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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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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9-04-12
Words:
7,24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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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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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7

【kiva渡牙】La Belle et la Bête

Summary:

童话paro(关键词:玫瑰花)
Cp: 红渡/登太牙(斜线无意义,大概)
Summary: 城堡里遮面披甲的魔王留下了山下那个羞怯的制琴师,因为他拉的小提琴能滋养他的金玫瑰。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这是他做的一个梦。
红渡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他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眼前全副武装的魔王,心跳却快起来。
独居在城堡的王,身着银白冷硬的甲,还有胸口好看的彩色纹理,像极教堂里的琉璃窗——这是saga的铠甲,这是他的哥哥,登太牙。
但这个魔王似乎不认识他。
红渡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从冒着热气的茶杯里吹起一团白雾。
魔王并不催促他,但确实也并不希望一个陌生人类留在德兰城堡里,坚硬的手甲在王座的红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像是数着钟摆的节拍。
红渡又埋下头小口抿了下红茶,假装不知道魔王的打算。
——虽然是在梦里,但仍感谢命运的捉弄,让他在森林里迷路,然后遇到了他最想见的人。

对面,魔王的表情被盔甲遮掩,光明正大地打量着看似羞怯的人,心里却也疑惑着。
奇怪的人类,在森林里明明给他指了路,迷路的人却似得寸进尺,问他讨要水喝,并主动向魔王发出前往城堡的请求。
他说:“我是住在森林的魔王,人类的传闻里没有说魔王以人类为食吗?”
人类表情迷惑:“没有见过会给食物指路的魔王。”

其实红渡想的是,如果你是魔王的话,那我也不是人类呀。
而且哥哥是魔王的话,也一定是最温柔的魔王了。
于是他问:“可以多留一会儿吗?”
魔王的表情无从探查,却也并没有点头。
“我会给你拉琴作为回报。”他说。
于是他放下茶杯,奏响属于自己的曲子,用的是梦里的红音也的琴,Bloody Rose,见证爱情的小提琴。
一曲完毕,魔王像是匆匆回神。
他说:“原来你是村里的制琴师。”
“你知道我?”红渡心中惊讶自己在梦里的身份并无改变,同时也有些高兴。
“森林里的魔物们从人类的村子带来的传言,村子里的怪人,住在总是发出锯木声的木屋里。”
红渡羞怯地咧了下嘴。
“不过我喜欢你的‘锯木声’,”王座上的人第一次从喉咙里发出难以察觉的笑声,“能再拉一曲吗?”
“我很乐意。”
刚要起势,红渡却又被对方制止。
王座背后的帷幕被戴着胄甲的手拉开,展现出里面收藏的物件。
一朵金玫瑰,被精心养护在一座水晶制成的钟罩中。
“开始吧,我的玫瑰喜欢听小提琴。”

*

城堡里流淌的时间和村子里不同,这是红渡回到村子才发现的。明明只是待了半天,静香却说他已经走了三天,急死人了。
而自己无法从梦里出去,这也是红渡才发现的。
不知为何,他可以分清村子里的静香不是现实里认识的好友静香,却认定了这里的魔王就是自己认识的哥哥登太牙。
真是没有道理。
梦镜本就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梦里有登太牙。
那么他就愿意暂时留在梦里。

红渡成为森林里那个德兰城堡的常客。
城堡里绿色的孔雀鱼叫Bassha,还有拿锤子的铁皮人叫Dogga,连他们都知道,魔王珍贵的金玫瑰受一个人类的琴声滋养。
还有那只黑灰色的叫做Garuru的大狼,第一次见就蹭了红渡的后腰,说他身上有熟人的味道。
魔王饶有兴趣地说:“这倒是第一次见它和外人说话。”
有个性的大狼连魔王本人都不搭理。
红渡只是笑笑,心想着这都是托父亲的福吧。
“我可以看看你盔甲下的样子吗?”终于在某一次,红渡向魔王提出请求。
魔王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就在红渡以为他的哥哥是拒绝了他的请求时,王座上的人抚摸着金玫瑰外的水晶罩子,低声说:“下一次,你带一个自己的故事来,我就考虑你的请求。”
“那我还需要带小提琴吗?”
“当然,这点是必须的。”魔王顿了顿,“我的玫瑰喜欢你的琴声。”

