
要知道,那本来只是一个再平淡不过的简单任务:码头仓库,黑手党,赃物,拿到证据。正因为如此上头也只派了他一个人,而他失手了。
金几乎是傻愣着目睹格瑞中弹:先是大腿上的一枪,失去平衡的他,腹部又被击中。整个过程就像慢镜头一样,格瑞诧异的表情和伤口开的鲜血红花像是被无限印长,死死地烧在金的记忆中。
格瑞就这样滚进金躲着的死角里。
他说,快逃。他说,他们还没发现你,快逃。格瑞没有打算得救。
而金,不可能就这样放弃格瑞。
“那家伙去哪了!?”
“他带伤,跑不远的,给我找!”
金发现仓库墙上有一些生锈的折叠梯可以上二楼,它们都被高大的集装箱遮住了,有些甚至因集装箱紧紧地贴在上面无法使用,但不是所有;金决定赌一把跳上了最近的那一个梯子,发现上面还有一个上锁的隔离门需要打开——但是因为许久不经维护,那个生锈的南京锁竟然轻轻一扭就掉了下来。金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爬上了仓库阁楼。
背着一名好大不大的成年男性,他踉踉跄跄地找到了阁楼一角的管理室,暂时避开风头——只能是暂时。外面那些人焦急的嘶吼声和脚步声回荡在仓库内,危机就在关头。
在灰暗的室内角落安置好了格瑞,金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吵得不行了,就像以前他的心脏从来都没有跳过,今天才第一次鼓动,急着补回以前它落下的份额一样。血液在急速循环着燃烧他的身体,但是脑子却有一些飘飘的,甚至有一些冷。说实话他心里有一些害怕,他想要呼叫格瑞,这个陪他走过了半生的人,想要格瑞安慰他,叫他镇定,冷静。
取而代之,金咬了咬干燥的嘴唇。
“保护好格瑞,不要暴露自己,保护好格瑞,不要暴露自己,保护好格瑞......”
格瑞在两分钟就失去了意识。他直到最后一刻还在用那发紫的嘴唇颤抖着,告诫金马上离开。可怜的格瑞因为失血过度而面色苍白,冷汗不住,而金只能给他的伤口做一个简单的包扎止血。格瑞当时还没昏迷,弱弱地叫他不要管了快逃,而金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伤口的状况异常清晰地涌进脑中:中了两枪,腿上的一枪是摸着大动脉过去的,腹部的弹头没有穿过去,还留在体内,有可能伤到内脏...止不住的深红早已开始污染那块临时绷带。格瑞需要马上接受治疗,现在就要。
“保护好格瑞,不要暴露自己...”
搜遍格瑞的全身上下搜出来一支削短型霰弹枪和一支P8,金自己带了一支SW1911,一共三支加上两把军用刀,两个闪光弹,一些暗器;金暗暗庆幸都是9mm径口的,因为金没有带足弹药,但是格瑞身上有。他一样一样检查后井然地扣在衣服夹带和口袋里,期间没有停止像祈祷似的念叨,反复提醒自己的首要任务是什么。平常执行任务前,格瑞才是负责做这个的:“金,记得任务目标吗?”“手枪维护了吗?”“逃生路径规划好了吗?”“再重述一遍。”格瑞说到的,金一定做到,或者至少争取做到。金试着回忆外面的那些人分别都分布在哪里:逃脱容易,砸碎窗户就可以背着格瑞跳出去了,但是他们泊车的方位恰恰是敌方集中的方向,需要想办法把他们引开;按照格瑞的说法,他们还没有注意到金的存在,意味着偷袭有效;敌方共三十余名且预测全员携带手枪但刚刚为了搜寻格瑞尔兵分两路,他只需要解决掉少数并制造混乱趁虚逃脱即可...