这就是他与魔王的第一个约定了。
他用自己的故事,换登太牙铠甲下的模样。
他就是确信,那副铠甲下一定是登太牙的模样。

第二天,当红渡满怀期待地叩响城堡的大门时,Dogga已经早早等在了门口,连Bassha都在华丽的鱼缸里跟着穿过长廊的红渡游了一路。Garuru趴在主殿的门口,见了红渡,虽没有兴奋地奔跑过来,却也昂起头舔了舔他伸过来的手指,小声地嗷呜了一声。
主殿里的魔王坐在老位子,今天的他摘了手甲,也换了双柔软的靴子,但其他的部件还好好地穿戴在身上,更不要说那个蹭亮的头盔,依旧阻隔了一切红渡探究的视线。
红渡面对眼前的人,第一次露出苦笑。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你带来了什么故事?”魔王问。
哥哥耍赖。
“那就讲讲我出生以前的故事吧。”红渡说。
当然,他没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向登太牙讲述了他父亲遇到他母亲的故事,讲他们定情的曲谱,讲他其实并没有见过他的父亲,讲他的母亲很早就离开了他,讲他一直一个人生活,直到遇见了自己的哥哥。
魔王问:“你还有个哥哥?”像是一个不经意的提问。
红渡点点头,抓了把自己的裤腿,问:“你有兄弟吗?”
魔王转头看向摆在身边的金玫瑰,今天它开得格外好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他说:“没有。”
红渡默默低下头。
不是的,你有我呀,我就是你的弟弟。

第二次来的时候,登太牙摘了护膝和肩甲,这多少让前来的红渡心里好受了些,至少哥哥不是成心在捉弄他。
红渡将小提琴放在脚边,在王座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登太牙将金玫瑰搁在靠近窗台的那一边,好让阳光更多地照耀在花上。
今天红渡讲的是自己的故事,讲他孤独的童年,讲他被邻居叫做怪人,但好歹有个小女孩肯做的他的朋友,是他至今最好的朋友。
然后红渡问登太牙:“你一直住在这城堡里吗?”
今天的魔王似乎比往常放松一些,他支着脑袋斜靠在扶手上,回答:“也不是,从前被母亲大人寄养在人类的村子里。”
红渡略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负责照料我的是一个管理着村庄的人类,是当时母亲大人信任的人。”然后他顿了顿,“大概。”
大概?
红渡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想起至上蓝天会的会长,那个当年收养过太牙哥哥的人,也是祈求着想要拯救哥哥、将哥哥托付给自己的人。
“然后我离开了。”
“为什么?人类的村子不好吗?”
“因为我杀死了我的养父。”
红渡盯着登太牙一如往常的头盔,希望从中看出一些端倪,但是他失败了。
“为什么?”他问。
今天有风,吹起洁白的纱帘,轻轻打在盛放金玫瑰的支架上。水晶罩里也似乎进了风,美丽的金玫瑰小小地晃动了一下。
“因为我是魔王呀。”
登太牙给出了答案。
“但是——”
红渡并不相信。
“今天的时间到了,小渡。”
从未叫过他名字的魔王第一次如此亲昵地称呼他,却是为了拒绝。
但红渡确实也再无法对这样的登太牙要求什么。
今天的他没有为登太牙的金玫瑰拉琴,像是不受欢迎的客人一样离开了魔王的城堡,他心里从未觉得自己像今天这般狼狈。
德兰城堡内繁复的大门一扇一扇在红渡身后关上,终于杜绝了一切生人的气息。
魔王这才从王座上站起来,将似乎是受了风的金玫瑰捧在怀里。
“因为人类到底无法相信和自己不同的人。”
他像是叹了口气,空气里也都是莫名的低沉。
而那片娇弱的金色花瓣,终于也悄无声息地掉落下来。

*

今天见面的时候,登太牙还是有依照约定摘掉了厚实的胸甲,今天的他穿了一件莓子色的真丝衬衫,红渡偷偷打量了他一番,常服的魔王并不如穿着铠甲时显得健壮,他十指交叉,两肘支在扶手上,连双腿交叠时翘起的角度都和记忆里的一样,红渡越发料定眼前的人——不,不是料定,他本来就是登太牙。
红渡还是从容地先奏了一曲小提琴,他们谁都没有提起上次的不欢而散。
曲毕,红渡都没有看到登太牙取出他的金玫瑰,它好似又被收进了王座背后的帷幕里。
“你在找什么?”登太牙问。
红渡似有被发现了的窘迫,但仍坦白道:“啊,没什么……只是,你的金玫瑰呢?”
“我收起来了,”登太牙交叉的手指微微握紧了一些,“你很在意?”
红渡回答:“因为它看起来对你很重要的样子。”
“没错,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登太牙问,“对人类来说它不重要吗?”
“你说玫瑰花吗?”作为长期社恐症患者的红渡想了想,“对恋爱的人比较重要吧大概?红玫瑰象征爱情什么的……”
登太牙沉吟了一下,转开了话题:“你今天带了什么故事?”
“啊,对,故事,”红渡想起了约定,然后在记忆中找寻了一番,最后有些局促地说,“那就讲一个……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子的故事吧。”
他向登太牙讲述了那个他们共同爱过的女孩儿,一个身不由己从人类变成了Queen的女孩儿的故事,讲他和她在哪一间熟悉的餐厅里谈心,讲那时候的她在他的心里有多么的不一样,讲他第一次爱上一个女孩子时的惴惴不安,讲他突然发现那个女孩子是自己哥哥未婚妻时的心情……
“所以,她喜欢的是别人?”登太牙有些糊涂了。
不,她没有喜欢别人,她喜欢的还是我。
但是那样的话,就会伤害到哥哥。
“她怎么会喜欢别人……应该没有会比你更温柔的人了吧……”今日的魔王好像褪去了一些冷硬的外壳,竟开始为人类感觉忿忿不平,“虽然我不知道你哥哥是怎样的人,但我不觉得他能赢过你。”
啊,是了,当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红渡的眼眶竟然觉得热热的,他慌忙低下头去不敢看面前的人,生怕对方察觉了自己的失态。
哥哥也是温柔的人呀,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拥有哥哥那样的温柔。
但这样温柔的哥哥,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
对面的人好像叹了口气。
红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
他惊讶于第一次听见对方的叹气。
只听登太牙语气也从未有过的温柔,他说:“我也曾经有一个喜欢的人。”
“她不是住在森林的魔物,也不是什么会幻化的精灵,她是人类女子,从本质上和我就不是一样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她。”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魔王摇摇头,“和之前的故事一样,我杀死了她。”
红渡呆呆地问:“为什么?”
“因为她欺骗了我,”魔王发出一声冷酷的轻笑,“因为她欺骗魔王,那么魔王就有理由杀她了,对吧?”魔王的脸上带着头盔,它的线条冰冷而坚硬,仿佛能将隐藏在背后的表情也切割出无情的模样,好让人觉得这个世界的魔王就是这般残酷的存在。
红渡不知该如何回答,整个眉头都揪了起来。
但你没有杀她,你明明没有。
“你为什么说谎?”红渡有些生气地问。
登太牙不以为意地闭上嘴,面对红渡的怒火,他却似乎很高兴。