金没有余力发现自己此时的精神集中力是多么地惊人,思路异常清晰明略,在最短时间内得出最有效方案。此刻的他非常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如果他们组的司令员紫堂幻看到他这副模样一定要大跌眼镜吧。
——然后凯莉会叹气,说几句颇有嘲讽意味的话,金再调侃几句,格瑞看着他们拌嘴默默地倒一杯咖啡喝,办公室在同一层楼的丹尼尔主任从走廊路过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隔壁雷狮组的帕罗斯可能会敲敲门表示他们太吵了,然后安迷修会苦笑着来找他们问本应该三天前提交的报告书,紫堂幻连忙敬礼开始调档......没什么问题,这就是他的日常,他的世界。金和格瑞是孤儿,从小和姐姐秋一起在贫困窟相依为命;而有一天秋消失了,三个人的生活变成两个人;再之后格瑞在街头打架时被组织上级看上,带着金一起成为了特工。他们加入组织时都被抹去了档案进行社会性死亡,宣示这辈子只为组织效力,暗暗解决一切对国家的威胁。这一切全部在暗地里进行,十有八九年纪轻轻就为国殉职,不得好死;没有人会知道更没有人会感谢,甚至还会被他们守护着的人指着鼻子责骂,但这些对金来说都不重要。对他来说格瑞和同事就是最亲的家人,为了守住他们,金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不要暴露自己...”
上膛时咔嗒一声在金无比平静的心海中彻响,引起了温暖又寂静的波澜,从心脏一路汞到指尖。格瑞自己改装的霰弹枪握在手里让他觉得格外适称,仿佛它就是为此而生。这很奇怪,因为热兵器可是格瑞的专项,无论是狙击还是射击,金的水平都远远不如格瑞,他从来都没有适应把那些枪支握在手里的感觉。金想起了那些日子,格瑞陪着他一起练枪,站在他身后,纠正他的姿势,不停重复注意事项,用那沉着的声音念着他的名字:“金。”
“保护好格瑞。”
开始行动。
第一个人被金从背后蒙住了嘴巴,而后声带被割断,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靠,怎么回事!”
不久后有人发现了那具被割喉绝命的尸体,一下子就有五六人聚集到尸体周围纷纷开始议论,其他人也被这个突发状况牵起了鼻子。趁着这个混乱,早就隐身于仓库对角的金突然从集装箱上跳下来现身,对面三人的目光捕捉到金的时候为时已晚。金挑了站在最后面的一个人往左胸和后颈深深捅了两刀,像操纵盘一样拽着胸口那把将他娇小的身躯挡在那人背后,等其他二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瞄不准金,反被他向胸口各自开了一枪。其中一人倒下后就没有反应了,另外一人没瞄准心脏,倒地后努力向掉落的手枪伸手——金一把踢开了地上的枪,顺便向他的太阳穴再崩了一枪,最后把挡箭牌身上的军用刀甩干净,收回腰带,一连串动作用时不超过15秒。
金觉得自己发挥超常,虽然他依然身陷危机中,心脏紧张地怦怦直跳,但是他感觉全身的肌肉和关节都无比放松,能够完美和精准地控制自己的动作。要是组织测评的时候他也能发挥得这么好,那就不至于得到他们组里唯一一个C评价,格瑞也不至于因为和他组合搭档而被人说三道四——他甚至还开着这样的小差,但是马上又把注意力转回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虽说仓库另外一边有人在吵吵闹闹,格瑞的P8还装了消音器,枪声不能够完全被打消,何况金无法控制他们痛苦的呻吟。等不久就会有人察觉到动静。
他闭上眼睛让听觉更加敏锐,靠着脚步声辨认人数,方向和距离,随后轻身翻过堆积的货物,撒腿就跑。
“喂,这边也有人被打了!”
“他不是腿受伤了吗,还能动!?”
“喂醒醒.....不行,都死了!”
“快点搜,肯定还在附近!”
场面开始混乱了,金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散播的焦虑和恐慌。这会使人失去理性判断能力,打乱指挥和合作系统。
“非常好”,金想象紫堂幻隔着对讲机冷静地评价道。他总会那样,好像是无意识的,金已经习惯了在作战时收到紫堂的夸奖和指挥,今天突然没有了让他有一些不适应。金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他偷偷跟着格瑞跑出来了,把联络端末和GPS定位都关掉了。实际上这是不被允许的,如果他们发现了,金又要多写至少2000字报告书。
在暗处蜷缩身体屏住呼吸,金一直在窥探正确的时机。收起手枪,改手抄起霰弹枪。虽说削短后的霰弹枪比一般的型号要小巧,金还是无法相信格瑞把它插在腰后携带。金刚刚借了格瑞的皮带把它绑在背上,加上他没有如愿发育的体格,刚刚那副模样还真的有点像战地少年兵。
这时金听到有人提议打开灯光。他们本不应该选择这个选项,现在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因为这是他们非法占用的废弃仓库,如果通电,很有可能会被盯上他们已久的警察组织察觉到,但是有了强光照明,找到隐身于黑暗中的金就非常容易了。
他们走近了跳闸。所有人聚精会神地瞪着周围,生怕下一秒杀了他们四个人的仇人就会出现在眼前。 金绷紧了身体,摸着口袋。
跳闸被推下来了。他们等待着来自天花板的强光照射——但是那一刻迟迟没有到来。
“...电线被割断了!”