之后几天,红渡如约前来。他的故事早已超过了约定的数目,因此坐在他面前的魔王也终于如约取下了神秘的头盔。
红渡看到眼前人的真面目,整颗心都像化开了似地柔软下来。
是他,果然是他。
今天登太牙穿的是一套白色的便服,他从红渡手上接过一篮新鲜的草莓,好奇着这倒是头一回见红渡除了小提琴之外带别的东西来见他。
红渡赧着脸说,这是森林里一个老妇人硬要送给他的。
登太牙捏起一个草莓,端详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放进嘴里。
果然很甜。
“我跟你之前提过我的母亲。”这次登太牙先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红渡虽有些意外,却也并未表露什么,只是坐下来静静倾听。
“我后来有遇见过她,”登太牙的表情像是陷入回忆,红渡现在基本可以分清哪些时候登太牙在说谎,而哪些时候不是,“她过得不算好,但见到我,也算是很高兴。”
“那后来呢?”这是第一次红渡从登太牙的嘴里说起他们共同的母亲,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自己原本的世界,谈起母亲就足以让他激动,“你有经常和她见面吗?”
登太牙平静地陈述:“她死了。”
红渡有些震惊:“怎么会?!”
“小渡,我说过很多遍了,遇见魔王总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登太牙看了红渡一眼,觉得红渡认真的模样有些有趣,“我杀死了她。”
在红渡不赞同的眼神下,登太牙将脸转向窗外,掌心撑住下巴略略掩住了嘴,小声低语:“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假装她从没抛弃过我。”
许是登太牙说得太过小声,红渡没有听清,于是问道:“你说什么?”
草莓甜腻的淡红色汁液顺着登太牙的指尖,滴在他白色的袖子上,像晕开的血。
登太牙看着那一团红色的污渍,垂下了眼眸:“没什么。”

*

这是他呆在村子里的第五天。
虽说他与登太牙告了假,说村子里过几天有庆典,需要他定制祭礼的乐器,到时候可能还要演奏。登太牙爽快地答应了,两人也约定了再见面的日子,但他仍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村子里耗费太多时间。
红渡摸出口袋里的那把金钥匙,镂空的花纹和saga胸口的很像,登太牙说这把钥匙是城堡唯一的钥匙,到时候他想来的话就可以用它进来。
——这是他们的第二个约定。
当时的红渡小心收好钥匙,却也疑惑。
他问登太牙,只有一把?你没有备用的吗?
登太牙说,只有这一把,因为过去除了我,从来没有别人需要它。
红渡手里的钥匙沾染了自己的体温,却像是热到要发烫。
红渡又问,万一……我是说如果,我赶不回来呢?可能晚几天,可能……
登太牙一愣,回答说,那也没什么。
他向后躺进王座的软垫里,缩着肩膀,又说,小渡,不用放在心上。

*

村里的庆典异常热闹。
红渡却完全提不起什么劲。
村民们因为静香给小渡安排的演奏会如预料般对他这个小怪人改观,并且在他原本要走的日子盛情挽留,拖住了他回城堡的行程。
这番情景简直和现实里经历过的一模一样。
红渡差点就要忘记自己还在梦里。
这样一拖又是好几日。
当然主要的原因也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他遇见了早就卸任的老村长,一个和至上蓝天会会长有一样面容的人。
作为这个梦中世界和现实世界里登太牙的养父,红渡有些事情想要问他。
红渡问起那个城堡的事情,老村长虽然有些惊讶却也毫不避讳地拿出了自己收藏已久的物品——一片已经枯萎的金玫瑰花瓣,他满怀愧疚地讲起了自己失踪的养子,也说到那个诅咒。
上一任的魔王死前留下的诅咒,为了报复逃离城堡的皇后。
全数凋落的玫瑰花瓣会带来死亡。
魔王之子继承了铠甲的力量无法被任何事物伤害,但会因为心碎而死,那是永远不被爱的诅咒。
年迈的村长在红渡面前坦白:“当年我养育他,但我也观察他、监视他、惧怕他,日夜担心他的血统会让他成为魔王。”
“但他当时完全信任您。”红渡的心有些堵,“像个人类一样爱着您。”
“对,没错……”老人低下头,“像个人类一样地……”
红渡语气笃定:“所以他并没有杀了您。”
“是……他救了我,”老村长哽咽着,几乎掩面而泣,“他离开了我。”
红渡想起登太牙说过的那些故事,向村长问道:“那么那个女孩呢?”
“什么女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叫深央。”红渡说,是太牙哥哥和他共同爱过的女孩。
“啊,深央,我记得了……”
“她死了吗?”
“她没有死,她是村子里的驱魔猎人,那一天下着大雨,她从森林里跑回来,手上都是蓝色的血。”
蓝色的血?魔族的血也和Fangire一样都是蓝色的吗?
红渡心里钝钝地痛起来。
太牙哥哥,你果然在说谎,你没有杀死那个女孩。
她伤害了你,你却放了她。
红渡继续问:“那么那个把魔王之子托付给你的人呢?魔族的皇后?”
“你是说真夜吗?”
“是,大概是吧。那么她呢?”
“她活着,躲藏了很久,虽过得并不富裕,但却也一直在森里生活着,平时以卖草莓为生……”
红渡想起之前森林里遇见的老妇人,她就是这个梦里太牙哥哥的母亲吧。
老村长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些什么,但红渡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他已经串连起一切,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登太牙所有经历的一切。
身为魔王,却像个人类一样毫无防备地爱着这些人。
红渡心里感叹,这是哪门子的魔王,明明谁也没有杀死。
他拿起老村长手心里那片枯萎的金色花瓣,风干的花瓣年代久远,只轻轻一碰边缘就碎成了金箔。红渡不敢再动它,因为它看起来实在太过脆弱,好像吹一口气都随时会让它化为灰烬。
这里的人和那个世界的人有着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名字,却一眼就能分辨出不同,不同到他无法对这里的任何人产生感情,他无法理解、更无法同情,为什么他们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伤害什么也没有做的哥哥。
而他呆在这个梦里太久了,久到这里的空气都仿佛浑浊了,让他觉得窒息。
红渡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将花瓣包起,藏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提起早就收拾好的Bloody Rose转身离开,再也不想看到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你们都不配得到他的爱……”他背着身说。

你们只会让他心碎而已。

*

他其实从未意识到这片森林如此原始而广袤。
红渡在错综的小路上竭力奔跑着,微凉的空气几乎让他的喉咙烧起来。但他此刻无法停下脚步,他已经迟了,不能再浪费一分一秒。
约定。
约定。
约定。
真是太愚蠢了。
被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绊住,竟然忘记了自己是在梦里,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留在这里。
哥哥会觉得被自己欺骗了吗?
他的金玫瑰……又会掉花瓣吗?

终于,红渡气喘嘘嘘地停下脚步,他已经能看到城堡了。
他抬起风尘仆仆的袖子抹了把汗,累到说不出话来。
——这个梦境未免也有些太过真实,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喘不过气的感觉了。
城堡就在眼前,但平日繁茂的枝叶不知怎的凋零了不少,枯败的枝桠铺满了通往城堡的路。红渡一步步朝大门走去,周围也逐渐显现出不知是魔物还是野兽攻击的痕迹。
待走到更近一点的地方,他已经看得见城堡大门上精美绝伦的雕花,却远远地听见大门里咚咚咚的声响。
红渡赶紧跑上前去,从身上拽出登太牙给他的金钥匙打开了城堡的大门。
门甫一打开,他就差点和里面蹿出来的Gogga撞个满怀,原来是城堡不知何时被用魔法封锁了。外面魔物的嗷叫让Dogga觉得不安,但它出不来,也无法驱散它们。
“哥哥呢?”红渡急忙问。
也许Dogga并不不明白红渡口中所谓的“哥哥”是什么意思,只是不安地在喉咙里低声叫唤。
嵌在长廊岩壁上的鱼缸看起来有很长时间没有打理了,长满了令人不适的霉斑和青苔。里面的Bassha也一直焦虑地打转,红渡没有管它,心里越发忧虑,径直就冲向主殿。
主殿大门紧锁,Garuru看起来瘦了一些,仪态也狂躁不安,在门口踱着步子嗷嗷直叫。
红渡跑过去搂过大狼的脖子,急切地问道:“次郎叔叔,哥哥呢?他在里面吗?他还好吗?”
Garuru见是红渡,低声呜呜了两句,转身开始扒拉主殿的大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这里也上锁了吗?”
红渡攥着金钥匙,满手都是汗,连手都抖起来,插了几遍才终于拧开了锁孔。
这把金钥匙竟然能开城堡里所有的门?
红渡一瞬间有点恍惚。
登太牙真的把城堡唯一的钥匙给了他。