又一阵恐慌袭来。格瑞在入侵成功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处理掉那一把电线,不是因为他能预见未来,而是因为他谨慎行事。金的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最佳时机到来了。
“...在那里!”
他故意横断毫无遮挡物的区域进行随意地威慑性扫射,引来所有人的视线和几发子弹。他不怕,因为离得够远。其中一个不知是谁的运气比较好,黑暗中远距离瞎射击也差点击中金的小腿,让他倒吸一口气;很可惜,论运气从来都没有人能胜过金。
金跑进的是仓库的角落,周围堆满了集装箱没有其他出入口,他看似走投无路。敌人为这名不速之客的愚蠢暗暗自喜,三两下就有一群人围过来准备解决掉他。金依然屏着呼吸带上了面具,嘈杂的脚步声和多巴胺没有冲昏他的脑袋,在心里默念倒计时:三,二,一,扔!
他们听到了金属的碰撞声,看到了地上滚来了一个桶状物,接下来世界突然被一片芒白和耳鸣笼罩。金使用的闪光弹威力不大,失明失聪最多只能持续10秒,因此几乎是扔完就翻身就扒下了墙上的折叠梯子,翻倒周围的空铁桶作为暂时的掩护。这一次,隔离门上的南京锁并没有向他示好,金没有犹豫,直接用枪崩开锁就把隔离门顶了上去。——这是第几发子弹了?反正用的都是格瑞的,让他去申请报销吧——格瑞所在的管理室就在附近,金还嫌混乱不够多似地再伸手往下随便来了一个扫射,补了一个闪光弹。金没有让他们发现那个隐藏在集装箱背后的折叠梯,他们大概只会觉得金已经走投无路在那里做最后的挣扎,而他们只需要守株待兔;而这时的金已经背着格瑞,沿着壁上的水管逃出了仓库。
动作要快。等到他们发现金不在那里,还有一个被使用过的扶梯,他们就会找上阁楼来,随即就会发现窗户是开的。如果这个时候金还没有上车,那麻烦就大了。
而就偏偏就是在这么十万火急的时候,落地后还没几秒的金和一名在仓库外巡逻的人对上了眼,幸好他反应及时。
——不是吧,仓库里都闹这么大了,他竟然没有进去帮忙?真是太冷静太尽职了,金对他的尽职非常不满意。
所幸的是除了他别无一人注意到了身负重伤的格瑞和金,金也马上就找到了为格瑞离开准备好的那辆机动车。漆黑的改装车,大概是线人帮他在好几天前就备好了,车窗上积了一层灰。失去意识的成年男性真的是一个沉重的累赘,金咬着牙把彻底失去意识的格瑞扔进副驾,启动引擎的那一瞬间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但是格瑞的生命体征正在逐渐变弱。金打开了端末和GPS呼叫凯利,车速一下飙到了90公里。
“......喂,凯利”
“——鬼小子,还知道联系我!你现在在哪里!你知道现在这边乱成什么样子了吗,大家都在找你!你回来之后要挨骂自己一个人挨去——”
“凯利,听我讲,我现在在K市附近,帮我马上安排一个医生,枪伤,要抢救”
“——啊?K市?你怎么会在那——等等,靠,那不是格瑞的——你——”
“格瑞失手了,拜托了凯利,要快,你看得到我的位置对吧?拜托!”
对讲机那边的凯利沉默了半响。格瑞听到了对面糟杂的声音,紫堂幻好像在惊讶地询问凯利那是不是金。
“——综合第三医院,照常,走后门。我会安排一个人处理车辆,你记得把车钥匙转交给他。代号是鹦鹉”
“谢谢!凯利你最棒了!!”
“——好了,你小子少给我来这一套...回来你自己想办法,写报告书我不会帮忙啊!”
“哎呀,别这么生气嘛...”
金一想到事后报告书和丹尼尔的喝茶时间就头疼。不过没有关系,格瑞一定会帮他写报告书的,因为他是金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家人,最甜蜜的恋人,最重要的是:他会安然无恙。
——亲爱的秋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这边今天也一切照常,大家都对我很好,希望我能尽早找到你,然后像以前那样一起生活。
你最亲爱的弟弟,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