主殿里。
窗帘遮挡了外面的大部分光线,比他以往每一次来都要暗上不少。
王座是空的。背后的帷幕却开着。
有一团阴影匍匐在地上,从窗帘仅透出的一点光线照出白色的衣角。
红渡扔下手里的琴,不顾一切地奔跑过去。
没有穿盔甲的登太牙倒在王座的背后,身上是凌乱的伤。他手里捏着一截玫瑰花茎,满是刺的花茎扎破了他的手,蓝色的血液粘在手掌和花茎上,像枯干的颜料;而他手边是碎掉的水晶罩,金色的玫瑰花瓣撒了一地,有几片已经变成了金色的粉末,随着红渡脚步扬起的风一不小心就吹散了。
红渡瞬间就慌了神,他跪在登太牙的身边,甚至不敢碰他。
“哥哥?”他小声唤道,声音微微颤抖。
登太牙的身体抖了一下。
红渡的心激动地快要跳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登太牙抱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
你回来了?
登太牙的嘴唇动了动。
红渡其实并没有真的听到登太牙在说什么,但他太着急了,生怕自己错过了回答的机会:“对,哥哥,我回来了!我按照约定回来了!”
而登太牙半昂着头,只是眯着眼睛,眼里照不进红渡的影子。
他捧起手里的金玫瑰,现在只剩下了一片花瓣孤独地留在花萼上,此刻也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凋零。
红渡的歉疚几乎要把他自己淹没:“对不起,我迟到了。但我以后都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登太牙的声音像是要散进风里。
红渡大声重复道:“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登太牙像是第一回听到这个词汇,不确定地问:“一……直……?”
红渡说:“一直!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登太牙轻笑:“听起来……好遥远……”
红渡的心好似地上的花瓣一样摔碎成一片一片,细小的痛楚从那些碎片上汇聚又重新回到身体里,一点一点渗进他的血液,涌上他的眼眶;他想他一定是太难过了,难过到已经忘记自己是在梦里,忘记这里的登太牙也只是个梦而已。
登太牙似乎在红渡的怀里变轻了,红渡只能将他搂得更紧,才能感觉到他还存在。
“不……你听着,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永远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了!”红渡握住登太牙捧着花茎的手,花刺就这样扎破了红渡的皮肤,让他蓝色的血液也和登太牙的汇到了一起。
所以,哥哥——
我会永远爱你的。
请求你。
请求你。
请求你。

“所以——”
红渡的话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他看见最后一抹金色落了下来。

不要离开我。

 

 

*

红渡在自己静默的哭声里醒转。
他的梦醒了。
但那种心痛到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实,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转过头,登太牙抱着一本书安静地睡在他身边,封面是《La Belle et la Bête》熟悉的字体,红渡这才想起来,这是他们的睡前故事。
——居住在森林里的野兽冷酷而强大,却身负诅咒,只有真爱之吻才能够解救。
红渡悄声挪到离登太牙更近一点的地方,对方的发梢有些凌乱,无意识地支棱在枕头上,倒比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模样更鲜活一些。
“太牙哥哥,我会永远……永远……”
红渡把玩着登太牙的发梢,嘴里嘟囔着模糊不清的话,仿若在重复梦里的只言片语。
“嗯?……小渡?”登太牙像是被红渡的絮絮叨叨吵醒,“你在说什么?”
登太牙看向红渡,他的弟弟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啊,没什么。”红渡像是害羞似地埋进登太牙的肩窝里。
他小声说:“想起一些陈年旧约而已。”

「我愿对你承诺,
我生命中的伴侣和我唯一的爱人。 
我将珍惜我们的情谊,
不论是现在,将来,还是永远。 
我会信任你,尊敬你, 
忠诚地守护你。
无论经历苦难还是荣享安乐,
我都会一直陪伴你。
就像我伸出手让你紧握住一样,
我会将我的生命交付于你。 
你爱的人将成为我爱的人, 
你的信仰也会成为我的信仰。 
你在哪里死去,
我也将在哪里被埋葬, 
也许神明要求我做的更多,
但是不论发生任何事情,
我都会永远爱你。」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约定。

 

END

Notes:

[ 最后段誓词改编自教堂婚礼誓词中文译本,来源网络。]